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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人體拼接

第四章 人體拼接

專家和劉從嚴對了一眼,劉從嚴點點頭,「你現在趕緊帶我們去那個小志家!」
林涵和蘇巧很小的時候就在少年宮認識了,可以說是青梅竹馬,兩人私下裡曾約定過以後的出路,自然和舞蹈有關,可蘇巧的落選使得一切都落空了。
達子把臉也湊了過來,「咦,這不就是東山上說自己什麼都忘了的那小子嘛!」
「這樣不好吧?」胡曉搖搖頭,「爸爸不希望我們出門的。」
「不出大樓和待在家裡有什麼區別?」姐妹倆質疑道。
他趕緊把姐妹倆叫到天台的進出口,然後把她們放下去,讓她們回家躲起來。
原來劉從嚴只是調查那些有前科的小混混,還有流動人口,現在好了,還要關照那些「精神病」!
「具體時間也說不上了,反正我剛開始接觸他的時候,倒沒覺得有什麼,只是顯得很孤僻,不怎麼和同學交流,上學放學都是一個人,課外活動也不參加,比其他孩子都要顯得沉穩早熟一點。」
「誰?」林涵沒明白劉莎在說什麼。
起先的時候,胡曉還有些擔憂,總害怕被人發現,受到爸爸的責備。可到底還是經不起新鮮的誘惑,到底這周圍的一切都是真實的,書本即使有再絢麗的色彩,也抵不上一口|活生生的空氣,更何況還有小志在放哨。
這倒是劉從嚴沒想到的,他眉頭緊了緊,「看來那個專家還是有點用,現在不管怎麼說,都要先把王小志找出來。」
「她說那小孩一般不會跑遠,會不會咱們來的時候,被他發現了,所以已經跑了?」
剛到車站前的馬路邊,傳呼機就響了,是留言,還是加急的。
劉從嚴搖搖頭,又點點頭,「你覺得兇手是他嗎?」
根據法醫報告,那個女孩死之前竟然已經懷孕了。這個線索很重要,雖說對緝拿兇手無甚關係,但能夠解釋,為什麼那天下午,兩個人急匆匆地趕路,生怕被別人發現似的。
沿著龍開河,可以到達馮家村,這個位於郊區的小村落開了好幾家黑診所,其中就有做人流業務。出於「此事不可張揚」的性質,以及經濟上的原因,很有可能,他們就是去墮胎的。
每次看到蘇巧趴在玻璃窗台上,望著練功房裡的大夥,她期盼的眼神讓林涵很是心痛。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林涵謀划著要對付黃平遙的。當時的想法很簡單,只要她跳不了舞,也許蘇巧就重新有機會了。可怎樣做是個難題。
「後來就更嚴重了,王小志上課上到一半會突然哭起來,沒有緣由,老師問他為什麼,也問不出個所以然。而且屢屢發生,經常弄得同學沒法學習,老師也沒法上課。這個時候,我們已經意識到王小志腦子肯定有大問題,有句話怎麼說來著,天才和瘋子只有一步之遙。他就是個很好的例子。對於這樣的情況,我們想過很多辦法,甚至想過是不是給王小志單獨補課,畢竟這樣的天才學生,不是每個老師都遇得到的,終歸希望多給他幾次機會。可是事態卻越來越嚴重。」
老太太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我舉個例子,那年學校選拔去市裡參加奧林匹克數學競賽的同學,名額只有兩個,選拔考試的那天恰逢王小志生病,數學老師為了保證他能夠去參加那個競賽,又在放學后組織了整個年級重新選拔考試的一次,這在全校也是絕無前例的!」
「不容易!」
「我們省對於雙重人格罪犯的了解,幾乎為零,所有的案例,還只停留在書面,起碼我的經驗是這樣。」就算專家也這樣說。
劉從嚴想了想,覺得這是有可能的,「那怎麼辦?」
「抓了個小偷。」那人指了指被逮住的青年。
林涵身體顫了一顫。
話音未落,楊東鬆了手,明晃晃的鍘刀應聲而落。
林涵把眉頭皺了起來,「哪有你這樣,這不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嘛!」
父女倆來到角落,給自己划拉了一塊空地,楊東把木箱子打開,從裏面搬出來一個犁不像犁、水車不像水車的架子。
小志說:「他們來抓我了!」
「後來我們就把他媽媽找來了。」老太太頓了一頓,回憶起當初的事情來,「她在辦公室沒怎麼說話,就把小志領回家了。後來過了兩天,王小志突然在體育課跑步的時候暈倒了,問下來才知道,回家后,他媽因為小志打架體罰他,已經有整整兩天沒給他吃過飯了。老師們都很吃驚,趕緊又把家長找來,說體罰孩子終歸不是正途,孩子要以教育為主。他媽不愛聽這話,言語里有點看不起我們這些老師,當時小志的姐姐已經很有名氣了,她可能覺得自己的方法沒錯,後來我聽說,他媽以前也是高才生,『文革』的時候,受到過一點衝擊,腦子有點偏激,怎麼說的——就有點太急功近利,拔苗助長肯定不是什麼好事,小志變成今天的模樣,不管根本原因是什麼,我想她肯定是要負一點責任的。」
「到了後來,就有點不對勁兒了,」老太太語氣憂愁,「最先顯露出來的問題,是和同學打架,別看他不參加課外活動,平時蔫了吧唧的樣子,可力氣一點不小,打架時基本都占上峰,比他大的孩子都落荒而逃。老師問他為什麼要打架,打架read•99csw•com是不對的你知道嗎?可他卻回答說當時我腦子一片空白,都不記得發生什麼事情了。老師生氣了,犯錯誤沒關係,可犯錯誤不承認就不對了,不承認本來就不好,還編這種理由糊弄老師,豈不是把老師當傻子涮了。這樣的情況發生了好幾回。每次他都拿這樣的說辭出來,我們才發現他腦袋好像確實不記事兒,第二天他自己就會忘記一些事情,彷彿沒有發生過一樣。」
劉從嚴點點頭。
楊東走到架子前,把先前的套路又做了一遍,剛開口吆喝了一句,「3——」餘音未落,就聽到人群中有人在喊:「3個屁。」
這就是雜耍,明知道是假的,可還興緻勃勃地去上當受騙。鍘刀下,女兒完好無損地蹬蹬腿、伸伸手,還俏皮地吐吐舌頭。掌聲頓時響了起來。
原來蘇巧沒被舞蹈隊錄取,並非所謂的「父母身高不夠,身材不好,怕以後會遺傳給蘇巧」之類的說辭,這隻是借口,她的名額是被人擠掉的。
可上哪兒找去呢?
「這有什麼不敢的!」妹妹顯得很興奮。
劉莎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那倒也是。那和我說說陳劍唄,你們之間有什麼恩怨?」
劉從嚴把王小志的資料帶到站前派出所,交代好一些情況,然後和裏面的幾個人聊了一會兒天,又跟達子到候車室里轉了一圈。
老太太說完了王小志的故事,嘆了一口氣,即使到今天,她還是覺得王小志是她見過的最聰明的孩子。
「跟我說說蘇巧唄,她是個什麼樣的女孩?」
「小學四年級就能解微積分,想必全中國也找不出幾個吧。」小志原來的班主任是個戴眼鏡的小老太太,很和藹,至今說起原來的學生,還是非常的惋惜。
「劉從嚴是誰?」林涵馬上反應過來了,劉莎有個當警察的爸,「你先告訴我!」
「2——」楊東手握的麻繩鬆了一半,繩子一放,那鍘刀就要硬生生地落在女兒的脖子上。
「嗯。」
幾天過後,小志覺得有義務帶著姐妹倆去外面長長見識。
這是小志退學前就讀過的學校,按照專家的說法,反正來了也來了,順帶進去了解下情況。越是往深里了解,就越發現這個王小志可一點也不簡單,確切地說,非但不傻,而且還非常地出類拔萃。
「謝謝。」劉從嚴禮貌地接過茶杯,重新坐下來,「他從什麼時候開始有變化的?」
火車站往西,會集了眾多小商小販。賣梨的、烙煎餅的、兜售報紙地圖的,吆喝聲不斷,儼然一個小集市,熱鬧非凡。
楊東垂著頭沒爭辯,也沒討好,埋頭收架子。趁那幾個治安員轉身之際,狠狠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往小志家趕來。
他盯著這個王小志橫拿豎擺了半天,「這人我好像見過。」
事實也是如此,看戲的圖個新鮮、圖個驚險,楊東拉起鍘刀,等到女兒把腦袋擱到底下時,周圍已經圍滿人了。
這天,遠遠的就看見一群人朝著他們走來,那群人當中還有幾個是警察,小志揉揉眼睛,頓時緊張起來,他看見阿姨走在隊伍的最前面。
「不是,」林涵被劉莎說得有些不好意思,「我的意思是,你不用回家嗎?」
楊東也不答話,抬起頭瞟了一眼四周,往手上啐了口唾沫,「3——」楊東大聲地吼著,看戲的人就把心懸了起來。
那邊蹲守的傳來消息,說是王小志到現在還沒回家。
劉從嚴在一旁抽著煙,沒搭腔。
劉莎翻了他一個白眼,「還沒去比賽呢,現在就那麼牛氣烘烘了,還不允許我來看你了!」
這個結論是依據「犯罪手法不合常理,可犯罪過程卻異常縝密」得出的。
電廠仍然被作為調查的地理中心,專家說,「著重調查那些有暴力傾向,或者行為異常的,比如戀屍癖、暴露癖……」
「這就是愛情啊!」劉莎托著腮幫子感慨著。
楊東父女來自農村,很偏僻的山溝溝。在家種田其實也能養活自己,可偏偏女兒有點不正常。
回到單元門口,達子正站在門旁邊,問著那個保姆。
沒有實際的案例可以參考,大夥只能摸著石頭過河。
「你力氣真大!」姐妹倆嘖嘖稱讚。
劉從嚴心中一緊,「你說什麼?」
保姆把小志在外面殺流浪貓,還把貓屍體縫進枕頭套里的事兒,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吃了那麼多苦,就為這一天了。據我所知,你家條件也不是很好,爸爸媽媽培養你不容易,可不要辜負了大家……」老王在「辜負」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林涵點點頭,知道這是指最近一直來看他的那個女孩。
他把資料遞給達子,說:「還剩那個王小志是吧,抽空再去一趟,別漏網。」
「劉從嚴說,殺害蘇巧的兇手又出來作案了,就在陳劍被你們幹掉之後,這就說陳劍不是那個人。劉從嚴讓我少去電廠,我懷疑兇手就住在你們電廠的居民樓里。」
「別抽空了,咱們現在就走一趟吧!」劉從嚴說道。
「反常的地方?」和達子熟絡了之後,她也沒原來那麼緊張兮兮,「他就是個白痴,你應該問最近有什麼正常的地方沒?成天幹些不著四六的事兒,上次被我教read.99csw.com訓了一頓,當然,就是說了兩句,我可沒揍他,」保姆給自己辯護著,「我說,你要再這樣,我可把你交給警察了。警察抓你進去,你就再也見不到你媽了。沒想到,我沒去找你們,你們倒是自己找上門來了。」
「劉哥!你說咱們靠譜嗎?」達子還是不太信任那個專家,懷疑抓王小志會不會是在做無用功。
架子一擺上,就引來了路人的注意,人們紛紛轉頭,有的還慢慢靠攏過來。楊東也不急,像是等著聚攏更多的人氣,坐在一邊抽著旱煙。
「這玩意兒其實我也會。」人群里又有人開始相互說著,「主要在那機關,我躺那兒也行,這錢也掙得太容易了。」
姐妹倆問:「怎麼了?」
小志這個「哨兵」很盡責,有好幾次,真的有行人路過,他總在第一時間發現目標,然後帶著姐妹倆趴在地上,等著他們路過。
「那我請你喝汽水!」
可是舞蹈團卻並沒有因此將她除名。而且她和四碼頭的陳劍玩得很好,不久之後就開始懷疑這從中有人做手腳開始報復。
「我不敢!」姐姐怯生生地退了兩步。
「他一般不會跑遠,就在附近,你們等一會兒,等一會兒肯定就回家了,一個孩子能夠跑多遠。」保姆打了個哈欠,然後又把頭湊了過來,「他到底犯什麼事兒了?」
掏了錢,兩人坐在門口的板凳上,林涵摸出了一根煙,劉莎喝了口汽水,從書包里摸出個防風打火機來,湊上前給林涵點上。
劉從嚴把瓶子放在地上,剛抬起腰,隱約看到人群中有個熟悉的身影。他眨了一下眼,那個人影就不見了。劉從嚴往外走了兩步,達子看見有情況,趕緊扔掉手裡的水,跟了出來,「什麼事兒?」
林涵沒說話,沿著牆邊往前走去,劉莎跟在身後,說:「我請你吃羊肉串吧!」
候車室里味兒不好聞,兩個人匆匆掃了一圈就出來了。
「沒什麼恩怨,」林涵打著哈哈,「你別聽阿中亂說,這事兒和蘇巧沒關係。」
「別問那麼多!」達子一臉嚴肅,「你就帶我們去把他找出來就對了。」
達子抻著脖子張望,火車站門口全是人,根本認不清誰是誰。
女兒轉了一圈,聽到的褒貶此起彼伏,碗里的錢卻少得可憐,只有孤零零的幾個鋼鏰。
楊東和女兒一起把拆掉的架子抬到木箱子前,女兒突然不動了,楊東看過去,一個少年正狼狽地躲在箱子後面。
這事兒林涵原來也不知道,後來聽老王無意中提起,舞團里另一個女生黃平遙基本功太差,遠不如蘇巧,才有所懷疑。林涵就此多了一個心眼,發現黃平遙的爸爸和少年宮館長關係密切,而且黃平遙也不止一次地向別人炫耀,自己是託了關係才進的舞團。
專家又停了一會兒,「你還記得剛剛保姆說的話嗎?」
「你怎麼看?」出了小學的門,專家問劉從嚴。
小志先出門打探了一會兒情況,確認樓梯里沒有人,帶著姐妹倆來到頂樓。他指指頂樓走廊的天花板,一個正方形的小門出現在他們眼前。
林涵停在了一個小賣部前,「還是我請你吧。」
「真不知道他去哪兒了,我一個禮拜才來兩次,把飯送過來,整理整理房間就算完,」保姆抱怨地說道,「他媽倒好,自己跑美國享福去了,一個月才給三十塊錢,顯然是不想要他了,只要餓不死就行。」
「時間還早呢,回家也一個人待著,沒勁兒,所以過來找你玩了。」
不遠處又走過來一對父女模樣的兩人。男的四十多歲,背著個大木頭箱子,邊上的小女孩跟在身後,鼻樑上架了一副不相稱的墨鏡。劉從嚴奇怪地打量了他們一番,然後和達子離開了火車站。
劉莎撲哧一下笑了,「瑪格麗特是個妓|女,因為一個男人改邪歸正了,這是一本書,叫《茶花女》。」
「但你們總不能一輩子都待在家裡吧,以後爸爸媽媽不在了怎麼辦?難道你們就只有餓死在家裡面?!再說,你們連真正的小狗小貓也沒見過,即使見過也沒摸過,這說出去要被人笑掉大牙的!」
說干就干,林涵臉熟,所以這事兒由阿中出面,趁著沒人的時候,用老虎鉗剪了黃平遙自行車的剎車閘線。沒有完全剪斷,還留了三分之一,這樣的話她一時發現不了,等到沖坡已經來不及了。
「我這兒盯著呢。」小志指了指樓下,門前的小路,從五百米開外都在他的視野之內,「有人來了,我第一時間會喊你們的。」
劉從嚴和專家,還有達子,來到了不遠處的一個小學。
達子手鬆了松,「快說,怎麼回事!」
劉從嚴把專家的話在肚子里轉了兩道彎,才明白其中的意思。
「最後一次,我在上課,突然坐在他邊上的女生尖叫了起來,我跑過去一看,嚇了一跳。那女孩的大腿上鮮血直流,王小志手裡拿著一把帶血的鉛筆刀,他還是說他當時腦子一片空白,不知道為什麼就把刀刺過去了。這個老師們就幫不了他了,別的家長肯定不答應,於是我們就讓他退學了。」
劉從嚴瞄了一眼資料背後貼著的照片,突然把伸到一半的手,又縮了回來。
劉莎把臉湊了過來,一臉嚴肅read.99csw.com,「我們做個交易,你把你的故事講給我聽,我跟你說說蘇巧案的最新進展。」
這年林涵十六歲,劉莎十四歲。
「1——」
劉從嚴打開一看,是個意外的消息,在王小志家勘查的民警有了重大發現,小志的一件襯衫掉了一顆扣子,而這個扣子恰好和東山那具屍體現場發現的一模一樣。
小志爬上了樓梯的扶手,朝手上啐了口唾沫,像體操運動員似的又搓了搓,看準距離,一躍就扒到了小門的邊緣。
林涵原本想編了一個故事,琢磨了一會兒還是覺得太麻煩,「我跟你說了,你別告訴別人。」
小志說得很對,讓妹妹胡菲蠢蠢欲動,可胡曉還是有所顧慮,折中的辦法是小志答應她們決不走出這棟大樓。
到了門口,劉從嚴在小賣部買了兩瓶水,躲在陰涼處休息一會兒。
為什麼呢?不知道。
「你這個男人怎麼這樣斤斤計較的?你先說,說完我一定告訴你!」
這些只有腦子不正常的人才會做出來的事兒,可兇手迄今卻沒有給警方留下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啊——」周圍有人叫了起來。
「蘇巧遇害前兩天,跟我說老是覺得有人在跟蹤她。」林涵把最後一口汽水喝完,放下瓶子。
再往後就是看著綠油油的青菜發抖,看著黃澄澄的稻子也發抖,閉上眼睛啥也不敢看。楊東才知道,女兒對顏色有與生俱來的懼怕感。
「誰知道那傻子現在去哪兒了,沒準出去晃悠了半天,把自己家給忘了!」達子接著說,「這倒好,咱們成追查失蹤人口了。」
電廠保衛科的幾個人轉了大半個廠區,才從別人家的麻將桌上,把那個保姆找了出來。
劉從嚴點點頭,心裏在想這不是跟沒說一樣嘛。
他們在家裡玩遍了所有的室內遊戲,打牌、下棋、看動畫片、攤開地圖找地名……
楊東上前把架子鋪開,然後像搭積木似的用箱子里的零碎物件搭出來一個高兩米的玩意兒。
「什麼?」林涵皺起眉頭。
可這眼病,既不是近視,也不是瞎子,戴著墨鏡不是怕光,怕光那是被瘋狗咬了,沒得救,女兒的癥結是看不得花花世界。
「除了他們還會有誰,蘇巧和我們不一樣,不是在外面混的,沒人會找她麻煩的。之所以這次被人瞄上了,我想黃平遙那邊也沒把握,但想著這是一種可能性,所以就對她下手了。」
王小志,男,十四歲,間歇性失憶症患者,父親早逝,母親和姐姐去了美國,現在由一保姆照顧,保姆和當事人現在都沒找著,稍後走訪。
幾個戴紅箍的聯防隊隊員,從西邊走過來,還押著一個人。劉從嚴認出了其中領頭的,打了個招呼,「幹嗎呢?」
這個辦法是阿中從錄像廳里學來的。本市有很多陡坡,他的這個辦法其實是有很強的操作性的。
楊東再次拉起鍘刀,戴墨鏡的女兒爬起來身來給大夥鞠了一個躬。
老王現在把林涵看作自己的家人,一排完參賽的舞蹈就把他拉到一邊談心。
聽說西村有個風水先生很靈光,楊東又帶她去看,風水先生在房前屋后,擺壇燒香,撒米念咒,依然不見成效,搖搖腦袋,把錢退了,把手往南方一指,楊東就帶著女兒一路往南來了。
「加派人手吧,把火車站和車站什麼的也一塊守住,反正不能有任何漏洞!」
專家有點擔憂,「我覺得咱們得花點力氣,找到這個奇怪的小孩。」
「我就在天台上,家肯定是不能回了——」小志焦慮地說,「阿姨真的把警察帶來了,殺貓是要償命的。」
林涵想了想,然後四周看看,壓低聲音說道:「這事要從蘇巧考五中的舞蹈班說起。事情大致是這樣的——」
人們仔細一看,這不是古時候用來鍘人頭的鍘刀嗎?只見一把鋒利的大刀嵌在木頭夾層中,陽光下閃著寒光。別家的江湖藝人,有說有唱,可這家卻似啞巴,只悶頭幹活的傻把式。也有可能是對手藝有自信,所以才有這樣的底氣。
保姆輕聲嘀咕著,「這小子犯事是遲早的事兒,整天把死貓死狗往家裡藏,哪天就算殺了人我也信。」
劉莎這才從恍惚中清醒過來,「可惜你們的推測出了錯。」
小志得意揚揚地笑而不語,然後保證帶她們去一個既安全又好玩的地方。
出了少年宮的門,劉莎果然還在馬路對面,正在和另外兩個女生聊天。她看見林涵出來,轉頭說了幾句話,倆女孩背起書包,朝著車站方向離開了。
楊東吃不準是啥毛病,農村人不講究這些,只要能夠養活就行,也沒多大在意。女兒學會的第一句話不是叫「爹」,也不是叫「爸」,而是叫「怕」,弄得楊東很鬱悶。
王素芬,女,六十二歲,精神分裂症,沒事兒喜歡在院子里唱歌,下肢行動不便,只能依靠輪椅行動,排除。
林涵猛然身體緊了一下,他轉過頭來探究劉莎臉上的表情。其實劉莎長得挺好看的,他心裏在想,現在她很認真,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你怎麼知道的?」
劉從嚴一行人在小志家轉了一圈,沒有發現他的身影。他讓人去把搞勘查的找來,對小志家要進行一次全面的勘查。
劉從嚴喝了一口茶,鐵觀音,很香。
這種九九藏書懼怕感,就像條件反射,深深地烙在她牙牙學語的初期,從此之後女兒果真不管自己叫「爸」,而是叫「怕」,怎麼改也改不過來了。
「哦,我不看書的。」林涵說道。
只要樓里的人一上班,小志第一件事兒就是往樓下跑。他和那對姐妹倆已經成為了無所不談的好朋友,而且這種友誼還帶上了「總怕被別人發現」的刺|激,所以格外吸引人。
小志轉過身子把手伸下來,「快點,我拉你們上來。」
「我哪兒知道,我平時也不去。」保姆轉著眼珠子,湊過臉來問達子,「出什麼事兒了?」
吳飛,男,十八歲,小時候被查出過患有多動症,有暴力傾向,案發時因聚眾鬥毆被行政拘留十五天,現在還關在拘留所里。
「他們一家都是知識分子,他還有個姐姐,也很會讀書,據說是保送進第一屆少年班的優等生。」老太太站起身來,給劉從嚴他們倒了一杯茶,她已經退休了,但閑不住,現在回到學校在後勤幫忙。
「痛痛痛!」保姆咧著嘴叫著。
「劉從嚴說的。」
劉從嚴回憶了一會兒,確實是,那小子蓬頭垢面,瘦瘦的身板,一臉挨揍的模樣,不像是會幹出這種事兒來的人。但不管怎麼說,起碼他和這件事有了點關係。
「那是菜場,看見了沒,有個綠色雨棚的;旁邊的是水塔,我們喝的水,都從那裡過來的,再往前的是學校……」小志像個導遊似的如數家珍地介紹周圍的建築。
掌聲又響了起來,「真不錯!」
林涵皺起眉頭,回頭望望老王沒跟出來,然後站到角落裡,等著劉莎過馬路。
這是姐妹倆從來沒見過的場面,她們沒想到小志的身手那麼靈敏。這還不算什麼,精彩的在後面,小志一用力,騰空就把身體拉了上去,然後前臂伏在上面,把自己撐到了小門之外。
林涵沒說話,過了一會兒,劉莎突然冒出來一句,「蘇巧的死,你很難受吧!」
權有力,男,三十三歲,唐氏綜合征患者,智商只有六歲,愛哭,案發的時候患肝炎住在醫院,排除。
專家接著往前走,沉默了一會兒,「這麼說吧,他是個聰明的傻子,他或許搞不清楚你為什麼要抓他,可一旦他認為你對他有威脅,要找到他的蹤跡,也許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兒。」
達子搖搖頭,「我怎麼沒看見?」
好在電廠附近的「特殊人士」並不多,警察繞了一圈,找出來四個「行為異常」的人:
小志把手指豎在嘴前,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從牆邊上拿起一根放在那邊的竹竿。他用力往上頂頂,小門開了一條縫,接著使勁,門被支起了一個四十五度角的出口,外面就是藍天白雲。
沒想到就是因為這樣遮遮掩掩,才導致慘案的發生。
她走到楊東的身邊,把錢倒出來遞給他,楊東順手塞進了荷包里,然後收起架子,事不關己地坐回了地上抽旱煙,彷彿對人間冷暖早就司空見慣,不埋怨,也不氣餒。
小志回答:「你們別問那麼多了!」
劉從嚴回憶起來在東山的時候,聽鄰居們似乎也說過這事兒。
阿姨一周來兩次,小志自然不用擔心。姐妹倆的父母其實並不願意女兒和外界有所接觸。但她們總能在小志離開后,悉心打掃偽裝,不留一絲痕迹,所以這樣的秘密幽會,很是安穩地過了幾天。
膽小的人,眼睛閉上了,手捂上了,可又怕錯過了精彩,從手指的縫隙,偷偷地向外望。
「沒事的,有我在,我力氣大,能把你們拉上來。」小志不停地鼓勵著。姐妹倆把手伸出來,小志一用力,就把她們拉上了天台。
楊東說:「再等一會兒吧,火車站人流大,一會兒工夫人就全換了,我們今天做個四五場沒問題。」
人群見沒了下文,過了一會兒也就慢慢散去了。
「算了,可能是我看錯了。」劉從嚴回答道。
「那你怎麼辦?」
她是部隊文工團退下來的,教舞蹈班那麼多年,也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機遇,「你要是真得了獎,我也光榮。」
可掌聲不能當飯吃。女兒端著小碗繞著人群要賞錢,看熱鬧的多,真正掏錢的少,女兒走到哪兒,就像瘟疫似的,人群就往後退了一步。
「我只負責一個禮拜送兩次飯而已。」看到那麼多警察,一直以為是抓賭來的保姆被嚇得不輕,來回說了半天,才明白是衝著小志來的。
「真是沒有的事兒。」
什麼病呢?眼病。
楊東的婆娘死得早,女兒一歲不到就去了。楊東一天到晚在田埂里掙吃食,女兒就放在田邊上的籮筐里。開始的時候,她還小,不會說話,只會哭,不是尿,也不是餓,弄得楊東心裡不安實。往她頭上蓋上塊布,哭聲就沒了。
劉從嚴笑笑,看著他們過去。
這樣下去總不是個事兒。楊東帶她去看大夫,大夫也看不出個名堂。他只得託人在城裡買了副墨鏡,就是現在她鼻樑上架的那副,從此之後她的眼中就只剩下黑灰白了。
劉從嚴他們等了一會兒,仍然不見目標的蹤影,一大幫人在這兒為了個傻子耗著,總不是件事兒,他派了兩個人在這兒蹲守,其他的都各自散去做別的事兒去了。
「我好像看見那小子了!」劉從嚴說。
以上名九九藏書字既專業又陌生,說得劉從嚴一愣一愣的,這些只有在香港錄像里才會出現的人物,難道就在自己的轄區之內?如果不是有專家在場,就算遇到了,劉從嚴也不會多想。了不起當惡作劇處理的,沒想到他們的殺傷力會那麼強。
「你才多大?」劉莎嘟著嘴毫不示弱。
林涵搖搖頭,「我不愛吃這玩意兒,膻。」
林涵把臉轉了過來,「你才多大?就知道什麼是愛情!」
女兒問:「等多久?」
說得也是,三起案子,一起比一起驚人,到了第三起,受害者變成了一次屠殺兩名受害者,兇手把他們的頭顱切了下來,然後換個兒安在了對方的脖子上,頸部一圈繞著密密麻麻的黑色縫線。
姐妹倆又問:「誰來抓你啊?」
該做的工作要做,先把人找到再說。
「愛人死去一定很難受的,和小說里描寫的一樣,阿爾芒失去瑪格麗特的時候,一定和你現在的心情類似。」劉莎很認真地說道。
女兒躺在楊東的邊上睡了一會兒,楊東煙抽得也差不多了,看看周圍,新面孔多了不少。等車的、下車的,陸陸續續,絡繹不絕,該開工了,他推推女兒。
「那後來呢?」劉從嚴問。
達子反應更大,一把抓住保姆的胳膊。
「還有不到十天的時間。」市少年宮的王老師語重心長。
一路走,一路尋,醫藥費、飯錢、住宿費,甚至算命的錢都用掉不少,可她就是不見好。
黃平遙每天離開少年宮后,騎自行車回家。有一次阿中來找林涵,突然出了一個法子。
「我要是有那麼個男朋友就好了,會為了我做任何事情,我死了,也能為我去報仇。」聽完林涵的講述,劉莎像是陶醉其中,自言自語道。
少年比女兒大不了兩歲,眼睛里飽含著淚水,說:「幫幫我。」
劉從嚴看了一眼拿到手的資料,問專家有什麼意見,專家說:「查唄,接著擴大範圍,這種人究竟什麼樣子,我也吃不準,沒準平常和我們一模一樣也說不定。」
劉從嚴把水一股腦兒倒進嘴裏,感覺舒服了很多,「那個王小志怎麼說也是有傷人前科,誰知道這種人腦子裡在想什麼,既然上面說了,那咱們就去做。」
楊東背著一個碩大的木箱,帶著十二歲的女兒。女兒長得很普通,穿著也很普通,碎花的上衣,黑色的褲子,一雙沾滿灰塵的舊布鞋,唯一奪人眼球的是,這樣一個農村女孩的鼻樑上卻架著一副黑色的墨鏡。
「這是什麼?」妹妹問道。
這是個傳統的雜技,說書里常見,可真刀真槍的擺在面前卻是頭一遭。看熱鬧的竊竊私語,「這是要玩命啊!」
這招果然靈驗,後幾天黃平遙都沒來少年宮,據說是跌了一跤摔骨折了。
楊東的父輩就是耍雜耍的,那套鍘刀是他們的吃飯傢伙。「文革」的時候不興這個,他父親在村裡落了戶,入了社,現在正好拿出來,成為楊東帶女兒南下的依靠。
劉從嚴到底是從警多年的老警察,對罪犯有著一種特別的嗅覺,小志顯然不在他的懷疑範圍之內,否則上次在東山現場,就不會輕而易舉地讓他走了。
「他現在人呢?」
「咱們偷偷地把黃平遙自行車的閘剪掉,不就可以造成事故了?」
省里下來一個刑偵專家指導破案,姓張,飯也沒吃就馬不停蹄地走現場、看資料,臨了得出一個結論:兇手有雙重人格。
墨鏡真很黑,一點不時髦,就像電焊工工作時戴著的。人們懷疑這是個瞎子,後來發現她一邊吃著剛買來的肉包子,一邊還左顧右盼好奇地琢磨著周遭,才知道判斷出了錯。
「所以,你認為跟蹤她的是陳劍那伙人。」
「喂,該你了,你都知道些啥?」
當然,話又說回來,連專家都搞不清楚兇手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所以還是保險一點的好。
劉從嚴還是沒搭腔,小志的模樣在他的腦海中呈現,要抓住這樣的一個人,還是有把握的。但問題是,把時間浪費在這兒是不是值得?
「切——」劉莎不滿地說道,「這有什麼好瞞著的,我又不會告訴別人。」
「我嚇唬他說,殺貓是要償命的,那個傻子似乎還真信的,果然老實了不少。」保姆放肆地哈哈笑了起來。
楊東篤信那些神神叨叨的東西,既然先生讓他們往南,他們就往南,至於接下來要幹什麼,他也不知道。楊東覺得先生肯定有他的理由,沒準是讓他們去遇個貴人,他總盼望著治好女兒的貴人能夠早日出現。
達子說:「別問那麼多。說說看,最近覺得他有什麼反常的地方沒?」
劉從嚴耐心地等著老太太把事兒說下去。
楊東翻翻眼皮望過去,幾個戴紅箍的治安員走了過來,「滾蛋,別在這兒擺攤,道都堵了,趕緊走。」
「你怎麼又來了?」林涵說。
達子皺了皺眉頭。
天台上「一覽眾山小」,雖說樓並不高,但對於從沒有見過世面的胡曉、胡菲來說,已經是人間奇景了。
「當然——」老太太接著說,「這在老師眼裡並不是什麼壞事兒,小孩子能夠看出什麼來?只要成績好,肯定會多喜歡、多關心一點。」
等到女兒把包子吃完了,楊東才從地上慢騰騰地站起來,女兒知道這是要開工了。
「哪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