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這是什麼意思?被丟棄的明信片上的奇異女孩,蘇天平不是一直說從沒見過她嗎?為什麼最後又說見過她,而且是在荒村?
蘇天平繼續說著畫外音:「我愛上了一個永遠都看不到的女孩,或者說我只能看到她的影像,她的照片,卻不能見到她的身體,難道她早已經死了嗎?」
播放器里出現了室外的街景,這是個陰沉的白天,鏡頭前橫著一條馬路,許多行人和車子從鏡頭前穿過,路對面有許多家餐廳和店鋪。
蘇天平冷笑了一下:「哼,我當即收起了這張明信片,把它放在我的抽屜里。此後的好幾天,我心裏一直惦記著那個地方,忘不了明信片上的那個女孩。直到一周之後,我鬼使神差般地經過那條街,便不由自主地走進了那個亭子——」
鏡頭正對著一台多媒體式的機器,顯示屏上有段活動的文字,告訴你個性化明信片的製作流程。中間有個視頻聊天樣的探頭,只要你站在這個探頭前,往投幣口扔五塊錢,然後按照屏幕上的指示按下按鈕,探頭就會把你攝進照片,同時把你的形象印到明信片上。
藏在這個房間里的那些「眼睛」呢?或許也是同樣的原因吧,他的恐懼使他對任何人都不相信,甚至對他自己也要監視,所以要在自己的房子里安裝探頭,要日日夜夜監視這房間里的一切變化。
鏡頭繼續在大街上行走著,拍下了許多各色表情的路人臉龐。
我心裏微微顫動了一下,瞬間想到了幾個英文單詞:annulus、circle、round、loop、ring。
只是不知道這是拍攝當時說的話,還是後期剪輯時另外再錄上去的,但端著DV機器的人肯定就是蘇天平。鏡頭繼續向前移動,畫面里出現了幾個男生,他們有些意外地面對著鏡頭,但隨即都把臉給扭開了,好像不太願意和蘇天平說話。
這比死亡更可怕。如果說死亡是墮入地獄的話,那麼像蘇天平這樣半死不活,則是連下地獄的資格都沒有了。
起碼我在他房子里住了一夜,不但為他墊付了住院押金,還代他交清了房租,應該去看一看這個可憐人了。
當我離開醫院的時候,夜色已經悄然降臨了,我一個人在外面吃了點東西,便趕回了蘇天平的房子。
在桌面上有個文件夾的快捷方式叫「DV檔案」,我立刻雙擊了這個快捷方式,發現這個文件夾里有個文件是播放清單。原來清單里是各個DV文件的名稱,全都按照時間順序排列著,也許這台電腦里存了許多蘇天平自己拍的DV短片。
接著光線開始起了一些奇怪的變化,電腦屏幕上忽明忽暗,讓我的眼睛很不適應。突然,一隻蒼白的手進入畫面,緩緩推開亭子的門,DV鏡頭就這麼進入到了亭子里。
這時電腦屏幕上彈出了五個窗口,就像多了五台小監視器一樣,分別出現了玄關、客廳、廚房、衛生間和卧室的黑白影像。
此刻已經來不及考慮其他了,我立刻打開這台電腦,幸好蘇天平沒有設置開機密碼,我很順利地進入了他的桌面。
終於,他嚅動嘴唇說話了:「你們好,這個短片的名字叫《明信片幽靈》。」
在卧室的監控窗口裡,還可以看到我自己的樣子——坐在電腦屏幕前,一片白光籠罩著我的臉。
突然,蘇天平的畫外音響了起來,依然是那種沉悶的聲音:「又一張她的明信片,這已經是第18張了。」
這立刻激起了我的興趣,熟悉我的讀者一定知道,我這人一向鍾情於密碼和解謎,我相信凡是設有密碼的地方,一定藏著某種重要的東西。
猜對了,鏡頭裡的人就是蘇天平自己。
蘇天平的畫外音:「第二天,我冒著雨趕到了這裏。」
突然,畫面又切回到蘇天平的臉,他的表情異常嚇人,對著鏡頭一字一頓地說:
好噁心啊,我趕緊關掉了電腦,但並沒有關閉監視系統。頂上的探頭依然處於工作狀態,無微不至地關懷著每一寸風吹草動,我倒要看看到明天早上會發現什麼。
就在聲音結束的時候,畫面一下子也被切掉了,電腦屏幕變得漆黑一片。幾秒鐘后恢復了光亮,但場景已經完全改變了,鏡頭裡驟然出現了一張男人的面孔,古井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
我立刻搬了一張椅子站上去,仔細打量這個探頭。它確實太隱蔽了,藏在這樣一個轉角里,絕大部分都被吊櫥擋住了,露出的探頭只有兩厘米的直徑,和周圍的顏色非常像,除非是在剛才那個角度盯著它看,否則絕對不會發現它。
我沒有再打開抽屜,而是把目光對準了蘇天平的電腦。這是台IBM品牌電腦,想必配置相當高。電腦下面還有個機器,我在朋友的影視公司里見到過,它可以把錄像帶上的內容轉換成電腦影音文件。
在廚房的脫排油煙機底下read•99csw.com,我又發現了一個小探頭,它正好被陰影所覆蓋著,把整個廚房都盡收「眼」底。
此時畫面進入了亭子,但鏡頭似乎蒙上了一層水汽,等到水汽消退之後,鏡頭裡又一次出現了那個女孩印在明信片上的臉。
我仔細看了看屏幕里的背景,又回頭看了看身後的牆壁,感覺好像就是在這間屋子裡拍的。鏡頭裡蘇天平的臉也略微有些變形,他恐怕是把DV放在電視機上,接著人坐在床上自|拍的角度。
我似乎沒有感到鏡頭切換,就看到一隻手撿起了那張明信片,並且放到了鏡頭面前——明信片上印著一個年輕女孩的照片,一雙憂鬱的眼睛正盯著鏡頭。
然而,當我如釋重負般地吁出一口氣時,眼前似乎又浮現起了那個符號——◎。
世界上沒有哪個人能逃過這對磁石,一旦被吸住就再也無法逃脫。
第一集終
這要仔細端詳才能看出來,每一張明信片看似相同,其實拍照角度都略有差異。那女孩的表情也有細微的變化,要麼嘴角稍微撇一撇,要麼眼睛睜得更大一些,或者把頭髮理到臉頰另一側。
雖然明信片上的照片很小,但那雙眼睛卻是如此引人注目,說不清是憂鬱還是沉思,彷彿她的靈魂已經出竅,或者這張照片拍的就是靈魂,而沒受到任何肉體的污染。
音響里傳出的聲音越來越低沉,好像已經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看著電腦屏幕上的蘇天平,我身上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實在不敢想象他會變成這個樣子。
蘇天平的嘴角撇了撇,露出一股邪惡的笑意:「剛才你們看到的那個小亭子,是我在一個月前路過時發現的。」
鏡頭突然又切換到了那個地方,走進個性化明信片亭子,停在多媒體屏幕的介紹上,而此時畫外音還在繼續:「當時我正好端著DV在拍攝街景,出於好奇便走進亭子看了看,結果意外地發現腳下還有——」
電腦屏幕上出現了播放器,同時跳出了S大學校園的視頻畫面。鏡頭從學校的長廊開始移動,兩邊不時穿過大學生的身影,同時還有某種奇怪的背景音樂。畫面還算是比較清晰,鏡頭也沒有多少晃動,看得出拍攝者有一定的水平。這個鏡頭長得出奇,沿著長廊一路走下去,中間沒有切換過,直到一棟寢室樓的跟前。
我在廚房裡留了盞燈,從廚房裡打出來的微光,讓客廳不至於漆黑一團。
就是她!白天我在抽屜里發現了十幾張明信片,印著同一個女孩許多不同的自|拍照,我肯定其中就有現在鏡頭裡的這張明信片。
所有的明信片都是這樣,我數了數總共是19張,每張左下角都有著同一個女孩的照片,看起來都是自|拍照的樣子。這些明信片全都沒有郵資,也沒有貼郵票,自然也沒有使用過,更沒有填寫過一個字。
客廳里最顯眼的還是地板上的白色五角星。我忽然想起了歐洲特蘭西瓦尼亞的吸血鬼傳說——只要吸血鬼不是被刺中心臟,那麼在月圓之夜,把五個點畫線連在一起,就可以使吸血鬼死而復生。
不,絕對不止它一個眼睛,我想這房間里一定還有其他探頭。
「晚安,偷窺者。」
但最後一個單詞——「ring」卻成功地通過了密碼驗證,打開了那個神秘的子文件夾。
畫面又切回到了大街上,迎面而來的是一張張男女的面孔,DV從人流當中穿過,冬日的陽光照射在鏡頭上,讓坐在電腦屏幕前的我又一陣目眩。
鏡頭裡的他繼續說:「這個意外的發現,使我產生了強烈的好奇心。此後的半個多月,我每天都會去那個地方看一看,每次都會在亭子里發現一張她的明信片,而我每次都會把明信片收起來帶走。這說明她每天都會來到這裏,面對多媒體探頭拍照,做一張印有自己照片的個性化明信片,然後再把它丟棄在地下。」
整個下午我就陪在病床旁邊。雖然我和蘇天平並不是很熟,但當初他是因為看了我的小說《荒村》,才會和另外三個大學生一起去尋找荒村的。
這是蘇天平的聲音,異常冷漠的語氣,就像恐怖片里的旁白。我立刻就想起來了,在霍強出事的當晚,我也曾經去過這棟樓看過。
就在我回到電腦桌面準備關機時,突然注意到程序菜單里有一個「監視眼」軟體,這是安保用的監控探頭應用軟體,我的表兄葉蕭警官,曾經教過我如何使用它。
至少我確信這不是廣告圖片,更不是什麼明星照,似乎更像是一張自|拍照。
在播放清單的最底下,還有一個子文件夾,我雙擊了那個文件夾,卻發現它需要密碼才能進去。
鏡頭又被切掉了,在經歷了幾秒鐘的黑屏之後,又出現了下樓的畫面,鏡頭繼續沿著老路回去。那沉悶的畫外音又響了起來九-九-藏-書:「你已經看到了,他們瞧不起我,因為霍強和韓小楓的死,因為我們曾經去過荒村,因為噩夢曾經控制過我。所以我會給別人帶來厄運,厄運也會時時糾纏上我,但我必須用我的鏡頭記錄下這一切。」
怪不得昨天一進入這房子,就感到有雙眼睛盯著自己,人還是該相信第六感的。我打開壁櫥,發現裏面藏著探頭機身,還有好幾根電線連到牆裡。
很快我又回到了503室,一進屋還是產生了那種奇怪感覺。於是我突然仰起脖子,盯著隱藏在門框邊的探頭,大聲地說:「別看我。」
這是哪兒?
幽靈獵手?
雖然無法用自己的眼睛看到,但我確信他(她)的存在無疑,就在我眼睛朝向的那個角落——黑暗中的眼睛,他(她)在看著我。
不,就這麼逃跑了嗎?等待那個噩夢的降臨,乖乖地束手就擒?
於是,我抬起頭來看著窗帘箱,監控窗口裡我的臉正對著鏡頭,黑白臉龐略微有些變形,我對它點了點頭,電腦屏幕上也如此這般了一番。
《明信片幽靈》的第一集到此為止了。
難道蘇天平也相信起這個來了?那究竟是誰復活了呢?是蘇天平還是其他什麼人?
好奇怪啊,當我第一眼看到這張照片時,心臟彷彿早搏似的抖動了一下,然後眼睛就像被磁石吸住了,緊緊盯著照片上的人不能移開。
沒錯,我終於看到那雙眼睛了。
我立刻離開電腦,取出了抽屜里的那疊明信片。沒錯,剛才DV里出現的女孩就是她——明信片美人兒。
就是它!
其實,春雨也承受過這種痛苦,但春雨能夠理智地對待,慢慢修復自己和周邊世界的關係。而蘇天平的思維或許太極端了吧,經歷過荒村的恐懼之後,他就一直生活在惶恐不安之中,成為了一隻驚弓之鳥。他對身邊所有人都保持著戒心,這大概也是他搬出寢室,在外邊租房獨住的原因吧。
「你可以再勇敢一些。」
必須要感謝我的第六感,就是這個攝像探頭在盯著我,這隻銳利無比的眼睛,能穿越白晝與黑夜,包括這房間里每個人的靈魂。
我立刻把手摸到了牆上,當客廳里的電燈打開時,我的眼睛忽然被炫了一下。但我並沒有低頭,而是拚命地睜大著眼睛,繼續盯著頭頂的那個角落——
我趕緊掀開毯子爬起來,大口喘了幾下,還好並沒有感冒。客廳里只有從卧室射進來的微光,現在應該是清晨了吧。我並沒有急著開燈,只是仰頭盯著天花板,黑暗中什麼都看不到,但我依然睜大著眼睛。
那麼蘇天平會為這個文件夾設置什麼密碼呢?
我隨便打開了其中一段DV,已經轉換成了MPEG格式的影音文件,製作時間是2004年的10月份。
夜
我小心翼翼地打開信封,發現裏面是一疊明信片,明信片左下角有張照片,是個年輕女孩子的頭像。
但是,我曾經見過她,就在荒村!
想到自己正身處於進行過巫術,或者仍然在進行巫術的房間,我就感到不寒而慄。
這時鏡頭向前移動,緩緩地穿過這條馬路,來到對面路邊一個小亭子邊。這個亭子很奇怪,正好在兩家店鋪門面的當中,它看起來要比書報亭小些,但要比電話亭大,容納一個人進去綽綽有餘。這時鏡頭的焦距調整了一下,對準了亭子門口的牌子:個性化明信片製作亭。旁邊還有中國郵政的標誌。
我輕輕地對自己說,然後收拾些簡單的生活用品,又一次出門趕往蘇天平的房子。
盯著恢復平靜的電腦屏幕,我耳朵里依然久久縈繞著蘇天平的聲音——
在恍惚了許久之後,我總算回憶起了一切。沒錯,這是蘇天平租的房子的客廳,我正躺在一張沙發上,身上還裹著條羊毛毯,空調機的熱氣吹在我臉上,讓我直感到口乾舌燥,彷彿喉嚨要燒起來似的。
我立刻打開了這個程序,發現監控系統正處於關閉狀態。當我打開監控系統時,只聽到頭頂的窗帘箱里響了一下,一道紅色的微光射在我臉上,眨眼之後光線又消失了。
明信片幽靈
我下意識地眨了眨眼睛,這時鏡頭後退了好幾下,還劇烈地晃動起來,我坐在電腦屏幕前,直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簡直都有些噁心了。蘇天平似乎是被人推了出來,那兩個男生依然罵罵咧咧的,但已經聽不清具體說什麼了。
我回到電腦屏幕前,看了看剛才那個DV文件的創建時間,正好是在十天之前。
然而,偌大的抽屜里空空蕩蕩,只放著一個黃色的牛皮紙信封。
在多媒體上方有盞白色的燈,光線很亮足夠拍照片了。蘇天平的鏡頭忽然又向下搖去,好在下降的速度很慢,看九_九_藏_書著還沒有頭暈的感覺。
醫生告訴了我一個絕望的消息:蘇天平已經成為植物人了,他失去了全部的知覺,大腦處於深度昏迷之中,對外界的刺|激沒有任何反應,只能依靠輸液來維持生命。
居然是一個針孔攝像的探頭。
於是我跳下椅子,仰起頭仔細掃視一圈。牆角和天花板所有的角落,都沒有逃脫我的眼睛。果然我發現在房門上頭,還藏著一個小小的探頭,如果有人從大門進來,肯定會被從正面攝下來。
現在我可以肯定了,這些攝像探頭和監控系統,全都是蘇天平自己安裝的,可我依然搞不清他的動機,僅僅是因為恐懼嗎?
卧室還是中午的老樣子,窗玻璃上那個紅色的◎依然刺眼。
我靜靜地看著明信片上的女孩,就像面對一個無比深的黑洞,這個黑洞漸漸吞噬了我的目光和身體。我抬起頭看著窗帘箱,那裡也有一隻眼睛在看著我……
更確切地說,是她的眼睛。
它代表了什麼?
現在是清晨七點,我感到肚子有些餓了。更要緊的是,我再也受不了那些「眼睛」了,總是下意識地仰頭瞥向天花板,似乎那探頭背後有個活生生的人或幽靈。
畫面又一次切到了亭子里,地上有張印有那女孩臉龐的明信片,表情似乎與前幾張都有些不一樣。
「你是誰?我見過你嗎?」
我快步走進卧室,從包里拿出數碼相機,把地上那個「圓圈」的形狀拍了下來,畢竟它不能總這樣擺在地上。我把那些東西都收拾了起來,每一樣都仔細看了看,並沒有特別的發現。
對,◎的意思就是「ring」!
終於,我斷絕了這個可笑的念頭,搖著頭把明信片又放回到抽屜里。
先不管底下的子文件夾,我徑直打開了那個DV文件——
這段DV就到此結束了,總共只有五分鐘的長度,雖然蘇天平拍得有些不知所云,但我又有些同情他了,特別是最後那段畫外音。起碼這段DV可以告訴我,蘇天平依然沒有從荒村的陰影中走出來,所以他才會去拍霍強生前的寢室。而他身邊的人又都看不起他,認為他是去過荒村的人,可能會把厄運帶給別人。
晝
這個詞都帶有「圓圈」的意思,我試著把它們填入了密碼對話框之中,結果「annulus、circle、round、loop」這幾個詞都不對。
哎,這個蘇天平真是的,為什麼要搞那麼多密碼呢?難道他早就猜到我會偷看他的電腦嗎?我的腦子又不是解碼機器,今晚只能暫停前進了。
鏡頭對準了明信片上女孩的臉,蘇天平的畫外音幽幽地說:「我想我愛上她了。」
在停頓片刻之後,他接著說:「這是一個紀錄短片,記錄了我發現幽靈的過程——所有的鏡頭和場景,都取自於我真實的所見所聞,絕無半點虛構的成分。」
我又衝進了卧室,這裏的天花板和牆角都很乾凈,好像沒有探頭存在的跡象。最後我把目光對準了窗帘,果然在窗帘箱里發現了一個小探頭,正好隱蔽在一塊陰影下面,而且無論窗帘怎麼拉,都可以保持它的視野。
不過我又想到了另一種可能——蘇天平認為這房間里存在某個幽靈,他要通過那些隱蔽的「眼睛」,捕捉到幽靈活動的跡象,甚至要把幽靈給抓住。
這時鏡頭稍微有了些晃動,我獃獃地坐在電腦屏幕前,心裏也跟著晃了起來。當我感到DV里的這棟樓似曾相識時,才聽到音響里傳出來的說話聲:「這是霍強曾經住過的寢室樓。」
我對著照片恍惚了許久,才發現已經到中午了,我急忙把明信片又放回到了信封里。
此刻,整個電腦屏幕上都是那張照片了,似乎蘇天平特意把焦點對準了那女孩的臉,雖然是印在明信片上的,卻讓我感到異常清晰,就好像是個活生生的人,正站在電腦屏幕裡頭和我說話。
通過電腦屏幕看著一個人的臉,感覺與面對真人又有很大不同,雖然與真人對話可以互動,但不會讓你感到太害怕。可是看著DV里拍出來的人,就好像那人被關在了電腦里,他用一種特別的目光看著你,彷彿要把你也給拽進去似的。
眼睛,一雙只有眼白沒有眼珠的眼睛。
雖然我把卧室的床單和床鋪都換了,但還是不敢睡在這張床上。我抱了條從家裡帶出來的被子,仍然像昨晚那樣躺在客廳里,空調的熱風很足,吹在沙發上教人忘卻了冬天。
突然,畫面又切換回了蘇天平的臉,使我直感到一陣心慌。他目光詭異地直視著鏡頭說:「當時,我就感到很奇怪,為什麼做好自己的明信片之後,又把它給扔在地上呢?也許是覺得照片拍得不滿意吧。然而,我被明信片上的人吸引住了,特別是她奇異的目光,我以為世上不會九*九*藏*書有這樣的女子了。」
從這張明信片的照片上看,她是個看似漂亮卻又難以接近的女孩,看起來二十歲左右。她的臉幾乎佔滿了整幅照片,富有光澤的黑髮從額前分開,自然地垂在臉頰兩側,一道亮光從頭頂打在臉上,真是一個奇怪的拍照角度。
更可怕的是在衛生間,探頭就躲在浴簾的縫隙後面,正好對著淋浴的蓮蓬頭,要是有人在這裏洗澡,肯定會被它「一覽無餘」,把探頭藏在這個位置簡直是變態。
鏡頭又一次切換,但這次是回到了亭子外面,卻變成了一個下雨天。
然後蘇天平的鏡頭又轉到了樓梯上,這裏總算經過了剪切,畫面直接切到樓上的走廊。鏡頭對著一間寢室的大門,蘇天平的畫外音又響了:「從荒村回來后的第一個晚上,霍強就死在這間寢室里,他死於自己的噩夢。」
沒錯,從監控影像的角度來看,就是早上被我發現的這五個探頭,它們就像幽靈的眼睛一樣,監視著房間里的一切。
忽然我想起了蘇天平,不知道他在醫院里怎麼樣了,是否查出了他昏迷的原因。
正在猶豫的時候,我抬頭看到了窗玻璃上的那個符號◎,它像刀子一樣刻在我眼裡,促使我在瞬間下定了決心。
雖然他依然活著,但也僅僅比死人多一口氣,而且可能永遠失去了靈魂。
接著不知是誰的一隻大手,竟然蒙到了鏡頭上,我只覺得電腦屏幕上一黑,出現了五根手指和手掌的陰影——就好像蓋在了我的眼睛上似的。
瞬間,我不由自主地往後靠了靠,差點沒從蘇天平的電腦椅上摔下來,只感到這台電腦也散發著一股幽幽的氣味,彷彿有什麼東西要從顯示屏里鑽出來。
對,就在那個隱蔽的角落裡。
我忽然發現了一個很適合寫懸疑小說的標題,隨即又搖了搖頭——我居然變得和蘇天平一樣瘋狂。
更確切地說是一隻眼睛,它躲在天花板與吊櫥的轉角裡頭,只露出一顆黑色的玻璃眼珠。
臨睡前我看了看頭頂,對著那隻隱藏在暗處的眼睛說——
蘇天平看鏡頭的樣子挺嚇人的,就這樣呆坐了好一會兒,顯示屏幾乎都被他的臉佔滿了。
於是,我試著緩緩地拉開了抽屜,就像打開某部小說里的木匣那樣,我期待眼前出現某種奇異的景象——
現在這台電腦已經變成了監控室,通過屏幕上的五個小窗口,可以同時監控這套房間的所有角落。
半年前是霍強、韓小楓,現在是蘇天平,這些曾經去過荒村的人,都已經GAME OVER了,如今只剩下我和春雨兩個,而那個神秘的◎已經來到了我面前。就算我不為自己考慮,也要為春雨想想,她是個被命運開過許多玩笑的女孩,在經歷了那麼多恐懼之後,不應該再承受這樣的煎熬了。
蘇天平表情僵硬地盯著鏡頭,他似乎是在頭頂打了一盞燈,效果就和個性化明信片亭子里差不多。
它在看著我。
輕輕撫摸明信片上她的臉龐,光滑的硬紙片彷彿真人的肌膚,只是卻那樣冰涼而冷漠。我怔怔地看著她的眼睛,居然是那樣的似曾相識,彷彿又一次見到了自己書中的人物。
這僅僅是《明信片幽靈》的第一集,這台電腦里恐怕還藏著更多的秘密。正當我要進入下一級文件夾時,發現仍然需要密碼才能進入。
總算出了胸中一口悶氣,但我明白這隻是攻克的第一個堡壘,後面還會有更多的障礙等著我。
就在我聽到最後幾個字的同時,鏡頭一下子變得模糊了,接著出現了一行字幕:
畫面又變成了一隻手推開亭子門,然後鏡頭就對準了地下,果然看到了一張明信片,上面依然印著那女孩的自|拍像。
可真相究竟藏在何處?
「喂!你是誰?」
不過,昨天走進這間屋子時,看到地上擺放的這些東西,還有卧室里的蘇天平,我的第一感覺就是某種古老的巫術儀式。
接著,我打開播放清單里其他十幾個DV文件,全都是蘇天平自己拍的短片,內容無非是校園男女或街頭風景,還有些是他為影視公司拍的DV,全是一段段的剪輯樣片,看不懂是什麼意思。
最後,鏡頭對準了亭子的地面,地上有一張被扔掉的明信片,上面好像已經列印上照片了。
「我曾經見過她,就在荒村!」
這個文件夾里有一個DV視頻文件,下面還藏著一個子文件夾。
這些「眼睛」都是蘇天平安裝的嗎?他為什麼要在自家安裝探頭監視自己?簡直是瘋了!或者他已經瘋了。
「雖然我一次都沒見到過她的真人,但我可以通過明信片看到她的眼睛,我確信這雙眼睛不屬於我們人間,而屬於另一個奇異的時空。是的,我無法忘記這個女孩,我迫切地想要知道她的秘密——她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要丟棄自己的照片?於是在最近的幾天里,我幾乎整日整夜地守候在亭子旁
https://read.99csw.com邊,但我一次都沒有看到過她的出現,卻在亭子里發現了她剛剛扔下的明信片。」看著監視器里的自己,我忽然感到一陣毛骨悚然,彷彿那些探頭已經刺穿了我的身體,把骨頭裡的那點靈魂都給抖出來了。
突然,鏡頭裡出現了兩個高高大大的男生,他們大聲呵斥道:「你怎麼到這裏來了?我們不歡迎你,快點滾出去吧。」
她在看著我。
半個鐘頭后,我趕到了醫院,才發現蘇天平已經被轉出了觀察室,正靜靜地躺在病房裡輸液。
除了荒村以外,他究竟還見到過什麼?
「我想我已經有了答案——也許在茫茫人海中,飄浮著許多個這樣的幽靈,他們害怕被活著的人們所遺忘,於是不斷地在城市各處拍照,悄悄留下自己的形象或照片,等待著某個有心人的發現。」
這時畫面上出現了一行大號的楷體字幕:
是的,我感覺這個房間里有一雙眼睛在監視著我。
於是,我仰起頭回想起了荒村,想起在那裡見過的所有人的臉龐——不,沒有她,從來都沒有這張臉,也沒有這雙眼睛,儘管是那樣的熟悉。
這時鏡頭已經對準下面了,一隻手從地上撿起明信片,同樣印著剛才那女孩的照片。明信片上的女孩又佔滿了整個鏡頭,接著鏡頭向四周掃了一遍,亭子里沒有再發現其他東西了。
一進503室的房門,我就打開了客廳里的空調。現在我已下定了決心:若找不到蘇天平出事的原因,就絕對不能離開這房子,因為我確信這房子里一定藏著某個秘密。反正已帶好了日常生活的必需品,我是準備來打持久戰了,既然能在荒村公寓堅持那麼多天,這裏也不會把我嚇倒。
就這樣持續了十幾秒鐘,直到這張明信片離開鏡頭,畫面依然是亭子里的多媒體。
至於蘇天平再度醒來的可能性,可以計算到小數點以後的N多位——他不會再有上次那樣的好運氣了。
我低著頭沉思了好一會兒,忽然感到背後涼颼颼的,立刻條件反射般地仰起頭來,正好看到了窗玻璃上的那個。
她的眼睛像磁石。
一點前提條件和提示都沒有,我手頭又沒有任何工具和軟體,要想憑空解密談何容易。
她是誰?
現在我總共發現了五個探頭,不知道其他地方還有沒有。它們是一群無所不在的眼睛,永遠監視著你的一舉一動,看著這些隱藏在暗處的齷齪眼睛,你不由得會產生衣服被剝光了的感覺。
所以,我必須要擔負起這個責任,找出他丟失靈魂的真相。
我又翻了後面的幾張明信片,全是在相同的位置有相同的照片——不對,並不是相同的照片,而是同一個人的不同照片。
與此同時,畫外音還在繼續:「萬萬沒有想到的是,我又一次發現了她的明信片,拍攝角度和上次那張略有不同,應該是最近幾天才拍好的,難道這還是巧合嗎?」
他似乎故意用了某種奇怪的語氣,雖然是異常平靜的敘述,卻讓人感到一種骨子裡的沉悶和壓抑。
隨後,鏡頭切回到蘇天平的臉上,他點了點頭:「是的,我又一次發現了她的明信片,我確信這絕對不是巧合,而是她故意這麼做的——是不是很古怪?如果是免費提供的服務,可以當作惡作劇或者別的什麼,但製作每張個性化明信片要投五元錢。這個有著神秘目光的女孩,在小亭子里投了幣,又拍了照,當場做好印有自己照片的明信片,結果卻把它扔在了地上。」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用手捂住自己的心口,生怕再被她「咯噔」一下。
我又看了一下系統的工具欄,發現這套監控系統是可以24小時工作的,連接著電腦主機下面的監控錄像機,可以同步將錄像畫面轉成電腦視頻格式。
說在荒村見過她,也許只是蘇天平的幻覺吧?
雖然我不認識這個地方,但從嘈雜的現場聲音里,可以聽到一些上海話的片斷,所以這條街應該是在上海的某處。另外,從那麼多的人流和店鋪來分析,可能是市中心一個新的商業街或旅遊點。
至少她不是小枝,永遠都不可能是。
他的臉色依然蒼白,躺在病床上就像具死屍,只是我看不到他那雙深井似的眼睛。
明信片的背景可以選擇東方明珠或者外灘建築群等等,都是些上海的標誌性景觀,很適合外地來滬的遊客製作留念,再把印有自己照片的明信片寄回家去。
接下來,我把目光對準了卧室里的抽屜——雖然我心裏明白,擅自打開別人抽屜並不好,說難聽點是涉嫌窺探他人隱私。但現在我已別無選擇,我不知道前幾天蘇天平究竟發生過什麼,也許能從他的抽屜里發現什麼。
我大聲喊了出來,然後緩緩睜開自己的眼睛,周圍如山洞般漆黑,只有某處微弱的光線射在地上。
於是我立刻離開了這鬼地方,匆匆回到家裡洗漱了一下,又飽飽地吃了頓早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