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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雷諾

第十七章 雷諾

「不要管了,夥計,」雷諾說,「最好讓這車有多快駛多快。」
「你看到什麼了嗎?」她問。
汽車發動機顫動聲越來越弱。我開門朝外望去。山下,透過樹林和灌木叢,我可以看見一塊塊白色的光影走遠了。當我再也看不見它們時,我回到屋內問這女孩:「你以前有沒有不得不步行回家的時候?」
她說到做到。她脫下玫瑰色的外套,換了一條圍裙,拿出冰箱里的存貨。有土豆,萵苣,罐頭湯和半塊水果蛋糕。我出去買了一些牛排,麵包卷,蘆筍和西紅柿。
「那麼你結婚了?」
「你可以背棄他。但是把一個偵探摻和進來,並把秘密告訴他就有些可惡了。如果你問我的話,非常可惡。」
雷諾說:「謝謝,夥計。我需要離開這兒。」
我們沿著泥路小心翼翼地行駛著,一直到汽車的前燈照在一座小小的極需油漆的木板房上,它以前可從來就沒有用油漆刷過。
她決定要去一些地方做一些事。沒有什麼討厭的小矮人能夠把她關起來,因為她過去對他不薄,是他沒事找茬,而且如果他不喜歡她做的事,他可以去爬樹或跳河。我們將去她打算帶我去的「銀箭」旅館,因為她已經答應雷諾她會出席他的晚會,她對上帝發誓她一定會去,任何一個認為她不會去的人都像頭號傻子那麼瘋,我對這些怎麼看呢?
「雷諾把車開走了。」
「我們遇到一些不請自來的客人。你知道塔勒路嗎?」
黛娜的臉湊到我面前尖叫著:「雷諾!」
「我敢打賭你的妻子聽見會很高興的。」
「我想是開一次會議。」
那個男人跳了起來,臉對著我們。當我們靠近他的時候,他三步就躍了過來。
「你是炸藥,對了,可是其餘的話就有些愚蠢了。你高興的時候可好看多了。你的臉色太陰沉了。生氣會使它變得十分難看嘍。我餓了,小姐。」
「我們不妨再到屋子裡去,」我說,「他們今天晚上不會再沿這條路回來了。」
她說:「有,」把手電筒遞給我,打著呵欠說,「天哪,我困了。我希望屋子裡要是有一些什麼可以喝的東西就好了。」
我吹滅燈,在我們身後鎖上房門,在手電筒的光照下在叢林中擇路而行。
兩個男人中間拖著一個女人跑出了旅館前門,消失在黑暗之中。一個男人從邊門疾跑而出,跑遠了。槍聲繼續響著。
「沒有用?」
他離開我們,不一會兒就出現在車燈打在房門上的光圈裡。他摸索著拿出鑰匙去開門上的掛鎖,摘下掛鎖,打開房門,走了進去。不久他又回到門前向我們叫道:九-九-藏-書「好了。進來吧,請隨便,像家裡一樣。」
我可不喜歡被人晃動,即使是那些像是從神話故事里冒出來的年輕女子。我把她的手從肩膀上拿了下來,說道:「不要嚷了。你還活著。」
我在那兒把毯子鋪開,我們坐了下來。
我們往右拐進入一條泥路,這條泥路在樹叢中蜿蜒著,穿過滿是岩石的山背。在這兒時速十英里算快的了。五分鐘爬行之後雷諾命令停車。我們在黑暗中坐著,半個小時內什麼也聽不見,什麼也看不見。後來雷諾開口說道:「沿路往前一英里處有一間空的棚屋。我們去那宿營怎麼樣?今晚想要再去闖城市防線是沒有什麼意思了。」
「雷諾是誰?」我問道。她拉錯了帶子的一頭反而把自己更緊地系在了圍裙里。
「沒有用。雷諾有這個地方的鑰匙。十有八九跟在他後面的那些傢伙也知道這裏。那就是他為什麼把我們拋在這兒的原因。他想要我們與他們發生爭鬥,幫他暫時拖住他們。」
「他們會的。你怎麼看呢?」
她領我走進起居室,離開我往後倒退幾步,轉著身子,問我喜不喜歡她的新衣服。我說喜歡。她解釋說顏色是玫瑰紅,邊緣的小飾件是這是那。最後她問道:「你真的認為我穿這件衣服好看嗎?」
一個深沉的聲音說道:「讓那個女人出來。」
她將轎車的時速又往前推進了十五英里。她現在有足夠的事做,不能讓汽車駛離路面,雷諾也忙著不讓他自己從車上掉下去。他們兩個在汽車開進一條鋪設得好一點的路面之前誰也沒有再說話。
我告訴她我還有一瓶蘇格蘭威士忌酒。這個消息使她振奮起來。
「是的,我還活著。但是我比你更了解馬克斯。我知道害他的人有多少活下去的機會。如果我們整了他的話,這就已經夠糟的了,但是——」
「是這兒嗎?」黛娜問雷諾。
汽車開過來,讓八個人上了車,跟著雷諾的路線下了山。
「六或七個月前炸了一個保險箱——珠寶商特洛克的。雷諾,普特·柯林斯,布萊基·華倫,漢克·奧馬拉,和一個人們稱呼他『一步半』的小個子瘸子。他們有足夠的掩護——盧爾·亞得——但是珠寶商協會的偵探們上個星期把罪名加到他們身上。因此努南不得不裝裝樣子。這並沒有什麼。他們今天下午五點保釋出獄,以後人們再也不會聽說這回事了。雷諾已經習慣了。他過去被保釋過三次了。我穿衣的時候你再配製一小杯喝的好嗎?」
「不要說那。」
「一些不懂事的不讓我安寧的傢伙。」
https://read.99csw.com一個手電筒明亮的光圈打在屋門上,結束了我們的疑問。
「銀箭」位於帕森威里與莫克湖的半中央。
我們進去時雷諾正在點燈。他說:「不算太糟。我去藏車,然後我們休息到天亮。」
她把車猛開到馬路左邊,讓左邊的車輪駛上路邊高高的斜坡,再次載著雷諾和我在車內的身軀躍過了馬路。我們乘坐的車的一側儘管有我們的體重壓著,卻仍然開始抬升起來,這時,汽車的左輪落在了馬路右邊的斜坡上,它下滑到路面上,將敵人拋在了我們身後。等手槍里的子彈都全部打完時,汽車帶我們逃出了臨近地區。
「你該死!」她熾熱的呼吸吹到我的臉上。她的臉蛋像她的牙齒一樣白。口紅和胭脂就像貼在她的嘴和兩頰上的標籤非常顯眼,「如果你已經害了他,又是讓我去害他的,你必須殺了他——現在。」
窗口的那個男人將一條腿跨過窗檯,彎下腰,用手抓住窗檯懸起身子,往下跳。
「我把毯子帶去。」
她疲倦地從床上爬起來,罵雷諾、我、天下所有的男人,然後不情願地說道:「你什麼都知道。我們下一步該做什麼呢?」
我們在晚餐外又喝了一些杜松子酒與生薑水的混合飲料。
我讓她又喝了一些。那給我帶來了十分鐘的安寧。
「好吧,」她告訴他,「那麼你要開的就是那種晚會嗎?」
「毯子下有老鼠或什麼東西在爬。」
「只要一次,」我告訴她,「那麼你可就完蛋了。」
「嗯。」
我們轉過一個彎。一輛長長的黑色的汽車橫攔在我們路前——一個路障。
「那對你也沒有用。」
他們等著屋內的答覆,有半分鐘的沉寂。隨後又是那個深沉的聲音問道:「出來了嗎?」然後是更長時間的寂靜。
「你總是很好看,」我說,「盧爾·亞得和芬蘭佬皮特今天下午去老埃利胡家了。」
「哦,你真討厭!」她說,「你一點也不顧慮我會出什麼事。你像利用別人一樣地利用我——把我當作那個你想要的炸藥。我過去可信任過你。」
我旋開瓶蓋,把酒遞給她。這時雷諾出去藏車。她喝完后,我也喝了一口。
「如果你想我現在會出去的話你就瘋了。不會在那個——」
隨後一切都結束了。我們駛出了「銀箭」的區域、視線和聲音,加速逃離帕森威里。
「你真笨。他現在有理由不喜歡你和我。聽我的話快去抓住他,如果你想活下去,並且也想讓我活下去的話。」
「可能只是一條蛇。」
過去很長一段時間。女孩顫抖著將她溫暖的面頰https://read.99csw.com靠在我的臉上。我們聽見腳步聲,看見黑色的人影在馬路上和棚屋周圍走動,我們不能確信這是否是真的。
「他慶祝什麼?」
我們又朝離開帕森威里的方向駛出了十幾英里。我們沿途超過幾輛汽車,沒有發現有人在追趕我們的跡象。汽車隆隆地駛過一座短橋。雷諾說:「到山頂往右拐。」
她說:「我不去,」她不願去。不一會兒。我們一爭吵就來不及了。下面的傢伙已經踢開門闖入進去,發現棚子是空的,現在正罵罵咧咧朝他們的汽車走去。
黛娜說她再也不想去挨槍子了。我說我同意,儘管我倒更願意去找回城的路。
我那時確實知道。說我不是一直都知道是沒有用的。我說:「很可能在威爾遜家,但是我沒有足夠的興趣去確定。」
在一邊的山上我們發現了一個小山洞,從那兒我們可以透過樹葉較為清晰地看見馬路和棚屋,而且除非我們發出亮光,這些樹葉濃密得足以遮住我們。
黛娜問道:「現在去哪兒?」
後來她又說道:「我要感冒了。如果有人來的話,我會打噴嚏咳嗽,聲音大得在城裡都聽得見呢。」
她將臉再次挨近我的臉,她的眼睛看上去就好像在我的眼睛里發現了什麼令人可怕的事情似的。
「那是什麼?」她問。
我回去時她正在一夸脫容量的混和器里攪拌杜松子酒、苦艾酒和橘子苦味藥酒,沒有給它們留出很多空間充分攪勻。
從路邊的一處樹籬那兒,一束橘色的火焰對準窗口的那個人射去。他也朝下開火。他的身子探出更遠了。樹籬那兒沒有了動靜。
「你結婚了嗎?」
黛娜走到床前,翻過毯子,報告說:「或許裏面有什麼東西,但不管怎麼說,它們可能已經死了。現在讓我們喝些酒吧。」
後來他問道:「那麼你出賣了威斯帕?」
我笑著說道:「你不知道最糟糕的事呢。馬克斯沒有殺努南的弟弟。蒂姆不是說『馬克斯』。他想說的是『馬克斯威』,他話沒說完就死了。」
從窗口跳下來的男人開始爬了起來。
「那地方不錯,」黛娜開著她的小轎車載著我們朝那兒駛去時告訴我,「波莉·德·沃托是一個好人。她賣給你的任何東西都很棒,或許除了烈性威士忌酒。那酒嘗起來總有點兒苦,彷彿是從一具屍體里流出來的。你會喜歡她。只要你不大吵大鬧,你可以拿走那兒的任何東西。她受不了噪音。我們到了。看見樹叢後面紅藍相間的燈光了嗎?」
「不要大驚小怪了。我已經害了數百萬個人也還不是一樣沒事。戴上你的帽子,穿上大衣,九*九*藏*書我們吃飯去。那樣你會感覺好些。」
雷諾在用胳膊肘頂住車門時往他的自動手槍里推進了另一支彈夾,他說:「幹得好,夥計。你開起車來還真有一手。」
我友好地嘲笑她一番。我們在食物煮著的時候把雞尾酒端進餐廳,飲幹了好幾杯。酒使她振奮了許多。在我們坐下吃飯的時候她幾乎忘記了她剛才的恐懼。她不是一個很好的廚師,但是我們吃得就像她是一名好廚師一樣。
女孩說道:「如果你那樣感覺的話,你可以——」
「先走遠些。就順路開。我們得合計一下。看上去他們不想讓我們回城了。小心一點。」
「小心,」雷諾咕噥道。
一個男人從二樓前面的窗戶那兒遠遠地探出身子,手中拿著一支黑色的手槍。
女孩點點頭,將汽車速度放慢一些,問道:「那些不請自來的傢伙是誰呀?」
「我不能,」我說,「我還有活要干。你沒事找事。馬克斯現在可能把你忘得一乾二淨。戴上帽子,穿上大衣。我可餓了。」
「這個卑鄙的小人!感謝上帝,不管怎麼說他留給我們的這個地方還有張床。」
「我認識他們嗎?」她非常隨便地句了一句,這時她將車開進了一條更加狹窄崎嶇的道路。
黛娜關閉發動機,走出了汽車。
雷諾轉過身來,自己抓住了車。我把胳膊縮回來,發現所有的關節還聽使喚。黛娜忙著開車。
這座小屋裡面只有一個房間,房間內有一張鋪著棕褐色毯子的軍用帆布,一張餐桌上攤著一些卡片和一些私乎乎的撲克牌碎屑,一個棕褐色的鐵爐,四把椅子,一盞油燈,一些碟子、罐子、盤子和桶子,三個放有罐裝食品的架子,一堆柴火和一輛手推車。
她透過眼睫毛看著我,問道:「你真的不知道馬克斯在哪兒嗎?」
「那會有——你知道你要做什麼嗎?你要呆在這兒一直到馬克斯被幹掉為止。這是你的過錯,你必須照料我。我現在甚至連丹都沒有了。他在醫院里。」
「他們說你背叛了他。」
我們的車猛地朝前開去。黛娜咬住了她的下嘴唇。
「或許拿一條還可以,但是如果你拿的東西多於那件的話。你可就要漏我們的底了。」
黛娜呼吸急促。
「這討厭的圍裙究竟怎麼了?他今天下午被放出來。」
這是一張缺乏幽默、感覺遲鈍的面孔,但不知怎的並不令人討厭。我看著他,一言不發。
子彈朝我們飛來。雷諾和我還擊,女孩則開著小轎車玩起了矮種馬馬球的把戲。
「走那條路。它會帶我們一直到蒙頓大街,然後我們就可以從那兒繞回城去。」
「嗯。你們呆在這兒,read.99csw.com我過去看一下。」
他說話的時候看著我。他年紀大約三十四五,個子很高,肩寬體闊,壯實而沒有一處多餘的脂肪。在他略帶菜色的長形馬臉上,一雙大大的、棕褐色的、目光獃滯的眼睛相隔很遠。
「來吧。」我堅持道。
另外一個男人衝出來,繞到後面不見了。
「漏你該死的底。」她嘟嚷著說,但是她還是只拿了一條毯子。
「天啊,我希望那瓶子里還剩有一些蘇格蘭威士忌酒,」我扶她站起時她說道。
「不要說了,小姐。如果他是那麼危險,他很有可能會在這兒或其它任何地方都能抓得到你。因此那又有什麼關係呢?」
「出事了。」女孩咕噥著,停了車。
她對我做個鬼臉,說道:「你還一點都沒說我的衣服怎樣呢。他們在那兒做什麼?」
「來,」我對女孩低聲說道,「趁他們現在大聲喧鬧時我們去試試他們的車。」
我沒有看見任何火焰。
「雷諾·斯塔基。你會喜歡他的。他是個好人。我向他發誓會出席他的慶祝活動,那就是我將要做的事情。」
「一道光。現在不見了。我們的來客己經下車。正在徒步完成他們的行程。」
「你說她不能忍受噪音是什麼意思?」我聽著砰砰響的陣陣槍聲問道。
當我正在努力地想一句話來回應她的俏皮話時,一道遠處的光線照亮了馬路。在我讓女孩別出聲時光線不見了。
「不要管他們,」她說。當我開始站起時她把我的胳膊往下拉,「我一個晚上可受夠了。我們在這兒很安全。」
槍聲,今晚一種熟悉的聲音,打破了沉寂。什麼東西在錘擊木板。
「車裡有手電筒嗎?」我問道。
女孩靠在我身上抱怨地上很濕,儘管她穿著皮大衣她還是很冷,她腿部抽筋,然後說她想要一支煙。
黛娜把小轎車的車門大開著,不一會兒雷諾的腳就踩到了我旁邊的踏腳板上。我用胳膊抱住他,為了能抱牢他,我的胳膊幾乎就要脫臼。他儘可能地探出身子向四周還擊,我不得不使出最大的力氣抱住他。
我們駛過樹叢,這所路邊旅館盡收眼底,它是一座燈火通明的城堡式的建築物,緊靠路邊。
一大群人射出了大量子彈。但是迄今為止我們還沒有發現有人受傷。
「知道。」
「轉過身我給你解開。他進去是因為什麼呢?不要動。」
「你就在這兒吃,」她說,「天黑之後你不要指望我會出去。」
她抓住我的肩膀,想要晃動我一百九十磅的身軀。她終於還是沒有做到這一點。
「什麼?」
「我們去周圍不遠的開闊處找個舒適的地方,等著瞧會發生什麼事。」
「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