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戴上這個還能開槍嗎？」她問道。

她沒有等尼克回答就走到下一扇門前繼續叫醒其他孩子。

她停了一下，問題立即向她湧來，絕大多數都是其他員工問的。「什麼事兒？」……「我們要在這兒待多長時間？」……「我們是不是很危險？」

他們是第三群到達餐廳的。隨後吉梅內茲帶著第四群人來到餐廳。每個人都在抱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又有點不安。沉睡中被武裝警衛叫起來——即使警衛是為了保護你們——也很讓人害怕。

「桑德斯小姐，」尼克說道，與她並肩而行，「什麼事情？」

「我會搞定的。」卡莉向她保證道。跑出餐廳，不再繼續爭論。

格雷森就站在房間里離安德森只有幾米遠的地方，全神貫注地盯著房間里唯一的終端顯示器。格雷森的精神全部集中在正在看的東西上，似乎沒有感覺到身後就有個男人站在門口，端著霰彈槍瞄準他。

卡莉很滿意餐廳有得力的人鎮守，輕快地向數據檔案處跑去。

「我也懷疑。」卡莉答道。

她轉向卡莉說：「你帶路。」

他原本以為這些傷會讓收割者放棄對他的控制，但收割者反而抓得更緊。儘管格雷森非常努力，他還是沒有找到可行的辦法奪回對身體的控制。這就好像在稀薄的空氣中呼吸，再努力也是白搭。

「你們三個人跟著我，另外兩個向其他警衛站發出警告，將整個學院升為四級防範。」

最終他們到了升華計劃主研究實驗室的大門。大門是關著的，但收割者知道，整個項目的數據存檔都在裏面的這個房間里。

他們很注意避免不必要的對抗，於是利用他們在警衛站記下的示意圖，讓格雷森在學院的走道中選了一條蜿蜒曲折的路線前進。現在是空間站的晚上，所以他們經過的地方都是空的辦公室，而不是學生們正在睡覺的寢室。

安德森離格雷森很近，看到收割者的合成機體已經把格雷森變成什麼樣子，震驚了。即使隔著護目鏡，他也能清楚地看到面前的這傢伙已經不能再被稱為人類。

在一個地方安德森聽見遠處傳來槍響——連發三槍——他定住身。他不可能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槍響似乎是從他要去的方向傳過來的。

顯然吉梅內茲想說點什麼，但她只是咬著嘴唇，點頭表示理解。

他感覺自己在亞原子層級上被撕開了。安德森知道自己如果不立即離開這裏，他體內的所有細胞都會出血破裂。

收割者把沾滿血htｔps://ｒｅａd•９9cｓw•cｏｍ污的床單丟到地上，按動面板，打開門。裏面顯然是研究實驗室。一排計算機工作站沿牆擺開。另一面牆邊是一排架子，上面擺放著從學生身上提取的生物樣品，監視他們的健康和生物異能狀況。

格雷森走進去時，三個人都轉過頭。他們的表情從大笑變為恐懼，不知道是因為看到了格雷森突變后的外表還是他手裡的兩支手槍。

「以防萬一。」她說完后就轉過身，去叫醒床上的孩子們。

「她也扔下了我們。」吉梅內茲提醒他道。

「大家聽好！」卡莉大聲喊道，讓每個人都能聽清楚她的話，「沒有我或者吉梅內茲隊長的命令，誰也不能離開這個餐廳。」

「他說的有道理，」尼克離開后吉梅內茲說道，「不管是什麼情況，你都不應該沒有後援就出去。」

不過，吉梅內茲還是從身側抽出手槍遞給了卡莉。

「我們遇到了緊急情況。」卡莉衝進離安全隔離區最近的警衛站說道，她因為一路奔跑而輕輕喘氣。

吉梅內茲在值班純屬碰巧。她們沿著通往升華側樓的小路跑去。卡莉禁不住想，如果其他安全人員沒有看到自己的上司如此配合的話，他們會不會立即聽她調遣。

亨德爾·米特拉是原來格里斯姆學院的安全主管，他是卡莉的私人密友。他的繼任者艾倫·吉梅內茲工作能力出眾，但卡莉和她的私人關係從來就沒有像與亨德爾那樣親密。幸運的是，吉梅內茲依然很尊敬卡莉，在她衝進警衛站朝她的手下發號施令時沒有質疑她。

「最好我和你一起去。」她身後一個聲音說道。

他稍微停了一下才從生物異能攻擊中恢復過來，這點時間已經足夠格雷森站起來了。他的右側身體被打成了蜂窩，鮮血從破碎的肌肉上密密麻麻的小洞中滲出來，但他還在向前走。

但這也很累，他被弄得筋疲力盡。傳輸海量的數據需要消耗大量能量，收割者知道他們的化身已經很虛弱了。所以他們放慢速度，耐心延長時間，小心地不要毀掉寶貴的載體。

他們控制格雷森的身體向前傾，耳朵貼在門上。超級合成機體捕捉到了門那邊傳來的說話聲。很可能是工作到很晚的科學家發出的。

「不能在孩子面前說。」她回答。卡莉知道，如果尼克感覺卡莉把他當做大人對待的話，就不大可能會爭辯。

她說話的時候，吉梅內茲奇怪地看著卡莉。安全主管不太相htｔpｓ://read.９9ｃｓw•com信她說的這些，至少不完全相信。

她沒有說出那兩個人的名字，不知道說出來會有什麼效果。幸好吉梅內茲和她的手下也沒問。

「我又不傻，」尼克告訴她，「你這樣說只是為了安慰我，讓我不會因為你把我扔下而難過。」

他按動牆上的面板，門輕輕地刷一聲開了。安德森走進門口，準備開火。但他看到的情景沒有讓他扣動扳機。三具屍體躺在地上，每個人的眉心都中了一彈——完美地解釋了他剛才聽到的槍響。腎上腺素泵人他的身體，現在他的感覺超級靈敏，能聽到自己在頭盔內的呼吸聲。格雷森一定就在附近。如果他不在實驗室，那他就只可能在一個地方。

她們到了宿舍時，不得不分頭行動。餐廳里有三條學生走道，還有一條走道是為教職員工準備的。吉梅內茲以一名真正領導的冷靜分派了人手。

「在餐廳集合！」他們跑開之後，吉梅內茲沖他們的背影喊道，「你也一樣。」她轉身向卡莉說，「你有武器嗎？」

卡莉轉過身，發現尼克站在那兒。

安德森飛速倒退，離門隔開一段距離，然後單膝跪下瞄準，等待敵人再次出現。

再沒有其他槍響了，安德森繼續有條不紊地向前走。不管是什麼遭遇戰引發了槍響，現在顯然已經結束了。魯莽地衝過去可能會要了他的命。

格雷森感到自己心髒的跳動極不規則。血液浸透了他的肺。他知道，自己之所以還活著，全靠合成機體和收割者不可抗拒的意願。

「好主意。」卡莉回答道。

「餐廳，」吉梅內茲建議道，「每個人都到那兒去，加強餐廳的警衛，我們能派出來的每個安保人員都去那裡。」

她不想把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長篇大論地講一遍，決定只揀重要的說。

要是我們想最終活命，就需要多一點這樣的運氣。

房間里的人很快接受了這一說法。格里斯姆學院的每個孩子都在某方面有特別之處。除了升華計劃中的生物異能者，學校里還有很大比例的學術天才和藝術奇才，還有很多學生的家長有錢有勢，能夠讓自己的孩子進入聯盟空間最好的學校。

卡莉不準備把所有事都告訴他們，況且他們可能不信。即使他們真的相信她的話，也可能引發慌亂。

「拜託，尼克。起來，馬上到走道裏面找我。」

卡莉叫醒他后，他穿上了褲子和襯衫，但他的黑頭髮還是亂糟糟的，沒有梳理。

後面那個角落有幾台九九藏書昂貴的儀器用以分析樣品，每周都從學生身上植入的節點中收集電子數據。

卡莉考慮把她拉到一邊，幫助追蹤格雷森。但在餐廳的警衛人員越多，孩子們就越安全。而且她仍然對不流更多的血就解決這件事情抱有希望。她相信格雷森仍然有一部分活在自己的身體里。如果她能夠追蹤到他，她可以想辦法讓他投降，這樣他們就可以幫助格雷森。不過如果吉梅內茲參加到對格雷森的追殺中，幾乎可以肯定不是格雷森死就是吉梅內茲亡。

「有人想要實施綁架。」她繼續說道，聲音壓過其他人，「雖然還未經確認，但我們不能心存僥倖。」

霰彈槍的槍托緊緊頂著肩膀，安德森小心地朝實驗室後面的門走去。門是關上的，但旁邊牆上的控制板閃動的綠燈顯示門沒有鎖。安德森靠在門邊的牆上，深深吸了口氣，讓自己鎮定下來，然後按下面板。

格雷森開了幾槍，壓得安德森無法冒頭。然後安德森又被另一次生物異能衝擊擊中了。這一次不是簡單地把他向後推，而是產生許多微小的質量效應場，急速打到安德森身邊，把他完全包圍住。這些質量效應場微粒閃爍不定，微妙地扭曲了時空。兩股相反的力量撕扯著他的身體，安德森痛苦地叫出聲來。

「吉勒，你去遠處的那條走道。馬爾金，你去挨著吉勒的那條。」

時間是關鍵因素，但他知道馬虎和急躁殺死的士兵比任何敵人都多。就算他的環境隔離服裝備了動能護盾，他也不想走進對手的伏擊當中。他貼著牆走，躲在陰影里。每個拐角的地方都伸出頭，警惕地掃視走道，看有沒有他追蹤的人的蛛絲馬跡。

這些想法只是在他腦子裡倏地一閃，然後他就扣動了扳機。安德森瞄準目標的正中，以造成最大的損害。子彈像蘑菇孢子一樣從霰彈槍的槍管中近距離平射而出，依然保持密集模式。這一槍正中格雷森軀幹一側。衝擊力讓格雷森轉了半圈，張牙舞爪地趴在地上格雷森沒有穿戰鬥服，也沒有動能護盾保護他，內臟所受的傷害幾乎足以讓他立即喪命，但安德森絕不能僥倖行事。他向前一步，準備繼續開火，但此時突然腳下騰空，身體向後飛去，穿過打開的門，撞到實驗室里的計算機終端上。安德森掉在地板上，頭暈目眩，不過沒有受很嚴重的傷。

「我們有安全力量保證這棟側樓的安全，但你們所有人要一直待在這個地方，直到危險解除。」卡莉繼續說道，「你們九-九-藏-書可能整晚都要待在這兒，所以盡量讓自己舒服點兒。」

床單還緊緊裹在格雷森身體上，現在格雷森看上去只是個匆匆趕路的孤身行人。不過謝天謝地，他一路走過去沒有遇到其他人。他不敢想象如果一名學生一不小心碰到了他們會發生什麼。

幾分鐘后，他終於到了通往主研究實驗室的走道，數據檔案就存儲在那兒。他窺視了一眼，發現實驗室密封門前面地上有個什麼東西。

「傑克遜和穆加比，」新安全主管說道，朝兩個人點點頭，「你們倆去向其他人發出警告。封鎖這棟側樓——任何人不得進出。」

「什麼事情？」吉梅內茲跑在她身邊，問道。

這種感覺與格雷森以前經歷的都不一樣，令人振奮、迷醉、歡愉，就連紅砂令人達到的高潮也無法與成為純數據傳輸管道帶來的衝擊相比。

到達升華側樓入口時，他仔細研究了地圖很長時間，把地圖記在腦子裡，然後小心翼翼地向數據檔案處走去。

「起來，尼克。」她說道，「就現在，快點。」

「明白。」他回答道，稍微挺起了胸膛。

吉梅內茲瞅了一眼她手上的夾板。

房間里有兩男一女。一個男人坐在電腦工作站前面，椅子背朝顯示器，與一男一女在交談。那介女人在含蓄地微笑，好像剛才開了個玩笑。兩個男人則放聲大笑。

「我靴子裏面有把刀。」

他本能地向下一蹲，然後停了下來，回想記憶里的圖像，琢磨看到的究竟是什麼。看上去可能是一包衣服，也可能是個毯子。他沒法想象這玩意兒是怎麼到那兒去的，他可以看到上面還有血污。他頭腦里閃現出一副小孩半夜起來上廁所在走道里偶遇格雷森的情景，他拚命把這一場景從腦海中驅除。

收割者一動不動，聽房間里回蕩的槍聲有沒有引發外面的反應。走道里沒有人喊叫讓大家警惕，也沒有奔跑的腳步聲。收割者發現自己沒有驚動空間站里的其他人就清除了障礙，非常滿意，轉過身，輕鬆地在面板上點了一下，關上門。在實驗室後面是另外一扇門，穿過這扇門就是數據存檔處。只有項目中的少數幾名資深研究員能訪問這些數據，而且需要鑰匙卡、密碼和語音及視網膜生物身份鑒定。收割者花了不到兩分鐘就破解了門禁，打開了門。

收割者很小心，有條不紊。沒必要著急，所以他們也不著急。

安德森趴著又瞄準敵人的腦袋打出一槍。格雷森笨拙地立即趴下，躲開了這一槍，接著晃悠悠地站起來https://read.99csw.com，從皮帶上抽出兩支手槍。

「看緊每一個人，」卡莉警告道，「員工也不例外。我們已經死了兩個人。」

卡莉笨拙地把手槍插到皮帶上，然後前往最近的房間。她打開房門，打開燈，發現尼克躺在床上。少年轉過身，睡眼惺忪地看著她，感到很迷惑。

甚至在這種可怕的情況下，卡莉也禁不住為他的反應微微一笑。

「有人侵入了空間站。我們必須把寢室里的人都疏散開，把孩子們帶到安全的地方。」

她立刻聽到吉梅內茲喊出命令：「注意了，大夥不要都擠在門那兒。找個地方坐下，我們會把飲料發到桌子上。」

「那算了。」尼克轉過身離開她們，步履沉重地走進人群里。

空間站按照標準的地球時間進行晝夜交替，所以安德森經過的辦公室都黑燈瞎火。空間站上絕大多數人都在睡覺的時候，走道頂端的照明燈發出微弱的光以節省能源。

儘管如此，卡莉可能還是會給他一個機會讓他投降。安德森覺得沒這必要。

收割者連開三槍，每粒子彈都正中前額，三人立即斃命。只是因為選擇在這一晚在實驗室多加了幾個小時的班，他們就丟了性命。

五分鐘后，所有的十六名孩子都在她的帶領下前往餐廳。

收割者知道他們的敵人就在門外面潛伏。對方已經瞄好，只要再挨上一發霰彈槍，他們宿主的合成機體也只有衰竭。所以他們沒有走向走道，而是等待，聚集力量作最後的進攻。

「我是學校里最強的生物異能者，」他提醒她道，「我可以幫助你阻止那些綁匪。」

他強忍著劇痛從控制台後面冒出頭，霰彈槍向外面連打幾槍。格雷森蹲下身掩護自己，同時用手槍回擊安德森。安德森環境隔離服上的動能護盾替他擋住了這幾槍，他趁機跑回到走道里。

格雷森依然很快，但已沒有安德森在歐米茄倉庫里看到的那種匪夷所思的速度。格雷森站起來抽出手槍的時候，安德森滾到實驗室的大型計算機操作台後面掩護好自己。

「我們告訴他們什麼？」吉梅內茲想要知道。

「我要走了，」卡莉告訴她，「要保證大家都不能離開這兒，直到我通知你一切安全。」

「我需要你待在這兒和吉梅內茲隊長在一起，」卡莉告訴他，「保證這兒孩子的安全是最重要的事情。」

「什麼事兒？」他嘟囔道。

一到裏面，收割者就用房間里唯一的一台終端訪問數據。信息在屏幕上閃過，格雷森掃描、處理然後實時傳輸回黑暗空間中的收割者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