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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來了,我就嫁給他

十二、來了,我就嫁給他

X。
「他不來救你嗎?」
然而,林小星沒有找到工地的大門。
她下意識地尖叫起來,回頭卻看到了X。
「是。」
X把那個搪瓷盆送了進來,但被她厭惡地推出來:「好臟!我要去外面!」
X太虛弱了,已嚴重失血,傷口隨時可能再度迸裂。林小星不敢離開他半步。當他昏睡過去后,她小心地翻著他身上的口袋,卻發現連一把水果刀都沒有——這也敢叫殺人狂?她沒有找到自己的手機,估計被他扔到蘇州河裡去了,但他的手機還在,本想打電話叫救護車,卻發現他的手機要輸密碼。
X微笑著拭去她的淚水,還是那句話:「林小星,你走吧!我不想連累你,對於綁架你這件事,我萬分抱歉。」
X卻還給她一個微笑,虛弱地說:「拉勾……上弔……一百年……」
看著殺人狂陰沉的眼睛,林小星確信他會幹出任何瘋狂的事。
「不,他是個好人。」X艱難地從地上站起來,指著身後的機器說,「後面有張破椅子,你把它拖到這裏來。」
林小星不敢抗拒他的命令,找到那把椅子拖了過來。
面對林小星質問的眼神,彷彿被綁架的人質是X,他靦腆地回答:「為什麼不給他機會?你怎知他不會踩著七色雲彩來救你?」
他又一次懂了,尷尬地搔搔頭,這是林小星第一次看到殺人狂害羞的樣子。
「不是,我只是對他這個人感到好奇。」
林小星伸出了左手小指,X猶豫著伸出手,馬上被她勾住了。
「不像什麼?」
「拉勾!」
「我的前男友經常說『沒有孤獨,就沒有卡夫卡』,這句話同樣對你適用。」
林小星打消了逃跑的念頭,她生怕萬一自己不在的瞬間,X會突然傷口迸裂大出血,或者乾脆自殺了結。她專心致志地照顧他,不時地給他的傷口換藥,卻無法阻止感染的惡化。他不停地咳嗽,似乎還有發燒的跡象,她流著眼淚求他出去,不要坐在這裏等死。
他怎麼了?
林小星想起了他的臉,蒼白如死人的臉,嘴角掛著某種奇怪的微笑,磁石般吸引著她的記憶。
「哦?」林小星只能裝模作樣地摸了摸褲兜,「我沒注意。」
X慢條斯理的語氣讓人絕望,林小星說:「我們打個賭吧!」
血。
至於,他叫什麼並不重要,反正就叫他X。
林小星主動向X問候,那是被綁架的第二天早上。她居然睡了個好覺醒來,陽光透過屋頂的彩色毛玻璃照到臉上,那是一種無法形容的詭異顏色。或許是在地上睡迷糊了,她幾乎忘了自己被綁架這回事。
「別說話!再多說一句,你read•99csw•com會死得快更一點!」
「你把照片發給誰了?」
「你走吧。」
「他知道你是什麼人嗎?」
「幹嗎要問第二遍?」
「他找不到這裏的!」
「坐好,別動!」
「有!很大的區別!」
林小星猛然搖頭:「你錯了,我太了解張夜這個人了,以他的性格與膽量,絕對不敢來的!」
X斜倚在門邊,故意把臉藏在陰影中:「我可以回答你的問題了。但你先要回答我——為什麼跟張夜分手?」
他對準林小星拍了張照片。她故意裝出恐懼的表情,背景就是那台大機器,還有一顆暗淡的紅星。
「我好害怕——怕一覺醒來,你已經死了。」
「早安!」X也很有禮貌地回答。他並沒有把她綁起來,只是任她躺在角落裡,鐵門敞開像一道燈光,徑直射入黑暗的小屋。他拿出一個鍋子放到她面前,裏面盛著油條、飯糰和豆漿,「這是你的早餐。」
想象穿上白紗戴上花冠走紅毯的時刻,心跳不由自主加快,她知道這並非結婚前的緊張,也不是對自己的容貌沒有信心,而是因為——
「也是殺人狂?」
「跟昨晚有什麼區別嗎?」
就像在訓自己的病人,她解開X的襯衫紐扣,才發現他整個胸口都纏著繃帶。鮮血正不斷從繃帶里往外冒,飄出一股奇怪的臭味,傷口可能已經發炎了——即便不是流血過多,也可能因細菌感染而死!
「你保證啊!」
從沒有像今天跑得這樣快,她一口氣衝出去幾十米,回頭卻看到X越跑越慢,眼看兩個人的距離在拉長,恐怕他無論如何也追不上了。
她伸手封住他的嘴巴,這時他的手機響起,便接了這個電話。
林小星找到急救包,打開一看還算齊全,立即為X做了最基本的傷口清理。當生理鹽水流過深深的創口,X的雙腳都開始痙攣,卻硬是咬緊牙關,沒發出一聲叫喚——她常在外科門診處理這樣的傷員,聽到的總是各種慘叫聲,從未看到過他這樣的鐵漢。
隨後,X從包里掏出一捆繩子,從背後把她綁了起來。
「哦,我不是這個意思。」
林小星是個敏感的女孩,就像她第一眼看到張夜時的感覺,常能發覺隱藏在別人眼睛底下的秘密。
殺人狂認輸。
X瞬間就發覺了,他飛快地追過來,林小星嚇得幾乎要尖叫,只能拼了命往圍牆邊跑去。
這個名字讓她心頭狂跳,怎麼會是張夜?難道他真的與X認識?
今晚有獅子座流星雨,張夜約了幾個新朋友去佘山看星星,作為單身的最後一夜。新朋友中有一位是出版社編輯,看read.99csw.com中了他最新寫的一篇小說,書名叫《蘇州河的卡夫卡》。
她換了新的繃帶給他包紮上,暫時止住了傷口流血,但這樣深的刀傷,必須得去醫院處理,打針輸液吃藥來消炎,最起碼也得縫幾針。
「你怎麼了?」
她給X喂下了一口礦泉水,暗暗下定決心,無論這個男人怎麼趕自己走,她都要繼續留下來照顧他。
「我懂了。」
明天,是林小星與張夜大婚的日子。
「沒事兒,我喜歡你這種說話方式。」
「我想一個人獃著。」
「保證不逃跑!」
她手上沒有任何工具與藥品,一籌莫展之際,X在她耳邊輕聲說:「我……帶了一個急救包……就在……老廠房裡……」
「我不走!」
「放心,我一直很冷靜,因為孤獨。」
她恐懼地低下頭,又蜷縮到牆角里去了,而他自顧自地說:「世界上沒有天生的殺人狂——每個人都是會被改變的,而且我們都已經被改變了。」
「有時候,我真的期望是這樣呢。」
林小星卻固執地搖頭:「現在,你只是一個可憐的病人。」
更讓人絕望的是,在這個世界上,有一種最奇怪的病——斯德哥爾摩綜合症。
「我討厭小護士,從小就討厭,討厭她們拿著針扎我屁股。」說完他就笑了起來,卻牽連傷口又一陣劇痛,「我是不是變得粗野了?」
林小星蹲了下來,卻沒有脫下褲子,而是稍稍往外挪了半步。草叢中不時響起蟋蟀叫聲,彷彿有催眠作用,或許會讓他的感覺遲鈍些——她深呼吸了一下,便撒開腿跑起來。
「嫁給他。」
她的雙手摩擦著牆壁,一牆之隔就是自由,但再往回卻不知是地獄還是什麼。
她把頭埋到他的懷中,聞著那股漸漸腐爛的氣味,已是無語凝噎,直到兩人漸漸睡著。
「抱歉。」
回到曾經的東正教堂深處,躺在老蘇聯生鏽的機器邊上,X半睜半閉著眼睛,只擠出兩個字:「謝謝!」
如果,當年沒有三個強盜突然闖入家中?如果沒有親眼看著媽媽被殺死?如果爸爸能夠勇敢地與他們搏鬥?如果……
「死就死了吧,幹嗎管我?」
這句話讓林小星無言以對,她低下頭想了許久——自己是否被改變過?
「也許,他會打電話叫警察來救我,但他自己沒膽子來——如果他知道你是殺人狂,正常人都不敢冒這個風險。」
她想不通,明明是他把自己綁架來的,現在為何又要趕她走了?
「可你身上沒有錢。」
「不像強盜?不像殺人狂?」
「好,我答應你。」X重新點燃一根蠟燭,用失血過多而蒼白的https://read.99csw.com臉,給了林小星一個微笑,看起來像吸血鬼萊斯特,「如果,他來了呢?」
「什麼?」
「你如果敢打電話,我就立即解掉繃帶,把自己的傷口撕開來!」
「沒有孤獨,就沒有殺人狂?」
「又問這個?這是你綁架我的原因嗎?」
她又一次變成了他的囚徒,哪怕他已虛弱到了這種地步。
林小星把手機塞回到他口袋裡,飛快地往外面跑去,她不是為了逃離殺人狂,而是想出去借個電話叫救護車。
她確信自己正病入膏肓。
X在為林小星鬆開繩索的同時,用彩信把這張照片發了出去,然後就關機了。
「你要坐在這裏等他?」
回到巨大的廠房裡,X拿出他藏好的食物與水,這些足夠他們吃到明天了。
「你要幹什麼?」
她雙手拉起X的肩膀,幸而他還有最後一點體力,自己艱難地站起來。在林小星的攙扶下,兩人東倒西歪地支撐著,穿過被轟炸過般的廢墟,就像未來核戰爭中的倖存者。
「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
「賭什麼?」
「快走!你瘋了嗎?我是一個殺人狂,你明明可以逃走的,幹嗎要留下來送死!」
她被放了出來,胳膊被緊緊抓住,繞過那台巨大的機器,走出老廠房大門。似乎只要X一出現,陽光就會躲到陰雲背後。周圍全是破磚爛瓦,間或著瘋長的蒿草,再往外就是蘇州河的堤岸,以及遙遠的工地圍牆,卻看不到半個人影。
「我覺得你不像——」
「不,我不去醫院。」
她的心頭狂跳起來,千萬不能提醒自己,更不能提醒眼前這個男人。
梳妝台的鏡子里,她比過去漂亮了一些,尤其這雙眼睛,如果配上一身護士服,男病人矚目的頻率就更高了。桌上堆滿了各種瓶瓶罐罐,她小心地給自己化妝,儘管明天自有專業化妝師到場。
「反正都分手了,也沒什麼好瞞的。你看過《大話西遊》嗎?對不起,你一定看過。」
林小星沒有掙扎,像溫順的小綿羊,任由主人捆綁宰殺。還好他綁得很松,幾乎沒讓她感到疼痛。
「對。」
這是他在電話里說的所有的話,林小星沒聽清對方的聲音,在X掛斷電話后,小心地問道:「誰啊?」
「嗯——給你買些吃的。」
「別說這種話!」
「張夜會來的,而且不會帶警察。他是為了你,也為了他自己。」
「收到這張照片以後,或許就會知道了。」
「你怕被警察抓起來?好吧,我保證,我不會報案的,至少先把你的命救回來。」
「不行,我不能看著你死!要麼我打電話叫救護車來?」
「剛才是他的電read.99csw•com話?」
她乖乖地坐在椅子上,也沒嫌棄那上面滿是灰塵。
夢醒時分,不覺深夜,林小星慌張著站起來,卻看到X正背靠著那台機器,痴痴地仰望著穹頂。
林小星感激地接吃完早餐,這才想起來,眼前這個面色蒼白的男人,是個殺人狂。
「只要你保證不逃跑。」
「張夜。」
「為什麼?」
雖然,林小星要忍受一晚的寂寞,但很高興他能交到朋友,大大方方地在外面應酬,男人不就應該這樣嗎?
「你怎麼來了?快去躺著休息,你不能動的。」
除了蘇州河的堤岸,其餘全是破爛的磚牆,她試圖手腳並用翻牆,無奈個子不夠上不去。她心急火燎地大喊救命,擔心這下要是被殺人狂抓到,不知要死得多慘。
林小星再度伸出了左手小指,塞到他的左手小指彎中。
林小星總共被綁架了三十個小時,這是她永遠都不能說的秘密——即便對即將成為自己丈夫的男人。
「不,他會的。」
天哪!為什麼要猶豫?面對窮凶極惡的殺人狂,逃命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你想要自殺?」
林小星幫他將繃帶全部解開,果然,傷勢非常嚴重,創口很深,幾乎致命。他還能談笑風生熬到現在,簡直不是人類啊!
「別妄想了!人的本性是不能改變的。」
「沒錯,我是殺人狂,他非常清楚!」X的回答異常淡定,「他成為通緝犯,是我造成的。」
然而,當她恐懼地轉過頭來,卻看到X已躺倒在草叢中。
綁架犯是個面色蒼白的年輕男人,林小星沒想到還能與他聊天,居然聊得又如此投機,就像闊別多年的老友。他向林小星敞開心扉,說到自己第一次殺人的經歷——若是普通女子發現在跟一個殺人狂對話,早就嚇得尖叫或暈過去了吧。林小星卻面不改色,非但沒有一點恐懼,反而還對他充滿同情與好奇,這一點讓她對自己也頗為佩服。或許,因為護士要經常面對生老病死;或許,因為曾經親眼目睹過媽媽被殺。
他們繞到房子的背後,被一堆野草遮蔽起來,X轉過身去:「你快點解決吧,我不會偷看你的。」
「我是護士,救死扶傷才是天職!我看你啊,快要死了吧?」
「站住!」
「如果,他沒來,我就跟你走!」
她大著膽子念出在心裏埋了很多年的那句話:「你還記得嗎?紫霞仙子說——我的意中人是一個蓋世英雄,有一天他會踩著七色雲彩來迎娶我。」
X在門口徘徊了幾下,往裡扔了一句:「你保證不逃跑?」
當她跑到圍牆邊上,搬來幾塊磚頭準備翻牆時,她的腿已被人拉住了。
「為什麼不逃read•99csw.com走?」
「你為什麼要綁架我——現在可以說了吧?」
昨晚X身上的白襯衫,已變成灰色的格子襯衫,想必他是個愛乾淨勤換衣的男生。只是他的紐扣系得很高,讓衣領包住了脖子,不知裏面藏了什麼?
「你很孤獨?」
「很好,坐下!」
「是的。」
但林小星覺得自己沒必要澄清,那樣反而會加深張夜的猜忌。可是,她的腦海中仍然漂浮著那張臉,殺人狂的臉。
林小星背靠著圍牆,就像被老師懲罰的小學生,充滿疑惑地看著殺人狂。他看起來很痛苦,四肢不斷發抖,灰格子襯衫變了顏色……
可是,林小星選擇了回頭。
「至少,不能活著受辱。」
她沒有被強|暴過。
「拉勾?」
「喂……X……不能!因為——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哪裡……我看到電視上你的臉了,那張照片拍得真遜,沒有你真人好看……給你提個醒!打手機要多換地方,否則很快就會被警察逮住——哦,對不起,我忘了,你這是新號碼,不是用你的名字登記的吧……好聰明啊……等我幾分鐘!」
點頭是唯一的答案。
一年前,當她與張夜分手才兩天,就在自家樓下被人綁架。她被帶到蘇州河邊的破廠房,於是,黑屋子成為監獄。無論怎樣叫喊都沒有用,直到聲嘶力竭。
「真的懂了嗎?」
「你是怕被警察抓起來?」
「當然。」
她離開圍牆穿過廢墟,沖回到X身邊,抓著他被鮮血染紅的襯衫說:「對不起!是我賴皮,是我違反了約定,是我該死!」
她指了指X的衣服,他尷尬地笑了笑:「哦,秋天快來了,得穿得多一些。」
「錯!」他嚴厲地打斷了林小星,露出駭人的目光,「那我怎麼改變了?」
「一個老朋友。」
林小星戰慄著後退兩步:「他知道我在這裏嗎?」
X卻苦笑了一聲:「你剛剛還拉勾保證過。」
「好吧,剛才我是想要逃命,現在你這個樣子,我隨時都可以逃跑,幹嗎還留下來幫你?你自己想想清楚哦!」
就當他要把鐵門重新鎖上時,林小星喊了一聲:「我要上廁所!」
「早安!」
不過,張夜也從沒問過,似乎在刻意迴避什麼。或者,他已猜度到了某些事,妄想在女朋友被綁架的一天兩夜間,曾經遭受過殺人狂的強|暴?但他一輩子都不敢問出來,只能自我安慰什麼都沒發生過,深愛的女子仍然純潔無瑕,那噩夢般的三十個小時,不過是他用來證明自己是個男人及英雄的機會。
「跟我回去。」
林小星的下巴有些顫抖,強迫自己要謹慎說話:「我說不清楚。」
她說話有些心虛,X卻是氣虛:「你要去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