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探出頭看窗外，曹又村已經不在了。「有沒有曹又村的電話？」他問調度員，有點著急。他沒想到曹又村居然真的走了，邢越旻現在隨時都有可能跳出來，把他給剁了。

曹又村像是剛剛吐露了心聲的中學生，一臉羞澀地橫在李從安的面前。

「是啊，原來你們不知道啊？」調度員有點懷疑，不信任地看著李從安，心想眼前的這個警察怎麼什麼都不知道。

李從安毫無順序地問著這些無關痛癢的問題，幾乎沒有邏輯關係。

順著這個思路，一連串的問題出現在李從安的腦海中。

與其這樣，不如先冷冷他。李從安清楚得很，這種情況，越是不理他，越是會讓他陷入驚恐焦慮中，他不知道警察究竟了解多少，如果他真的隱瞞了什麼不想說的東西的話。

曹又村果然延緩了回答的時間，「喜歡？怎麼個喜歡！」曹又村像是在回答一個玩笑，「都是朋友的老婆，我還能怎樣！」

「夫婦？你的意思是說萬吉朋也參与其中？」

「那真相是什麼？」李從安跟了一句反問道。

李從安能夠明白這種感受，「可老邢後來怎麼死了呢？」他其實知道老邢死於車禍，但照曹又村前面的這些講述，這個意外多少也應該有些故事的吧。

李從安沒有做聲，這事看上去很巧，但其實都是有因果關係的。

曹又村還是悻悻地走了，他並不心甘情願，走到大門的時候還停下來和門衛抽了一根煙，時不時地往這邊張望。李從安知道他在拖延，便假裝沒看見，在調度室的門口看著上面的出車記錄。

「別聽那個死雞婆胡扯，」曹又村嘴努了努隔壁的調度室，「這不是真相。」

曹又村愣了一會兒，道：「是的，我是有點喜歡她，只是暗戀，沒別的想法，這次聽說萬吉朋出事了，所以去看過她一次。」

「我們問他，開始他支支吾吾不肯說，有一次我倆單獨喝酒，他才說了實話。他的兒子邢越旻得了病，是什麼先天性脊椎病，老是半夜無來由地哭，既不是餓了，也不是尿炕，」曹又村比畫著說，「我不知道那叫什麼，好像是什麼脊椎骨畸形之類的，我不懂，只知道這病難治，如果要到國外動手術的話，需要一大筆錢。」

但為什麼先期來調查徐繼超的民警沒有發現？李從安覺得不對。她說她剛剛從外地探親回來，才知道發生這事，也沒人來問過她呀。

「不知道！」曹又村回答得很快，「哦，我是說『為什麼』不知道，他被人弄死了是知道的。」

「不好說，現在沒什麼進展，」李從安敷衍著回答，「徐繼超的事兒應該也知道的吧，你怎麼看？」

屈辱？憤怒？還是無地自容？想想也是，誰能夠接受自己的母親是干「這個」的呢？李從安覺得有點噁心，他反而開始同情邢越旻了。但同情歸同情，還是要冷靜。

「一樣！談不上關係很好，喝過幾次酒，搓過幾次麻將，我們做司機的業餘生活單調，也就這點嗜好。」曹又村努力地笑笑。

「算了，這屋裡太小了，我們還是去隔壁聊吧，單獨聊聊。」李從安著重強調了單獨兩字，如果她再聽不懂，那就是成心搗亂了。

調度員嗓音壓得更低了：「你們一定知道了吧，白素梅是個『雞』！」

那兩個司機知趣地走了，李從安拉開一張椅子，坐下說：「其實沒關係，就是隨便聊聊。」

李從安心裏想，這就是壓垮這個家庭的最後一根稻草吧，況且這也不是稻草，簡直就是一棵大樹，頂樑柱沒有了，那還不等於陷入了深淵？所以白素梅才會幹那事養家，幫兒子治病？

運輸公司離白素梅家大概四十分鐘的開車路https://read.99csw.com程，李從安事先去了一個電話，知道曹又村加班出車去了一個縣城，正在趕回來的路上。李從安見到他的時候，他正從笨重的集裝箱卡車上爬下來，風塵僕僕，一臉污垢。

「我去看看她，怎麼說也是二十多年的朋友了，況且我和老邢是那麼要好的哥們兒！」

「你找誰？」

不管怎麼說，先作為一種「可能」查著，畢竟邢越旻這個遭受如此嚴重心理創傷的少年，目前正操刀不知道躲在哪個角落躍躍欲試。下一個會是誰？如果所有這些都是事實的話。

「曹又村的！」

「難道老曹也去找過那個騷|貨？」調度員興奮得眼睛里冒著光。過分熱情反而讓人覺得有些討厭了。

李從安點點頭。

李從安又給曹又村遞過去一根煙。「謝謝！」他接了過去。

「那是，死者家屬怎麼肯輕易善罷甘休？」

「你和萬吉朋的關係怎麼樣？」李從安上下打量著他，灰色的工作服，皺著領子，看上去已經很久沒洗了。

李從安聽出了其中的名堂，回答得有點急了，像是生怕自己被牽扯進去。

「哦，」李從安有些反感，但還是耐著好脾氣問下去，「你說說看。」

「我們是麻將搭子，有一回打完麻將，一起吃夜宵，他喝多了之後說的！」

這樣戲劇化的事實，可供聯想的餘地實在太大。只不過怎麼聯想，都徹底顛覆了白素梅在李從安心目中的形象。

回到了隔壁的休息室，氣氛有了些變化。李從安不想先開話題，他現在比得知眼下的這些信息之前，更有把握、更佔據主動，所以他在等曹又村一瀉千里的講述。

「那得賠不少錢吧？」李從安隨口問了一句。

「據我所知是沒有，他們都是工人，哪有錢治病？所以白素梅不得已才幹的——那事兒！」曹又村似乎鼓足了極大的勇氣，才說出這幾個字來。

「我不知道！」李從安大吃一驚，本能地說出口。

李從安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曹又村。難怪他有話說不出！他也是嫖客之一？去找白素梅是因為什麼？是徐繼超的死讓他感覺到了危險，還是其他的原因？他們之間說了什麼？為什麼不告訴警察呢？如果意識到自己有危險，難道「名聲」比「性命」還重要？

運輸公司的中年婦女確實生猛，一鳴驚人，這一番言論讓李從安措手不及，在此之前，他從來沒聽說過相關的信息，也從沒往這條線上想過，如果這一切屬實的話，李從安倒是有了思路。

「警察？來查殺人案的吧！」她眼前一亮，顯得有點興奮，就像突然有了熱鬧看的圍觀群眾，「進來吧，警察同志！」女人熱情地讓李從安進屋，「有什麼問題問我，我對這裏的人都熟，我是調度員，他們出車都是我安排的。」

可所有的問題都回答得很快，李從安還是得出了一點結論。

這是策略之一。他要在最短的時間內，讓曹又村的思路跟著自己走。他又問了幾個案發當天的情況，不過並不奢望在這方面可以從曹又村身上斬獲更多。他只是在心裏比較著對方回答這些問題時候的狀態。

這問題是李從安原先想要從曹又村嘴裏了解的。但現在「去找過白素梅」被警察知道了，明顯驚動了他。他已經開始說謊了，李從安並不認為他會乖乖說出自己想要的東西。

了解到對方對警察來訪的態度之後，他決定進入今天的主題：「你挺喜歡白素梅的吧？」

「我是怎麼知道的？」她反問道，「你也不打聽打聽我是誰？這公司里的事兒，有我不知道的嗎？」

「什麼？」

李從安明白他的意思。他上下打量著曹又村，很難hｔｔｐｓ://rｅａｄ.９9csw•ｃoｍ想象這個糙漢居然懷有這樣細緻的情懷。

曹又村似乎看出了李從安的疑惑，補充了一句作為答案：「路邊被貨車壓死的人當中，有一個是萬吉朋的哥哥！」

原來他沒走。還不到五分鐘，曹又村又回到了門前，他剛剛去了廁所，也許他知道調度員是個「大嘴巴」，現在即使想走也走不了了。

「邢越旻的病有好轉嗎？」

邢越旻為什麼會殺萬吉朋和徐繼超？不僅僅是受虐待，至於什麼原因，現在是個人都能猜到個七八分。

李從安沒有說話，既然曹又村已經陷入了被動，沉默往往更能給他壓力。

這個問題讓曹又村徹底露出了馬腳，他起先一定想隱瞞這個事實的，「沒有。」話音未落，就被看出了他的悔意，既然能夠這樣問了，自然警察是有了證據的。

「我明白。」李從安說。

「老邢本來不會死的。那天我們出車回來，下大雨回不了家，就在隔壁的小飯館喝了點酒，老邢的心情不好，我陪在身邊，幾杯黃湯下肚，就有了點醉意。這該死的雨下個不停，當時我們要走了，也就沒事了。可偏偏老闆的電話來了，說是有個急活兒，他朋友的一批貨原來找的那個司機突然病了，肯出雙倍錢找個替代的人。我勸過老邢，可老邢怎麼可能放過這個賺錢的機會？車是別人家的，那車超載，老邢不知道剎車做了改動，轉彎的時候，突然冒出來一個騎自行車的老頭，原本憑老邢的技術，不會闖那麼大禍，可偏偏正在酒勁上，腳下沒底，為了避讓那老頭，車子側翻出去，老邢當場死亡，還壓死了路邊的兩個行人。」

李從安盯著她看，想看看她說的是真話，還是在「嚼舌頭」，看得她倒是懷疑起來。

聽上去很合理，情緒也對，但問題在於調整到這個狀態之前，李從安還是捕捉到了他的一絲慌亂。他吸煙時和先前的行為基準不符，他加快了吸煙的速度，這個問題明顯觸動到了他的內心。李從安覺得應該趁熱打鐵，便問：「你去白素梅家幹什麼？」

「抽根煙！」這回是李從安拿出來的煙，曹又村接過去，兩個人對上了火吸著。

「所以說人一輩子不可能一帆風順，當你感覺特別順，往往老天爺就看不下去了，非得折騰折騰你不可，」曹又村現在就像一個老態龍鍾的老頭，「你一定在想本來邢越旻的出生應該錦上添花才對吧？」

那有什麼，邢越旻還大學了呢！李從安心裏想著，但他倒是沒看出調度員說謊的表現，他不敢最終確認。

「誰？」

「沒什麼，只是例行調查罷了。」李從安補充了一句，他不想讓對方過於防備，破壞了談話氣氛。

李從安聽著曹又村的描述，雖說眼前的這個漢子相貌醜陋，五大三粗，沒想到那麼多年下來，心裏卻守著一份「柏拉圖」式的愛情，這和他最初的猜想大相徑庭。「果真是愛上了她！」李從安再次確認了這一點。

兩人來到調度室隔壁的一個小房間。房間中間擺著一張桌子，上面放滿了形形色|色的茶杯，周圍圍著一圈椅子，有兩個司機正在那兒聊天。「哥幾個換個地方？這是警察，來了解點情況。」

「只是有些線索需要曹又村幫忙提供一下。」李從安打著馬虎眼，調度員眼珠子轉轉，她翻開抽屜找出了電話簿，給老曹去了個電話。

他和白素梅的前夫老邢是中學同學，過去的家就隔著兩條街，兩人一起上的技校，一起分配到紡織廠，一起進的司機班，然後一起遇上了白素梅。

在曹又村並不流暢的敘述中，李從安得知了事情的大概。

李從安確實是這樣想的。

曹又村從上九*九*藏*書衣口袋摸出了一盒煙，十四塊一盒的利群，示意李從安來一根，被拒絕後自己點上猛吸了兩口。「我們要不進去說吧，外麵灰大。」

「我是警察。」

一個爽快的女人！調度員比曹又村「坦然」得多，這才是正常反應嘛。越是想要撇清關係，才越說明脫不了干係。

「當時還有誰知道？」

「徐繼超呢？」

當然這也無可厚非。誰也不會主動讓自己和一起謀殺案扯上關係。但曹又村的這種行為又很不自然，是刻意做出來的。關於那些涉及案子的問題，多少應該有些思考吧，而他幾乎不假思索地就能回答李從安的問題，而且幾乎全是否定句：不知道、不太清楚、不熟悉。

李從安對曹又村的感覺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他又遞過去一根煙，他不知道除此之外，還有什麼方式能夠表達，自己很想和他做朋友。

「很快她就和老邢談上戀愛了。老邢是個——怎麼說呢，按照現在流行的講法是個才子，人也挺精神，會的東西可多了，會吹笛子、打橋牌，游泳也游得好，交誼舞也不錯，業務能力也強。那時候，還不像現在貧富差距那麼大，大家都沒錢，女人喜歡上一個男的，還是看他的魅力。當然，有錢也是一種魅力，但你明白我意思的。」

「你別認為我也和他有一腿吧，我兒子都上高中了！」

「開始也確實是這樣，老邢顯得比任何時候都要活力十足，畢竟家裡多了一張嘴，奶粉、尿布、學費，孩子的將來，到處都等著花錢啊。這是件好事啊，可慢慢地，他變得越來越頹廢，起先我們都以為他累了，所以並沒有在意。可到了後來越來越覺得不對，似乎幹什麼他都沒勁，成天耷拉個臉，雖說照樣和原來那樣勤勞，但似乎就像是在完成一個沉重的負擔。你知道我的意思吧？這些一看就看得出來。」

「這病就像是個填不滿的無底洞，無時無刻不需要花錢，最關鍵的還是心情，老邢一家就像一夜之間欠了一屁股債，每天賺錢就是為了填補這個黑洞，而且還永無休止！」曹又村的口氣帶著深深的同情，「他不止一次說過，自己活得就跟行屍走肉一般，但還得活下去，為了老婆孩子。那時候，又趕上改制，白素梅下了崗，全靠老邢一個人的收入過活。」

李從安搞不清楚，為什麼像白素梅這樣的女人，一生都和屠夫模樣的男人關係密切。他在想邢越旻的親生父親是不是也是這個樣子。結論是可能性不大。因為邢越旻是個臉色蒼白、眼帶憂鬱的少年，與這幾位有天壤之別，要麼就是基因突變，要麼邢越旻的親生父親也是一副與他們格格不入的模樣。

「賣淫？」李從安還是不願把這個詞彙，和自己看到的那個女人聯繫在一起。按照調度員的說法，這事雖然沒幾個人知道，但瞞不過她：「我知道他們夫婦倆暗地裡在乾著這個勾當。」

很難想象邢越旻在得知這一事實之後，會是什麼樣的心理狀態？

「她很快就和老邢談上戀愛了。白素梅是紡織廠的擋車工，想必你已經見過了，那時候追她的人可多了，人長得漂亮，人緣也好，我們廠拍宣傳畫的時候，還找她去當的模特。現在還在，廠門口上面的大塊廣告畫，左數第三個戴帽子的就是她，」曹又村眼裡充滿了活力，彷彿是回到了青年時代，「他們是郎才女貌！」

「是徐繼超親口跟我說的！」

找到他的行為基準，以便看出破綻！

身後傳來個女聲，李從安回過頭去，看見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婦女，穿著藏青色的工作西裝，袖子上別著「監督」的紅袖章，就像一個公交車售票員。

「萬吉https://read.99csw.com朋是個二賴子，啥事不會幹，沒有工作，沒娶媳婦，遇上哥哥的這場意外，簡直把它當做發財的好機會！」曹又村憤憤不平地說道，「民事賠償具體數目我不太清楚，反正不少。公司出了不少，白素梅也得承擔不少，她哪裡承擔得起？後來怎麼協商的不知道，我知道的是公司出錢讓萬吉朋學了車，並給了他一份工作，來我們這兒當司機，又過了不久，他和白素梅就結婚了。我想，白素梅是被逼的，也算是償還債務的一部分吧！」

「但是——」果然不出所料，曹又村嘆了口氣，「好景不長，他們有了孩子，哦，就是邢越旻。」

算是給了她個安慰。

就在問題出口的一瞬間，李從安突然決定換掉問話的內容，用這句來替代：「你和白素梅之間的關係如何？」

「行，隨時隨地，只要我能幫得上忙！」調度員笑著回答道。

李從安有點不理解，有了孩子怎麼就成為轉折點了？

曹又村稍微有點吃驚，李從安看得出來他還是有點心理準備的，萬吉朋家發生的事兒，他們不可能不知道。

李從安沒想到那麼快就有人願意主動聊這事，他進了屋，坐下，女人看了看屋外，然後關上門，一反常態地壓著嗓子說：「我就知道白素梅這個騷|貨是剋星，『克』死了自己的前夫，現在又把萬吉朋給『克』進去了，誰和她有關係誰倒霉，徐繼超就是個例子，誰知道下次會輪到誰？」

那後來怎麼又嫁給萬吉朋了呢？如果為再找一個靠山的話，完全可以找一個更好的。就算找不到更好的，眼前的這個曹又村就比萬吉朋強吧？李從安又看了他一眼，可為什麼嫁給了萬吉朋，反而還一起操起了皮肉生意呢？他有點想不通。

「裝得還挺像。」李從安心裏冷笑。不過他現在還不想拆穿他。因為還沒把握，如果驚動了他反而得不償失。曹又村磨磨蹭蹭地不肯走，看樣子是對李從安在這兒不太放心。「會不會和邢越旻有關？」李從安心裏揣測，看他的表現，如果跟白素梅「有一腿」的話，會不會為邢越旻藏身提供幫助？徐繼超緣何成為了邢越旻謀殺清單中的一名？

作為普通人來說，因為謀殺案而接受警察的詢問，一般性的問題和涉及案情的問題，多少會有些起伏吧，而曹又村的語氣和用詞幾乎千篇一律，並且在無形之中都在透露著「自己和這件事沒關係」的語言與非語言信息。

沉默了一會兒，曹又村終於開口了：「白素梅不是你們想象中的那種女人。」

不知道為什麼，李從安突然對曹又村有了好感。和自己最好的朋友，共同喜歡上了同一個女人，居然毫無妒忌，只是一味地祝福，這種大度可不是所有男人都擁有的。

「挺好的，哦，也談不上很好，都是一起幹活兒，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廠里效益不好，」曹又村接著說下去，「沒過幾年他倆結了婚，生活壓力也大，那時候我們都還年輕，誰不想過點好日子？誰願意守在廠里坐吃等死？誰不想出來闖闖？正好有個機會，現在這家運輸公司的老闆，找到了我倆。」他抽了一口煙，繼續說：「到這兒來是按勞取酬，不是大鍋飯，跑得多，拿得也多，那時候我們像瘋了一樣地工作，輪子一轉錢就來了，大夥幹得熱火朝天。」

出了休息室的門，李從安找了個借口讓曹又村先走了。「沒事，你先回去吧，累了一天了。我再四處看看。」

李從安眉頭皺得更緊了。

李從安介紹了自己說：「主要是來了解點情況，關於萬吉朋的。」

李從安有把握，他並不會走，很快他就會過來找自己。出車記錄上，寫著這個月的出車班次九-九-藏-書。萬吉朋、徐繼超、曹又村的名字都出現在上面，一直到他們出事那天，他們都還在照常上班，跑的都是當天來回的短途。

曹又村突然有點失落，也許談起這個話題更讓他感到壓抑。

「你是怎麼知道的？」這個問題不搞清楚，很難說不是眼前的這個老娘兒們在無事生非。

「從頭說吧。」李從安看了看表，時間還早。

李從安覺得他還不止做了一點「準備」。

曹又村嘆了一口氣：「從哪兒說起呢？」

「沒了，就我們倆！」

「我從沒有非分之想，只是喜歡她！」曹又村反覆強調著這一點，他生怕李從安不明白自己的意思，「就像喜歡一個電影明星一樣，知道嗎？只要她好，我就很開心。」

「那媳婦知道嗎？」李從安不知不覺地就問了這個問題，問出來之後就後悔了，這不是比那個調度員還八卦嘛。

曹又村的敘述很文學，但李從安知道他們那段時間過得很充實。這個國家在改革開放初期，到處可以看到這樣的幹勁兒。不過這應該不是重點，應該很快就要到「但是」了吧。

「不抽了！」曹又村咳嗽起來，「明兒個還出車呢！」

果然，調度員嗤之以鼻：「他當然沒事就往那騷娘兒們那兒跑。」

李從安基本找到邢越旻為什麼要殺掉徐繼超的動機了！

「萬吉朋家的事兒，你知道的吧？」李從安不準備直接問他去找白素梅的事兒，他要全方位了解信息，先探探口風。

這就是命運啊！李從安有點感嘆，所以說人活在世上都難。一位法國詩人好像說過一句話，說什麼來著，「生活在別處！」總以為自己過得窩囊，放眼一看，其實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悲慘往事。

「那你今天去找她……」

「她跟你說的？」曹又村小心翼翼地問道。

李從安確實不知道，「他們可是夫妻啊！」這句反問他沒有問出口，問出來被人笑話，這年頭什麼都是有可能發生的。

「果然像個殺豬的。」李從安看到曹又村立即反應過來為什麼榔頭要如此形容他了。又是個粗壯的漢子。這件案子涉及許多縝密巧妙的作案手法，可接觸到現在，從藥頭麻子，到萬吉朋、徐繼超，再到眼前的這位，全是膀粗腰圓、一臉橫肉。

「我們再去隔壁抽根煙吧。」李從安對曹又村說，他不想調度員也參与到對話中來。

這個回答讓李從安有些欣喜，這證明自己的猜測是對的。但李從安還是琢磨出了其中的味道，這不全是真話，是順著李從安的問題，編造的一個貌似合理的答案。肯定還有問題！

看到調度員明顯失望的表情，李從安回過頭說：「回頭有什麼需要，再找你了解了解。」

「你找誰？」她一邊開調度室的門，一邊又問了一句，用她被煙酒熏壞的嗓音。

「這怎麼會不知道？全公司的人都知道，說他殺人了，」曹又村探過頭來低沉著嗓音問道，「聽說他兒子也出事了？」

「我還沒結婚！」曹又村好奇地看著李從安，明白這個問題的言外之意，「不是因為她。」曹又村最後說道。

還真是愛上了她？李從安有點納悶。

「沒事，你們抽好了！」調度員不遺餘力地想要湊個熱鬧。

李從安皺皺眉頭，道：「此話怎講？」

他感到有點不太舒服，乍聽起來像是不幸中的萬幸，可現在發生的這些事，又活脫脫的是個現代版的賣身葬夫！

聽完老邢的故事，李從安對來龍去脈有了了解，雖說中間肯定還遇上過不少事，一步一步才到了今天的狀況，但這不重要，起始和結局都知道了，中間的過程和李從安的工作沒多大關係。

「徐繼超和他們的關係怎麼樣？」李從安心裏有了數。

「徐繼超跟你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