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一把黑柄匕首
「他在聯合大街的馬斯韋爾旅館。我想現在他應該在那兒休息,為拳擊賽做好準備。」
「他的真名叫艾爾·肯尼迪。兩年前在菲利的開斯頓托拉斯的時候被警察追捕,就是『剪刀』哈格蒂的那幫暴徒殺死兩個郵遞員的時候。艾爾並沒殺人,但他參与了那次犯罪行動。他過去在菲利打拳擊混日子。其餘的人都被逮住了,只有他逃走了。這就是為什麼他隱姓埋名藏在這裏的原因。這就是為什麼他從來不讓別人把他的照片刊登在報紙上或印在名片上的原因。這就是為什麼儘管他是最好的拳擊手,卻還處處討好別人的原因。明白了吧?這個艾克·布希就是菲利警察們搜捕的有關開斯頓犯罪行動的艾爾·肯尼迪。明白了吧?他參与……」
房子另一邊的某個地方遠遠地傳來另一聲叫喊:「艾爾,回菲利去。」
不到兩秒鐘裁判就數了五下,幸好鈴聲中斷了他的數數。
他狠狠地詛咒道:「該死的,因為他這麼說,我把僅剩的三十五塊錢都壓在他身上了。我可以把他打發到……」他突然停住,順著街向那邊望去。
一個醉鬼搖搖晃晃地走到一邊,抬起臃腫的臉,吼著那句話,高聲地笑著好像那是一個了不起的玩笑。其餘的人也跟著叫喊起來,他們並不知道事情原由,只不過想刺|激一下布希。
「保證。」
他是一個身材修長肌肉發達的小夥子,穿著軍襯衣,藍外套,戴一頂灰帽,兩道黑黑的眉毛在眼睛上面幾乎成了一條直線。
「也不能這麼說。但他認識我——嘿,聽著。老實說,是威斯帕告訴你的?」
他又上了一級,慢慢地轉過身來,一隻肩膀靠在牆上滿眼倦意,咕噥道:「嗯?」
在賭房,在雪茄店,在小酒店,在冷飲店,在街道拐角——
但他臉色蒼白,看起來很憂慮。
我不願說。她又咬了咬嘴唇,問道:「馬克斯也這樣做了嗎?」
羅爾夫拿起錢去完成他的任務。我坐上他的位子。她把一隻手放在我的手臂上說:「如果我輸了那些錢,願上帝能幫助你。」
「不像平時那麼多,我們本來在等待,猜想賠率可能會大些,可是真見鬼。」
我翻回八頁才找到登記簿上寫著「艾克·布希,鹽湖城,214房間」。214房的鑰匙已被取走。我又走了幾級樓梯找到那房間敲了敲門,沒有反應。我又試了兩三次九*九*藏*書,然後折回到樓梯邊。
我在一家便餐店停下來,邊吃烤牛肉三明治,邊向服務員和幾個顧客傳播消息。
賽場上的每個人都感覺到這一擊。
一道亮光閃過他的眼睛,但很快就消失了。
「滿城的人好像都知道布希會被打倒,」我說,「幾分鐘前我看到有上百個人以四比一的賠率押在庫柏身上。」我的身子越過羅爾夫傾向黛娜,把嘴巴靠近擋著女孩耳朵的灰色皮毛衣領邊,悄悄地說,「這種被打倒在地的情況不會發生了。趁現在還有時間,趕快下賭吧。」
裁判終於大步穿過整個場子,舉起布希的一隻手。他們兩人看上去都不高興。
我擠過人群到達座位的時候,基德·庫柏已經爬過繩索進入場內。他是一個紅光滿面身強體壯的黃髮小伙,臉上多餘的肉使得臉部出現凹痕,淡紫色的運動褲邊儘是肥肉。艾克·布希,即艾爾·肯尼迪,從對面一角穿過繩索入場,他的身體看起來好一些——瘦長,各個部位恰到好處,像蛇一樣靈活——
「不。你下的數量大吧?」
我說:「要不要由你,但現在是關鍵時刻。」
庫柏笨手笨腳。他有一雙粗大的手臂,如果擊中對方的話會傷人,但看來任何長著兩條腿的人都來得及躲開。布希卻佔盡優勢——敏捷的雙腿,出擊又穩又迅速的左手,能快速防禦的右手。如果這傢伙努力一些的話,把庫柏和他放在一個賽場上簡單是謀殺。可是他卻並沒怎麼努力,也就是說,他不想贏。他努力地想不贏,從他的出手可以看出來。
我建議道:「如果你抓住了他的什麼把柄,或許我們就應該好好地談一談了。就我而言,我並不在乎布希獲勝。如果他確實有能耐的話,把賭注下在他身上又何妨?」他看看我,又看看路邊,在他的內衣里又搜出一根牙籤,把它放進嘴裏,含糊不清地問道,「你是誰?」
隨著既像是「嘭」的一聲又像是「吧嗒」的一聲,銀光在場子上結束了。
「現在就可以試試,」我提議道,「如果你今晚贏了的話,你很有可能不會再見到我。但萬一你輸了,你就還得來見我,而你的手就不會那麼輕鬆了。」
我給了他一個名字,大概是漢特、亨特或者是亨廷頓之類的,並問他的。他說他叫馬克斯威,鮑伯·馬克斯威,並說如果我不相信的話可九九藏書以問城裡的任何一個人。
他又說了一聲:「嗯?」
她總算把頭髮梳理整齊,並且燙過了。她穿著一件寬大的灰色皮毛大衣,看起來挺有錢的。
「明白了,明白了,」我打斷他的喋喋不休,「下一步就是要找到他。我們應該怎麼做?」
第一回合還沒結束觀眾就開始喝起倒彩。第二回合一樣臭。我感覺不太好。看來布希並沒為我們那場小小的談話所影響。從我的眼角,可以感覺到黛娜正在儘力吸引我的注意,她看起來很生氣。我小心翼翼地裝做沒看見。
布希伸出右拳擊中庫柏的嘴巴使他站直,又迅速落下左拳。庫柏又一聲「哇」,站不穩了。
我用手彎成話筒的形狀放到嘴邊高聲喊道:「艾爾,回菲利去。」
他激動地抓住我要我發誓:「保證?」
馬克斯威頓時緊張起來。
「昨晚他親口告訴我已經安排好讓庫柏輸掉的。他會採取措施——他不會騙我的。」
羅爾夫回來的時候,半決賽已經開始,他遞給黛娜一把彩票。當我離開回自己座位的時候,她正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彩票。她頭也不抬地叫住我:「比賽完了以後在外面等我們。」
「今晚會贏吧?」我問。
「你這該死的最好小心點兒,」他警告我,「他們會想法幹掉你的。他——我要去見這條街上的一個人,」說著丟下我走了。
她斜過身子,銳利的眼光死死盯住我的眼睛,牙齒咬得格格作響,打開提包,掏出咖啡罐大小的一捆鈔票。她整理出一部分摔給羅爾夫。
布希一道濃密的黑眉之下,眼睛不斷地轉來轉去。
布希的左拳落下、出擊——幾乎消失在庫柏的腹部。庫柏喊了一聲:「哇,」向後倒退,蜷成一團。
「如果你在第六回合或者任何一個回合被像基德·庫柏那樣蹩腳的拳擊手擊敗的話,那會令我很氣惱,」我說,「別這樣,艾爾。你不想回菲利的。」
在庫柏瘋狂地出擊中,有一拳擊中了這個痩子的嘴角。
「那關你什麼事。聰明人已經按照二比一的賠率把賭注押在庫柏身上了。除非布希讓著他,他其實沒那麼厲害。」
「大概在,」她心不在焉地說,眼裡一片茫然。她的嘴巴蠕動著好像在默默地計算。
「不,」他聲音硬塞地說,「我不是那種人。我從來不——」
庫柏搖搖晃晃地拖著步子滿場跑,胡亂地揮舞著九九藏書雙臂,一會兒碰碰燈,一會兒撞撞柱子。他的意思大概就是想讓雙手放鬆,讓它們有機會時出擊。布希進退自如,只要他想進攻的時候就把拳擊套伸向那紅光滿面的小伙,但卻不施一點力。
布希在庫柏臉上一邊擊了一拳,然後彎起右臂,伸出長長的左臂小心地擺正庫柏的臉,然後從自己的下巴下筆直擊出右拳直取庫柏的下巴。
「我還沒見著他。他在不在這兒?」
我出發的時候,認為艾克會贏的賠率是七比四,認為他會擊倒對手而獲勝的賠率是二比三。兩點鐘的時候,所有的賭房都認為兩個選手勢均力敵。到三點半的時候,認為基德·庫柏會贏的賠率已經是二比一了。
聯合大街有十幾家旅館像馬斯韋爾一樣,兩邊的商店夾著狹窄的前門,破舊的樓梯通到二樓的辦公室。馬斯韋爾的辦公室只不過是大廳里劃出的一塊面積而已,在油漆脫落的木櫃檯後面有一個鑰匙架和一個信箱。櫃檯上放著一隻銅鈴和一本骯髒的登記簿。那兒一個人也沒有。
「你從不做什麼,只是讓別人欺騙你。你並不需要反對他,馬克斯威。只要你告訴我內情,我來處理這件事——如果那有用的話。」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我的腦子裡突然冒出個想法。帕森威里只有四萬人口,傳播消息並不困難。十點鐘的時候我出發去四處傳播消息。
在任何我能看到一兩個閑逛的人的地方,我抓緊時機向他們散布消息。我的傳播技巧如下:
「你說的是真的嗎?」她嗓音沙啞地問道。
「是的。」
我說:「你好。」
有人上來,我居高臨下,等著看那人。剛好有一束光可以看清。
煙味。汗臭。悶熱。嘈雜。
「我經常在默里那附近轉悠。記住別說是我說的。你答應過的。」
我聲稱這個想法真可笑。
一個女人尖叫起來。
介紹姓名之後,按照慣例他們到比賽場中央聆聽比賽規則,然後回到各自的角落,脫掉袍子,舒展身子靠在繩子上,鈴聲一響,比賽開始了。
她那充血的大眼睛睜得圓圓的,顏色也變得更深,滿眼的焦急、貪婪、好奇和懷疑。
布希的助手們把他拖回到角落,並不十分用力地給他按摩。他睜開眼晴看著他的腳。這時鈴聲響了。
「休息什麼?他並不打算好好地打。不過我們得去試一試。」
「賭注下在庫柏身上嗎?」我九-九-藏-書們互相打過招呼后,她問。
「丹,把這些錢押在布希身上。不管怎麼說,你還有一個小時關注賠率。」
他的左肩抬高了一英寸左右。我在口袋裡把手槍握好,行了。他嚷道:「你從哪兒聽說我今晚贏不了?」
我在百老匯一家賭館「默里」找到馬克斯威。
等他上了四級樓梯走向他的房間時,我對他說:「我也希望你贏。艾爾,我真不希望把你送回菲利。」
艾克·布希跌倒在裁判的腳下。
「我真想打爛你的臭嘴,你這胖賊。」
「對了,」我說,「我記得了。他長什麼樣子?」
帕森威里的職業拳擊賽在城市邊緣的一個曾經作為娛樂場內的賭場里進行。我八點半到達的時候,大多數觀眾看來已經到了,主要的觀眾席的摺疊椅排得擠擠的,而兩邊的樓廳上更是人山人海。
艾克·布希的手臂從裁判手裡抽出來,他隨即栽倒在基德·庫柏身上,頸背上露出一段黑色的匕首柄。
「交給我好了。以後我到哪兒找你?」
「你不會對別人說是我泄密的吧?」他問,「我生活在這兒。如果消息泄露出去,我在這兒就沒有容身之地了。你不會殺了他吧?你只是想讓他打起來吧?」
「我們!我們!哪來的我們?你說過——你發誓過你不會把我牽扯進去的。」
「希望如此。」他匆匆應道,從我身邊走過。
「什麼?」我問。
「見到他了嗎?」他問。
他點點頭,沒停下來也沒說什麼。
「知道比賽吧?……謝謝……今晚去不去看拳擊賽?……我聽說艾克·布希在第六回合就會被打翻在地……消息應該可靠:我是從威斯帕那裡得來的……對,都這麼說。」
我猜想是馬克斯威。
我說我相信他,並問:「你說什麼?我們要不要整整布希?」
「一個長著黑頭髮的年輕人,有些瘦,一隻畸形的耳朵,長著一對橫眉。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就這樣找到他。」
「豬嘴巴」把咬得坑坑窪窪的牙籤從嘴巴里吐出來,露出滿嘴黃牙。
「他是你的朋友?」
「對。」
我說:「好好想想……如果艾克·布希今晚不贏的話,艾爾·肯尼迪早上就要往東部去了。」
布希背對著我。他使勁扭著庫柏,把他猛推到賽場周圍的繩子上——於是他——布希——面對著我了。
「關於艾克·布希會被擊敗的事。我知道不是這樣的。」
「我只是道聽九九藏書途說而已。我不認為這話有什麼意義,除了覺得那有可能是回菲利的一張車票罷了。」
「見到了。全都說了——如果他不突然離城,或者對他的後台老板說些什麼,或者不理睬我的話,或者……」
我的座位在台邊的第三排。我朝我的座位走去時,看到羅爾夫坐在不遠處一個靠近過道的位置上,旁邊坐著黛娜。
她咬著紅嘴唇,皺皺眉,問:「從哪裡得來的消息?」
「打發到什麼?」我問。
基德·庫柏提著褲子揺揺晃晃地走過來。直到他走到賽場中間的時候,布希才起身,迅速地撲向他。
第三回合中,這種好夥伴間的比賽繼續進行。觀眾席上響起了「把他們扔出去」、「你幹嘛不打他」、「讓他們打起來」的叫喊聲。當譏笑聲告一段落的時侯,兩位拳擊手跳著輕快的華爾茲舞步般的步伐到了離我最近的那個角落。
人們都喜歡內部消息,而在帕森威里任何東西只要帶上威斯帕的名字,就很神秘了。消息傳播得很好。大多數人傳得比我還起勁,只是為了顯示他們知道什麼似的。
一道耀眼的強光從我眼前閃過。一束短短的銀光從樓廳上一個小間瀉下來。
當我走出便餐店的時候,看到有個人在門邊等我。那人是羅圈腿,長著一張長長尖尖的豬嘴巴。他點著頭跟在我旁邊在街上走著,咬著一根牙籤,時不時地朝我的臉瞥過來。走到一個拐角的地方,他說:「我知道事實並非如此。」
「確實是。」
庫柏摔倒在地,動彈了一下,就躺在那了。裁判大慨花了半分鐘時間數十下。但看來即使他花半個小時也無濟於事了。庫柏被徹底擊敗了。
這年輕人把下巴埋在脖子里,向我走來。到大概有一臂遠的地方他停住了,身體的左半部稍稍在前一些。兩手鬆松垮垮地懸著。這時,我的兩手插在大衣口袋裡。
「很多,」他說,「沒什麼。」
我看著黛娜,笑了起來。也只能對她笑。她看著我,並沒笑。她的臉色和羅爾夫一樣蒼白,只是更氣憤而已。
他舔著嘴唇想啊想,牙籤都掉到前襟上了。
預賽已在進行,前面四場是低水平的拳擊手的分等級比賽。我一直在找泰勒,但沒見著。這女孩在我身旁極不安分,根本不在意比賽進展如何,一會兒打探我從哪裡得來的消息,一會兒又說如果我說錯了的話,就要被打入十八層地獄用獄火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