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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冰鑿

第二十二章 冰鑿

麥克格羅介紹我們,並問他們有沒有看見那把冰鑿。他們沒有看見,而且肯定它不在那兒。他們不會忽略過這類東西的。
我說我身上當然沒有那麼多錢。
他的腿彎了下去,隨後身子往下倒。
我與他握手,讓他進來,關上門,問道:「你是威斯帕的一個朋友嗎?」
「有些事情最好不要在電話里談論。我想你會發現——」
「是嗎?」
在皮克·默里的彈子房我發現他正坐在雪茄櫃檯后的一張桌旁和三個人說話。我坐在屋子的另一頭,看兩個傢伙打球。幾分鐘之後這位身材過分瘦長的業主來到我身旁。
「在布蘭德家?」
他沒有從桌旁站起來,在我拜訪的整個過程中他都將右手放在一個抽出六英寸長的抽屜邊上。
他清了清嗓子,或多或少自以為是地皺皺眉頭,說道:「很有可能,我親愛的先生,你沒有完全領會到你周圍的危險,但是,如果你指望我會認為你對你將要面臨的困難——法律上的困難,我親愛的先生——絲毫沒有意識到,那無疑是十分荒謬的;它們實際上源自於昨晚剛剛發生的事情,我親愛的先生,昨晚。然而,現在沒有時間談那些,我和萊夫納法官有個緊迫的約會。明天我將樂意與你更為徹底地談論這種情形的每一個最小的細節——而且我向你保證它們有許多。我明天上午十點等你來。」
「我會的。」默里答應道。
「祝賀你們。」我說著繼續走了出去。
「我不知道,」他得意地說道,「還沒有那麼糟吧。」他又變得低聲下氣,「給我一次機會,老闆。不要揭發我。如果你閉嘴不說,直到我事成之後坐車離開這兒,我現在就給你五十元,還有從麥克格羅那兒得到的錢的一部分。」
麥克格羅伸手拿起電話,讓人叫謝普和范阿曼進來。謝普是一個彎肩膀的高個子男人,他的大嘴或許由於糟糕的牙齒而現出一副冷冰冰的誠實的樣子。另外一個偵探身材矮胖,他的鼻子上青筋暴露,幾乎沒有脖子。
「昨晚十點四十,或四十左右,」我說,「怎麼啦?」
「我為什麼想要殺了他?」我問道。
他長著一雙顏色非常淡的窺視的三角眼,肉乎乎的短鼻子,一張更為多肉的嘴巴的貪婪在嘴上邊的亂蓬蓬的灰色小鬍子和下巴上的亂蓬蓬的灰色短尖髯之間若隱若現。他的衣服顏色暗淡,看上去已不幹凈,但實際上又並非骯髒。
「是否介意告訴我部分內容?」我問道。
檢查屍體的醫生說她是在早晨三點鐘左右被用一把細細的,圓圓的,大約六英寸長的尖銳的刀刃給殺死的。衣櫃、壁櫥,皮箱以及諸如此類的東西都已經明顯被人熟九-九-藏-書練徹底地搜查了一遍。女孩的手提包里或房子其它地方都沒有錢了。她梳妝台上的珠寶盒也空了。兩枚鑽戒戴在她的手指上。
我鬆開了他的胳膊,說道:「我不要錢,但是你去干吧。我休息兩個小時。那時間應該足夠長了吧。」
「威斯帕說了什麼?」
在我離開麥克格羅時走廊里有許多人。其中一些還很年輕——只是孩子——有不少是外國人,他們大多數看上去都有任何男子漢該有的強悍。
麥克格羅告訴我他那天早上派了兩個偵探——謝普和范阿曼——去見那個女孩子,目的是為了看看在以謀殺努南而逮捕威斯帕方面她能夠並且準備給局裡提供多大的幫助。兩個偵探在九點半到她家。前門半開著。他們按門鈴。沒有人回應。他們走進去,發現女孩仰面朝天地躺在餐廳里,死了,左胸有一個被刀刺傷的傷口。
麥克格羅正努力地試圖透過我的眼睛看出什麼。我讓他看,我有足夠的信心,因為我相信我與許多人一樣在撒謊時看上去卻非常誠實。不久他就放棄了對眼睛的研究,問道:「為什麼不呢?」
「不,」我說,皺起了額頭,「他為什麼應該在——假如他出去殺努南了呢?」
「當然。」他舉起兩隻緊緊地並在一塊的細手指,「就像這一樣,我和他。」
「明天上午十點,」我應允道,「現在我想知道我為什麼應該需要法律代表。」
「他在哪兒呢?」
我疑惑這是不是那個小個子的賭徒乾的,或者又是另外一個帕森威里的警察局長們喜歡加在他頭上的無辜罪名。現在這似乎沒有多大關係了。這是他必然會做的一件事——親自做或通過代理——除掉努南,而他們只能弔死他一回。
「好吧,」我再次打斷他,「如果可能的話,我今天下午去見你。」
「然後就沒有什麼了。我把他們翻過身來,他們成了一對死屍。我告訴你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她家。」
我伸展四肢躺在床上,一支又一支不停地抽著香煙,想著昨天晚上的事情——我的心情,我的醉酒,我的夢以及我當時醒過來后陷入的處境。整個回想足夠讓我不愉快的,所以當它被打斷時我感到高興。
「你怎麼知道它是威斯帕用來殺死女孩的那把呢?」
門外站著一個陌生人。他很年輕,身材較瘦,衣著華麗而又俗氣。他的眉毛很濃,他嘴上邊的鬍子在他異常蒼白、緊張但並不膽怯的臉蛋映襯下顯得像煤塊一樣黑。
他喉嚨裏面咕噥了一些我沒有聽清楚的話,然後轉身朝門口走去。在他出門之前我趕到他前面。他停下來,他的眼神煩躁不安。
九*九*藏*書他知道許多這樣的句子,他也不介意在我身上用這些句子。最後他說道:「因此,那種發生在一個小律師身上可能會被認為不合常規的行為,當執行它的人在他的社區——而且,我可以說,不僅僅在他這一個社區——享有不容置疑的聲望,這聲望足以使他根本無需畏懼指責的時候,便成了一種偉大的道德規範,這種道德規範在面臨著一次可以通過個別例子來為人類服務的機會時,便蔑視偏狹的常規。所以,我親愛的先生,我毫不猶豫地輕蔑地除去了所有慣常的瑣屑顧慮,把你請來,老實坦率地對你說,我親愛的先生,你的利益將通過聘請我作為你的法律代表而得到最好的服務。」
「現在你能回答我的問題嗎?」
「他們是我們新找來的臨時警察,」他告訴我,他說話時好像看不起他們,「我們將要擴充警力。」
警方還沒有找到她被刺死的兇器。指紋專家也沒有發現任何他們有用的東西。無論門還是窗戶似乎都沒有被強行打開過。廚房裡的情形顯示女孩一直在與一位或幾位客人喝酒。
我說:「是嗎?」
「在哪兒?」
他說:「啊,我親愛的先生,我非常高興地發現你具有良好的判斷力,能識別我的忠告的價值。」,他的聲音甚至比在電話中更為講究了。
「是嗎?你是誰?」
我放開他的一隻手腕,用我空出的手打他耳光,再次抓住他的手腕,儘力將他的兩隻手腕弄得嘎吱作響。這時我重複道:「誰殺了威斯帕?」
「他殺了你的女人,不是嗎?」
「我從皮特那兒得了一百元,皮克·默里那兒一百五十元——有關雷諾——他們兩個許諾在我得手以後給我更多的錢。」他這麼說著,哀鳴變成了洋洋自得,「我向你打賭我也能從麥克格羅那兒鐒到一筆錢,我以為你也會拿出一些的。」
我一言不發。
「要——」
「我是特德·賴特,」他說,伸出一隻手就好像我很高興見到他似的,「我猜你已經聽過威斯帕說起我吧。」
「這,」我坐到他並沒有邀我坐的椅子上問道,「與你有什麼關係呢?」
「你好,」我向他打招呼,「這群人幹啥?把牢房出空給更多人騰地方嗎?」
米基那喜劇演員般的紅臉蛋上咧著大嘴,他說:「不告訴我任何正在發生的事情——我只是給你幹活。」拾起帽子離開了我。
靠近街邊的大門時我遇見了多納——去「松山」執行過任務的一位警察。
「丹這麼說的。」
「他們在哪兒?」
他又恢復到先前溫怒的樣子,咆哮道:「見鬼,我怎麼會知道?」
我說:「不是。我剛才正想說要找到羅爾夫應九*九*藏*書該不是一件難事——他頭部骨折很可能還纏著許多繃帶四處走動。你試試看。你先去搜查哈利肯大街。」
「你不會有那麼傻吧。」
一個男人的聲音,語氣十分謹懊,以問句的語調說了我的名字。
這個聲音說道:「我是查爾斯·普羅克特·頓先生。我想你會發現你儘早在方便的時候到我辦公室來一趟是十分值得的。」
「丹·羅爾夫,」他哀鳴道,「他走到他身邊,用威斯帕曾經用來殺死那個女人的同樣的鑿子刺他。」
他退後幾步,將一隻手伸向身後。我一拳打到他的下巴上,我一百九十磅的身軀壓向這個蠢漢。
我的門上有指甲刮擦的聲音。我打開門。
「威斯帕?」
「如果你什麼時候看見雷諾,」我對他說,「你讓他知道芬蘭佬皮特正在讓他的那伙人充當臨時警察。」
查爾斯·普羅克特·頓先生是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矮胖子。
我想要抽一支煙,但是香煙作為神經緊張的首要的調節作用太廣為人知,因此在當時我可不敢冒險抽一支。
「是的,這可便宜透頂了。」
我解釋說我並沒有在開玩笑,我真的困惑不解。
「沒有人,除了丹,兩人都己經死了。」
「該死的努南!」這位代理局長煩躁地嚷道,「你老是把他扯進來做什麼?」
「你在那兒呆了多久?」
「當然可以。我和努南以及其他人在威爾遜家。我離開那兒之後,大約是在十點三十分,我順路去她家告訴她我得去塔納。我只是中途與她約會。我在那兒呆了大約十分鐘,時間長得足夠可以喝一杯。當時那兒沒有其他人,除非他們藏了起來。她什麼時候被殺的?怎樣被殺的?」
他說:「黛娜·布蘭德昨晚被殺了。」
「那還有其他人嗎?」
「然後怎麼樣了呢?」
他做出一副憤怒的表情。
到市中心,我先去了警察局總部。麥克格羅坐在局長辦公桌前。他淡黃色眼睫毛下一雙眼睛猜疑地看著我,他蒼老粗糙的面孔上皺紋比以往更深更令人不愉快。
我說:「這麼說威斯帕已經死了?」
我穿上大衣,戴上帽子,走了出去,找到了格林大街和拉特利奇大廈。這是一棟早就已經過了它可能有過的全盛期的木頭房子。查爾斯·普羅克特·頓先生的辦公室在二樓。房子里沒有電梯。我登上了破舊搖晃的木頭樓梯。
「我不熟悉,沒啥看法,」我迴避了這個問題,「給我一兩個小時想一想。你怎麼看呢?」
當我回到旅館時,米基·林漢正坐在門廳里。他跟著我到樓上我的房間,報告說:「你的丹·羅爾夫昨晚午夜過後不久從醫院里溜了。醫生對這可大為惱火。好像他們今天早九九藏書上正打算從他的腦袋裡取出許多碎骨頭。但是他和他的衣服都不見了。我們現在還沒有威斯帕的消息。迪克現在出去找比爾·昆特了。女孩的死是怎麼一回事啊?迪克告訴我你比警察先得到消息。」
「你會發現它非常,非常可取的。」他向我保證。
「什麼為什麼呀?」
「當她用它鑿開冰塊的時候我站在她身旁。」
我問:「那要花多少錢?」
我沒有說什麼。他打量著房間,緊張地笑著穿過房間走到打開的浴室門口那兒,朝里望了望,又回到我身旁,用他的舌頭舔著他的嘴唇,提出了他的建議:「五百元我給你殺了他。」
「讓我逮著了你。誰殺了威斯帕?」
「你為什麼不多呆一些時間?」
「為什麼?」
我笑著說道:「你難道不認為她與努南的被殺有關嗎?」
律師有兩間房,都很骯髒,難聞,光線昏暗。我在外面一間等著,這時一個與房間非常相配的職員進去告訴律師我的名字。半分鐘后職員開門,示意讓我進去。
「十分鐘,或許十五分鐘。」
「我親愛的先生,這事可不是鬧著玩的,我向你保證這一點。」
他瞪著我,憋足氣朝我劈頭蓋臉地嚷道:「謀殺!」
我掛斷了電話。
「那麼你這個聰明的傢伙,以為在他死後可以跑到他的敵人那兒說要去殺他而掙一筆錢是嗎?」
「這很自然,我親愛的先生。這很自然。但是那不是最不重要的事情。絕對不是。任何時間都行,明天上午十點鐘以前的任何時間。」
「這什麼也不需要,」他說,警惕地看著我,沒有打算坐下來,「你要麼想殺了他,要麼不想。」
「他在那兒嗎?」他這一次可欺騙了他的鼻子,從他的牙齒縫間急促地蹦出這幾個字。
我說:「是我。」
「他們一定是發傻了,給如此拙劣的騙局扔錢。」
「六英寸長,圓圓的,細細的,尖尖的,」我重複著兇器的描繪,「那聽上去像是她的冰鑿。」
那可夠弱的了。我不在乎地說:「好的,為什麼不呢?」我遞給他一支香煙,自己也拿了一支。然後我補充道,「我猜是威斯帕乾的。」
「謝謝,老闆,謝謝,謝謝。」他急忙離開了我。
我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拉了起來,猛地將他的臉拉近我的臉,怒吼道:「老實說。這騙局是怎麼一回事?」
「那麼我不想。」
我描繪它的樣子。麥克格羅告訴這兩個偵探再去她家搜查一遍,然後盡量在房子附近找到這把冰鑿。
米基說:「你剛才正要告訴我布蘭德謀殺案是怎麼一回事。」
「沒有。威斯帕當時正在躲避警察,只讓我去和他的那伙人聯繫。他親手殺死了努南,這幾天來不信任任九_九_藏_書何人,想等到他能明白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當然除了我。」
我腦中起了一個念頭。為了有時間好好地考慮一下這個念頭,我說道:「坐下。這需要談一談。」
但是他沒有再問我更多的問題就放我走了的事實告訴我他已經認定是威斯帕殺死了女孩。
我答應我會到那兒,然後走了出去。我在我的房間里度過了這個夜晚,不愉快地喝著威士忌,想著令人不愉快的事情,等待米基和迪克還沒有送來的報告。到午夜時分我睡著了。
他點點他的下巴,似乎我一言不發是具有良好判斷力的另一種表現,他繼續說道:「我可以非常公正地說,你將發現在所有案例上遵循我的忠告永遠是明智的。我親愛的先生,我這麼說是免去了虛偽的謙虛,是帶著適當的謙卑和對於真實和永恆的價值的深刻觀念來欣賞,我作為一位——而且我完全不必過分謙卑地掩蓋有人覺得有理由在『一位』前面加上『這麼』兩個字這樣一個事實——一位在這個興旺發達的國家裡廣為人們所認識和接受的律師界領袖的責任心和特殊的權利。」
「你認識她,」他在謝普和范阿曼離開后說道,「你對這有什麼看法?」
電話鈴響了。
「什麼也沒說。他站在那兒,鑿子的把柄在他身體一側突出著,看上去非常滑稽。隨後他猛地拔出手槍向丹連發兩槍,他們兩個一塊倒了下去,頭都裂了,丹的繃帶被血浸透了。」
「我可沒有對你怎麼樣。」
「我可是清白的,等威斯帕被殺死的消息傳開,他的同夥在這個地方就沒有立足之地了,」賴特哀鳴道,「我總得掙一筆逃跑的路費吧。」
「它昨晚在那兒嗎?」麥克格羅問我。
「你最後一次看見黛娜·布蘭德是什麼時侯?」他沒有任何開場白,甚至連頭都不點一下就問道。他的嗓音經過他骨頭突出的鼻子發出令人不悅的刺耳的聲音。
「那,」他高尚地說道,「只是第二位重要的事情。然而,它是我們關係中應有的一個細節,不能夠被遺漏或忽略。我們可以說,現在就交一千元。以後,無疑——」他摸了摸他下巴上的鬍鬚,話沒有說完。
「我什麼也不知道——」
「查爾斯·普羅克特·頓先生,律師。我的房間在格林大街320號的拉特利奇大廈。我想你會發現——」
「除了你。沒有人知道威斯帕現在在哪兒嗎?」
「你現在錢湊得怎麼樣?」
「波特大街南段破舊的雷德曼倉庫。在房子後部樓上。威斯帕有一個房間,裏面放了一張床、爐子,和一些食物。給我一次機會。現在就給五十元,其餘的分一些給你。」
我努力作出一副好像我認為他瘋了的樣子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