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他的怒吼，那隻蘆花母雞並不畏懼，反而振羽怒睛，與主人對峙。甚至，它還朝宋大田沖前兩步，十分兇悍。而那宋大田看起來膽子並不大，見雞撲翅衝來，他還下意識地退後兩步。

其實對於雲天河來說，本就是半大的少年，尤其加上自幼獨居深山，這回初次下山，他可以說對什麼都感到新奇。而這太平村，正值端午節，平時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姑娘小媳婦，也都收拾收拾、打扮打扮出門了；那平時不常來這偏僻村子的貨郎們也來了，和本地做些小本買賣的生意人一起，從大清早起就把這村子大街小路兩邊佔住，擺滿了攤兒，十分熱鬧。

「臭小子，我饒不了你！」對雞畏縮的大叔，這時卻給少年的幾句話給撩起了怒火。他看了看躺在地上鮮血直流的死雞，擼了擼袖子，就想揍雲天河。見他這樣反應，雲天河一臉茫然，不知道剛才自己做得有什麼不對。

「什麼妖法？這是我的箭術好不好。」雲天河聞言不樂意了。他轉過身來，對宋大田誠懇說道：「大叔，現在不用怕了，這惡雞已經幫你射死了。」

「啊……」韓菱紗聞言，轉身看向雲天河。被她看著，長身挺立的昂然少年，終於有點心虛起來。「錢……」他撓著頭，有些臉紅地問道，「菱紗，你說，這人把『錢』字說來說去的，到底是什麼呀？」

李老闆見此，立即火冒三丈：「臭小子，不給錢就算了，還敢瞧不起咱老李家的手藝？！」

宋大田沖前幾步，想去捉雞，沒想到那母雞竟然也拍翅反撲，洶洶氣勢之下，宋大田竟然顯出幾分瑟縮。見得如此，正聞聲趕過來圍觀的村民們，個個哈哈大笑。這事情，直到現在，也沒什麼，無非是一件讓宋大田這村漢丟臉的鬧劇而已。只是，在這一片大笑聲中，卻忽有一個年輕的聲音大叫道：「大叔別怕，我幫你！」

雖然對粽子表示了鄙夷，但云天河最後這句話，確實透著山裡人的真摯和淳樸。一時間，氣沖沖的李老闆竟愣住了。見他無語，雲天河帶著對粽子的read.99csw.com無限失望，轉身便要走。

「哇！小花怎麼不動了？！」很顯然圍觀人群中，有個小姑娘是母雞的擁護者；這時驚見它不幸中劍犧牲，頓時淚光盈盈，又驚又悲。

「我怎麼啦？」面對目瞪口呆的李老闆，雲天河一副很誠懇的樣子，「真的不騙你，那葦葉子又苦又澀又硬，不好吃；以後你直接拿裏面的米煮出來賣就好了。大叔，烹飪，我拿手，今天給你出了這個好主意，你不用謝我。」

「怎麼賠不起？」韓菱紗不解。

正當李老闆就快被氣死時，那韓菱紗剛好從村長家談好借宿的事情出來。她正巧瞧見這一幕，看著兩人氣勢不對勁，就趕緊跑過來了。

「怎麼回事？」靈泛的少女看到這二人隔攤對峙、大眼瞪小眼的樣子，只覺得莫名其妙。

「宋大田，你這是怎麼了？」李老闆朝那追雞漢子喊道。

其實要說這年頭能出來做生意的，口才定然不錯；這李慎李老闆也不例外。他本來看著眼前小哥有種愣愣獃獃的氣質，心說這筆生意定然做成，誰想不但沒做成，自己還在最自傲的口才上，被對方壓倒！

「好哇！你想賴帳？！」半天沒開張的李老闆頓時氣得七竅生煙，「我老李做了這麼多年生意，還沒見到你這般憊懶的！」

「吃飯？」雲天河也表示不解，「吃飯簡單吶，不就是靠自己的一張嘴張口吃飯，有什麼困難？」

見他如此，剛才還被他淳樸之氣感染的李老闆，語氣頓時不善起來：「小兄弟，一個粽子一文錢，招牌上寫得清清楚楚的。大叔我小本生意，你可別仗著年輕身板兒好，想吃我的霸王粽子吶！」

雲天河本就肚餓，一聽李攤主說好吃，頓時更加湊到近前。

「就是妖法！」有位獵戶打扮的中年人，顯然眼神比較好，驚恐大叫道，「剛、剛才眼前藍光就這麼一閃，像是箭飛了出去，可是箭又怎麼會自己飛回來？八成是妖法！」

話音未落，雲天河等人就聽到一陣「咚咚咚」的重重腳步聲；一時間，彷彿這腳下的read.99csw.com街道都開始顫抖起來。覺出異常，韓菱紗一驚，回頭一看，卻見是一個長身巨大的紅袍漢子，正咚咚咚朝這邊奔來！

「敢情你們倆認識？」李老闆見少年來了能說理的朋友，反而脾氣上來了。他猛一擺手，擋住了少女遞過來的銅板：「別跟我談錢，俗氣！錢財事小，名聲事大！讓這小子亂說我老李家的粽子難吃，我以後還要不要在村裡混？！」

「你！」李老闆再次張口結舌。

「這個真的好吃？」面對李慎的殷勤，「精明」的少年，擺出一副「我山裡人你不要騙我」的表情。

「嘿嘿，我有幫手！」李慎朝遠處大叫一聲，「王大哥，有人吃霸王飯啦！」

「呃？」韓菱紗一聽聲音，覺得有點不對勁；可是剛等她一回頭，卻見雲天河正是一臉浩然正氣，已舉起他那把鐵胎硬弓，搭上青光細劍，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已是寒光一閃，緊接著就是一聲母雞的慘叫聲！

「謝、你？！」李老闆一口氣差點沒接上來。

所以，當李慎看見雲天河停下來觀看時，頓時眼睛一亮，忙鼓足中氣，叫道：「這位小哥，一看就是走南闖北好見識的！我這李家香粽，獨家秘方調製糯米，只有端午節才能吃得到，絕對好吃！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哎，等等！」李老闆反應過來，趕緊將他叫住，「你還沒付錢呢！」

「射、射死……」宋大田愣了一下，很快便反應過來，「你！你殺了我家小花！」一瞬間，中年大叔眼圈泛紅，看樣子竟和那個小姑娘一樣，也是中箭倒地的母雞忠實擁躉。

「是李老闆啊！」宋大田氣喘吁吁地說道，「氣死我了！這瘟雞，還不給我乖乖滾回雞窩！」

「是殺了它啊。」雲天河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它凶得很，你又說要宰了它，那我就幫你一把嘛。爹爹說，該幫人的時候就要幫，大叔你真的不用謝我。」

正當他捶胸頓足、滔滔不絕地自白心志時，卻聽得附近忽有一人暴叫道：「混蛋！給我站住！」

雲天河卻依舊沒注意https://read.99csw.com到在說什麼。當他自己覺得已經研究完畢，便拿起粽子，跟往日吃烤山豬肉一樣，拿了就往嘴裏塞！塞到嘴裏，他直接「嘎巴」一聲咬下去，開始咀嚼起來。很顯然，嚼了兩口外麵包的葦葉子，他覺得無法下咽，便一口吐掉，開始吃起裏面的糯米囊兒來。

見他這般吃法，李老闆早已是目瞪口呆。很快他就被少年那句「不好吃」激怒，惱火道：「怎麼會不好吃？我說小哥，你跟我說笑呢？」

「賠錢？！」見韓菱紗是個不認識的年輕外鄉女孩子，宋大田立即來了精神，怒聲大叫道：「你賠得起嗎？！」

「唔、唔……不好吃、不好吃！」吞完粽子，雲天河十分失望，「三口兩口就吃完了，外面的殼還嚼不爛。你這東西真差！」

「這、這是什麼妖法……」另外一個青年村民，卻是被如電飛逝的晶藍劍光給震呆住了。

「啊對不住！」韓菱紗現在已經看明白是怎麼回事了。她忙一拉雲天河衣袖，滿懷歉意地跟李老闆解釋道，「對不住，我這個朋友不懂世事，也不會說話。他欠你多少錢，我賠就是。」說著話，她連忙掏錢。一邊掏錢時，她還在心中鬱悶：「雲天河啊雲天河，我竟然相信你不會惹麻煩，可惡！」

「我這可是一天能下四隻蛋的寶貝母雞！臭小子不知用什麼古怪法子把它弄死了，以後我們全家靠什麼吃飯啊！」宋大田仰天悲聲大叫，一副痛不欲生的樣子。

「說笑？」雲天河覺得莫名其妙，理直氣壯道，「這種東西哪比得上香噴噴的烤肉？你們整天吃這個呀，難怪長得不結實。和你不一樣，我可不騙人，看我下回獵幾頭山豬來送你，就知道了！」

「你怎麼這麼說？」雲天河覺得對方簡直不可理喻，「我賴賬？明明你叫我嘗的，我嘗了，還不好吃——我就說葦葉子怎麼能吃？沒怪你就算好了，還找我要錢，我看你是要霸王錢才對！」

熙熙融融的人流，對一般人來說是困擾，很容易引起煩躁；但這樣的常理，在雲天河這裏根本不適用。對擁擠的人https://read.99csw.com群，他感到無限的新奇，甚至還覺出幾分讓人感動的溫暖。隨著端午節的鄉村人流，雲天河到處閑逛，沒過多久就路過一個粽子攤兒。當他看到簡陋的攤子撐桿上掛著的幾串粽子時，他頓時眼睛一亮，努力掙脫了人流的裹挾，來到粽子攤前站下。

見少年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樣，李慎暗自得意一笑，表面卻更加殷勤；他親手拿起一隻正在熱水中蒸煮保溫的青碧葦葉香粽，遞到少年身前，賠笑道：「嘿嘿，小哥拿這個先嘗嘗看吧！」

李老闆介紹得十分賣力；可是很不幸，他遭遇到和韓菱紗同樣的命運。在他滔滔不絕努力營銷時，少年根本沒把他的話聽進耳朵里去。他只顧翻來覆去地研究李老闆遞給他的這隻粽子。研究了片刻，雲天河好像忽有所得，恍然大悟道：「原來山下的人不吃烤肉，卻吃這怪模怪樣的東西！哎呀，這東西外殼硬，捏著軟，還綁了繩子，莫非怕它跟山豬一樣要逃走？真是古怪！」

「等一下！」這時韓菱紗脆聲叫道，「大叔你冷靜點，有話好說。」她看了看那隻還有些抽搐的雞，瞪了少年一眼，苦笑道，「這隻雞，我賠錢就是！」

「憑什麼？！」倒是宋大田打量了李慎兩眼，懷疑道，「看你身上沒幾兩肉，打架行不行啊？」

剛剛很是賣力的李老闆，聽了他這自言自語的話兒，不由得差點淚流滿面！他一臉悲憤，幾乎哽咽說道：「你究竟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哈哈，當然！」李慎拍著胸脯道，「絕不哄你，真箇好吃的。」

依舊，雲天河沒注意到李老闆在說什麼。他認真地跟少女解釋：「真不怪我的，是他讓我嘗嘗看，我才拿起來吃，又不好吃——呸呸！」說到這兒，他好像覺得那股子葦葉苦澀味道，又泛了上來，連忙向旁邊啐了兩口。

李老闆見她到來，一打量像個正常人，頓時像溺水之人抓住根救命稻草，嚷道：「這位姑娘來得正好！你評評理，這小子吃東西不給錢，還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你說氣人不氣人！」

「等等！」卻是粽攤老闆李慎，忽然挺身九九藏書而出阻攔。韓菱紗見狀大喜道：「果然還是你知禮，曉得見義勇為。」誰知卻聽李老闆嚴詞叫道：「揍人也要有個先來後到，他頭一個得罪的是我，宋大叔你讓讓先！」韓菱紗聞言頓時無語。

說起來因為競爭激烈，李慎這粽攤一上午還沒怎麼開張，李老闆便決定好好做這筆生意。他打起全副精神，察言觀色，看了片刻又對少年說道：「看小兄弟你這打扮，一定是附近村子里的獵戶吧？居然不清楚我李家這塊大好的招牌！小兄弟恐怕不知道，我們村裡端午節都有習俗，每年都有扮鍾馗、斬小鬼的戲目，謝他老人家保佑平安。小哥你買兩隻，到時候一邊吃粽子，一邊看戲，真是再愜意不過啦！」

「哈哈哈！」李老闆見狀大笑，「宋大叔你還是老樣子，吼得最響，退得也最快！」

「錢？」雲天河一臉茫然。

「霸王粽？」雖然不諳世事，但云天河從李老闆的語氣和神態中，也大概明白是怎麼回事兒。他頓時惱了起來，叫道：「是你要我嘗嘗，我才吃的！」

聞聽此言，粽攤邊的三人頓時心神一震。「難道有人搶劫？」韓菱紗回頭一看，卻是一人一隻母雞從旁邊奔騰而過。

「氣、氣、氣、氣死我也！」宋大田被氣得七竅生煙，擼著袖子就要過來，「敢跟老子調侃，小子欠揍！」

聽到這聲突兀的慘叫，剛才還嘻嘻哈哈的人群，頓時笑聲皆無。

「誰、誰說的！我今天非教訓它不可！」被村鄰言語一激，宋大田便張牙舞爪地朝那隻悍雞撲去。一邊撲，他還一邊大叫：「別以為能生幾個蛋我就治不了你！瞧我宰了你燉湯！」

聽他問出這話，李老闆簡直快支撐不下去了：「好個不實誠的小子，竟敢到我太平村地頭裝傻！」

雲天河來的時候，那個名叫李慎的中年攤主正在賣力地吆喝：「又香又好吃的粽子羅！瞧一瞧看一看羅！」雖然正值端午，粽子是應節的食物，本應好賣，但正因為如此，今天這太平村中的粽子攤，如雨後春筍般冒出，所以這位李慎的粽子攤，生意並不好。儘管他吆喝得十分賣力，實際並沒多少人駐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