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最後的謎底
女人愣了一愣,「是,也不全是,除了死人,我還打聽一個活人!」
「不知道!」林涵搖搖頭。
「可不是哩,如果她能活過來,那我的女兒豈不是也能活過來。」老頭說著,「可是我等了十八年,都沒等到她哩,倒是那個姓胡的又回來,我就跟他說呀,你還得再來一次,這樣你的女兒就能活過來了。」
「對對對!」
馬路嘆了口氣,案子的後半段,他基本都處於迷離狀態,很多情況不是很了解。胡寶龍在王羽慧文的心理治療下清醒了過來,加之翟志彪的供述,最後的疑問也得以解釋了。
說這茬兒的時候,劉從嚴挺尷尬,局裡面現在是個人都知道他和林涵的關係了。那警官話音未落,劉從嚴趕緊把話題轉了出去。他把從A市傳過來的檔案信息,放到了桌子中央。
一下子就把馬路吼清醒了,他彷彿剛剛睡醒一樣,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不敢相信,這些都是自己做的。
難道當年,胡寶龍就是在這兒給胡曉、胡菲動手術的?他似乎又看見了夢裡出現的場面。
「沒事,沒事。」劉莎回答道,她在等著林涵說回去。
林涵按照指示牌,在琳琅滿目的貨架中穿行,東西多得不像話,找了半天,他才摸到擺放糖果的位置。
林慕原來叫胡曉,她還有個妹妹,她們是雙頭女嬰,1993年的時候,胡寶龍為她們動過手術……
馬路抬起腳,使勁踩下去,頓時那隻可憐的鳥,變成了一攤肉泥。
劉莎依然沒抬頭,「他們說,最好別吸煙。」
時間一分一秒地又過去了,到了半夜,愈發的寒冷。林涵的雙手雙腳都麻了,還是沒有任何發現。
女人點點頭。
妹妹胡菲雖然沒救活,但是姐姐胡曉(手術后更名為林慕)卻莫名其妙地患上了楊玉蘭才有的色彩恐懼症,這難道不能證明復活手術是可能成功的嗎?
他抬頭看看太陽,陽光很強,他趕緊把頭又低了下來。邊上有個網吧,馬路走了進去。他打開電腦,在網上搜有關幻聽的信息,按著上面羅列的成因,逐一對照自己。
劉從嚴又嘆了一口氣,「嗯,坐會兒就早點回去吧,省得林涵擔心。」
「沒事。」林涵回答,他把煙噴了出來。深秋的天氣已經很寒冷了,更何況現在還是半夜,坐在川楊新苑綠地邊的石凳子上,寒氣一陣一陣鑽進身體。
「可翟老頭為什麼要催眠我呢?」馬路問道。
「不許動!」
那男人把手伸到風衣里,掏了一會兒,然後摸出一根煙來,用打火機點上,一邊吸著煙一邊又騎車走了。
「沒什麼,沒什麼!」馬路回答著,他緩過神來,匆忙地離開,留下一臉疑惑的漢子。
「哦,沒事,我絆了一下。」劉莎回答道。
「咱們現在就回去。」林涵說。
司機們說的內容不重要,重要的是馬路還能接受這些正確的信息。現在自己很清醒,他得出了結論。
「嗯,姓翟的,他是個算命先生,二十年前在街面上替人占卜算卦。」
「如果蘇巧在的話,我們一定不會在一起的吧?」雖然這個問題很傻,可劉莎還是忍不住想問。
負責此案的劉從嚴,經過多日偵查,卻還只能遊離于團伙的邊緣,抓了幾個小嘍啰,始終摸不到「鐵拐李」及其核心成員。所以急需一個卧底打入犯罪團伙內部。
「對哩,反正他們都聽我的,我說什麼他們就做什麼。」老頭說。
「前程?」老頭的眼睛在女人的臉上掃了一圈,歪著腦袋看看左邊,再看看右邊,「前程不好說,但粗略地相了你的面,我想姑娘一定幼年曾遭遇過變故,弄得有親人不能團聚啊!」
老頭被這話驚了一驚,向著女人盯去,「姑娘,這大白天的可不能亂說,鬼神要敬著。你怎麼突然冒出這樣的話?」
馬路再也忍不住了,他站起來,沖鳥籠奔了過去,把籠子一把拉下摔在地上,那隻小鳥驚得撲騰起來。
「知道我為什麼喜歡你嗎?」劉莎把頭靠了過來。結婚那麼多年,阿多都五歲了,這對老夫老妻已經很久沒這麼浪漫過了,沒想到好不容易浪漫一次,卻是在這樣的場合。
馬路吃完面,到櫃檯付了錢,來到大街上。
聽了這話,劉從嚴心裏不是滋味,問道:「林涵他讓你一個人就這麼跑出來了?」
男人的聲音很洪亮,而且不容置疑。馬路四周尋找著工具。病床邊的桌子上,放著一個花瓶,馬路走過去,把花瓶敲碎,然後撿起一塊碎片。
「呵呵,是我問錯了,十八年前,有個賣藝的,一鍘刀把自己女兒鍘死了,您聽說沒?」
她在等著林涵說回去,可是林涵沒說。
「你這姑娘說話很有趣,哪個樓里不死人啊!」
再次醒來,林涵發現自己躺在冰冷的地上,四肢動彈不得,邊上躺著劉莎,她已經說不出話來了,劉莎側臉看著林涵,眼裡淌著淚水,臉上充滿了恐懼的表情。
「咕咕咕咕!」
「對不起,對不起!」馬路趕緊從口袋裡掏出錢包,扔下200塊錢,轉身就跑。
老頭點點頭,「嗯,我還跟他說,不信你去試試,把狗尾巴接到人身上,把那些蝴蝶啊,蜜蜂啊,接到人身上也能存活!」
據傳骨幹力量有十三個,江湖人稱十三太保。除了骨幹,手下的小嘍啰最多的時候達到了百余名,「鐵拐李」自己腿不好,所以特別喜歡招募和他一樣的人。團伙中大部分都有殘疾,不是斷手,就是啞巴,要麼就是腿腳不利索,是個很典型的殘疾人犯罪團伙。
劉莎還是低著頭,絲毫不為劉從嚴的責備所動,「那麼多年下來,其實你早就不欠我們家什麼了。」她抬起了頭,「這回你再幫我一次,以後我們好好生活,我給你養老。」
「人死能夠復生?」
「咕咕咕咕!」
「王羽慧文?」老頭從來沒聽到過這個名字,「你是幹什麼的?」
劉從嚴趕緊部署痕迹科的人過來查腳印、車印,又調人去陽明水庫。前兩起案子的屍體都是在那兒發現的。然後他叫嚷著:「快去把那個叫馬路的找來!」
「就是,就是,我他媽的正好送了個客人去化肥廠,回來的時候,空車在道上堵了兩個多小時。」另一個附和道。
「那他不是就中招了!」達子指指馬路,「這老頭把這小子催眠之後,給他灌輸了那麼多信息,把任務灌輸進了他的潛意識,難怪這小子跟神樣的什麼都知道,又跟木偶樣的什麼都不知道,原來都是那老頭搞的鬼。」
風衣男越走越近,林涵把臉轉過去,假裝剛剛發現他,上下打量著他,又轉向了劉莎。
好在劉從嚴多了個心眼。
有一種氣場圍繞著女人,就像要把她托起來一樣,托向半空,如同在夢裡,這個感覺很舒服,女人都快要陶醉進去了,才猛地驚醒過來。
上面五顏六色地堆滿了不同品牌的奶糖、咖啡糖、話梅糖,林涵彎著腰一排排搜尋,好不容易在角落才發現冠生園產的大白兔。
警察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然後揮揮手讓他走,風衣男估計自始至終都沒搞明白狀況,幾乎是一路小跑地回到自行車邊,然後騎著車就離開了。
「聽說那女孩屍體到現在還沒找到?」
專家點點頭,「不管怎麼說,必須馬上找到胡寶龍,真相到底是怎樣,只能去問他了。讓達子那邊不能鬆懈,還是要繼續埋伏,多想想辦法,引他出來。」然後他敲敲桌子,皺著眉頭像是自言自語,「這個胡寶龍現在究竟躲在哪兒呢?」
吸毒酗酒,這個不是;藥物過敏,這個也不是;聽覺系統中樞神經病變?馬路皺皺眉頭,似乎之前並沒有發現過耳朵有什麼不靈光。
劉從嚴接到過劉一達的電話,說是人身安全受到過威脅,很有可能已經暴露了。然而當時急功近利的劉從嚴,沒有終止計劃,而是冒險讓卧底繼續潛伏在「鐵拐李」的身邊,結果就出事了。
「那子女都不在身邊,咱們可要多去看看她!」
老頭又是一愣,「此話怎講?」
馬路想要搞清楚自己到底發生了什麼。他坐在街邊的一個小飯館里低頭吃著面。周圍有幾個計程車司機,他豎起耳朵努力聽著他們的對話。
林涵站在鐵門外,劉莎在身後用雙手緊緊地握住他的胳膊,林涵的胳膊都被她捏疼了。他轉過身,藉著月光,看見劉莎一臉害怕的模樣,憐憫之心頓然而生。
那時候,蘇巧演白雪公主,他演王子,兩個人躲在後台,分一顆大白兔奶糖。如果蘇巧現在還活著,他的命運軌跡不知道會怎樣?自己和她結婚了,還是考上了舞蹈學院,或者現在正在國家舞蹈團?
王羽慧文咳嗽了一聲,「沒錯,楊東當年之所以在意外發生之後,堅持要把楊玉蘭的那具屍體帶進居民樓,其實是去了胡寶龍家,但——」王羽慧文緩緩地睜開眼睛,「現在的問題是,楊東怎麼會心甘情願地把女兒的屍體,交給胡寶龍呢?」
「沒錯,交警在那兒指揮了半天,原來四道只有一條道在通,能不堵嗎?」
劉莎站起來了,說:「不用,我就是出來走走,在家裡太憋屈,沒地方去,不知不覺就來了。」
他從床上爬起來,到了衛生間,鏡子里的自己瘦掉了一圈,臉色蒼白,眼睛布滿了血絲,連他自己都看了害怕。
王羽慧文若有所思地看著他,「你說你聽到鳥叫?」
太陽照在馬路的臉上,他差點暈厥過去,站定身子,眨了眨眼,才稍微好點。他來到街邊,順著綠化帶往前走。
可一瞬間,一個畫面就出現在他的眼前,就像閃電閃了一下似的。
這回劉從嚴聽明白了,「開什麼玩笑,瞎胡鬧,去去去,趕緊回家去。」
劉莎也不回答,挽起林涵的手,跟他往前走去,「咱們就在小區里轉轉,你說得對,這麼冷的天,誰會坐在這裏談戀愛。」
「那我跟您打聽個事兒唄。」
胡寶龍,61歲,醫專畢業,原先在A市某研究所任助理研究員,現已退休。除此之外,他還有別的職業,1986年開始,他便利用手上的資源開了一家頗具規模的私人診所。A市就是那個叫馬路的小子所在城市。胡寶龍是A市本地人,從上學到工作一直在A市,這又是怎麼一回事兒呢?
專家立即表示贊同,「所以就有了楊玉蘭的意外死亡。胡寶龍在鍘刀上做了手腳,一個受體有了。」
女人背著個背包,一看就是外地的遊客。她從計程車里下來,然後走進了小區。
林涵苦笑,read.99csw•com「我就是問問。」
「咕咕咕咕!」
「老頭去哪兒了?」
「別怕!」林涵安慰著劉莎,繼續用餘光死死地盯著對方一舉一動。
倒是王羽慧文聽出點名堂,她拍拍劉從嚴的肩膀,示意他冷靜,然後走到馬路跟前,「做夢?」
馬路把經過說了一遍。
女人腳步停了停,把頭髮紮成了一個馬尾。她看看表,下午一點二十分。
「還行吧,反正到這個年紀了,終歸會有點老年病。」林涵回答道。
他站到了林涵的身邊,林涵閉著眼睛。馬路把碎片的鋒利口慢慢地抵住林涵的脖子,只要用力劃下去,林涵必死無疑。
原來除了林涵之外,早就蹲守了警察。這邊的動靜驚動了他們。藉著光亮,林涵看清了對方的模樣,是個二十多歲的農村小伙,一臉驚恐。
「沒有,沒有。」到這個時候了,劉莎還在幫林涵說話,「我躲在邊上的門洞里,他沒發現,去別的地兒找了!」
馬路坐在醫院的走廊里,等待著檢查。王羽慧文建議他去做一個腦部掃描。可現在天還沒亮,神經科的醫生還沒來。他只能坐在這兒等著。
警察里有人認出了林涵,問道:「你怎麼在這兒?」
馬路嚇了一跳,「什麼意思,還有個大BOSS在後面?」
王羽慧文搖搖頭,「催眠翟老頭的不是某個人,而是迷信。這個案子的罪魁禍首是迷信。」
阿中搖搖頭說:「沒多少!」
林涵鬆了一口氣,轉身正準備走進鐵門,猛然覺得不對,剛剛小區里的那個風衣男騎的自行車,把手前有個車筐,可這輛車沒有。這不是前面的那個人。林涵意識到有危險,還沒來得及回頭,就聽腦後生風,一下子就失去了知覺。
風衣男騎到離他們三十米的地方,又停了下來。嘴上還叼著先前的那根煙,他吸了一口,把煙蒂丟在地上,朝他們走了過來。
林涵皺了皺眉頭,「沒準他一直在什麼地方看著!」
她的色彩恐懼症是因為「父親是殺人犯」這個事實始終壓著她,所以產生的心理性的功能障礙?
老頭又瞟了她一眼,嘴一咧,「我呀,住了四十多年了!」
漢子把身份證順手塞進了屁股口袋,「沒事兒,反正家裡也沒什麼值錢的東西。」
可是,胡曉(也就是林慕)為什麼要自殺呢?她難道不知道爸爸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拯救她們的性命嗎?胡寶龍悲哀地想著,我一定要讓她再活過來!
王羽慧文環顧小區,一下子興奮起來,她找到劉從嚴,「那兩個人沒被運出去,還在小區里,就在空置著的居民房間里。」
這是胡寶龍五十多歲時的一張照片,附在戶籍檔案的背後,國字臉,短髮,戴著一副眼鏡,文質彬彬的樣子。照片上胡寶龍的樣子,已經略顯老態,兩鬢冒出了白髮,可就算時間久遠,劉從嚴依然無法改變「曾經見過他」的判斷!
劉從嚴點點頭,「嗯,想必他做這個艱難的決定了。」
她率先開口了,「胡寶龍醫專畢業,有一定的醫學常識,有自己的私人診所,這給他日後為女兒動手術提供了場地。他之所以沒有把女兒送進醫院,是因為動了那個手術,必然要犧牲一個女兒。而他希望兩個女兒都能存活。」
「這事兒,有點奇怪。」馬路支支吾吾,「我做了一個夢,夢裡告訴我胡寶龍是兇手的!」
劉從嚴不知道因為什麼十八年來那麼多事兒被湊到了一起,導致了今天的局面。然而1993年胡寶龍所居住的地點,包括現在他下落不明,諸如此類的種種跡象都反映出,胡寶龍絕不可能是一個可以置身事外的人。
「找,找人的!」男人結結巴巴地回答道,他可能以為是遇到打劫的了。
出了鐵門,是一條小路,沒有路燈,天上的月亮被雲遮了一大半,第二名受害者就是在這兒遇害的。
草叢裡的兩個警察鑽了出來,劉莎鬆開林涵,走了過去,站在那兒用手機和劉從嚴通了個電話。劉從嚴就在不遠的車裡,兩人好像爭執了幾句,然後聲音就輕了下來,像是在商量著什麼。林涵聽不清,過了一會兒,劉莎走回到他的身邊,應該是和劉從嚴交代好了,她繼續挽著林涵的胳膊,走出了綠地。
林涵點點頭,說:「你公安局的朋友還說什麼來著?」
馬路在老頭家的門外等了一晚,一直琢磨剛剛腦子閃過的畫面,可琢磨了幾個小時,都沒琢磨出點名堂,完全搞不清楚狀況。老頭沒回來,電話倒是來了。
「是啊,我女兒少一個腦袋,他女兒卻多一個腦袋。」老頭苦笑,「這真不公平啊!」
「大爺,你好!」女人走到老頭的面前,笑盈盈地叫了一句。
劉莎阻止道:「別出去了,外面沒警察的。」
「都是可憐人啊,他女兒竟然看不了紅花,看不了綠草,這樣的腦袋要來幹嗎呢?」
女人笑笑,笑里也帶著狡黠。過了一會兒,等老頭徹底陶醉進來,她才悠悠地問道:
王羽慧文和劉從嚴、達子、馬路坐在車裡。車正往市局開去,翟志彪被押在後面的警車裡。
原來胡寶龍早年間開設私人診所的時候,便開始搜集手術方面的資料了,並利用工作便利,積累大量的醫療器械和手術經驗。他在S市的出租房裡建立了秘密的手術室。術后,雖然胡菲的腦袋拼接到楊玉蘭的屍體上失敗了,但胡曉竟然奇迹般地存活了下來,改名成了後來的林慕。
「小子,我現在沒工夫扯閑淡,你要是再敢涮我,我就把你關監獄去。」劉從嚴惡狠狠地說。顯然,女兒命懸一線已經讓他有點喪失理智了。
胡寶龍背站在河邊,遠遠地望著眼前廣袤的麥田,麥田的那一邊是個新建住宅區。他兀自想了一會兒,然後躲進了一個被河水沖刷出來的泥洞里。
屋子的牆角里堆放著摞起來的新臉盆,看樣子是做小生意的,馬路想著。他又看看天花板和地面,雖然所有的東西不一樣,但他確認這就是他夢裡見到的房間。
馬路擦了擦額頭上冒出來的冷汗,這才是他最擔憂的。他怕的就是這個,怕自己經過那麼多匪夷所思的事兒之後,真的會扛不住,會瘋掉。
王羽慧文接著說:「不知道什麼時候,什麼原因,導致他腦海里出現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念頭。他物色了一個和女兒年齡相仿的女孩蘇巧,殺了她,然後把狗尾巴移植到她的身上,其實正在為手術做實驗。同樣的原理,蟲卵女孩是他的第二次嘗試,那對腦袋互換的少年則是第三次,這也接近了他的真實目的——找到一具屍源,然後把胡菲分離出來的腦袋拼接上去。」
「嗯,除此之外呢?」王羽慧文問。
老頭愣了一愣,他又看看女人,女人長得很好看,扎著馬尾辮,左耳有隻吊墜耳環,咦,這女人怎麼只戴著一隻耳環?
阿中嘆了一口氣,「哎,都那麼多年了——」他看看四周,探過頭來,「公安局露出來的消息,說是這兇手在川楊新苑那一帶,再細節的東西,我也不知道了。他們到底是有紀律的。」
「還聽說當年她父親一個勁兒地喊著能讓女兒復活!」
女人接著問:「大爺,您在這兒住了多久了?」
「我覺得我們傻坐在這兒,不會有人相信的——那麼冷的天,誰會坐在這裏談戀愛?」
女人現在已經差不多明白整個過程了。「你讓楊東去找胡寶龍的?」
女人笑笑,繞到老頭後面,「這鳥是您的?」
車越騎越近,林涵的拳頭也越握越緊,他緊緊地摟住劉莎,假裝一對戀人。那人把車騎到五十米開外的地方,突然停了下來。
劉莎的手在發抖,「怎麼辦?」
「嗯。」女人接著說,「您老信嗎?」
按照胡寶龍的說法,他是瞞著自己的妻子乾的這些事兒。但王羽慧文並不以為然,這是女人的直覺。作為一個母親和妻子,她不可能對丈夫的這些行為,毫無察覺。但這已經不重要了。
林涵吃了一口菜,「反正不管怎麼說,這情算欠你的,錢我也沒你多,估摸著是還不上了,我心裏記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手機響了起來,林涵拿出來,是劉莎的。林涵沒接,等著鈴聲響完了,然後拿起來,想了一會兒,按了關機鍵。
他第一反應是給劉莎打個電話報平安,電話里一來二去多少也會透露出點信息,劉莎也不傻,在這個節骨眼,而且林涵滿身帶傷地回家,多少能猜出點端倪。
「趕緊繞出來,別在裏面,那邊我們看不見,其他人都埋伏在各自的點上,不能輕易暴露。」
林涵本能地揮拳打了出去,正打在他的面門,對方輕哼了一聲,然後踹了過來。
劉莎還是沒聽明白。
裡屋的門關著。
他只得摸索著往前走,剛走了兩步,「吧嗒」一聲,腳下踩到了一個斷樹枝,發生突出的聲響。
那一年,全國嚴打,市局治安大隊和刑警隊聯手要端掉全市的涉黑組織,「鐵拐李」名列榜首。
劉莎坐在沙發上一直沒睡。
馬路咽了口唾沫,「難道他真的相信這樣做他的女兒能復活?」
老頭低著頭,「什麼意思,瞧不上它啊,它可比你爺爺都大,跟了我二十年了!」
劉從嚴一愣,這還是她第一次以這種口吻和自己說話,愣了會兒,才說:「說吧,看我能不能辦到。」
幾個小時前,劉從嚴的電話都快被劉莎打瘋了,這還是兩人第一次聯繫。劉莎說林涵失蹤了,電話不接,後來又關機,怕是出了什麼事兒。
「等那具屍體復活啊!」
馬路又走了兩步。
然而那麼多年過去了,這個遺孤和劉從嚴的心結始終沒有解開過。
他發了一份協助調查的信函給A市公安局,沒過多長時間,胡寶龍所在研究所的人事檔案科,就把他工作期間的「大事記」發了過來。足足列印了四五頁空白紙,還不包括那些瑣碎的事情。上面羅列了胡寶龍從工作起,工作過的每一個部門,參加過的每一個項目,每一次升遷,每一次工作調動和出差。
先是負責這個時間段蹲守的警官,做了簡短的介紹。那邊沒發現,倒是因為「林涵捉賊」的那一出,把警察都給暴露了。兇手躲在哪兒誰也不知道,但不排除就在川楊新苑附近。那麼大動靜,打草驚蛇了也有可能,然後又擔憂,接下去埋伏是不是還有效。
林涵乖乖地洗好澡,小心翼翼地躺到床上,劉莎側著身,不一會兒,她微微地抖動了起來,林https://read.99csw•com涵嚇了一跳,拍拍劉莎,「你怎麼了?」
耳環是水晶的,太陽光從裏面折射出來,很漂亮、很溫暖,讓老頭有種無比的愜意感。不知不覺他就回答著說:「我當然信啊!」
劉莎沒回答這個問題,指了指辦公室,「我們進去說吧。」
馬路不敢想下去了,他站了起來,走出網吧。
馬路到對面的超市裡買了一瓶水,想了一想,打了一輛車,奔著老電廠去了。胡菲的聲音就是在那兒聽見的,趁著現在還清醒,得去看看。
出了小區,打了一輛車。車開到老頭家所在的那個小衚衕,天已經完全暗下來了。馬路走進衚衕,來到老頭家。院子的門居然緊鎖著。馬路敲敲門,沒人應答,他順著門縫望進去,裏面的燈是暗著的。
那個男人聲音更加響了,回蕩在房間里,「殺了他!殺了他們,殺了他們林慕就能復活了!」
那車騎得悄無聲息,因為天黑,到了很近才被他們發現。林涵擋在劉莎的身前,警惕地看著車上的人。那人很瘦,穿著條肥大的風衣,脖子縮在領口裡。這不就是前面小區里的風衣男嗎?林涵問了一句:「還沒找到你要找的人?」
女人蹲了下來。
「腦子有病吧!」身後有人在罵道。
馬路仔細回憶著當初和林慕交往時的情形,現在想想,林慕始終都穿著半高領的衣服,每次親熱的時候,她總是要求關燈,那就是因為不想讓自己看到她脖子後面的傷疤啊!
胡菲本來是可以活的,一定是的,一定是中間漏掉了什麼環節。
林涵說:「你這事兒花了不少錢吧?」
「誰說是迷信了?我不覺得是啊!」
「哎——二十多年了?」老頭臉上的表情突然悲傷起來。
可馬路不這樣覺得,經過剛剛的驚心動魄,他似乎感覺更累了。「咕咕咕咕」,自從王羽慧文把這個聲音「引」出來之後,一直揮之不去地在耳邊鳴響。
警察沒跟林涵說話,只是示意他們坐下,又重新鑽回了草叢裡,埋伏起來。
「可我怎麼會那麼容易就被催眠了呢?我似乎一點知覺都沒有。」馬路問著。
林涵理虧,低著頭不說話。
麻袋一打開,林涵心涼了半截,裏面是建築用的廢棄鋼筋,這小伙是來偷鋼筋的,被林涵撞個正著。
「可偏偏有人長了兩個腦袋,是吧?」女人引導著問下去。
劉莎轉過身子要走。
劉從嚴說:「我給你倒杯熱茶吧!」
林涵垂著頭,回到車裡。
下面的一條信息是:幻聽的內容,往往會來自大腦錯誤處理的記憶信息。
「我想去做你們剛剛說的那個誘餌。」
專家說:「不管是否真的打草驚蛇,埋伏肯定不能撤,我覺得兇手還會出現在那兒,畢竟要熟悉一個區域,並不是一件輕鬆的事兒。他不會在不熟悉的地方作案的。」
那人說:「殺了他們,殺了他們,你就能見到林慕了!」
「十八年來,你一直守在這兒,看著那個女孩會不會復活是嗎?」
「是你的誰啊?」
馬路克制著煩躁的心情,繼續往前。來到了一個城中花園,裏面坐著很多退休的老頭老太,成堆圍在一起,打牌聊天。
她一直在記恨著自己!劉從嚴想,可到底自己是對她有虧欠的,這麼多年下來,劉從嚴一直沒有從愧疚中解脫出來。
劉莎走後沒多久,輪班在川楊新苑的警察小組回來了。專家和王羽慧文都在,因為熬夜,氣色顯得很差。達子留在川楊新苑繼續蹲守,所以沒跟來。劉從嚴回辦公室把胡寶龍的資料拿齊,到了會議室,把最新的情況匯總一下。
「不會,我答應劉文了,等他出來之後,上我這兒上班,也不用成天在外面偷雞摸狗的,這還不夠意思?」
「別瞎說——」林涵抽著煙,話說到一半,又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
王羽慧文喝了口礦泉水。
既然鳥還在的話,老頭應該不會走遠,可能是去買菜了,馬路想。他看看左右,對面的小賣部開著,他想去買點吃的,先墊墊飢。剛走出沒幾步,「咕咕」聲響了起來。
這個團伙,在「鐵拐李」的經營下很是紅火,組織紀律嚴明,分工明確,效率極高。而且他們在和別的團伙產生矛盾時,多採取偷襲的方式,且心狠手辣,所以沒多久就在江湖上闖出了名號。
十八年前,差一點就成功了。他清晰地記得當年的情形。叫什麼來著?沒錯,叫楊東,楊東也相信那人的話。那人跟楊東說,只要給楊玉蘭換頭,就能消除他女兒的「色彩恐懼症」,能變成正常人。
可接下來的這一條,連讓他現在放鬆下來都成為了不可能:精神分裂症的初步徵兆。
「嗯。上次阿多過生日的時候,老王還給了阿多錢,」林涵頓了頓,「老王是個好人。」
「那如果他已經發現我們了呢?」劉從嚴擔憂道。
「其實你沒必要這樣做的。」林涵說著。來做「誘餌」的建議是劉莎主動提的,林涵不知道為什麼劉從嚴竟然答應了。
林涵想了想,還是跨了出去,「我就出去看一眼。」
「不能確認,理論上應該是,但又不是。」劉從嚴解釋道,「這個胡寶龍在1993年之後,修改了戶籍資料,把他的一雙女兒胡曉、胡菲——」劉從嚴指指女嬰的照片,又把林慕的照片移到面前,「更名為林慕。對外說是做了手術。」
老頭瞟了一眼女人。
他拿了一包,交錢回到車裡,拆開一顆送進嘴裏,味兒已經變了,但記憶還在。林涵覺得往事歷歷在目,彷彿就在昨天發生一樣。
馬路咬緊牙關,都努力不讓自己發作出來。他睜開眼。
王羽慧文眉頭緊鎖,林慕的死導致了胡寶龍重新開始殺戮。那麼1993年的那麼多起案子又是為了什麼呢?她開口建議道:「我覺得有一件事我們必須去搞清楚,去查查那個林慕,1993年的時候,她到底發生了什麼?」
馬路停在原地不敢走了,這「咕咕」聲,就在自己的耳邊。他深呼一口氣,「咕咕」聲沒有離開,反而更響了。馬路汗流了出來,那「咕咕」聲里夾雜著一個聲音,是胡菲的,「你能知道真相嗎?」馬路嘴裏趕緊默念著,我叫馬路,我爸叫馬順林,我姐叫胡曉,我住在益江路,我今年十四歲……信息全對。
她眯著眼,心裏在想,這老頭果然厲害,她已經用意志力在抵制了,可還是差點著了他的道。
劉莎笑了,記憶一下子鮮活起來。當年他們只有十幾歲,坐在少年宮邊上的小賣部前喝汽水。劉莎在黑暗中回憶著,想著想著,淚水無聲地流了下來。
警察趕到的時候,胡寶龍正好神志不清,但好在還沒來得及下手,胡寶龍被押回市局,林涵和劉莎迅速被送往了醫院。
(全文完)
馬路在一個石凳子上坐了下來。
看完后他放下眼鏡,閉上眼揉著額頭,努力把自己放平靜,而不要讓自責的情緒蔓延。揉了一會兒,劉從嚴站起身,他到飲水機邊上泡了一杯茶,然後坐回來,在茶香中確定已經平靜了,才重新戴上眼鏡,拿起了胡寶龍的照片。
「所以我過來問問。」風衣男又補充道。
劉從嚴的協查函,A市公安局很重視,追根溯源把胡寶龍的底兒翻了個遍。這張照片就是他女兒出生證明上附帶的。
到了牆腳邊,林涵才意識到這是個錯誤的決定,月影稀鬆,微弱得只看到一巴掌外的地方,周圍只有弱弱的蟲鳴聲,根本看不清那影子在哪兒。
她在等林涵說回去,只要他說回去,說明在他心目中,自己已經比蘇巧重要了,否則的話,就算今天被那個變態殺手殺了,也沒什麼好遺憾的——既然他們開始於蘇巧,那麼也就結束于蘇巧吧。
有了這一出,他老實了許多,一路奔了回來。到家開門,客廳的燈滅著,他躡手躡腳的不想吵醒劉莎,還沒走到衛生間,燈「啪嗒」一下亮了。
林涵側著臉用餘光掃著那個男人,林涵不敢正對著他,生怕打草驚蛇。
「等誰啊?」
「咕咕咕咕!」
「不知道。」林涵走了過去,看看鎖,然後打開,向著圍牆外望去。外面應該是一片麥田,可現在黑壓壓的什麼也看不見。
老頭兩眼無神地看著女人,女人撥弄了一下頭髮,那隻耳環微微地左右搖晃著,從裏面折射出來的陽光五顏六色,像彩虹的顏色。
「我,我……」
他感覺到達子正在疏遠自己,自從上次「驚人一語」之後,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是異樣的。
警察迅速控制了現場,那小伙從來沒見過這麼大的場面,頓時腿就軟了。警察把他們帶出去,一起帶出來的還有那小伙隨身帶的一個麻袋。
馬路不敢隱瞞,說:「剛剛我去了一個老頭家,腦子裡面突然閃過一幅畫面,一個騎自行車穿著風衣的男人,然後緊接是一棟樓……」
劉莎把頭低了下來,過了一會兒又開口說道:「其實我挺嫉妒蘇巧的,就算死了那麼多年,還有人替她報仇!」
「聽說是出車禍,一輛油罐車翻了,灑了一地。」
清醒總是短暫的,更多的時候連他自己也搞不清是個什麼狀態。他感覺自己身體里多了些莫名的東西。就像有兩股力量在爭奪他的肉體,爭奪他的思想。馬路懷疑自己又病了,而且病得不輕。
「老王也這樣說。」林涵四處望著,心猿意馬地敷衍著劉莎。
劉妻一開始就反對這次行動,現在害得他們家破人亡,當然恨透了劉從嚴。他們有一個女兒,事發時在學校躲過了一劫。等到劉妻實在覺得撐不下去,在醫院拔管子自殺之後,女兒對劉從嚴的憤恨也就更嚴重了。
傍晚時分,馬路敲開了31棟402的房門。門後面站著一個粗壯的漢子,眨巴眼探究著馬路。
看見劉莎傷心欲絕的樣子,劉從嚴心裏不是滋味,但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出合適的話來。他站到邊上,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女人皺了皺眉頭,「可我聽人說,他天天都會坐在這兒,您見過他嗎?」
劉莎緊緊地靠在林涵的身上,問:「是他嗎?」
可是林涵依然沒有說。
劉莎低著頭,「我想林涵不會反對的,我和他一塊去,你們會保護我們的,是吧?」
「那你得先給我說說你自己——」老頭幽幽地說著。那隻八哥也「咕咕咕咕」地叫了起來。
「也沒什麼,臨時居民例行調查,麻煩你身份證出示一下。」馬路一邊說,一邊環顧四周。
林涵往地上啐了口唾沫,「https://read.99csw.com沒準他就在邊上看著,那麼多人守在這兒,他怎麼可能會自己出來?」
能夠獲得「鐵拐李」信任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兒。這個人生性狡猾,反偵查意識很強,為什麼選擇殘疾人做自己團伙的支柱,想必也是考慮到安全方面的因素。
馬路心有餘悸,跟著周炳國的時候,看見過他給人催眠,不過他沒想到這玩意兒那麼厲害,還能遠程指揮殺人,要不是王羽慧文及時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這危急時刻,周圍猛地亮起了許多探照燈。
劉從嚴站起身來,夜已經很深了,站在公安大樓十一層,整個城市盡收眼底。風很硬,從縫隙里鑽進來,劉從嚴卻無動於衷。他正在深深懊惱當初的自己。十八年前,劉從嚴走訪鄰居的時候,曾經見過胡寶龍,和他說過話,和真兇擦肩而過,卻渾然不知。
劉從嚴不說話,隔了良久,嘆了一口氣,「你這麼做值得嗎?」
馬路抬起頭,看著上四十五度角方向的白牆,再一次回憶自己到底聽到些什麼:有「咕咕聲」,還有腦子裡老是會出現老頭的影子,那是因為到了S市之後,最多接觸的是他,還有那隻神秘的老鳥。這些都好解釋。但是那個小女孩的聲音是怎麼回事呢?那個始終聽不見的聲音是在說什麼呢?還有自己竟然會做一個1993年的夢,把當年的一切都複製了出來,並且以此為線索,鎖定了嫌疑人!「你能知道真相嗎?」那個叫胡菲的女孩說著。
到了辦公室門口,兩人停了下來。
父母雙亡之後,女兒被送進了福利院。劉從嚴去看過一次,他看到一大群流著鼻涕在泥地里打滾的小孩,立刻決定把這個遺孤抱回家收養。
馬路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他爬上樓梯,急診室的燈關著,緊急搶救已經結束了,林涵和劉莎被送進了病房。「咕咕」聲現在越來越小,而那個人聲卻越來越響,是男人的聲音。馬路像著了魔似的尋找著林涵他們所住的病房。一間間找過去。
漢子嘴裏嘟噥著馬路聽不太懂的方言,意思大概是說剛剛才檢查過怎麼又來,馬路也沒理他,接過他遞過來的身份證瞄了一眼,又遞了回去。
風衣男報了一個人名,然後說:「他住52號,52號找不著,51過去就變63了!」他顫顫巍巍地老實交代著。
阿中給林涵的碗里夾了塊螃蟹,「來,吃吃這個,咱們這兒廚師的招牌,」夾完菜,他靠在椅子上,點上了一根煙,「那小子也就是搶劫,而且未遂,了不起兩年就出來了,叫什麼來著,」阿中一拍腦袋,「對了,叫劉文,他本來就不是什麼好鳥,咱也算為民除一害。」
林涵趕緊蹲下身來,用耳朵辨別,沒有打草驚蛇。他站起身,感覺不對,身後有喘氣聲,他猛一回頭,一張臉幾乎和他碰到了一起。那人影就在身後。
「不是,我是說咱們回家!」
「林慕就是其中一個女嬰?」她問著,心裏在琢磨這事兒的邏輯。
「鐵拐李」瘸了之後,沒在村裡待,而是一個人跑到S市謀生。搓過煤,賣過水果,最後在火車站扛貨。「鐵拐李」講義氣,組織能力很強,在火車站做搬運工的那段時間,籠絡了一批外來的流浪兒、乞丐,很快形成了以盜竊為生的小組織。
林涵「噓」了一聲,用嘴努了努前方,一個男人騎著自行車靠近過來。
「咕咕咕咕!」
老頭身後的樹上,掛著一個鳥籠,鳥籠里有隻八哥,八哥很老,身上的毛也沒幾根,露出白色的肉,耷拉著腦袋閉著眼在午睡。
劉從嚴擺擺手,沒有絲毫鬆口,「這事兒你不用管,馬上就要破案了,我們已經鎖定嫌疑人,用不了多久,等案子破了,他也就安心了。」
那張照片是黑白的,內容看上去有點陰森恐怖,是個女嬰,確切地說是兩個。兩個腦袋共用一個身體。
劉莎站起身來,卻沒什麼反應,徑自走向卧房,說道:「洗洗趕緊睡吧。」
牆腳根布滿了一人多高的雜草,那人影「咻」地一下就不見了。林涵趕緊跟了過去。
老頭的警惕稍微放鬆了一點,「何止是見過,我親眼看見的,」他指指不遠處的一片空地,「就在那兒,血流了一地兒啊,這場面別提有多慘了!」
馬路在嘴巴里默念著自己的信息,再次確認自己腦子是清醒的。再看看是不是因為疲憊的緣故,然後決定是否去醫院檢查,馬路想著。
「這樣可不行!」林涵繼續說著。
胡寶龍吃完面,坐在地上把眼睛閉上,他要休息一會兒。胡寶龍靜思著,耳邊想起了熟悉的聲音,「咕咕咕咕!」然後有人在和他說話。
王羽慧文坐在專家的邊上,正好正對會議桌上那張泛黃的照片。所有人都在抽煙,屋子裡煙霧繚繞。
馬路有點煩躁,他死命地拍打著腦袋,卻沒有任何效果。
老頭一下子就醒了過來,他打了個哆嗦,一副很疲憊的樣子。剛剛發生什麼了?怎麼一下子把所有的事兒都說了,他懷疑地看著女人,「你究竟是誰?」
馬路把事先就準備好的警官證拿了出來,他也沒打開,那漢子也沒核實,輕而易舉地就讓馬路進了屋。
劉從嚴轉過臉去,和同事交代了幾句,然後朝著林涵揮揮手,「趕緊回去,開什麼玩笑,把我們的部署全打亂了!」
「回家。」
八哥突然叫了起來,「我看見啦,我看見啦!」
風衣男站了起來。
想著想著林涵就有些難受,眼睛都濕潤了,也不知道是懷念蘇巧,還是替自己惋惜。他趕緊吸了一下鼻子,打開車窗,然後踩油門往右邊駛去。
這就是問題所在,那個老是「語不驚人死不休」的馬路為什麼突然一下子知道兇手是胡寶龍呢?
劉莎有一搭沒一搭地和林涵聊天:「老王最近身體還好吧?」
馬路又失眠了,身心很疲憊,可就是睡不著。
他準備走,拿出鑰匙發動,剛插|進鑰匙孔,對面的牆上突然翻過來一個黑影。林涵揉揉眼睛,沒錯,是個人,從外面翻進來,悄無聲息地落在牆內。
林涵看著窗外,外面黑漆漆的一片,兩邊的居民樓還沒完全完工,只有零星閃著幾盞燈光,加之凶殺案的發生,居民們都得到了警告,沒有一個人影經過。
女人又問:「你覺得那具屍體哪兒去了?」
「算前程!」
「如果換成我,你會這麼做嗎?」劉莎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問坐在身邊的林涵。
卧底成功打入團伙內部,馬上就取得了很大的進展,沒過多久,搜集到了大量的證據,相關人等相繼落網,同時「鐵拐李」也開始生疑了。
劉莎看林涵走了出去,咬咬牙,也跟了上去。
兩人繞著小區,一邊散步,一邊繼續聊天。
老頭眼珠子順時針轉了一圈,臉上堆起了似笑非笑的表情,「姑娘,現在的年輕人可都不信這套玩意兒了,這可是迷信!」
「這我哪兒知道。」
阿中喝了一口酒,笑了,「這話多見外。也該著那小子倒霉,遇上這事兒忍不住就四處說去了,結果恰好說給我手下的一個馬仔聽。我一想,有古怪,打了個電話給我公安局的朋友,果不其然,又死人了,還和當年一樣,腦袋開了瓢,往裡鋪了一層蟲卵,就是那個孫子乾的。我就讓劉文去自首,讓他別有顧慮,反正那晚上自己干過什麼,遇到什麼都跟警察說了,別撒謊,希望警察能夠找到線索,早日破案。」
卧底好找,殘疾人好找,可是兩個加一塊兒就有點困難。劉從嚴好不容易從鄰縣的公安系統找到符合條件的一個警察。那人也姓劉,叫劉一達。抓捕罪犯的時候,被車撞了,右腿膝蓋以下部分全部截肢了。當時被安排到縣政府下屬的招待所上班。
迄今為止,馬路都沒有向專案組透露過,他的答案怎麼來的。可事情已經到這種地步,劉從嚴必須了解全部情況。馬路知道事態的嚴重,可……可怎麼說呢?
「什麼?」劉從嚴一下子沒聽明白。
劉從嚴看見林涵,正要發作,硬生生地又把到嘴邊的髒話吞了回去,他冷冷地對林涵說:「劉莎找了你一晚上,你手機關機,原來你在這兒!」
會議結束后,劉從嚴回辦公室安排調查林慕。一邊走一邊跟專家商量在川楊新苑蹲守的計劃。
老頭擺擺手,「都說了,我不認識他,就算見過也不知道是他。」
至於楊東為什麼會把女兒的屍體交給胡寶龍,那還是翟志彪的功勞。翟志彪無意中認識了楊東,並了解到他迫切想要治好女兒的色彩恐懼症,同時,翟志彪還了解到胡寶龍的雙頭女嬰的事情,於是,藉機讓他們認識,希望胡寶龍能與楊東達成合作。最終,讓楊東在喪女的巨大打擊下喪失了理智,誤認為把屍體交給胡寶龍,就能夠讓女兒復活。
林涵也不好回答。
他接著往下看,精神緊張,這個是肯定有,馬路想著。
一部分人守在急診室門口,另一部分回市局對胡寶龍突擊審問去了。畢竟這是個跨度近二十年的案子,抓到兇手大家都很興奮。
王羽慧文往後靠了靠,讓自己坐得更舒服些,「其實翟老頭也被催眠了,而且不像你,也不像胡寶龍和楊東,只是短暫時間因為催眠而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但翟老頭這一生都沒有明白過!」
「丟了東西終歸不好,不是值不值錢的問題,」馬路指指裡屋的門,「打開我看看,裏面的窗戶有沒有漏洞。」
「嗯!」馬路回答道,「是咕咕聲!」
聽到林涵說這話,劉莎多少有點欣慰。這是今晚他第一次想起來,還有別的人在關心他。
「什麼?」林涵轉過頭來,「你不是說,劉從嚴不讓我們離開石凳子嗎?」
劉莎頓時緊張起來。
「你跟我說說看唄!」
自始至終劉從嚴都一言不發,但他贊同王羽慧文的觀點。迷信讓翟老頭深信死人可以復活,他利用了心理脆弱的胡寶龍、楊東和馬路,結果導致這一系列事情的發生。劉從嚴感慨不已,隔了一會兒,他突然冒出來一句話,權當是對案子的總結,「這可能就是所謂的信則有,不信則無吧。」
老頭眼珠子逆時針轉了一圈,嘴角一咧,露出一絲猙獰。但這猙獰很快就消失了,老頭笑嘻嘻地說:「我不是翟老頭,可對這些命理八卦,也略有耳聞,你要不嫌棄的話,我來給你看看,姑娘想算什麼?」
「站起來!」
老頭吸著煙,眼望前方,不時用餘光瞄著女人,過了一會兒說https://read.99csw.com道:「我不認識。」
女人不言語,走了出去。她站到單元門口往裡看了一會兒,又轉了回來,「大爺,這樓里死過一個人你知道嗎?」
劉從嚴撓撓頭,「嗯,你早點回家,抽空我和他談談。」
王羽慧文笑笑,「催眠所用的工具可以有很多,就像那老頭,竟然是靠著八哥的『咕咕』聲,這是之前連我都沒聽說的。」
趕到現場之後,馬路才知道原來出了那麼大的事兒。就在警察的眼皮子底下,第三起案子發生了。如果再找不到他們,那麼按照以往的慣例,明天只能給林涵、劉莎收屍了。
林涵不敢懈怠,趕緊輕聲打開車門,下了車,靠在車旁,觀察那邊的情況。
女人笑盈盈地說:「我叫王羽慧文。」
劉莎也不說,抽泣了起來。
「警官,你怎麼了?」漢子看見馬路獃獃地站在門口,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女人臉上的肌肉顫了一顫,這翟老頭果然名不虛傳,「您老說說!」
「然後又遇到了一個賣藝的?」女人接著引導。
下午的風很和煦,吹在臉上很舒服。女人接著往前走,沒多久就看見單元門口坐著的那個老頭。
劉從嚴正在川楊新苑蹲守,騰不出手來處理這事兒,等到林涵自己冒出來,被一群警察狼狽地逮了個正著,劉從嚴馬上知道發生了什麼。
「誘餌?」劉從嚴渾身顫了一顫,他明白專家的意思,按兇手的作案模式,找人假扮群眾,引誘他再次犯罪。按照兇手之前的思維,接下來需要一對青年男女去演那齣戲。
警察手裡拿著手電筒,照照風衣男的臉,警察的懷裡都揣著胡寶龍的照片,不是他。
女人笑著滿意地點點頭。她左右看看,看到了那隻八哥,「你沒看見那個活過來的女孩,可是你的八哥卻看見了哩!」女人指指八哥。
劉從嚴轉過臉來。
出了娛樂城的區域,道路寬闊,天已經黑了,路上幾乎沒什麼車。林涵把油門踩到底,一路飆到市區。回家的路往左,林涵把車停到了路邊,然後下車靠在樹邊吸煙。
「說說你從哪兒來,為啥來吧!」老頭又說道,邊說邊陰森森地微笑起來。
「咋不信呢?我每天做夢都夢見她腦袋又長回去了。」老頭哀怨地說著。
「等等——」王羽慧文打斷了馬路,「是一棟新樓嗎?」她皺起了眉頭。
王羽慧文繼續看著他,「是怎麼樣的咕咕聲——咕咕咕咕!」她學著鳥鳴的聲音。
馬路洗了一把臉,依然沒有睡意,只能坐回房間。
「一定可以的。」他啃著乾的方便麵,喝了一口水,睜著血紅的雙眼等天黑。
「我覺得她數學也挺好的,幼兒園裡的數學課測試,總是拿第一。」劉莎緊了緊衣服,「也不知道今晚住在你媽家,會不會著涼。她喜歡踢被子。」
達子在一邊打趣道:「電視里不都是用根線,吊著戒指什麼的,在人眼前晃來晃去?」
「我在想,如果蘇巧沒出那個事兒,沒準你現在已經在國家歌舞團了,蘇巧肯定也能上名牌大學,你們會生活在北京,生活在上海,根本就不會認識只能住在小城市的我。」
「應該是你在被催眠的時候,透露了警方的信息,翟老頭覺得胡寶龍很快就會暴露了,所以乾脆通過你讓胡寶龍落網,然後由你繼續殺人——果不其然,在醫院的時候,你差點就動手了!」
劉從嚴竟然有點緊張。剛才被她聽到的話題,會不會觸碰到兩人最敏感的神經?他跟在劉莎的身後,走進辦公室,剛站定,劉莎就轉過頭來說:「我求你一個事兒。」
達子說:「你趕緊把耳環拿下來吧,別一下子再晃著我,我那點秘密全讓你知道了。」
「你幹什麼?」邊上有人大吼道。
檔案上的信息表明,胡寶龍於1993年4月至7月,因為工作原因,借調到S市對口的一家單位工作四個月。當時他所住的宿舍,是老電廠31棟2單元402,就在那個傻子王小志的樓下。
他正準備走,從屋子裡傳來了「咕咕咕咕」的聲音。那隻老鳥還在?
「沒錯,」王羽慧文點點頭,「翟老頭對一切了如指掌,所有的經過都是他一手操控,遠程控制的。」
周圍圍過來一群人,警笛嗚啊嗚啊地閃爍起來。
「剛剛發生什麼事了?」馬路看著碎了一地的花瓶碎片,一臉愕然。
劉從嚴看著桌子上那份檔案,眉頭緊鎖。
他還是不放心,嘴裏又默默念著:我叫馬路,爸爸叫馬順林,媽媽叫張春琴,家住益江路238弄8號401,喜歡吃紅燒肉丸和餃子,現在的基本工資是五千五……信息全對。
「幹嗎問這種無聊的問題?」
「所以你就跟他說,這腦袋安在別人的身上,就能活過來了。」
「我帶著她回老家,坐著長途車,我跟她說過,別把頭伸出窗外,別把頭伸出窗外,可她偏偏就是不聽,我已經很累了,結果就疏忽了。對面開過來的那輛車啊,一下子就把我女兒的腦袋撞沒了!」老頭說著說著,居然嗚嗚地哭了起來。
人家總說女兒受了委屈,最好的傾訴對象就是父母,劉莎在這個世界上孤苦伶仃,沒有一個親人,而自己和她關係又一直不冷不熱,也許在她心目中始終沒有把劉從嚴當成過養父。
「我想打聽個姓翟的先生。」
「是啊!」
林涵想起來在網上看到過一條如何適應黑暗的方法,他閉起眼睛,隔了十秒,又張開,可是依然不管用。這是針對從明處一下子到暗處的,林涵在車裡待了很久,對黑暗的適應已經到了極限。
「什麼?」劉莎問。
「這麼說來,這個胡寶龍真的有重大嫌疑?」聽完劉從嚴的介紹,專家問。他的手裡握著一隻鋼筆,把桌子敲得聲聲作響,「馬路那小子,雖然說出的話來神神叨叨的,但句句都在點子上。」
「我女兒!」老頭嘆了一口氣,「死得可慘了!」
「你相信死人能復活一說嗎?」
「別怕,我不是警察,他們才是。」王羽慧文指了指老頭的背後,劉從嚴一行正走過來。
「沒錯!」劉從嚴接著說道,「這個雙頭嬰兒出生之後,去醫院做過檢查,醫生當初給出的結論是,如果不動手術,兩個孩子活不過十四歲。動手術切除的話,還有可能存活一個。但我們查了胡曉、胡菲所有的就醫資料,發現她們根本沒有去過醫院做手術,起碼沒有留下資料。」
女人低著頭像是對著老頭,又像是自言自語地說:「你天天坐在這兒,不是就在等她吧?」
「鐵拐李」,顧名思義是個瘸子,年輕的時候,學過幾年武術,粗壯的石墩子,一個人扛起來跑二里地不費勁兒。此人爭勇好鬥,是村裡的一霸。十七八歲的時候,晚上到魚塘偷魚,被炸藥炸斷了腿。人無大礙,但從醫院出來之後,就瘸了。
林涵從川楊新苑進去,沿著整個小區轉了一圈,躲在一個黑暗角落裡,熄火,關上車燈,安靜地坐在駕駛位上。
風衣男在自行車上「嗯」了一聲。
「你怎麼了?」劉莎問。
劉從嚴迅速調集人手開始搜查樓房。馬路腦袋裡的畫面沒出錯,胡寶龍敲暈了林涵和劉莎之後,並沒有把他們運走,而是從鐵門進了小區,就在警察監控那塊巴掌大的盲區,撬開一家空置的房間,然後鑽了進去。
「嗯,到小區裏面去,那邊有劉從嚴看著。」
那時候,他還年輕,剛當上刑警隊隊長沒多久。成天琢磨著如何破大案要案。九十年代初期,S市盜竊犯罪猖獗。盜竊團伙經過幾次火拚合併,逐漸形成了三大勢力。其中以火車站為中心,向四周發散的「鐵拐李」集團,最為龐大。
劉從嚴戴上老花眼鏡,耐著性子看了一遍,在一條重要的信息上,勾了一個圈。
「咕咕咕咕!」
她沒回家,又折回來,剛剛他們談話的內容,全被劉莎聽見了。
林涵立即停止了手上的動作,生怕驚動了他,那個人也在四處張望,過了一會兒見沒什麼動靜,貓腰沿著牆腳往深處移動。
林涵沉默著,從口袋裡掏出盒煙,取出一根點上,吸了一口。
阿中看看他,「其實我覺得你也別太上心這事兒,給劉莎和你老丈人知道了不好,萬事有警察呢,你那麼起勁幹啥,難道還希望像當年扮佐羅,四處找那兇手去?」
「可你就看著我們這個家毀了嗎?自從知道這案子還沒破,林涵整天都魂不守舍,班也不去上,孩子也不管,只知道找那個杜文中喝酒。」
一連串的問題冒了出來。馬路又開始有點激動了,他好不容易克制著自己不去想這些傳奇般的事實,可現在一點點地就把這些古怪的事兒給勾出來了。
大夥又點點頭。
打黑行動,不同於簡單的刑事案。這些黑團伙一般都存在了一段時間,牽扯麵廣,眼線密布,有的甚至還有保護傘,所以取證和抓捕都存在很大的困難。
劉從嚴頓時心頭一熱,這樣的心裡話,他從來沒有聽劉莎說過,「這——」剛準備開口,劉從嚴反應過來了,差點被突如其來的溫情沖昏了頭腦,「不行,不行,怎麼說這個都是不可能的。」
「多久了?」
馬路重重地吸了一口氣,無奈地站起來,他想出去走走,也許心情會好點。
劉莎哭得更凶了,她說:「難道我跟孩子,還比不了那個死去的蘇巧嗎?」
馬路下了樓,站在樓下仰觀整個單元。夕陽斜射過來,沒有晚上那麼的陰森詭異。他站了一會兒,什麼感覺也沒有。
馬路鬆了一口氣,腦子還算清醒。其實此刻的馬路已經陷入了幻覺卻渾然不知。
林涵站了起來。
「警官,什麼事兒?」那漢子站到桌邊,手一揮,蒼蠅嗡嗡地飛走了,飛了一圈,停在了窗戶上。
「只有這樣做,我才能把他奪回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劉莎也站了起來,「可劉從嚴說過,我們不能離開石凳子。」
大家都覺得不可思議,也有點毛骨悚然,整個過程被複原了出來,這樣是說得通的。可中間還有一個很大的漏洞。
林涵搖搖頭,「看不清!」
「你什麼你,你有病啊!」一個老頭跑過來撿起已經散掉的鳥籠,看著那隻慘死的鳥,退了兩步,眼中帶著一絲惶恐地望著馬路,「你,你幹什麼?」
沉默了一會兒,劉莎嘆了一口氣,她把身體坐直,「你說阿多長得像你還是像我?」
「別怕!」王羽慧文把耳環取了下來,笑著說,「催眠這東西說它神是有那麼點玄機,但不神,其實也就是個https://read.99csw.com普通的心理現象,而且你如果不想被催眠,是不可能達成的。」
可林涵還是這樣守著,他覺得只有這樣守著,哪怕再漫無目的,起碼心裏也會好受一點。沒準兒真能發現些什麼呢。
林涵搖搖頭,說:「世道真的是變了,我們那會兒,小混混人人喊打,沒想到小混混長大了,警察幹不了的事兒,你全給幹了。」可他還是有點擔心,問:「不會有什麼後遺症吧?」
「幹什麼的?」草叢裡躲著的是警察,看見苗頭不對,立即沖了出來。
耽擱了半分鐘,劉莎的手機響了,是劉從嚴的,他在電話里問:「出什麼事兒了?」
與此同時,黑影大喊一聲:「你是誰?」
林涵又說:「還沒多少?你逼著人家去自首,安家費一定沒少花。」
林涵到底是很久沒有運動了,一交上手馬上就力不從心,這是個難對付的傢伙,手臂硬得跟鋼筋一樣,他抱了過來,死死地箍住林涵,林涵都有些喘不過氣來了。
「是啊!」
「就是感覺啊!」
「隨便看!」漢子很爽快地答應了,倒省去了馬路跟他費嘴皮子,他走過去把門打開,裡屋堆滿了塑料臉盆。
兩個人剛準備走,林涵突然發現,圍牆邊的那扇小鐵門有點異樣。這扇鐵門應該鎖著的,可現在卻虛掩著,上面的鎖被人敲壞了。
林涵突然用力撐起了身子,劉莎嚇了一跳,「怎麼了?」
接下來做什麼呢?林涵自己其實也搞不清楚,但他覺得應該要做點什麼。
「咕咕咕咕!」
劉一達的妻子死活不同意,是劉從嚴去做的思想工作。
是這裏了。馬路從房門上的窗戶看進去,沒有人看護,林涵和劉莎正躺在床上。馬路扭扭門把,沒鎖,他打開門,門吱呀一聲。馬路走了進去,一點點靠近林涵和劉莎。
走廊里風大,劉從嚴說:「你上我辦公室去坐吧,這兒容易感冒。」劉莎搖搖頭。
「手術?」
「找誰?」
「媽個了巴子,別吵了!」他忍不住怒吼了一聲,周圍頓時安靜了下來。馬路看看四周,「咕咕」聲竟然消失了。但是他知道沒有用,已經這樣試過很多次了。果不其然,一分鐘還沒到,「咕咕」聲又出現了。
吃完了飯,阿中把林涵送到停車場,說自己還忙,就不遠送了,林涵揮揮手,看著他進了樓,然後開車出來。
王羽慧文皺皺眉,過了一會兒問道:「1993年,快到手術時間的期限了吧?」
「因為我覺得你就是翟先生!」
專家嘆著氣搖搖頭,「如果真被他知道了我們的埋伏,是挺麻煩的,實在不行,我們只有用誘餌去引誘他了。」
林涵沒回答,一個勁兒地悶頭抽煙。
「咕咕咕咕!」
老頭從自己的口袋摸索出一根香煙點上,「你找他幹什麼?」
劉從嚴問:「你去哪兒?」
他點起了一根煙。馬路閉上眼,困得很,可無法入睡。
虛驚一場。可劉莎已經嚇得渾身發抖了,開始信誓旦旦地說自己不怕,那是假的。風衣男把車騎出了兩人的視線,劉莎才稍微緩過來一點。
林涵往外走了一步。
劉從嚴沒說話,他把辦公室的門打開,和專家告別,一側身發現劉莎就站在他的身後。
「哦,我聽說他算命算得准,所以來求他算一卦。」
「早上國道那邊的路真堵。」一個人說道。
劉莎問:「你幹嗎?」
劉莎愣住了,林涵終於明白了自己的苦心。劉莎猛點頭。可就在這時,不遠處的小路上,騎過來一輛車。
兩人不知不覺就繞到了最後一棟樓的後面。地上堆滿了建築垃圾,劉莎不小心腳下絆了一下,林涵趕緊把她扶起來,「你沒事吧?」
「我警告你,別再叫了!」
「因為阿爾芒和瑪格麗特?」林涵反問道。
劉莎知道林涵一根筋的性格,她嘆了一口氣兒,「我們前面去走走吧。」
「原因很簡單,因為你相信他了!」王羽慧文解釋著這個問題,「他通過算命讓你一步步進入了他的圈套,就像當年的胡寶龍、楊東一樣,他們救女心切,所以很容易被翟老頭利用。」
胡寶龍相信那人說的話——他說可以就一定可以。
劉從嚴心裏有一根刺,折磨了他二十年。
本市人未必一直待在原籍,如果因為探親、病休之類的原因離開過一段時間,戶籍本上當然不會有所顯示。
劉莎的眼睛紅腫著,單手撐著額頭,閉眼坐在沙發上,劉從嚴過去一看就知道出事了,而且知道出什麼事了。
馬路深深吸了一口氣,手上用勁,就在碎片即將劃破林涵脖子的一瞬間,躲在角落的達子沖了出來,他一把拉過馬路,然後狠狠地抽了他一個耳光。馬路像被澆了一盆涼水,頃刻間清醒過來。
「問題不在這兒,」劉莎憂傷地看著劉從嚴,提高了嗓音,紅著眼喊道,「這幾天我才明白,我根本沒法代替那個蘇巧,你知道嗎?哪怕蘇巧已經死了二十年,可只要有一點點有關她的信息,他就會擱下我們娘倆不顧。我需要的不是破案,是要替代蘇巧。」
周圍怎麼沒有人?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馬路一個人獨自坐在椅子上。他感到很恐懼。「咕咕」聲掩蓋的那個從來聽不清的聲音,現在卻越來越清晰,好像是一個命令。
資料表明,胡寶龍的妻子只生育過一次,就生出來這麼一個古怪的玩意兒。王羽慧文把林慕的照片和那對嬰兒做了比較,看不出什麼名堂。
門吱呀一聲,進來個年輕的民警。
「我說了,別再叫了!」馬路惡狠狠地說道。
劉從嚴現在懊惱得很,他就不應該答應劉莎。而且沒想到如此嚴密的布防,還是給兇手鑽了空子。受害者一個是他女兒,一個是他女婿,讓劉從嚴怎麼平靜得了。所以看到馬路一到,他幾乎歇斯底里地搖著馬路的胳膊,「說,你是怎麼知道兇手是胡寶龍的?」
畫面里是一個男人,穿著肥大的風衣,騎著自行車,在黑夜裡穿行;緊接著是一棟新樓,樓的一層,有戶人家的窗戶虛掩著……
馬路來到客廳,客廳很陳舊,牆灰脫落了大半,像是得了狗皮癬。靠窗的位置是一個桌子,桌上放了一口鍋底漆黑的湯鍋,邊上兩個小碗,碗上還停了一隻蒼蠅。
劉從嚴頓時語塞了,「可……可……」
「是他嗎?」劉莎輕聲地問。
阿中和林涵在大富豪娛樂城二樓的餐廳吃飯。
專家理解了王羽慧文的意思,嘗試著往下補充,「於是,他就開始想辦法,如何救她們,他準備自己動手術?」
當時楊東對於那人的話半信半疑,遲遲下不了手。於是胡寶龍就趁著那晚楊東父女睡在花園的機會,偷偷在鍘刀上動了一點手腳。事已至此,楊東只好放手一搏把屍體送來了,並想方設法躲過了警察的視線。
林涵有點尷尬,「你,你還沒休息?」
這簡直不可思議!馬路摸摸口袋,掏出煙,哆嗦地點了一根,吸了一口。
劉從嚴也不好強求,嘆了一口氣,他左右望望,然後走到走廊的盡頭,把半開的窗戶合上,回來又說:「吵架了?」劉莎還是搖搖頭。
風衣男突然蹲下了身子,林涵嚇了一跳,本能地拉著劉莎站起來。還沒等林涵做出反應呢,草叢裡突然冒出兩個人來,一左一右把那個風衣男夾在中間。
林涵趕緊坐起來,打開床頭燈,「怎麼了?」
「姓翟的?」老頭的表情頓時警覺起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女人。
「咕咕咕咕!」
耳邊經常有人在和他說話,一會兒是男聲,一會兒是女聲。可究竟說什麼依然聽不清,又被那該死的「咕咕」聲掩蓋掉了。
「了解!」林涵把酒杯端了起來。
「行,馬上出來了!」
街對面有家超市,行人絡繹不絕。林涵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他猛吸一口煙,丟了煙蒂,過馬路進了超市。
自行車騎得很慢,騎車的人很奇怪,瘦小的身子,披了一件肥大的風衣。因為寒冷的緣故,他的脖子縮在領口裡,只露出小半張臉。
風衣男鞋帶繫到一半,看著猛然冒出來的陌生壯漢,一臉驚恐,他看上去似乎比劉莎還要緊張。
劉從嚴看著劉莎,問她:「你怎麼沒回去?」
王羽慧文一邊說著,一邊就這個話題開始往下思考。有了確切的嫌疑人,按照他的生活脈絡去反推作案動機,就容易得多了。
「活人?」老頭哈哈笑了起來,「我每天都坐在這個門口,還從來沒人向我打聽過活人,說吧,姑娘你想打聽誰?」
「咕咕咕咕!」
「都像!」
醫專畢業,想必一定有解剖常識和相對應的心理素質,難怪破壞屍體會如此地嫻熟。
「嗯。」林涵點點頭。
以此類推,王小志口口聲聲的「我看見的不是人」,自然也是拜翟志彪所賜。王小志當年在水塔邊的窯洞里,看到了胡寶龍殺害韓露的過程,暫時失去了記憶。這不僅讓胡寶龍沒有暴露,得以繼續殺人,也讓翟志彪趁虛而入,在王小志本來就錯線的大腦中,用魔鬼的形象替代了胡寶龍,並一度干擾了警方的視線。
沉默了一會兒,劉莎又開始聊了起來,「阿多明年就要上學了。」
劉從嚴快瘋了,才巴掌點大的盲區,結果就出事了。那個該死的鐵門被人撬開。兇手一直耐心地躲在鐵門外,等待著他的獵物。警察等了五分鐘,還沒看見林涵和劉莎出來,再趕過去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兩個人的手機都關機,望著黑茫茫的麥田,根本看不到人的蹤影。
「少年宮的老師說,她音樂感很強,隨你!」
警察說:「外面有個女的找你。」
這鳥那麼老了,居然中氣還那麼足。
女人想了想,說:「我來是因為我相信人死能夠復生!」
那警察對著對講機講了幾句話,不一會兒,劉從嚴鐵青著臉,趕了過來。
「你想聽?」
老頭狡黠地笑笑,「你也是來打聽十八年前死人的事兒的?」
劉一達死得很慘,死在自己的家裡,是被人活活打死的,他老婆也被牽連,全身的骨頭都碎了,雖然還留了一口氣,還躺在床上,但已經是個廢人了。
馬路走到桌子邊,順手摸了摸窗上的把手,「最近小區里出現個小偷,趁著家裡沒人,從窗戶爬進來盜竊,你們要小心。」
林涵身體又綳了起來,他沒回答劉莎。剛剛騎自行車的風衣男,轉了一個圈之後,又繞了回來。氣氛再次緊張起來。
周圍沒人注意他,都在聊著自己的事兒。馬路眼睛轉了一圈,邊上樹林里,掛著一個鳥籠,有隻黃色鳥,正耷拉著腦袋在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