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偷槍
「放下武器，從車裡出來！」何鵬濤喊著。
門外是個年輕的警官：「突發事件！帶上你們的行李，跟我走！」
即使現在馮成才周圍全是警察，黎昕依然不想草草了事，還是要按照自己的套路來行事，這可是原則問題！
這是個不錯的計謀。
三分鐘前，黎昕三人發現了出門打電話的李壯。在聽到酒店那邊響起了爆炸聲后，他們冒著風險從小巷子轉到了視野更好的街口。見到是酒店樓上馮成才的房間著了火，連他們也摸不著頭腦。
本來這事就算完了，大不了李壯再回到屋子裡跟「鐵拐李」買桿槍。可是那年輕人把槍放哪裡不好，偏偏開了Polo的后尾箱放了進去，儼然就擺在李壯的鼻子前。
離開他們的視線，李壯撥通了電話。
臨到大門，大堂里的電視屏幕仍在播放著黎昕三人的照片，看到了屏幕下方的聯繫電話，李壯終於下定決心。
辦好手續，等待，被領著進入保險庫。李壯激動得直想抓頭撓耳，莫不是什麼稀世寶貝吧？
繞過小屋，他貼著牆探出頭。屋前，一輛黑色的Polo停在空地上。
人上哪去了？
厲果站在房間中央，環顧四周。
車裡似乎沒有動靜，但一個影子「呼」地閃了一下。
「先去把槍奪回來，然後見機行事！」
李壯看看時間，時間不多了，他狠下心問了價格，果然，這價格也真夠「專業」的！超出預計的不少。
昏暗的燈光照著「鐵拐李」的側臉，另一邊臉則埋在黑暗中，平添了幾分詭異。「鐵拐李」轉過身去，走了幾步，嘴裏吐出一個名字並接著問道：「你是他朋友？」
但是，對於一個職業小偷來說，幾秒鐘的時間足夠了。
「你們是幹嗎的？」那小子被鬆了手，轉了轉淤青的手腕，狐疑地看著他們，「這事兒可是犯法的！」
李壯突然心生一計。
厲果覺得事有蹊蹺，他看了何鵬濤一眼，何鵬濤皺皺眉，離車子更近了一步。
全不在一個理兒上嘛！殺人是謀財害命，現在是交易，可這理沒法說得通。早知道還不如直接把馮成才給殺了，一刀拿下。
趁這功夫，車窗又搖了上去。
馮成才提起那桿槍，眉頭皺得厲害。即使到了他這年紀、這般城府，也不禁惱火——黎昕買的槍也是「正規貨」，長桿的。
李壯才站穩腳，小屋的門開了，年輕人正要出來。來不及考慮，李壯本能地往邊上快速一閃。
「疼！疼！」土豆下手沒輕重，捏得瘸腳小子直吸冷氣。
「李壯是吧！」黎昕不理他，自顧自地翻開手機蓋，在通話記錄里找到名字，撥通了，放到那小子嘴邊。土豆用力捏住那小子的右手，只見他冷汗直往下冒，電話響了幾聲之後，手機里傳來一個慌張的男聲。
黎昕順著手指看出去，一個男人，在酒店門口掏錢換來了另一個男人手裡的包。當然，這個男人——正是李壯。
這好處可不能讓「鐵拐李」一個人佔了去，千年的「冤大頭」碰著了決不能放手，李壯想。偷是他的「專業」，他打算去偷那年輕人的包，那包里指不定還放著多少錢呢！
這還不下手？那就太對不起小偷這份「職業」了！
「不是！」那小子看看黎昕，再看看土豆，急了，「我爬不起來啦，就在酒店西邊的小衚衕里。你快來吧，有急事！」
車子又搖了起來。
裏面的玩意兒讓他們驚訝不已！
正在一籌莫展的時候，李壯進入了他們的視野。
銀行里。
「這，這是什麼——」馮成才像被人抓住襠部一樣扭曲著臉，憋了好半天，「我是要槍防身，你他媽準備讓我去參加奧運射擊比賽嗎？！」
「禁止入內！」不遠處的警察喊著。
「你跟那老頭兒……睡一起都半年多了……你也不知道他還有生命危險？！怎麼搞得和特務一樣嘛？」
「鐵拐李」那兒自然不用再交代了。這次收穫不少，一百萬眼看就要到手了，況且還可以私吞下買槍的錢，權當是筆額外獎金吧！
緊張讓馮成才有點失態了。
「不許動！」
馮成才冷冷地道：「那你想殺我，就不是掉腦袋的事兒？」
一切都很順利，馮成才頗有點運籌帷幄的感覺。
年輕人不說話，從包里又取出兩摞錢，放在桌上，然後仰頭看屋頂。
還沒等李壯反應過來，一雙鋼筋般的手就掐住了他的脖子。
馮成才動手裝火藥，分量要算好，既要有效果，又不能傷著就在隔壁的自己。他扒拉著李壯帶回來的東西：火藥、假髮、輪椅、槍……
李壯總算明白了馮成才的逃亡計劃。
李壯發足狂奔，盡往人多的地方鑽。出賣馮成才這一招著實靈驗，殺手不說，警察也立刻把馮成才當做了目標。https://read.99csw.com
難道光明正大地夾上炸藥包，直接衝過去？
汽車搖晃起來，眾人心頭一緊。
「我也是今天才剛知道！」
馮成才和徐曼妮分別戴上假髮，化了裝，換上準備好的衣服，乍看年紀都變老了不少。馮成才打開摺疊輪椅，坐了上去，又戴上帽子，扮成個彌留之際的老頭兒。徐曼妮那身打扮，應該是秘書之類的角色。
黎昕擺擺手，示意土豆放鬆：「只要你幫我們找個人，就放了你。」
「你這是乾的什麼活……還想殺人呢……差點讓人殺了！」徐曼妮彎下腰直喘氣。
李壯還在往前走，不遠處的馮成才正坐在輪椅上。循著警察的聲音，李壯看見了逼近的三人。開始時還沒反應過來，只覺得眼熟，再仔細看，似乎看出些端倪，身後一男一女的臉雖然都藏在墨鏡背後，依然無法完全遮擋住黑色而僵硬的半張臉。
他們周圍擠滿了慌亂不堪的群眾。沒想到，這酒店寬敞的走廊里平時空無一人，真遇上事兒了，人群蟑螂似的不知道從哪些旮旯兒里全躥出來了，活像被噴了殺蟲劑之後的廚房。
等等，這是什麼？！
看到土豆倒下了，黎昕眼裡不由得泛起了血光，顯得十分可怖，接著他不顧一切地朝李壯衝過去。
他臆想著交易，想著想著——
他來的時候這車還不在，所以它必定是那年輕人的。李壯決定先去探探路，說不定車裡還有什麼更值錢的玩意兒呢？
黎昕他們也加快了腳步。
馮成才的五官擰到了一起，臉色發青，恨不得撲上去一口咬死李壯。
厲果得到了有關黎昕的最新消息，雖然真偽還待辨別。現在最主要的任務，是查清北林酒店發生的爆炸事件。
左肩背著槍盒子；右肩挎著一隻大包，裏面裝有需要的假證還有其他一些瑣碎物品，手裡提著一張摺疊的輪椅，李壯昂首挺胸地走進北林酒店的大堂，在電梯門口按了向上的箭頭。
兩個人邊跑邊罵罵咧咧的，混在人群之中。出了市中心，在警察包圍區之外，兩人悄悄閃進一條小巷。
那小子討好似地看著黎昕：「電話我打了，可以走了吧！」
徐曼妮也答不上來。是啊，如果不是錢，那會是什麼呢？
好在和背槍盒的傢伙交易的那個一瘸一拐的小子還沒有走遠，黎昕想了想，有了辦法。
再一次繞到酒店大門前的時候，黎昕聽到土豆和二丸那裡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他回過頭，看見土豆正指著窗外，二丸說：「沒錯，就是他！」
包圍圈進一步縮小。
卻是對準了李壯！只見老頭兒厲聲喝道：「媽的！你居然出賣我？」
「娘的，爬起來不就完事了嗎？」
這下李壯真的嚇得不輕。不是因為車裡有人，而是車裡的一男一女——都只有半張臉！
李壯一陣暈眩，心想這次要玩完了！他看見了馮成才起變化了的臉部表情，從憤恨到驚詫，又是瞬間，馮成才開槍了，「砰」的一聲轟向那個半張臉的男人。
一聲令下，全副武裝的特警圍住了汽車，周圍群眾一下子散去。不少人走了沒多遠，又駐足觀望。
「黑色Polo，對……車牌XD0870。」
「我哥們那兒只有這種玩意。」這次李壯倒沒有撒謊。
雖說這計劃可行，但問題是怎麼把炸藥送到4307號房去。照他們的說法，四處都是警察，以馮成才為目標。所以警方肯定也知道他開的房間，沒準現在警察正監視著，說不定就在走廊里呢。
李壯轉臉看看徐曼妮，那娘兒們眨巴著眼，彷彿置身事外。李壯心想：「憑什麼都是拿一百萬，我乾的全是風口浪尖的活兒啊？」
這人是誰？
「廢話！你是我男人，我不跟你跟誰？」
火藥包做出來之後，徐曼妮幫忙捻了一根長長的導火索。李壯踩上椅子，把火藥包推到隔壁房去，只聽見「噗通」一聲，落在了那邊的地上。
或許年輕人沒想到，本地的流氓竟會那麼生猛——連職業殺手的裝備也敢偷。
現在——
年輕人走到車前，拉開駕駛室的門鑽了進去，發動，踩油門，車「刺溜」一聲開了出去，前後也就是幾秒鐘的時間。
汽車靜了幾秒，又搖晃起來，依稀可以聽見有人在車裡用頭撞車窗的聲音。
「幹嗎？！」車裡傳來一聲憋著的嗓音。
李壯在電話里嘟嘟噥噥地罵了幾句，掛了電話。
李壯樂得不行。
時間不等人，不知道警方下一步會採取什麼措施，如果他們把馮成才藏起來，那就添了許多麻煩。
「我也不知道裏面是什麼，可老頭兒說了，不是錢！」
徐曼妮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我們老馮是重感情的人，不會害你。隔壁沒人，九*九*藏*書炸的只是房間。虛晃一槍，這叫調虎離山，懂不？山炮！趁亂的當口，咱們化上裝——」徐曼妮指指假髮和輪椅，「警察得保護周圍群眾，我們要趁亂在殺手的鼻子底下溜走。等他們反應過來，我們早跑遠了。」
怎麼過去？
「我真的跟他不熟，沒他電話，都是朋友介紹的。」
李壯有點暈。
車窗又搖下了半截：「滾蛋！」
在那座垃圾山背後的破房子里，李壯見識到了什麼叫深藏不露。一盞搖搖欲墜的破吊扇底下，站著本市最大的流氓！
這幾個王八蛋殺人不眨眼，厲果心知肚明，少數重度精神病患者有自殘或暴力傾向並不少見，可是如此草菅人命、對生命可以如此漠然的，他還是第一次見。
「上，上！」李壯急匆匆地擠進電梯。
「就是剛剛在北林酒店門口和你說話的那個男人。」
在不太響亮的爆炸聲之後，門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貓眼外，「大檐帽」穿梭如流，很快有人急促地敲門。
厲果走了一下神，《馬拉之死》那幅油畫又出現在他眼前。他似乎聽到了對此案嫌疑對象的種種描述……
包圍圈悄悄地收緊。何鵬濤身先士卒，在這種情況下警方承擔著很大壓力。
「我呢？」李壯問道。
半臉男人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傷口，又看看李壯和馮成才，一副很奇怪的樣子，還來不及「抒情」，扭頭摔到了地上。
「現在怎麼辦，一毛錢都沒拿到，還把自己牽扯進去了。」李壯說的是那桿槍的事兒，用不著多久，估計警察就能順藤摸瓜找到自己了……唉，這多冤啊！
隔了幾分鐘，年輕人垂下頭，想也沒想，從身後的包里居然又取出兩摞錢重重地拍在桌上，這可是市價的好幾倍啊！
三個人在床上裝起了火藥。誰也沒幹過這個——憑感覺吧，應該不會很難，只要能冒出火、有動靜，炸掉半間房子，計劃就算成功了。
黎昕一行三人在北林酒店對面的樓頂，剛踩好點，卻發現槍沒了！
「我不是警察！」年輕人倒是爽快，直接看透了「鐵拐李」的心思。隨即，他從身後包里取出三摞錢，厚厚地疊在桌子上：「這是我的誠意。我要是警察，早直接逮了你。」
土豆憋了半天，想起在車子旁邊鬼鬼祟祟的李壯：「老師，會不會是他？趁著你開車的工夫，把槍給偷了！」
還想什麼啊，跑吧！扒開垂死的半臉男人的手，李壯準備奮力衝刺。再想想，好像還差了點什麼，轉過頭指著馮成才，大吼了一聲：「馮成才就在這裏啊！」
「是的！」李壯應了一句。他注意到「鐵拐李」的綽號並不屬實——起碼這人不是個瘸子嘛。
「得來全不費工夫！」黎昕想，「世上竟有這麼巧的事兒？！沒錯，就是它！」黎昕雖不認得李壯，但卻非常熟悉此人身上背著的那個槍盒。出門前，本來想好了不濫殺無辜的，可是這就叫多行不義必自斃！
偷來的車就停在街角，李壯耍了個心眼，讓馮成才和徐曼妮先上車等著。
照監視下的警察來看，警方並沒有和馮成才正面接觸，起碼沒能貼身保護，這樣就有機會了——
厲果心想——不好！
李壯多付了幾張票子，算他是工傷。
何鵬濤一邊靠近，一邊示意特警退後，自己潛上前，蹲在車旁。
電梯一到，李壯身子才剛進去了半邊，又被電視上的畫面硬生生地扯了出來。
黎昕覺得有些奇怪，只覺得那個坐在輪椅上的老頭兒有些眼熟，一時卻想不起來是誰。接下去的事更讓他看不懂，老頭兒從身後取出了槍套，正是自己丟失的那把！只見老頭兒取出槍，卻是——
李壯一邊抬著馮成才，一邊還在想著協查通告獎金的事兒。
一百萬沒那麼好掙。
這算哪門子事兒，那個只有半張臉的男人，風馳電掣般來到跟前，什麼玩意兒？！
時間一分一秒地在流逝。
「鐵拐李」盯了他許久，盯得他頭皮發毛。突然，「鐵拐李」的殺氣收斂了不少，嘟囔著：「這孫子盡給我添麻煩！」
那聲音又響了起來。
厲果盡量讓自己冷靜下來。前方仰角45度的天花板上，被人為地打開了通風管道，這個地方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偷我們的槍幹嗎？」黎昕皺著眉頭。其實那是桿麻醉槍，僅能致人昏迷而已。
此房一直在警方的監控下，門窗都是緊鎖的，儼然是個密室，難道殺手神不知鬼不覺地來過，又把馮成才給弄出去了？
「鐵拐李」的買賣和別人不同。
儘管心裏有所準備，但等到「鐵拐李」拿出那套裝備，李壯還是嚇了一跳。看架勢像是在拍黑幫電影。烏黑的槍管，瞄準鏡，槍身上還有幾排李壯不認識的外文，後面跟著一https://read.99csw.com串數字，像是編號。
電視上說，有幾名極度危險的犯罪分子正流竄在桐城市的大街上，希望廣大市民積極提供相關線索，然後又貼出了幾張圖片。
那小子打了個哆嗦：「不是不是，我是說都是江湖上的朋友，有困難不都相互幫助嘛！可，可是——我跟他不熟，就是酒店門口的那個男人，你們說的是李壯吧？我們也就是萍水相逢。進了酒店，你們自己去找就是了，我也不知道他去幾號房了。」
「鐵拐李」的品牌效應就在於他從不買賣那些次品，一水兒的正規裝備，前蘇聯狙擊手的步槍……應有盡有。李壯過去蹲「號子」時，認識了個能人，此人來頭不小。機緣巧合，正是他幫李壯與「鐵拐李」搭上了線。
李壯想想也是。他看看馮成才，看看徐曼妮，三人都狠狠吸了一口氣，馮成才顫抖著點上導火索，徐曼妮立刻用雙手捂住了耳朵。
「鐵拐李」把牙一咬：「成！你等著，我給你拿貨！」
「『廟』里認識的？」「鐵拐李」坐下來，盯著他。不愧是老江湖，眼神里不是警惕，而是殺氣，那種讓人看一眼就不敢出賣他的殺氣！
臨出門的時候馮成才給了李壯一筆現金，幸好還夠。這槍，李壯如果買下也就買下了，不料此時竟有人敲門。
這玩意兒足夠武裝起一個職業殺手了。
李壯在裡屋悄悄地探出半隻眼。莫不是「倒鉤」吧？可別羊肉沒吃著，惹上一身騷，為這事「進去」，那可得不償失了。
「也沒說不要干這個！」馮成才瞪著眼回了一句。
「我操！」這回聽清了，「這可是掉腦袋的事兒！」李壯雖然智商有點低，但還不至於是傻子，這事兒他可分得清。
「看看，看看！」李壯措手不及，想不出什麼應對的話來。
瘸腳小子反應倒是很快：「別別，別動手，我全招！這事跟我沒關係，我只是負責偷東西罷了！」他掙扎著轉過頭，土豆的半張臉貼到了他的鼻尖。那小子頓時嚇得不輕。什麼呀？警察可不帶長成這樣的！
保險箱被打開了，裏面放著一隻紅木盒子，看起來做工相當精緻。徐曼妮取出盒子，看看四下里無人，連忙打開。
「這不顯得咱專業嘛！」李壯拿「鐵拐李」的話搪塞，多少也帶有些幸災樂禍的意思。他當然不能說這把槍是偷來的。否則馮成才一定要他歸還買槍的錢，或者就此耍賴不給那一百萬的報酬，豈不是得不償失？
李壯一頭霧水，遠遠看見警察像潮水一般涌了過來。在警察他們身前，還攔著殺手，最要命的是，馮成才的槍還正指著自己。
厲果他們循聲前來。
「隔壁，4307號房！」
此時，一眨眼的工夫，李壯已鑽進了酒店。黎昕當然知道，酒店周圍布滿了警察，誰都有可能是便衣。別說下車，就算再這樣開車繞下去，也很快就會被警方懷疑。
兩人很快達成了一致意見，無論如何總得去看看吧！
「我們不打你，只要你幫我找一個人！」
「我們下去看看！」
「等等！隊長！」才出門的厲果和何鵬濤又被叫了回來。姚靜曼站在窗前，看著大街上，她手裡舉著一個微型望遠鏡，「你們來看——」
「不用，反正也沒人認識你。」
電梯旁的牆上有部液晶屏幕的電視，正播著新聞。
他走上前兩步，再看看地面以及周圍的痕迹，似乎明白了：「隔壁房的住客呢？」
部署在周圍的警力朝事發地趕來，一部分忙著疏散群眾，另一部分掏槍、找掩護，兵臨城下般謹慎。待濃煙散去，過了好一會兒，他們才發現屋裡半個人也沒有。
可是現在槍沒了！
那輛黑色Polo和那就在鼻子尖的車牌號，應該算是有效線索吧？就是不知道這事兒會不會牽扯到「鐵拐李」身上。這人既然敢賣槍，自然也不是什麼善類，如果把他牽扯進去了，不知道會不會轉過頭來對付自己？
富貴險中求，這個道理誰都知道。
李壯舒了一口氣，氣氛緩和下來：「大哥，要不是江湖救急，我也不會來麻煩您了！」
「又怎麼啦？」李壯在電話里不耐煩地問。
這次對象特殊。
「怎麼啦？怎麼啦？」徐曼妮在那兒拚命裝嫩。
交完貨，李壯才知道馮成才要他做的不僅僅是找齊這些東西那麼簡單。
這事有很多破綻，作為受過唯物主義熏陶的警方，自然不會過多地進行神秘主義的聯想，可這次——
「你個死娘兒們老跟著我幹嗎？」
車裡，自然是那個為李壯偷火藥的小混混。
何鵬濤從衛生間里走出來，搖了搖頭：「沒人！」
一想到偷槍，電梯口電視里的畫面又浮現在李壯的腦海里。記憶中，好像是說提供有效線索九-九-藏-書，是有獎金的？對啊！李壯琢磨，一百萬，拿命去拼，橫豎都是一死，倒不如報警？
要不？
厲果從鏡頭裡望出去，街角一輛黑色的Polo，車牌——XD0870，正是先前舉報電話指證的那輛車！
「藝高人膽大」，說的就是現在的李壯。
「鐵拐李」愣了一愣，這是腦袋提在褲腰帶上的買賣，可不是菜市場里擺攤賣蔥蒜，來者不拒。「不懂！」仗著自己在江湖上的地位，「鐵拐李」毫不客氣地甩出一句，「找事的，上別處去，我這兒的潭可深！」
他們重新坐回Polo里，繞著酒店一圈一圈地轉。不能停，一停就加大了被指認出來的危險。
「已被安全送到樓下大堂了！」
一行人沒坐電梯。警官的意思是以防萬一，李壯和他抬著輪椅上的馮成才走下樓梯。
想到就做，李壯毫不含糊，貓著腰慢慢靠近Polo。
「鐵拐李」臉色微變，上下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兄弟，看你年紀輕輕，混哪條道的？」
到時候，這對忘年鴛鴦倒是能雙宿雙飛了，留下自己一人去吃牢飯？
這邊，李壯當然沒打算出去。眼前的事都忙得不可開交，哪裡還有工夫去管那個小混混！
李壯聽得有點犯暈，一臉疑惑：「把……把什麼炸了？」
黎昕運籌帷幄賽諸葛，算計著跟蹤警察找到了馮成才，侵入北林酒店的電腦網路系統，弄清了房號，又費盡周折買來槍，在酒店對面的天台找准位置，隨時可以射擊，到頭來卻發現槍沒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滿大街都是他們三人的照片，再跑回去找「鐵拐李」買槍，保不準還要冒多大的風險。
馮成才提醒他：「當然得想個法子！」說完他指了指屋頂上的排氣口，解決了李壯的難題。
屋子不大，盡收眼底。和酒店裡的其他房間沒什麼兩樣。大床、電視和沙發等等，無非是這些標配的物件，在爆炸之後，傢具倒沒有毀壞殆盡，只是爆炸產生的氣流讓它們倒的倒、歪的歪，凌亂不堪。空氣里瀰漫著火藥味，還有床單、地毯等易燃物被澆滅后，散發出來的濕濕的味道。
只有偷炸藥的那笨小子，足足跑了七八條街才算甩開了化工廠的保衛科人員，搞得灰頭土臉，腳也崴了。
李壯照著暗語說：「他說您要是問起來，就說起當年一塊兒在東山上偷地瓜的事兒，您准能幫我！」
黎昕撓撓頭，得想個新法子。
蹲在車旁，李壯緊盯著小屋的門，年輕人還沒出來。李壯站起身，眯著眼，從後視鏡向里看。不看不要緊，一看嚇一跳！車窗搖下一條縫，裏面居然還有人。
李壯小聲地嘟噥：「也沒說要干這個。」
屋裡的兩人同時打了個哆嗦。
在這些人的內心深處，究竟是怎樣的一種畸形思想，讓他們做出如此令人髮指的行為呢？厲果又想起了日暉小區的案發現場，以及那對無辜母女的悲慘死狀……他不禁出了一手冷汗，槍握得更緊了。
「你到底上不上？」電梯小姐不耐煩地問卡在電梯門口的李壯。
警察在周圍拚命地喊：「趴下！趴下！」
怎麼辦呢？
街上車水馬龍，不明真相的群眾依然或忙碌或悠然地走來走去。雖然警方目前並不清楚黎昕他們有沒有武器，但是他們沒有法治觀念那是肯定的。
坐在輪椅上的馮成才，看到李壯一臉驚詫的樣子，同樣順著他的視線望去，也發現了黎昕一行。
在農村，土槍土炮不算稀奇，但那種槍沒什麼質量保障，運氣不好，子彈在槍管里炸了，把自己炸個半身不遂也是常有的事。不是他們願意「土」，而是國家管得嚴。
趁著警察轉過頭去的工夫，三人找了個空當鑽了進去，沒走幾步，警察在後面又喊：「說你們呢，怎麼還往裡走？！」
四周更亂了，受到驚嚇的老百姓，頓時驚恐地四處逃竄。
「鐵拐李」似乎看出了他的顧慮：「小兄弟，做殺手也得跟上國際潮流不是？土槍我這兒沒有，跟彈弓一樣，弄不好還走火。這玩意兒——」他拍拍手裡的槍，「正宗的蘇聯貨，1500米射程，槍法準點，一擊斃命，警察都沒地兒抓你！現在滿世界都是攝像頭，誰還湊到跟前瀟洒地轟一槍，然後再跑？」
也顧不上和「鐵拐李」告別了，李壯從窗戶跳了出去。
認出了黎昕，李壯臉色驟變。
李壯倒吸一口冷氣，往後趔趄了幾步，差點兒一屁股坐在地上。
車屁股後面有個木頭大箱子，李壯順勢往那兒一蹲，就算是躲起來了。
「鐵拐李」，桐城市知名流氓，真實姓名不詳，無幫無派，可是道上大小混混都忌他三分。究其淵源，可以上溯很久。如今這「鐵拐李」只在郊區做買賣，對外名為廢品收購，其實是槍九_九_藏_書支交易。
那年輕人似乎不像警察的做派，但「鐵拐李」又吃不准他的來頭。桌上的錢，在吊扇的吹拂下，一張張俏皮地露出臉來。從「鐵拐李」漸漸發生變化的表情看來，李壯知道，用不了多久，「鐵拐李」就會受不了桌上的誘惑了。
問得李壯啞口無言。
「什麼！」土豆瞪大了眼珠，怒目相視。
到了酒店門口，一個小時的期限差不多就到了。從四面趕來的同夥，順利地送來了馮成才想要的東西，也順利地從李壯手裡取走了報酬，一一離去。
李壯後悔莫及。軍火交易也就跟做普通買賣差不離，也沒見著要多小心翼翼，有錢就有冒險的愣頭青，早知道剛才自己先把槍買下來，現在一倒手，那可是幾倍的差價呢！
何鵬濤握住車把，深吸一口氣，猛地拉開門，後車廂里卻是個陌生男人，被縛著，嘴裏塞著襪子。
土豆加大了手上的力度，那小子強忍著疼：「李哥你出來一趟吧，我在路邊——那個，摔倒了！」他一慌，編了一個怎麼看都不高明的理由。
「鐵拐李」對來人怒目相對：「閣下有何貴幹？」
李壯還在猶豫不決，徐曼妮在一旁猛地推他：「愣著幹啥？幫忙啊！」
Polo跟在那瘸腳小子身後，轉進一條僻靜的小路，加速跟了上去。還沒等瘸腳小子反應過來，一開車門，土豆一把揪他上了車。
那年輕人穿了件白色的襯衫，西褲，皮鞋鋥亮，皮帶頭隱隱地泛著光澤：「我要買槍！」
別忘了，自己這邊可是有土豆和二丸的啊！只要馮成才不省人事，他們就有辦法把他給運出來。
這事兒搞笑了。
他背著偷來的槍朝反方向快速離開。
幾秒鐘的時間里，李壯完成了打開后尾箱，取出槍盒子的舉動。看著屁股冒尾煙的Polo，李壯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李壯從沒想過以後會和「鐵拐李」來往，沒料到這次他卻幫上了自己大忙。
但是，在這節骨眼上，誰還有心思遵守秩序？
「他不是還給你留了一把保險箱的鑰匙嗎？」腦瓜子一轉，李壯突然又想起了這茬事兒。
他不是要打仗，也不是職業殺手，只是為了點錢，受人之託想買把土槍罷了。
「我們不是要進去，而是要他出來找你！」黎昕伸手從那小子的褲腰帶上取下了手機，擺在他的面前，「給他打電話！」
「先別管了，想個法子幹掉那個男人，奪回槍再說！」黎昕狠狠地說。
「不行！」黎昕斷然拒絕，「等他人到了以後，你才能走！」
看見槍，周圍尖叫聲四起！
李壯潛在人群中逃命，身後總有個人扯著他不放，回頭看去，卻是徐曼妮。
電梯門緩緩闔上，然後悄無聲息地開始上行。
「那會是什麼？」
熱鬧了！
什麼事都不能眼紅他人。好好的買家、賣家，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可偏偏李壯心裏不爽。照理說，有馮成才那一百萬許諾作墊底，再冒這險實在不值。可李壯是個流氓，智商不高，遇事一根筋，最見不得的就是別人佔便宜。
「鐵拐李」率先冷靜下來，他聽了聽動靜，藏好槍，指揮李壯躲進裡屋。
徐曼妮跑去拉開門。這騷娘兒們沒去演戲實在是太可惜了。
「去把隔壁4307號房給炸了！」馮成才冷靜地指示。
眾人心生疑惑。就在此時，身後傳來了聲嘶力竭的尖叫聲。
「誰……誰啊？」
不知何時，馮成才已經打開了4307號房天花板通風口上的蓋子，這個通風口和4305號房相通。拿根長點的棍子，把炸藥包推過去，點燃。只要一炸，警察和殺手一定全往那兒奔，趁著混亂，馮成才一行往人群里一紮堆，留著他們警匪相爭，自己坐收漁翁之利就好了……
「不要作無用的反抗！」
李壯皺皺眉：「這？」話剛說到一半，沒說出口——這不等於自尋死路嗎？
做小偷這行，要天生有一種對「偷」的痴迷——不顧艱險、不畏強權，管你是什麼來頭，不論要頂著多大的壓力，只要機會得當，照偷不誤。
正當李壯猶豫的當口，「鐵拐李」有點不耐煩了，他看出李壯似乎不是誠心的：「小兄弟，為保險起見得下血本！」
人們還不知道北林酒店那邊發生了驚天動地的事件，依舊安詳有序。現在是比誰速度快，這條線索不算隱蔽，保不準警察就在保險箱那裡守著呢。
正是李壯先前看到的年輕人和Polo中的那對男女！
門一開，進來個年輕人，二十多歲的樣子。
他們喬裝一番，戴上墨鏡和帽子，低調地捆上那個小混混，把他丟在後座上，然後打開車門潛入人流中。臨近酒店，周圍警方正拉起警戒線。李壯卻是越來越近，正在此時，只見李壯掛掉了電話，轉身朝酒店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