第六章 究竟是誰負了誰
還什麼?看樣子有情況啊……七小邪兩眼放光。看樣子昨晚辛天的事情還沒解決,顯然辛天的屍體被藏起來了,幾個萬枯谷的弟子還未察覺。
又矮又瘦的老頭百骨沙啞著聲音:「幾位別忘了這裡是羅門教,在我們羅門教,我們想做什麼,外人可管不著。」
七小邪看向神不知鬼不覺冒出來的問清蓮,剛才還在心裏疑惑她去了哪裡,原來是出去辦事去了。
除了花無顏的那塊白玉配飾,這兩根竹子就是她最寶貴的東西了。
下午,幾人就出發了。
七小邪走近,盡量不引起他人注意,就她現在這灰不溜秋的樣子,在人群里一點都不起眼。
羅門教的護法,竟然是個叛徒。
七小邪側過頭來,試探性地看看穆靈端,見他臉色不太好,她立馬見機行事,撲上去摟住他的腰,輕輕蹭了蹭,將他原本整齊的衣服弄得處處是褶子,嘴裏討好地道:「教主,我一個女子,總不能臟著手吧,與其擦在難清洗的轎子上,還不如犧牲一下教主的袍子……」
一向喜好清潔的穆靈端嘴角微微一抽,看著七小邪頭頂上那一團黑色稀狀物,鼻翼輕動兩下,隱約聞到一股極其難聞的味,忍,再忍。他看著七小邪頗為楚楚可憐的臉,剛要開口安慰……
穆靈端搖頭,「是十五年前的盟主,後來被人害死了,當時的江湖是一片太平,不能說沒有廝殺,至少不像現在。」
七小邪站在原地還意猶未盡,白靈等人卻是滿臉的不安。一個沒有谷主的萬枯谷對羅門教來說造成不了什麼威脅,他們在為什麼不安?
七小邪渾身抖上一抖,扯了扯身上的衣服,嘴裏念叨:「做什麼做什麼,男女授受不親!」
七小邪已經看慣了這些,見怪不怪,若給一般女子見了,定是直接嚇暈在浴桶里,給人佔了便宜去。
穆靈端轉回臉,閉起眼,決心不再管她。
一場鬧劇結束,所有人都散開了。
七小邪拉扯著他的衣袖,揚起笑臉道:「教主,我們快趕路吧。」
還有,住在東瑤城,她記得花無顏也是要去東瑤城……提到花無顏,七小邪就想起被她順來的那塊極品好玉,賺大發了……
另外幾個同樣一身灰白色長袍的男子衝出人群,表情大駭。
……
穆靈端一愣,搖了搖頭。低首看向環在腰上的手,誰知那雙手臂又收緊了幾分。
白靈一臉無辜狀,看著為首那年長的萬枯谷弟子,「遠道而來即是客,我等定然要將幾位俠士照顧周全的。怎麼樣,我們羅門教美人們的舞跳得不錯吧?」悠然的笑意使幾個萬枯谷弟子漲紅了臉,又是一陣口角。
「這個給你。」
穆靈端在屋內輕合雙目小憩,昨夜一宿未睡,倦意已經很濃了。
水月眸中閃過一絲驚異之色。
看樣子白靈還不知道水月的事。用完早膳后,七小邪又鬼鬼祟祟地跑到穆靈端的屋子裡去。
她霸道的語氣使穆靈端怔住,雖不言語,他的嘴角卻彎出一個很不明顯的弧度。
在水月詫異的視線下,七小邪得意地揚了揚腦袋。
穆靈端看了白靈一眼,道:「只是中度昏迷,明日便可醒來了。」
白靈的屋子裡並沒有什麼異樣,仔細檢查了一番,她只是昏迷過去了而已。沒有一併被害,可能與她的身份和武功有關。七小邪長吁一口氣。
穆靈端低首看向包裹中露出的一截翠竹,伸手將它拿了出來。
七小邪點頭,「跑路要緊。」她抬頭看向一旁的穆靈端,他依舊一臉淡然,看不清是什麼表情。
穆靈端淡然道:「譚伯失蹤了。」
外面傳來白靈的怒罵聲:「水月,你眼睛長腦門上去了?沒看見地上那麼大一塊石頭橫在那裡,你想顛死教主?」
問清蓮道:「是山莊掌廚的人。」隨後又補充,「家住東瑤城。」
七小邪說完抬腳剛要走出白靈的房間,咔嚓一聲,耳後傳來骨頭碎裂的聲音。她大驚,回過頭去,只見穆靈端伸出的手將水月的右手骨折彎。水月痛苦的臉上細汗汲汲,卻始終沒有痛呼出聲。
七小邪低頭九九藏書,看向腳尖,聲音不大,「為什麼要害人?」
七小邪又試探性地扯了扯,穆靈端乾脆偏過頭去。
七小邪收回目光,心裏上下翻騰,水月怎麼會是叛徒呢?他到底是圖什麼?還是說……背後另有其人?
穆靈端一頓,微微拉開距離,低頭靜靜地將面具戴上。
七小邪繼續道:「你是喜歡白靈的,你不會害她,所以你只是給她下了迷|葯。」
眼眸里流轉著戲謔的光澤,水月彎唇道:「還知男女授受不親,據我所知小七姑娘可是輕薄了教主一夜。」
七小邪有些不滿地看了他一眼,嘴上也不閑著:「教主,你不戴面具多好看,為什麼非要多此一舉?」
令七小邪感到詫異的是,穆靈端並沒有將那根竹子還給她,她以為他是默許了她的說法,又興沖沖地繼續湊近,這時門外突然響起嘈雜而又慌亂的聲音。
穆靈端靜靜地看著,聽著門外議論的聲音。
七小邪將白靈扶起來,穆靈端難得伸手扶了白靈一把。
門突然被人打開,一個賊頭賊腦的腦袋伸了進來,整個人都進來后又將門關上。
穆靈端推開她,問外面:「到了?」
伸了個懶腰,七小邪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其中那個大弟子偏過頭,指著穆靈端憤憤怒道:「你們等著!」
剛下馬車,白靈和水月兩人就用驚恐的表情看著七小邪,七小邪有些不明所以,在看到穆靈端沾滿鳥屎的衣袖時頓悟。
一大早鳥雀歡叫,外面吵嚷的聲音隱隱傳來。
「東西我收回來了,穆靈端,你不再是我的內定夫婿了。」
「出事啦——」
晚膳后,幾人都回到各自的房間。
穆靈端還未來得及戴面具,俊美的臉讓七小邪不禁看呆了,欣喜之餘,七小邪忍不住撲上去就要在他臉頰偷親一口,卻被穆靈端躲開。
七小邪一頓,伸長了縮起的脖子,低聲道:「這不是怕惹亂子嗎,難不成我還搬著個凳子坐路中央看著你們又打又罵的?」
穆靈端似漫不經心道:「盟主全家遇害,我卻聽說有個孩子倖存下來,被人偷偷抱走,如今應該還活著。」
不遠處傳來清水般好聽的男音:「理論什麼?」不緩不快,不急不躁。
見二人出來,白靈忙迎上,四處張望,問:「水月人呢?」
她看著斜倚在床榻上的穆靈端,半邊玉面具下一雙眼眸此刻合上,長睫卷翹,青絲披散,已經換了另一身寶藍色的長袍。
譚伯?七小邪在腦子裡快速想著這個人的長相。
水月渾身一怔,絕望地低下頭去,點了自己身上的幾個穴位,下一秒,倒在了地上。
水月勾唇一笑,自賣學問,首先回答她的疑惑:「是十五年前毒死……」說到這裏他連忙打住,又繼續說,「是十五年前的毒,堪稱絕毒,不是說它的毒有多麼厲害,而是使它的人,想不到十五年後又重出江湖。」
原本還打算繼續討好穆靈端的七小邪被剛才那一下顛得胃裡上下翻滾,她怒氣沖沖地掀起轎簾,看向還在你一言我一語互擊的二人道:「好好看路,教主身子金貴著,要給顛出毛病你們可擔不起!」她藉著與穆靈端同轎的身份也順便享受一把使喚大護法的感覺。
幾人猶豫一秒,不敢懈怠,匆匆掉頭離開。
誰知穆靈端輕抬手,道:「去請辛谷主出來。」
打了個哆嗦,七小邪伸手摸了摸頭,鼻翼飄過一絲清香。
七小邪停下玩弄竹子的手,瞪大了眼睛,一臉的不可思議,有些結巴道:「不,不是說江湖素來沒有盟主?」
再開?不要啊,人家可是專門跑來找你的……
七小邪轉著杏眸,突然笑道:「房滿了……我睡房梁!我現在在外是通緝犯,半夜要是被人抓走,叫都來不及。」
穆靈端看向七小邪,眸中閃過一絲驚訝。
穆靈端忽然被抱住的腰身僵硬,玉面具下看不清究竟是什麼表情,他剛要伸手推開七小邪,原本平穩的轎子忽然狠狠地顛簸兩下。
「居然裝睡。」不滿地嘀咕一聲,七小邪湊過去坐在桌前的凳子上。九-九-藏-書
七小邪和穆靈端扶著昏睡的白靈換了新的客棧,七小邪與白靈一間屋子,晚上方便照看她,明日一早便趕回山莊。
七小邪恍然大悟,「那使它的內賊想必一定是上了年紀的人,那好抓,看看山莊里少了誰,追去就行了。」
小二慌慌忙忙地攔人,可沒人理會。
一個魔教教主為什麼對她百般縱容,對她百依百順,只是因為……他把她當成了原武林盟主的倖存的孩子,對他而言很重要的那個人?
「回你的屋子。」
七小邪聽后瞪大杏眸,道:「明明帶足了銀兩,做什麼這麼省?」
七小邪皺眉:「明明四人,為何只要了三間?」
在七小邪緊張的注視下,穆靈端緩緩搖了搖頭,卻說了一句:「他會是我很重要的人。」他低頭看向手心的翠竹,看著上面刻著的小小的字,「這是武林盟主的。」
七小邪忽然彎起杏眸道:「那我就可以喜歡你了,你也得喜歡我,一定得喜歡我,而且不許喜歡別人。」
七小邪笑得像只偷了腥的貓,仰起小臉說:「想不到我們教主這麼墨守成規,獃子!」
七小邪睜開眼睛,床榻上只剩她一人以極其難看的姿勢躺著,想必又是死豬般沉睡了一夜。她匆忙起床,侍僕已經將盛著清水的盆端了進來。一番簡單的洗漱后,推門而出,陽光迎面撲來,舒服得直叫人想醉死在這暖空之下。
「白護法,水護法,等回去記得領二十杖責。」穆靈端也掀起轎簾,伸手輕扶下巴道。
穆靈端冷冷地看著他,眼中是失望和恥辱。
七小邪環視四周,心裏還是有些不安,喃道:「這譚伯到底是什麼人,知道我們要去找他,這是要恐嚇我們?」
白靈瞥了穆靈端一眼,側過頭示意蛇女等人下去。
看著穆靈端震驚而又錯愕的神情,她強撐出一個笑容,伸手將他手中的那一根翠竹拿了回來。
她是七小邪,她爹是七不正,她娘是無名氏,家住銅雀城,她從來就不是他穆靈端所想的那個人。
掌廚的?七小邪愣住,她經常偷吃廚房的東西,沒準就吃到了準備送辛天去西天的東西,那她會不會也中毒了?不對,如果她中毒了就不會好端端地站在這裏了。
七小邪笑著,眼中卻滿是傷痛,她說:「我從來就不是什麼武林盟主的孩子,這竹子是別人送給我的。那個人或許會是你認識的人,但他已經不在世上了……」
穆靈端那雙眼眸此刻泛著冷冷的光澤,他欲要將水月的左手也折斷,只聽七小邪一聲驚呼:「不要!」
辛天被蒙在白布下面,穆靈端示意一個侍從將白布拉下,露出辛天一張黑得發紫的臉。
她的身上有一股奇特的淡香,子畫扇曾說過只要聞到這味道,他就知道肯定是她來了。長時間的顛沛流離,逃荒一般的生活遮掩了她的本色,曾經生活在臭氣熏天的乞丐堆里,鼻子就是用來被麻痹的。想到乞丐,七小邪就想到了尹可,那個有著一雙漂亮雙眸的少年。
穆靈端一身寶藍色長衫,青絲用一根玉簪綰起,面具下看不清表情,眼睛如一潭深水,無言中給了七小邪莫大的勇氣,她又繼續說。
七小邪剛要開口,一旁穆靈端已說:「他有事先回教了,我們也要回去,叛徒後來又回了山莊,已經被副教主等人發現。」
面對七小邪突然闖進屋子的行為,穆靈端已經見怪不怪。
停下動作,七小邪咬了咬牙,抬頭看了看屋頂那還沒有她腰粗細的房梁,可憐楚楚地看向他,說:「可不可以不上去?你可都收了我的定情信物了!」
啪的一聲,一巴掌拍死牆上的蟑螂,七小邪套上那身男裝,光著腳丫子套上白靈送來的一雙靴子,一頭濕漉漉的長發就這麼散著,不施粉黛的臉如桃花,杏眸忽閃,小巧的菱唇紅潤欲滴。
他的好,原來都給錯了人。
略帶反擊意味的男聲響起:「白護法不是看護教主出行的人嗎,分明是你在玩忽職守,又怎能將這些都推給身為馬夫的我呢?」
水月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九九藏書,「怎麼了?」
指尖傳來冰冷的觸感,穆靈端忽然頓住,覺得這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穆靈端不語,七小邪剛要開口,就見他靜靜地盯著手心的竹子出神。
收回頭來,七小邪總覺得白靈和水月兩人剛才看她的表情怪怪的,卻又不知道是哪裡不對勁。
穆靈端清冷道:「再去開。」
七小邪一皺眉,生怕他反悔,立刻將整根竹子塞到他的手裡,嘴裏念道:「反正你接下了,你不答應也得答應。」
七小邪坐進了轎子里,本來就不大的空間更顯擁擠。
穆靈端眸子一閃,將問清蓮遞過來的白帕接過。
天色昏黑,幾人進了一家客棧,水月進去開了三間上房,白靈則是將行李全都提到了樓上。
呼啦一下子,整個客棧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其實只要想一想就知道了,羅門教一共就那些人,你給辛天下毒,並非是想幫我,而是想嫁禍於我,讓所有人都以為我才是下毒的那個人,對吧?我知道他們都懷疑過我,因為我是最晚來山莊的,而且住在辛天隔壁。想要嫁禍給我很容易,但是有一個人相信毒不是我下的,所以才沒有人提這件事。」七小邪抬頭,看了一眼穆靈端。
出了客棧,白靈已經將馬車牽了出來。
「要麼放人,要麼請你們教主出來理論!」萬枯谷的幾個弟子們已經忍到極致了,一個個都滿臉憤怒。
七小邪趁機湊過去,想要擠到床上。穆靈端回過神,伸手輕輕抵住七小邪的身子,道:「睡房梁。」
七小邪似笑非笑地看了穆靈端一眼,想不到教主大人說謊也不臉紅。
穆靈端冷道:「不是譚伯。」
七小邪關門的手忽然一抖,她訕笑地回過頭去,看著床上根本就沒睜開眼過的教主大人。
袖子忽然被扯了扯,穆靈端只當不知道。
身旁一身穿道服的男子嘴裏念叨:「恐怕這人,還在這裏……」
一旁水月臉色變了,欲要張口說話,卻被七小邪拉住。
七小邪只當做沒聽見,大搖大擺地向前走著。
「都沒看見人影,就死了這麼多人,這客棧真不能住了……」
先是一個七小邪蓬亂著頭髮煩躁地伸出頭,然後是教主紅著眼睛冷冷責怪,白靈和水月當即頓悟出了什麼,兩人對視一眼,一臉瞭然的表情,隨即正過身去,規規矩矩地看著路。
萬枯谷大弟子向前一步行一禮,以平和的音調說:「還請教主放出我們師傅。」
七小邪忽然一把抱住他的腰,一臉認真地看著他,「對了,教主,你喜歡問清蓮嗎?」她知道問清蓮與他沒有別的關係,但還是忍不住想要親口問他這個問題。
水月妖媚一笑,尖尖的下巴輕抬,狐狸眸一挑,一臉「你奈我何」的模樣,挑釁意味十足。
「快走吧,別看了,免得惹禍上身……」
七小邪咬了咬牙,道:「這就當是定情信物,收下你就是我內定的夫婿了。」
水月在前面駕馬,一旁單獨騎著一匹馬的白靈則是與他閑扯著。
七小邪看著水月倒下的身體,眼中閃過一絲悲痛。
白靈低頭暗罵一句水月閃得快,將她那匹馬與轎子上那匹馬繫到一起,然後駕馬開始回山莊。
七小邪驚奇道:「被人害死了?」
水月笑得萬分妖嬈,「羅門教的賬全歸我管,當然能省則省。」
在她離去的前一秒,她沒有注意到穆靈端那充滿錯愕的眼神,和欲要伸出的手,以及他的眸中閃爍著的隱隱的心痛。
七小邪非要給他看,兩人推搡間,馬車停下。
一聽可以歇息,七小邪整個人都精神起來,顛簸了這麼久,骨頭架子都要散了,終於可以休息了。
與她對視半晌,穆靈端輕嘆口氣,擺了擺手道:「先去洗洗吧。」
轎子里七小邪一直沒老實,掀開轎簾四處張望,不知怎麼又突然縮回了頭。
穆靈端靜靜地看著竹子上刻著的小小的「笛」字,忽然說道:「江湖曾經有過盟主。」
身穿道服的男子也自覺武力不敵,看了幾眼正被抬走的屍體,急忙離開了。
水月笑道:「你和白靈一間就read.99csw.com可以了,我當然不能和教主同住,所以我和教主一人一間。」
「譚伯要是想下毒,完全可以在飯菜里投毒,將萬枯谷的其他弟子一併趕盡殺絕,不留後患。既然留下禍端給人,必然是想要讓這件事鬧出去。你是想趕我走,讓我離開羅門教。客棧的這次,你是想嚇唬我,讓我們回去。你輕功最好,但是還是被白靈察覺了,你怕她知道是你下毒,於是給她下了迷|葯。之前我一直都沒想到會是你,直到剛才……我扶白靈起來的那一刻,看見地上有一條死蛇,自那一刻開始,我就知道是你了。」七小邪杏眸直勾勾地看著水月,「你怕蛇。」
他一驚,緩緩直起身子,鬼使神差地伸手接過竹子。
穆靈端見七小邪又湊了過來,忙拉開二人的距離,道:「不用。」
將舊衣服里的東西全部拿出來重新放在新衣服里,七小邪直接就向著穆靈端的房間走去。
七小邪伸手要將昏睡的白靈扶起來,在扶起她的一瞬間,七小邪頓住了。
被她笑話,穆靈端先是斜著眸子看了她一眼,隨即又低首收拾著包裹。
七小邪望著,笑容滿面,也拿出自己的那根翠竹,兩根竹子一模一樣,彷彿天生一對。
看著白靈熟睡的臉,七小邪忍不住在心裏嘆口氣,白靈要是知道水月已經死了……會不會難過?
穆靈端遲疑,低頭見七小邪祈求的眼神,抬頭道:「好。」
七小邪僵在當場,她似乎明白了什麼。
外面傳來白靈的聲音:「教主,到觀海鎮了,天色不早了,要不我們歇息一晚再趕路?」
收回色迷迷的視線,七小邪道:「我那房給我退了。」
水月輕笑:「教主對你可真仁慈,一般人可不會活著下車。」
她正傻笑中,只聽穆靈端說一句:「去東瑤城。」
七小邪的腦袋冷不丁撞上他的下巴,痛感傳來,牙齒瞬間被磕得響亮。
這家客棧的環境不算太好,洗個澡都可以看到竄過的老鼠。
前面圍著一群人,七小邪的好奇心被勾起,上前湊近,還沒來得及看清楚眼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就見一身穿灰白色長袍的男子被丟出人群,在地上滑出去老遠,弄得灰塵四起。
七小邪嘴巴一張,剛要問他是怎麼得知她霸佔了穆靈端的床,就聽耳邊一聲怒喝。
七小邪牙齒輕顫,「回……回來了?還是追來了?」
唇部發白,臉部青紫,還有一股惡臭散發。看到師傅冰冷的屍體被抬過來,當即就有一個心理承受不住的弟子倒了下去。
不懷好意地一笑,七小邪收回了扯他袖子的手,又掀開轎簾探出頭去看風景。
一大清早,七小邪便被白靈給吵醒。
肩膀被人一拍,七小邪忍不住一縮,轉過頭去,就見水月笑著:「小七姑娘是貴客,大可放開了看熱鬧,怎麼跟個小人一樣賊頭賊腦地縮著。」
七小邪摸了摸掛在腰間的兩根竹子,看了看不知是在閉目養神還是已經睡著的穆靈端,忽然咬了咬牙,一臉大義凜然地解下其中一根竹子,遞了過去。
水月身子一抖,摸了摸鼻子,果然不再說話。
一句話挑起萬枯谷所有弟子的怒氣,其中一弟子指著白靈,氣結道:「你……都是你這妖女害的!半夜做什麼安排女子來我們門口,還……還……」
忽地,一道藍影閃現,清冷的女聲響起:「內賊恐怕已經出逃,我此次出谷查了一下,發現辛天被下的……是紅花散。」
只有幾個膽大的跑江湖的人沒走。一時間,客棧變得空蕩蕩的。
萬枯谷幾個弟子一見有人去請師傅了,臉色稍有緩和。但當辛天被「請」上來時,幾人臉色變了。
七小邪緊跟在後,見穆靈端沒有跟上,她又折回來拉著穆靈端的衣袖一起走。
水月啼笑皆非,伸手點她,「小七姑娘怎麼每次說話都能噎著人……」
推門而入,穆靈端依舊一臉波瀾不驚地斜倚在床榻。只是……地上橫陳著幾具老鼠慘死的屍體和一些怪蟲已經扁薄的身軀。
她杏眸忽閃,輕輕一笑,手中的兩根竹子一撩,將車簾掀開,在白九_九_藏_書靈疑惑的注視中,腳下一點,迅速消失在了兩人的視線里。
問清蓮等人留在山莊看守,以免萬枯谷的那些人回來找麻煩,白靈、水月等人則是跟著穆靈端,一貫死纏爛打的七小邪要求也將她帶上,於是就出現了清秀小公子與魔教教主親密地擠一個轎子的不倫不類的場面。
七小邪抬頭看他,「看好戲就成了,多管閑事小心被……」伸手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萬枯谷的幾個弟子臉色一變,七小邪轉頭望去,只見戴著半邊面具的穆靈端正在向這個方向走來。
水月眼裡閃爍著不安的光芒,道:「怎麼會這樣?」忽然,他想起什麼似的,一把撥開人群,跑向白靈的屋子。
七小邪被自己這個想法嚇了一跳。
見七小邪不再扯他袖子,穆靈端竟有些忍不住低頭看過去,卻在注意到自己袖子上沾著的那些糊得到處都是的鳥屎時,嘴角僵硬。
穆靈端放下手,卻冷冷道:「羅門教教規。」
被她看著,穆靈端竟也不彆扭,反而好像在說真事一般。
萬枯谷幾個弟子一把衝過去圍住辛天的屍體,悲憤地痛哭不已。在看到辛天身體的那一刻,均惶恐道:「是毒!」
眾人臉色大變。
而她,永遠都不配得到他的好。
七小邪苦著臉,微微低下腦袋,伸手指了指頭上,道:「喏,有鳥屎掉我頭上了。」
七小邪伸手一抹頭頂,罵罵咧咧道:「哪天要給我知道是哪只不要命的臭鳥乾的,一準把你打下來烤了吃,敢在我的頭上拉屎,也不看看我是誰……」原本整齊梳起的頭髮被扯得凌亂散開。
她抬頭看穆靈端:「水月這是做什麼?」
水月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耳邊是道士說的話在回蕩。
「快退房吧,前頭還有一家客棧,比這家客棧好多了……」
穆靈端盯著他,白靈等人均看著穆靈端,就等他做出下一個指令。
七小邪一愣,不是譚伯?
七小邪試探地問:「你認識這個孩子?」
其中一手持長劍較為年長的灰袍男子勃然而怒,瞪向一旁出手的水月,「你們休要欺人太甚,將我師傅關在屋內不放出來,還出手傷我萬枯谷弟子,是想將關係惡化?」
七小邪不滿地看向穆靈端,穆靈端清冷如玉的眸子猶如一潭深水,他輕點頭,「再多開一間。」
她偏過頭去,看見穆靈端仍輕觸下巴,想到她剛才撞到他,忙撲上去熱情道:「教主,我來給你揉揉。」
七小邪忙點頭。
七小邪伸手拿出懷裡一錠紋銀,呈上,學水月的話說:「能省則省……」
水月大驚,臉染上一絲懼意,「這紅花散太可怕,我們還是趕路吧。」
穆靈端忽然睜開眼,在見到七小邪的臉時,愣怔住了,視線下移,停在了她伸過來的手上,白皙的手指握著一根青翠的竹子。
穆靈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輕道:「規矩如此,不得逾越。」
七小邪看著臉色慘白的水月,實在於心不忍,求情道:「他沒有害過我們,辛天窺視武林盟主之位,死也是罪有應得,傷及無辜的話,斷他一隻右手已經夠了,放他走吧。」
穆靈端忽然睜開眼,道:「為何退?」
水月一怔。
吵鬧的聲音不減,七小邪和穆靈端打開門,正好與水月打了個照面。只見這一樓層圍滿了人,有人將幾個屋裡的人抬出來,那發黑的臉和慘白的唇,使七小邪渾身一抖,一旁的穆靈端也攥緊了長袖下的手。
七小邪探頭問了句:「紅花散是什麼東西?」聽起來像是毒藥。
停下了動作,穆靈端看向她。
穆靈端冷冷地說:「入教都要吞一顆絕情丸,叛教或是重罪,最仁慈也是最殘忍的懲罰,就是自行點通經脈,毒素四竄,氣絕身亡。」
白靈激動地穿著她剛換上的新白衫在七小邪眼前晃來晃去,還拉著她的手問:「七姑娘,你看我穿這件衣服怎麼樣?」
說罷,幾個弟子抬著辛天的屍體,還有兩人扛著那個昏厥的弟子的身體,腳踩風似的凌空遠去了。
七小邪看了一眼水月,忽然道:「水月。」
穆靈端疑惑道:「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