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序章

序章

艦載內部通訊系統中響起舵手的口令,特勤戰艦「新德里號」上,星系聯盟海軍少將喬恩·格里斯姆——地球及其三個剛開發的恆星際殖民地上最著名的人物——向上方瞥了一眼。他馬上明顯感覺到艦體質量效應場發動機減速產生的巨大顛簸,「新德里號」也從超光速旅行回到了愛因斯坦宇宙的常規速度。
「你是在讓我感覺到自己很蒼老么,小夥子?」
格里斯姆的思緒又回到火星上的外星堡壘,它的發現對人類造成了全面性的衝擊,由此來看,「山西」基地傳來的令人不安的報告便顯得不那麼使人吃驚了。
聯盟一直儘力保持住這些浪漫的理想——這對徵兵極為有利。對於仍然留在地球上的人來說,未被探索的廣大星際空間依然充滿神奇。人類穿梭于星際之間的擴張是一部壯麗的冒險史與發現史,神秘的銀河系依舊在等待人類揭開面紗。
「每一項軍事行動只有三個選擇,少尉:接敵戰鬥,撤退,或者投降。」
安德森沒有料到他會向自己披露如此私人化的內容,那一刻竟有些不知所措:「我……對不起,長官。」
「正在接近大角星。斷開超光速驅動核心。」
短短一年之內,地球的居民開始向太陽系迅速擴張。由於能夠方便地從行星、衛星、小行星獲取資源,殖民地開始在橢圓軌道空間站上建立起來。大規模的土地改造項目開始在地球自己的衛星上展開,毫無生機的月亮上建起了宜居的環境。還是有人堅持聲稱人類的黃金時代只不過是數十年前就開始精心打造的災難陰謀的起始階段,而艾森霍恩和絕大多數人一樣對這種陳詞濫調不理不睬。
安德森走到桌前,立正站好,向少將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熟悉的紅移宇宙景象像鬼魅一樣潑灑進小小的舷窗,隨著戰艦減速漸漸冷卻到正常的顏色。格里斯姆痛恨觀景舷窗——聯盟戰艦完全依靠儀器導航,根本不需要任何目視參考。但為了照顧到對星際旅行的古老浪漫想象,所有的戰艦在設計時都留下幾個小型舷窗和至少一個通常安裝在艦橋上的大型舷窗。
「他們派來了增援部隊,」格里斯姆告訴他,「他們佔領了『山西』。我們還沒有任何其他的詳細情報。通訊衛星被擊落,我們只獲取了隻言片語,因為在『山西』陷落之前,有人發射了一架無人戰機,送來了情報。」
「我不知道,長官。」安德森嚴肅地回答道,「你願意將自己的女兒判處終身奴役的刑罰嗎?」
「只有聯盟總司令才能作出這樣的決定。」格里斯姆說道,「我所能做的只是提出建議而已。這就是我為什麼來到這裏。」
「不,長官。」他回答道,聲音依舊自信而堅定,「我只是說你對我們所有的人都是很大的激勵。」
那是在公元2148年,也就是九年之前,一支採掘隊從火星地下深處挖出了一個被遺棄很久的外星研究站的遺址。這被證明是人類歷史上最偉大發現的先兆,獨立改變了人類的一切。
「因為第二天『山西』基地派出去的戰艦把那支巡邏艦隊全部消滅了。」
他們大概花了六個小時從地球來到大角星,這是在太陽恆星系統之外最大的聯盟基地。這段旅程中的絕大部分時間里,格里斯姆都蜷在一個數據屏幕前面,查看統計報告,評估人事檔案。
「就算我們輸掉這場戰爭?」格里斯姆施加壓力,「這件事情根本不在於你是否願意犧牲,士兵。我們已經激怒了他們,而這場戰爭可能會把整個地球都卷進去。想想你的老婆吧。你願意為了自由而犧牲她的生命嗎?」
艾森霍恩不得不承認,格里斯姆也許比其他人知道得更多一些。
門那邊傳來了敲門聲——很快的兩下,堅定的叩擊。
「如果我能看得更遠,那是因為我站在巨人的肩膀之上,」艾森霍恩回敬道,「伊薩克·牛頓勛爵還這樣說過。」
「事實上,我的父親研究過我們家族的基因鏈,發現……」
格里斯姆伸展開自己的身子,抻開縮得緊緊的頸部與肩部。少將左右晃動自己的腦袋,直到頸椎骨傳來令人滿意的嘎吱聲。他在鏡子里快速檢查了一https://read.99csw.com下自己的制服——成名的負累之一就是要時刻保持良好的儀錶——然後出門,甩上門,大步流星地走向艦橋。
「恐怕我沒有弄清楚你的意思,將軍。」
安德森皺了皺眉,在最終給出自己的答案之前漫長而艱苦地思考。
「我也和一個平民結婚了,」格里斯姆告訴他,「我們有個女兒,不過有十二年沒有見面了。」
少尉個子很高,根據檔案記錄,他有一米九出頭,今年二十歲,骨架寬大,寬闊的胸背和肩膀仍有發展空間。他的膚色是棕黑色,一頭黑髮根據聯盟的規定剪得很短,外表看起來就像二十二世紀晚期多元文化社會絕大多數市民一樣,綜合了許多不同種族的特點。格里斯姆猜測他的主要血統來自非洲,但還是能看見明顯的中歐和原生美洲居民祖先的樣貌。
「不承認不行,」艾森霍恩說道,希望能驅散另一個人的冷幽默,「看見大角星空間站被整個聯盟艦隊所環繞……真是壯美。」
短短一年之內,人類的聯盟憲章——史上第一個無所不包的全球聯盟——就由地球上最大的十八個國家——現在是「州國」——起草並且通過了。在有記載的歷史上,人類居民第一次將自己視為一個單獨的集體:人類,對抗外星人的人類。
安德森微微一笑,以為這是一個笑話。但是他看到格里斯姆的目光之後,笑容消失了。
他們幾乎已經到站了。大角星空間站的身影完全佔據了舷窗,空間站外殼閃著光,圓形的著陸泊位近在眼前。
「面對『山西』,我們絕不能轉過身去!我們要戰鬥!」安德森喊道,「我無意冒犯,長官。」他馬上意識到自己在和誰說話,又加了一句。
格里斯姆明白,現實比大家的想象要複雜得多。他親眼看過冰冷的銀河有多美麗,既宏闊又讓人心生懼意,而且他還知道銀河中還有許多人類尚未準備好去面對的未知之處。今早他從「山西」基地接收到的機密傳輸信息就是最好的證明。
「對那些新兵隨和一些,」艾森霍恩半開玩笑地建議道,「他們只比孩子稍微大一點而已。」
雖然看過幾十次這樣壯觀的場景,但是每次看到時,艾森霍恩仍會激動不已。這幅奇景總是提醒他,在短短的時間里他們已經前進了多遠的旅程。火星上的發現極大地推動提升了人類,帶來煥然一新的感覺,他們在一個目的下團結起來。來自各個領域的頂尖專家在一個光輝的前景目標下集中資源——他們要努力解開藏在外星堡壘深處的技術秘密。
兩名軍官一起沉默了一小會兒,都把視線投向了舷窗,注視著空間站越來越近。
發現人類在宇宙中並不孤獨這一事實所衝擊的絕不僅僅是地球上的宗教,人類的政治生態也同樣受到波及。宗教陷入了分裂主義混亂,成為極端主義者的孤立組織,而在政治上,這項發現將人類緊緊地團結在了一起。上世紀以來緩慢但穩定發展的泛地球文化認同突然之間快速達到頂點,並最終將人類的居民團結到一起。
「需要知道的人才能知道,」格里斯姆簡短回答道,音量也僅以船長能聽到為準,「而你並不需要知道。」他馬上又加了一句:「而且你也不想知道。」
格里斯姆嘲笑地哼了一聲:「要不是普羅仙人,我們什麼他媽的壯舉也搞不定。」
「可能會讓服役更加輕鬆,長官。」安德森回答道,「你知道回到家有人等你,這種感覺對我來說很不錯。」
「你來這兒不是對畢業班發表講話的嗎?」艾森霍恩壓低聲音問道。
小夥子服從命令,放鬆身姿,雙臂在身後交叉。
早在幾個月之前,此次行程就被規劃為一次公關活動。聯盟希望格里斯姆對畢業於大角星士官學校的優等新兵畢業生髮表講話,象徵火炬從過去的傳奇英雄傳到了未來的領導者手中。但是就在他們出發之前的一個小時,來自「山西」基地的信息徹底改變了此次航行的主要目的。
聯盟軍部——專註于保護並防衛地球及其居民免遭非人類威脅的軍事力量——也迅速成立。地球上幾乎所有軍事組織的資源、士兵read.99csw•com與軍官都抽調進來。
一下戰艦,格里斯姆的第一件事就是要了個私人艙室。根據日程安排,他要在下午兩點鐘向畢業班發表講話。在這之前還有四個小時,他打算與其中一些新兵進行私人會談。
他們幾乎馬上發現普羅仙人——人類將這個未知的外星種族命名為普羅仙——在技術上比人類要先進一大截。而且,比較普遍的估計是,他們已經消失了五萬年,也就是現代人類歷史開始之前,他們就已經消失了很長很長時間。但普羅仙人建造自己空間站的材料與地球上任何自然存在的物質都不相同,即使五萬年的漫長時光也幾乎沒有對其內部價值連城的珍寶有什麼損害。
在歷史上,人類第一次面對無可爭議、無可辯駁的證據,證明他們在宇宙中並不孤獨。全世界的所有媒體都一擁而上報導此事:這些神秘的外星人是誰?他們現在在哪裡?他們現在滅絕了嗎?他們會回來嗎?他們對人類過去的進化有何衝擊和影響?他們將怎樣影響人類的未來?在最初的幾個月里,哲學家、科學家還有自封的專家們沒完沒了地在新聞節目和信息網上激烈討論這項發現的偉大意義,有時甚至暴力相向。
格里斯姆板著臉,同意他繼續往下說。檔案顯示安德森在倫敦出生並長大,但是他幾乎沒有什麼可以聽出來的地方口音。他的普通話很可能是多元文化熏陶的產物:電子學校、信息網,還有環球娛樂媒體和音樂轟炸的結果。
他的艙室又小又狹窄,所使用的數據工作站也遠遠談不上舒適。聯盟軍艦上的空間都非常有限,私人艙室通常僅為戰艦指揮官獨家保留。在絕大多數任務中,甚至連受邀貴賓也不得不和船員一起起居,分享小小的公共睡艙。但是格里斯姆是活著的傳奇,可以為他例外。這一次去大角星的短期行程,就是船長慷慨地向格里斯姆提供了自己的私人艙室。
「這就是我要尋找的答案,」格里斯姆堅定地點了點頭,「我們已經擁有了足夠多像你這樣的士兵,安德森。我認為我們已經為這場戰爭作好了準備。」
大角星的軍官們沒有料到他提出了這個要求,但還是竭盡所能為他安排好一個房間。這個小房間里有一張桌子,一台電腦和一把椅子。格里斯姆坐在桌子後面,最後一遍從屏幕上審閱他們的個人檔案。爭取進入大角星N7培訓項目的競爭非常激烈,空間站上的每個人都是從聯盟所能找到的最好的年輕小夥子和姑娘中精挑細選出來的,然而格里斯姆名單上的少數名字依舊與眾不同,即使在這群精英當中他們仍然鶴立雞群。
這項發現深深震撼了地球上每一個宗教的核心,新的信仰系統一夜間如雨後春筍般爆發,他們絕大部分以干涉主義進化論為基本原則,狂熱地斷言這項發現證明所有的人類歷史都被外星力量指導和控制。許多已有宗教則試圖將存在外星種族的現實融入到當前的神話系統中去,還有一些信仰根據新發現匆忙開始拼湊、重寫自己的歷史、綱領與信條。有少數頑固派拒絕承認此項事實,聲稱火星堡壘的發現是為了長期愚弄民眾並欺騙自己的信徒,將他們從正確的道路上誤導到錯誤的道路上去。甚至現在,長達十年之後,許多宗教還是試圖把這項發現與自己的信仰捏合起來以自圓其說。
「十二天前一支遠征艦隊離開了我們的『山西』基地。他們經由『山西』的質量效應中繼站去往一塊未知的空間:兩艘貨運飛船與三艘護衛艦。
「我看到文件說你已經結婚了,少尉。」
普羅仙人的技術將人類社會像投石機一樣一下扔到了幾百年之後,人類終於可以征服太陽系。但是要超越自己的太陽向更廣闊的空間進軍,還需要更加偉大的發現。
「我要走了,」格里斯姆輕鬆地嘆了口氣,「他們多半希望看見戰艦一著陸我就從門道中走出來。」
「還有什麼關於這個外星種族的消息?」
「我來這裏不是為了與一大群孩子會面,」格里斯姆答道,「我來到這裡是為了尋找士兵。」
安德森仔細考慮了一下,只是搖了搖頭:「不知道,長九-九-藏-書官。」
在許多方面,人類和小孩子沒有區別:天真,並且受到很好的保護。這並不令人吃驚。在人類漫長的歷史上,直到最近兩個世紀人們才掙脫地球的束縛,前往冰冷的外太空探險。而真正意義上的恆星際旅行——能夠前往太陽系之外的目的地——也才是最近十年的事情。事實上連十年都不到。
「軍官準備就緒!」一名船員大聲喊道。
艾森霍恩搖了搖頭。儘管人類是在發現和吸收了普羅仙人的技術之後才擁有了如此多的發展可能性,但正是格里斯姆這樣的人的行動,才將可能性轉化為現實。
這是一扇可以通往整個銀河系的門——當然也可能將穿越這扇門的人直接帶到燃燒的恆星或者黑洞的中心。通過質量效應中繼站送出的探測器立即失去了聯繫——考慮到它們現在數千光年之外,這倒也在預料之中。最終,唯一真正知道那邊發生了什麼事情的辦法是送人過去,不管那邊是怎樣的危險和挑戰,這些人都要勇於面對無盡的未知。
這小孩兒真聰明。他的思維速度飛快,花了一小會兒分析局勢之後立即提出相關的問題。
「長官,我認為我們別無選擇,」他仔細選擇自己的措辭,「撤退不會是我們的選擇。現在外星人已經知道了我們的存在,他們絕不會坐在『山西』無所事事。最終我們不得不戰鬥或者投降。」
「進來。」少將喊道。
然而,有些人堅持認為,地球上各種不同的政府組織突然統一成一個政治實體的腳步稍微快了一點,也太實用主義了一點。信息網上充斥著火星堡壘其實在公布之前很久就被發現的理論,認為採礦隊發現堡壘的報告只不過是一個被掩藏很久的故事而已。他們聲言聯盟的成立只不過是一長串複雜的國際密約和密室交易的最後一步,數十年來一直在偷偷進行。
當他們勝利回到質量效應中繼站時,所有人都被歡呼為英雄。但是媒體選擇格里斯姆——本次行動莊重嚴肅的指揮官——作為人類進入無與倫比的新發現與擴張時代的聯盟執旗人。
「稍息,少尉。」格里斯姆命令道,又是下意識地還了一個軍禮。
「我沒興趣聽。」格里斯姆咆哮道,打斷了他的話。
「你難道不認為投降也是一個選擇嗎?」
「他們在那裡與一個外星種族發生了接觸。我們認為對方應該是巡邏艦隊,但我們這邊只回來了一艘護衛艦。」
「只不過是為了船員的士氣而做我應該做的事情。」格里斯姆回敬道,「他們覺得如果我來到這兒面對船員還有你渴望而迷茫的眼睛,可以為聯盟的榮譽有所貢獻。」
聯盟精選了一群勇敢的男女:他們是士兵,願意在發現和探索的征途中做出終極的犧牲。為了領導這些船員,他們選擇了一個具有獨一無二的人格魅力和富有無可爭議的力量的男人,他們知道他在面對未知的逆境之時不會畏縮。這個人叫喬恩·格里斯姆。
在這個年輕人的聲音中聽不到任何憤怒的成分,但是很明顯他在面對一名少將之時也不會有任何靦腆。格里斯姆點了點頭,在他的檔案中又做了另外一個標記。
「一旦分散到數十個恆星系統當中去,艦隊就不壯觀了,」格里斯姆回道,「我們的人太少,而銀河系太他媽的大了。」
「如果我們將此事件升級為一場對異星種族的全面戰爭,我們沒法預料會怎麼收場。他們能動員的艦隊規模有可能是我們的一千倍。我們可能處在一場最終將人類推向滅亡的戰爭邊緣。」格里斯姆停了一下以示強調,讓這些話語更有分量,「說實話,你真的認為我們該冒這個風險嗎,安德森少尉?」
「你要送我們上戰場了,是嗎,長官?」
「我很奇怪你在這裏。」艾森霍恩壓低聲音,轉回身去看著艦首觀景舷窗外面的景色。格里斯姆穿過艦橋,來到艾森霍恩身後站著。他們相識已經有二十年,從加入美國海軍陸戰隊新兵基本訓練的時候就已經認識了,那時候聯盟甚至還沒有成立,「你不就是總說觀景舷窗是聯盟戰艦戰術弱點的那個人嗎?」艾森霍恩又說。
通訊喇叭又噼啪作響,打斷了格里斯姆的思緒,將九_九_藏_書他的注意力從惱人的觀景舷窗拉到天花板上的艦載揚聲器上。「我們現在可以在大角星上著陸。估計到達時間大約12分鐘。」
隨著新德里號逐漸靠近,窗外巨大的大角星空間站看上去越來越宏偉。聯盟艦隊——幾乎有兩百艘戰艦,從只有二十個人的驅逐艦到成員多達數百人的戰列艦——從各個方向上靠近,像鋼鐵的海洋一樣包圍著空間站,籠罩在遠處K型紅巨星發出的橘黃色光芒中。這顆紅巨星名為大角星,空間站正是以這顆巨星的名稱命名。戰艦反射著恆星發出的耀眼光芒,似乎在真理和勝利的火焰中熊熊燃燒。
「為啥總是對牛頓這麼著迷?他是你親戚還是什麼人?」
安德森點了點頭表示理解,但並沒有再說些什麼。格里斯姆非常高興地看到這個年輕人耐心地給自己留出處理情報的時間。這麼多內容的確需要在腦子裡好好轉轉。
「普羅仙人嗎?」他問道,直逼事件的核心。
「我不認為人類會為了生存而屈從於外星人的統治,」安德森回答道,「為了自由,值得一戰。」
他本來指望少尉會有些不知所措的結巴或者是擠出兩句道歉的話,但是安德森可沒有這麼容易被嚇唬住。格里斯姆在他的檔案里快速加上了這麼一條。
「我們怎麼能知道這個呢,長官?」
接近艦橋的時候,他把這些外星研究站和骯髒的陰謀論都從腦子裡清了出去。作為一個實幹家,發現堡壘幕後的細節和聯盟的成立實際上不關他事。聯盟發誓要在星海之中保護人類,防禦自身,包括格里斯姆在內,每個人都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我沒有任何敵人。」格里斯姆嘀咕道,「我他媽的是個英雄,記得嗎?」
「長官,」他問道,「我可以發言嗎?」雖然他只是一個下級軍官,然而在面對少將講話時依舊充滿自信,聲音中聽不出半點猶豫。
這結果極大地興奮了那些持陰謀觀點的理論家們。他們說要從堡壘中獲取任何有用的信息至少需要幾年的時間,而不是幾個月。但很快再也沒有人理睬他們的反對聲。壯觀的科學大躍進浪潮把他們遠遠甩在後邊了。
艾森霍恩——新德里號的船長——正通過安裝艦首的大型觀景舷窗向外凝望。窗外的奇觀讓他激動得有些顫抖。
艾森霍恩本來以為他會在旅行途中發發牢騷——少將從來不熱衷於這種拋頭露面的公共演出活動——但是這次格里斯姆的情緒即使對他而言也算格外陰沉,船長懷疑是不是有什麼其他事情發生。
「我只是想說,非常榮幸能和你有私人見面的機會,將軍。」小夥子告訴他。他不是衝動的人,也不是馬屁精。格里斯姆對此極為讚賞,安德森只不過說出了一個事實而已,「我記得看到卡戎遠征過後你回來時的電視新聞,我才十二歲。就是那個時候我決定要加入聯盟。」
格里斯姆在這個小夥子的身上扔了一個重磅炸彈,但是安德森的表情幾乎沒有什麼改變。他唯一的反應只是睜大了雙眼。
艙門滑開,格里斯姆名單上的第一個人,大衛·愛德華·安德森少尉走了進來。只要看看簡歷,就可以知道為什麼他剛剛受完訓練就已被授銜成為下級軍官。格里斯姆的名單是按照姓氏字母排序的,但是按照安德森在學校的分數以及教官的評價,他的名字無論如何都應該被排在第一位。
「您需要我的意見嗎,長官?」
2149年,一支探險隊在探索人類認識疆界的邊緣時發現卡戎,也就是原來認為環繞冥王星運行的衛星,其實根本不是一顆衛星。它實際上是普羅仙人秘密技術的巨大碎塊——質量效應中轉躍遷站。它在寒冷的宇宙深處漂浮了數十萬年,身上的冰塊和塵屑已經包裹了幾百公里厚。
最重要的是普羅仙人留下的數據文件!幾百萬TB的知識依舊可以讀取,只不過使用了一種人類不熟悉的奇怪語言。破解這些數據文件的內容成為地球上每一個科學家夢寐以求的目九_九_藏_書標。他們幾個月內幾乎沒有停歇地研究外星語言,最終破解了普羅仙語,令一切都塵埃落定。
在艾森霍恩轉過身之前,艦橋上軍官立正敬禮的聲音已經告訴他誰先他一步到來。喬恩·格里斯姆少將是那種值得尊敬的人。他總是認真而嚴厲,不怒自威。他的身邊好像有一種引力場,只要一出現氣氛就立即不一樣。
「成熟就是闡明自己的觀點而不樹新敵的藝術。」艾森霍恩勸誡道,「伊薩克·牛頓勛爵說的。」
「是的,長官,她是一個平民,住在地球上。」
而格里斯姆卻疲憊不堪,無力將自己沉浸在美好的幻想當中。私下而言,他總是忍不住懷疑那些政客是否像他們在公眾面前吹噓的那樣真的知道那麼多。甚至現在他也懷疑無人通訊機所搭載的「山西」基地求救信號是否是一次突襲,或者,他們是否在聯盟成立之前就已經預測到類似事件的發生?
安德森喘了口氣,深深地呼吸以控制自己。格里斯姆沒有責備他,截至目前,他對這名少尉控制局勢的能力有了很深刻的印象。
艾森霍恩一直把格里斯姆當成朋友看待,但這並不能改變格里斯姆很難打交道、很難讓人喜歡這一事實。這位海軍少將一直給人以標準的職業聯盟軍官形象:聰慧、堅定、威嚴。在工作上,無論他在哪裡,身邊總是有一股向目標堅定迸發、信念毫不動搖的氣場,能樹立起絕對的權威,也激起他部隊的忠誠與奉獻精神。但在個人生活中,他總是顯得陰鬱深沉。後來,他被公眾視為代表整個聯盟的標誌性人物,事情就變得更糟糕了。多年以來聚光燈下的生活似乎已將他的性格由嚴苛獨斷變為憤世悲觀了。
「我們認為不是,」格里斯姆告訴他,「從技術上看,我們和他們基本上在同一水平上。」
在格里斯姆經過時,許多船員都停下手裡的事情立正向他敬禮。他禮貌性地回以敬禮,幾乎感覺不到自己在做什麼。他成為人類的英雄已有八年時間,早就養成面對他人致敬與崇拜的姿勢時下意識回應的能力。
大眾的觀點一般無視這些妄想狂的陰謀理論。大多數人都從理想的信念去看待這項發現,認為它成為了催化劑,激勵了全世界的政府和人民,人類因此大踏步地前進到了一個新的勇敢年代,這裏人們互相協作,互相尊重。
過去的十年就像光輝的夢景一樣,是人類歷史上的黃金年代,而他現在準備用嚴酷的現實擊碎美好的夢景。「新德里號」即將到達目的地,他將離開自己的私人艙室,也離開自己的平靜與孤獨。他把人事檔案從自己的數據終端傳到一張微型光碟上,放到聯盟軍制服上衣口袋裡。接著他退出系統,有些僵硬地從座椅中站起來。
「在軍中服役的同時維持婚姻簡直就是噩夢。」格里斯姆警告他說,「你有沒有想過,當你執行六個月的航程的時候,還要時刻擔心在地球上的妻子是件多麼困難的事情?」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安排這個會面嗎,少尉?」他問道。
「聯盟總司令在作出決定之前想聽一下我的建議。但是在前線打仗的並不是我,少尉。你在N7訓練當中是個班長,我想知道一下你的想法。你認為自己的部隊已經準備好這場戰爭了嗎?」
地球上的專家對此項發現並非毫無心理準備:質量效應中繼站的存在以及用途早在火星堡壘的數據文檔中有所體現。簡單地說,質量效應中繼站組成了互相連接的星空之門的網路,戰艦可以從一個中繼站轉移到另外一個中繼站,只要一瞬間就可以跨越數千光年的距離。建立質量效應中繼站的底層理論和技術雖然超出了地球上最頂尖專家的能力範圍,但即使他們不能夠自己建造一個,但重新激活這個偶然間發現的神秘中繼站並不困難。
「不管發生了什麼,」艾森霍恩說,希望能夠將格里斯姆從他陰暗的心態中拉回來,「你都要相信我們有能力面對。你和我都絕不會想到在這短短的時間里我們已經完成了這麼多的壯舉!」
「事情沒有那麼簡單。」格里斯姆解釋道,「這件事情完全史無前例。我們從來沒有面對過這樣的敵人。我們對他們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