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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帕森威里的獨裁者

第二章 帕森威里的獨裁者

「是的。」——簡直是耳語。
「那女人殺了他。」
她有些不安地看著指印,沒有反駁我,繼續說:「埃利胡先生和他吵了一架,埃利胡先生叫他不要再惹事,但他並不聽。如果他知道所有實情,也許他會聽的,但我猜想,他並不意識到他父親真的嚴重地陷於其中。他父親不告訴他。我想做父親的要對兒子明說那種事情,確實會很難,他威脅唐納德先生說要收回報紙。我不知道他是否真打算這樣做,但他後來又病倒了,隨後所有的事情還是照原樣發展下去。」
對此他非常惱火,又罵了一大堆難聽的話,最後說道:「你們到底等什麼?」
我走出他的卧室下樓,秘書在樓梯下不安地踱來踱去,歉意地笑著。
我們搜查了死者的桌子,沒有發現任何有價值的消息。
「我還想說的是,」我對老頭說,「今天早上我想和你的兒媳談話,但我看見馬克斯·泰勒走進房子,所以我推遲了我的拜訪。」
她斜向椅子靠著,閉上眼睛皺著眉。
「跟他說話的是男的還是女的?」
「那不關我的事,」我向她保證,「昨晚威爾遜先生約我在他家見面時,他在哈利肯大街做什麼?」
「你應該向你的同僚說清楚,他們會相信你的。」
「在我等他的時候,你兒媳接到一個電話,便出去了,回來的時候她的鞋上沾了一些東西,像是血。她告訴我她的丈夫不會回家了。你兒子在十點四十分被殺,她出去的時侯是十點二十,回來時十一點零五分。」
「把矛頭指向泰勒、亞得和那個芬蘭人。」
我再三強調重點,終於得到去那兒訪問的邀請。
「那老頭不支持改革運動?如果報紙是他的,他為什麼能容忍呢?」
「在這兒。」她跳起來,走到唐納德的桌子前面,想打開最上層的抽屜,「鎖了。」
埃利胡·威爾遜滿腹狐疑地盯著我,問道:「還有呢?」
「可能。另一方面——政治目的也要調查。你能告訴我——」
「可能個屁,就是她乾的!」
「我是大陸偵探事務所舊金山分部的偵探,」我告訴他,「前些天,我們收到你兒子寄來的一封信和一張支票,叫我們派一個read.99csw•com人來幫助他,我就是那個人。他昨晚叫我去他家。我去了但他卻沒出現。我到市區時知道他已被殺了。」
「那麼,你從哪裡知道這麼多?」
「我希望有,」他痛苦地說,「我真痛恨我的兒子會對她那麼忠誠。不過很可能是那樣。他會那樣做的。」
「……」她咬著嘴唇,在死者光亮的桌子邊沿用食指印下一排指紋,「他父親並不同意他正在做的事情。因為他父親才是報紙的真正主人,我想唐納德先生認為有些僱員對埃利胡先生比對於他更忠誠是很自然的。」
「我不知道。」
「隨後。他做了些什麼?希望你能儘力回憶起每個細節。在你離開之前他說了和幹了些什麼?」
我說應該沒有。
我和她一塊用鐵鉗和我的刀片撥動鎖頭,終於打開了。
門廳里響起亂糟糟的腳步聲,比秘書的重多了,當這些腳步聲到達房間門口的時候我說了一句:「你在利用你的兒子——」
「那用不了五分鐘。」
那就是他們所知的一切。
「那又怎樣?你的兒子不會因為是被誤殺而再活過來——假設他是被誤殺的話。」
他死的經過很簡單。前一天夜裡十點四十分,他的腹部、胸部、背部總共被擊中四槍,當時就死了。這次槍殺事件發生在哈利肯大街一一00街區。附近的居民聽到槍聲后趕來,看到死者躺在人行道上。一個男人和一個婦女在他身邊彎著腰。但因為晚上太黑,什麼人什麼東西也看不清。當其他人趕到現場時那兩個人已經不見了,大家都沒看清他們是誰,也不知他們往哪兒跑了。
「包括你?」
秘書皺皺眉。我們年紀相仿,他瘦長型,大約比我高出一個頭,但比我輕五十磅,我一百九十傍的體重中有些是脂肪,但當然並不全是。秘書不安地站著,歉意地笑笑,然後走開了。
「她殺了他,」他肯定地說,「就是說明了這個。」
「但你並不知道她有任何理由殺你兒子?」
「他不知道他父親也和其他人一樣深陷其中。」我幫她接下去。
「我只是——只是想幫你捉拿兇手,」她著急了,「你沒有權利——」
「滾開!九九藏書」老頭朝門邊那些人喊道,「把門關緊。」他怒視著我,強硬地說,「我在利用我兒子幹什麼?」
《先驅早報》以社論形式把死者作為一個城市改革家的短暫的職業生涯作了個概述,並表示他們認為唐納德是被某些不願意使城市凈化的人殺害的,還聲稱警察局長須儘快追捕兇手並將他們定罪才能最好地表明他沒有同謀的嫌疑。整個報道的基調是率直的、尖刻的。
這就是盧易斯所知道的一切,她說她根本搞不清楚唐納德先生為什麼會在哈利肯大街一一00街區出現,她承認她對威爾遜夫人一無所知。
「別傻了,」我打斷他的狂吼,「她為什麼要殺他?」
「寫支票前別的什麼也沒發生嗎?想一想?比如說口信,信函,電話?」
「聽到了,那不能說明任何問題,那簡直就是幼稚。」
「大約兩點鐘,你打電話過來——如果那是你的話,唐納德先生讓你去他家裡。後來他向我口授了一些信函,一封給紙廠,一封是給參議員基佛關於郵局規章制度的一些改變,還有——哦對了!將近三點鐘時,他出去了大約二十分鐘,在這之前他寫了一張支票。」
我走到電話交換台的小姐那邊,也沒問出什麼名堂,我花了整整一個小時詢問那些郵遞員、編輯等人,可是都是徒勞。這死鬼,如他秘書所說,是一個保守秘密的好手。
他又老又病的,承受不了這打擊。我笑道:「等證據。」
我回到百老匯街,看到一個有公用電話的雜貨店,在電話號碼本上找到埃利胡·威爾遜住宅的電話號碼,撥通這個電話,對一個自稱是他的秘書的人說,我被唐納德邀請,剛從舊金山來,我知道他死的一些情況,並想見他的父親。
「不知道理由?」他又吼叫起來,「難道剛才你沒聽見?」
「謝謝。」
「證據?還要什麼證據?你已經——」
這老人一聽,馬上坐直身子罵年輕的威爾遜夫人是畜生,罵了一大通后,他余怒未消,對我嚷道:「她現在在監獄嗎?」
「唐納德先生不信任你?」我問。
她說不知道。我問她是否聽到他在電話里告訴我十點鐘到他家,她說她聽到https://read.99csw•com。
她想了想說道:「應該是個女的。」
「把這討厭鬼轟出去!」他的主人向我揮舞著拳頭命令道。
埃利胡·威爾遜重新把被子細心地蓋在腿上,把頭斜靠在枕頭上,眯起眼睛盯著天花板說:「嗯嗯,這樣看來,那就是了。」
讓我們來看看這個獨裁者吧:小而圓的頭上是剪得很短的白髮,一對小小的耳朵,平貼在頭的兩邊增強了頭的球面效果。鼻子也是小小的,和凸出的額頭連成球的一個凸面,只有扁平的嘴和下巴有把球面削去一塊的感覺。短粗的脖子深陷在穿著寬大白色睡衣的雙肩里,那肩膀寬闊粗壯有力。一隻胳膊露在被罩外,那是一條結實的短臂,連著厚實的手掌。小眼睛圓圓的,碧藍,像矇著一層霧水,好像還在未洗成的膠捲上,只有在吆喝僕人或想要奪取什麼東西時,才從花白的濃眉下顯露出來。除非你有足夠的自信,否則絕對不可能從這種人的口袋裡掏出一個子兒。
離那兒還有半個街區的時候,某件事情改變了我的主意和目的地。
「但那必須調查,」我堅持說,「你比其他我能找到的任何人都更知道帕森威里的政治內幕,他是你的兒子,你至少能夠——」
「我可以告訴你,就是那法國盪|婦殺了他。我可以告訴你,你的其它任何愚蠢的想法都是徒勞的。」
第二杯咖啡喝完后,我也把報紙看完了,我跳上一輛小車在勞拉街下車,向死者的家走去。
「他的支票本在哪裡?帶在身上嗎?」
「她是嫉妒嗎?」在他喘息之際我問道,「如果你不大喊大叫,我也許能聽明白一些。你那麼凶,對我一點用處都沒有。」
秘書轉向我。我搖搖頭,向他建議道:「最好再去找個幫手。」
一位身材略小的穿著深淺不同的棕色衣褲的年輕人在我前面走過了大街。他側面的臉黑黑的,很清秀,那就是馬克斯·泰勒,別名威斯帕。我及時趕到蒙頓路的拐角,剛看到他那穿棕色褲子的後腿消失在死去的唐納德·威爾遜的門裡。
《先驅早報》用了兩個版面報道唐納德·威爾遜和他的死,照片上他有一張偷快而機智的面孔,一頭鬈髮,滿九-九-藏-書面微笑,下巴有些裂開,戴著一條有條紋的領帶。
「是我,他——我說過我父親是埃利胡先生的秘書——傍晚時候和我父親有一個關於報社財政的約會。五點過一會兒,我爸爸進來了,我想他們要共進晚餐。」
我站起來忿忿地說:「我在大西旅館。除非你想改變一下說一些有意義的東西,否則的話就別來打擾我。」
她低下頭仔細地看著她印下的指紋,聲音很輕:「這不容易弄懂,除非你了解唐納德先生——上次埃利胡先生病倒了,他就把唐納德先生叫回來。你知道唐納德先生的一生大部分是在歐洲度過的。普萊德醫生告訴埃利胡必須放棄對各種事務的管理,好好養病,所以他就發電報讓他兒子回來。但唐納德先生回來后,埃利胡先生下不了決心完全放手。但為了留住兒子,他就叫他兒子經營報業,即讓兒子成為出版商。唐納德先生喜歡報業,他在巴黎的時候就喜歡新聞業。當他發現這裏的事情有多糟——城裡的一切事情等等,他就開始改革運動。他不知道——他從小就離開了這兒——他不知道——」
「因為她是一個法國盪|婦!因為她——」——門邊露出秘書驚恐的臉——「該開!」這老傢伙轉向那邊吼道。那張臉消失了。
「如果你告訴我從哪裡獲得這些消息,你就幫了我很大的忙。」我堅持說。
「有可能。」
「能說明什麼?」
他將拳頭放在大腿撐起的被子隆起處,然後把他的方形下巴移向我。
「給誰的?」
「這不是我編的,整個城市的人都這麼說。」
「我不知道,但我看到他寫了。」
「一個極其重要的人物!」他低聲說。
「是的,」他說,這回不喊了,「她飛揚拔扈,被寵壞了。多疑,貪婪,吝嗇,無恥,欺詐,自私,糟透了,總之壞極了!」
「那時,」她解釋說,「威爾遜先生什麼事都不喜歡被別人知道,也就是說,我想他根本不相信這裏的任何一個人。」
「讓我想一想,」她又閉上她的大眼睛,「他口授了一些信函,然後——哦,我多傻呀!他確實打了一個電話,他說:『對,十點鐘我能到那兒,但我必須趕快離開。』然後他又https://read•99csw•com說:『很好,十點。』除了好幾個『對,對』這就是他所說的全部內容。」
那老頭掀開腿上的被子,開始爬起床。隨後他考慮了一下打消了念頭,他抬起那張漲紅的臉咆哮道:「斯坦利!」
秘書——一位四十來歲的精瘦男人,目光敏銳,細聲細氣——把我帶到卧室,這位帕森威里的獨裁者正躺在床上。
「但你不能認為我們——」
「昨晚——你和他——誰先離開?」
「你撒謊。」
她紅著臉說:「對,但畢竟他來這兒才這麼短時間,不很了解我們。」
我並不在乎,又說了一遍:「她很嫉妒嗎?」
射向威爾遜的子彈有六枚,是從口徑為點32的手槍發出的,其中兩枚穿進一座房子正面的牆,沒有擊中。通過這兩枚子彈警方可知,射擊是從街對面的一個狹小的巷子里發出的。
「那是謊言。我讓他經營報紙,他愛怎麼干就怎麼干。」
「他出去時帶著這張支票去了二十分鐘嗎?」我說,「到銀行來回時間夠不夠?」
「他們相信頂個屁用,這就是我要告訴你的。」
「她有嫉妒的理由嗎?」
門開了,秘書躡手躡腳地走進來。
她說她對老闆把我叫到帕森威里來的事一無所知。
「我雖然又老又病,我真想起來踢你的屁股,」他蠻橫地說。
「應該還有其它原因吧。」
「我至少可以做的是,」他狂吼道,「叫你和你的臭想法滾回舊金山去。」
這姑娘取出一本薄薄的第一國民銀行支票本,最後一頁的存根上面寫著五千美元,其它什麼也沒有,沒有名字,沒有註釋。
我大喊:「真是一個粗暴的老頭!」
她盯著桌子,咬著嘴唇,我等著,一會兒她說:「我父親是埃利胡先生的秘書。」
在《先驅》報社的辦公室,我找到死者的秘書。她是一個二十歲上下的年輕姑娘,杏仁眼,淡棕色頭髮,一張白皙漂亮的臉蛋。她叫盧易斯。
他圓圓的腦袋扭向旁邊兩英寸,示意我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然後同樣地,把他的秘書趕出房間,問我:「知道我兒子一些什麼?」他說話聲音很嚴厲,說的時候太多地用胸腔太少地用口腔,所以聽不太清楚。
「想一想,他說話聲音會有所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