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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逝者無痕

第五章 逝者無痕

「但你並不覺得這破門而入是娛樂記者乾的,他們沒有必要麻醉了我的小倉鼠。」
「為什麼?」
「您的眼睛,看天氣准,閱人無數,看人也一定特准,昨天我可領教過。真羡慕您的經驗。」要引人暢所欲言,讚譽先行。
「話說三年前,有一天夜裡,兩個來偷摸魚的痞子看見湖上一條小船,一個蓑衣人在釣魚,想起了蓑衣人釣命的傳說,登時嚇得屁滾尿流,扔下漁網開溜。第二天,秦淮報案,說老婆失蹤了。你說是不是迷信?」
「聽說過蓑衣人釣命的傳說嗎?」
「哦,寧雨欣……不瞞你說,我和她之間,真的是純潔的朋友關係,她是個……她其實是個很優秀的女孩,幫了我的大忙,我欠她很多。」秦淮替那蘭拉開車門。
「我當然不會說。有些事,只能告訴聰明人。你已經向我證明,你是人精一個。你這樣的女孩,和常去找秦淮的那些女孩……怎麼說呢,不是一個湖裡出來的水。」
「歡迎你重新上崗。」秦淮一笑,唇如彎月,眼似流星,熱情似驕陽。
「不知道會不會有一天能和她見一面,看您說得準不準。」那蘭好奇,但並沒有強烈的見面意圖。
「他……」
「但我覺得你至少有幾個猜測。」
「你真的不知道是誰偷偷進了我的宿舍?」那蘭又問。
那蘭努力回想著秦淮的客廳、書房,沒有婚紗照,沒有一張哪怕表明有女主人存在的生活照。秦淮在那蘭心目中本就不甚高的地位完全被地心引力控制,再落千丈。陶子,還說昨天秦淮的表現是在設底線,誰知道這底線深不可測呢。
秦淮盯著那蘭的雙眼,又是一笑:「問我嗎?你還是不是我的寫作助理?你不是要幫我查資料、做研究嗎?」
至少,一個遠離是非八卦的正經工作。
「因為他從來沒錯過。」
那蘭覺得渡老闆話裡有話:「法庭判斷?」
「我開玩笑的。」秦淮突然又改了口,「這是個無頭懸案,連江京刑警隊大名鼎鼎的巴渝生都九九藏書沒轍的大案……我的意思是,等我編完了故事,需要某些方面的資料,你可以幫我查。」
想著秦淮駕輕就熟地厚顏向女生調情,那蘭還是覺得今天上島來是人生一大錯誤。
「出了什麼事?」
「我知道你這一來,不是委曲求全,而是來尋找答案的。有些話,我不說清楚,有些事,我不交待清楚,就是絕了你再來這兒的路,所以今天我一定配合。」秦淮在沒有「邪念」的時候,真是個交往起來不費力的人,他能猜出那蘭的想法,算是進步之一。
擺渡老闆用手指在自己晶亮的腦瓜上轉了一圈:「搖船二十多年,聽風、看雲、聞空氣的味兒,比他們什麼高明的多普勒電腦都管用。要讓我每天都和官方氣象預報打賭,誰預測得准,我可要賺大了。」
「這是你們之間的私事,但為什麼她幽靈般盯著我?你能不能請她……」
「等人?」那蘭保持禮貌,微笑。
「保險理賠!是不是秦淮夫人死前買了巨額保險。秦淮就是用了這筆理賠的錢買下湖心島的別墅。」那蘭的猜測。大多數情況下,保險公司出於自身利益,會拒絕對失蹤者理賠,但如果法庭干預,正式宣告死亡,保險公司則必須履行合約,全價理賠。
「我覺得你客廳牆上還缺一幅名家字畫。」那蘭淡淡說。
秦淮說:「還記得我們昨天打的那個賭,如果我按時寫完《鎖命湖》……」
「死了?」
「那您給我相個面。」
也許真的是那份固執,說好聽點兒,「永不言棄」,說難聽點兒,不撞南牆不回頭。
「什麼?!」那蘭以為聽錯了。莫說自己根本沒有同意打那個賭,即便真的下注,自己還沒有輸,卻要提前兌現?
「好,請先從寧雨欣說起。」
「我很想知道我猜得對不對,所以等不及讓文東接你,自己跑來了。」秦淮的笑裡帶著得意,讓那蘭肚裏嘆息。「坦白說,等得我真有點兒心虛,生怕你一念之差,不來了。」
那蘭扶九九藏書住了椅背,彷彿輪渡突然顛簸起來。
「所有那些和秦淮有瓜葛的女生里,也有一個例外,她和你很像……你讓我想起了她。」
「他媳婦。」
秦淮想了想:「不排除這個可能。還有個可能性不太大的嫌疑犯……應該說是一批嫌疑犯,就是八卦版記者。」
「寧雨欣在博客上爆料的事你肯定知道了,八卦記者們只要盯准了我,立刻就會發現你的存在,所以如果你不幸在八卦版上亮相,不要忘了我這個伯樂。」
鎖命湖?那蘭點點頭,又搖搖頭:「聽說過,但了解不夠,也難相信,難道不就是個傳說,不是迷信嗎?」
「沒有屍體?」
「嫌疑犯?有,當然有。」渡老闆擺正了船尾,換了擋,引擎由怒吼轉為輕哼,他舉頭,臉上浮出一絲詭詭的笑,「就是他。」
「知無不言。」
「聽說過司空竹這個名字嗎?」
「我可能得讓你提前兌現承諾……」
原來他已經知道自己和海滿天聯繫過。「海滿天的第一個反應是做盜版的那幾位大師,據說他們現在非常高科技,溜門撬鎖破解密碼什麼的,可以做得比專業盜賊還專業。」
「你等不到這一天……你見不到她的。」渡老闆的語調怪怪的。
秦淮雙目炯炯:「不但有原型,根本就是真真實實發生過的事件。」
「如果我直接問……」那蘭輕聲說。
「秦淮。」
「如果一個大活人失蹤了整整三年,毫無音信,很少還繼續活著。」
「你是說……」
「別急著下結論,我只是說要問個書稿相關的問題。」
秦淮笑笑,一點沒有難為情的樣子,說:「我這個要求的確是有些不同尋常……」
「在昭陽湖附近出現。」
「謝天老爺,今晚終於要下點兒雨了。」擺渡老闆笑著和那蘭搭訕。
「你到底想說什麼?能不能爽快一點?」
這可不是那蘭想要的信息:「哦,是誰,讓我這麼榮幸。」
「不知道這是表揚還是批評,但還是謝謝您,過獎了。」那蘭直九-九-藏-書視渡老闆的目光。
「我要是知道,絕不會讓他逍遙法外。」秦淮聽上去像是懸疑劇里的公安幹警。
那蘭微微驚訝,原來解決一個問題如此簡單?今日的秦淮也格外乾脆利落,有些進步神速的意思,莫非陶子的「底線提高論」當真成立?
「如果你不想讓類似事件再次發生,最好繼續保持毫不知情,他們就不會再打擾你。」秦淮難得如此認真,那蘭幾乎要全盤相信。
「呃?」
那蘭望天,藍天藍得深湛,白雲白得純粹:「氣象預報好像沒說有雨。」
那蘭一怔,點點頭說:「連我這個外來人員都知道,電視上財經頻道的常客,名人博客,房地產、房地產、房地產,談的寫的都是房地產,江京的潘石屹。」
原來如此。
「看出來了,你美麗的腦袋開始轉圈圈了,給你提示一下吧,秦淮的太太失蹤前,小夫妻倆貧困潦倒,只租了岸邊一間屋頂漏雨、四壁透風的破民房,連到湖心島上來看風景都算奢侈消費;但在法庭宣布失蹤者死亡后,秦淮就成了我這小擺渡的常客,甚至買了臨湖的別墅。」
那蘭點點頭,以前有個追過她的中文系男生,對司空竹讚不絕口,說他是偌大江京為數不多真正「有文化」的商人。
那蘭一驚,抬眼,渡頭上,玉樹臨風的,是秦淮。
「懸疑小說寫手的職業病,凡事多想幾個可能而已。我覺得更有可能是一些我以前得罪過的人,他們一直在關注我的動向,隨時準備整治我。」
「你雖然還沒有輸,當然你只是目前還沒有輸,認輸是遲早的……」
「如果他請你吃飯,你去不去?」
「什麼樣的人?」那蘭想,秦淮果然不幹凈。「得罪過的人」,高利貸、賭債、黑社會?幾個凌亂的詞冒出腦海。
「吹牛可以不交物業稅。不過我媽挺喜歡他,一表人才的,很上鏡,說話也文質彬彬;據說他出身貧寒,全靠自己苦心經營,我表哥也做房地產,照理說同行相輕,但居然也欣賞他。」
九_九_藏_書老闆笑眼一線:「嘴甜。我不敢說自己能一眼看穿誰誰誰,但一個人往我面前一站,我能猜出個七八。」
說話間,車子已經停在房門口。進門后,那蘭看遍了客廳的每一個角落。
好個秦淮,無論寧雨欣怎麼將他逼入牆角,他一味只說女孩的好話,沒有憤怒,沒有哪怕一點點抱怨,沒有在我這個「新歡」面前厚此薄彼,做人還算地道,算是進步之二。
那蘭對渡老闆肅然起敬。
陶子很少出錯。
「裏面提到的五具屍體……」
「秦淮的太太。」渡老闆重複著,「不是說你們長得有多像,你們都是美女,各有千秋,我是說氣質、性格、聰明勁兒,很像。」
「不同尋常?普通話的說法是『太過分』!」
「她已經死了。」
渡老闆壓低了聲音:「這可對你不公平,你已經告訴我你是秦淮的助理,就憑談吐,至少大學以上文憑;你妝上的淡,口紅塗得淺,指甲不抹油,或者是透明油,大熱天還穿絲|襪,說明你為人莊重,不是常來找秦淮的那群狂蜂浪蝶;你的眉頭常常攢一起,有心事困擾,而且不像突發事件,估計是慢性的……」那蘭想到父親,世上最愛我的一個人去了五年,極度痛苦的慢性折磨。「……除了我,你不和別的乘客瞎聊,不能說明你內向,但至少說明你有主見,凡事想的多,也知道言多必失;而找我聊,也不是因為你閑得發慌,你想了解秦淮,秦淮讓你摸不著頭腦,所以你想看看我能知道多少。」
「那是怎麼回事?難道所謂蓑衣人垂釣的凶兆,都是真的?」那蘭知道這話問得傻傻的,她其實根本不相信。「會有這麼巧,那兩個女孩看見船上有五個蓑衣人,結果就真的有五個人相繼死去?」
那蘭越聽越絕望:「真沒想到還有這麼個職業危害。可惡的海滿天,也不告訴我。」
也許,只是因為那謎一樣的秦淮。
沒有絲毫悼念亡妻的跡象,彷彿那個失蹤三年的女子從來沒有出現在秦淮的生命中。薄倖如此read.99csw•com,與禽獸何異?
「嘿,你可別全當真,我是個搖船的,所有信息都是道聽途說。」湖心島伸手可及,渡老闆開始專註停船靠岸。
「我是說,晚飯的事,可能要提前進行。」
「算你高明。海滿天怎麼說?」
「我還有個問題,關於書稿的。」那蘭決定暫時不提擺渡老闆的「道聽途說」,那是更嚴肅的一個話題,她想先做些調研。
「那麼,秦淮太太的死……她的失蹤,有沒有是謀殺的可能,有沒有嫌疑犯?」
「是你一廂情願,請不要輕易篡改歷史。」那蘭不容任何漏洞形成。
「我再次向你保證,她沒有任何惡意,也不會再『幽靈般』出現在你身邊。」秦淮將車開出渡頭。
「也有人說潘石屹是北京的司空竹。」
「引子二里的恐怖故事,是否有原型?」
秦淮卻有些幸災樂禍:「一大半也是因為你自己功課沒做好,本來就不該答應——但那樣的話,你我就不會萍水相逢了,白白損失一段佳話。現在說這個也沒太大意思,總之娛記們如果恰好在你的電腦上看到肉麻的信件或聊天記錄,就可以大做文章。」
是什麼改變了她辭職的初衷?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大概一年後,法庭判斷,算是實際死亡。」
「司空竹還是藝術家、慈善家。外來人員好像也都知道?」
「我可以幫你找一位山寨書法大師,幫你寫四個大字裝點門面,就像很多人家裡有的那種,『難得糊塗』什麼的。不過給你寫的,是量身打造,四個字,『豈有此理』!」
「秦淮的太太?」那蘭的目光不離渡老闆,不知道這是不是他在耍冷幽默。
秦淮說中了那蘭最致命的弱點,她不會輕易出逃,所以昨晚的辭職之說,只是威脅。但如果秦淮依舊無賴,依舊對她的問題敷衍,如果她感覺依舊身在泥潭之中,她會毫不猶豫將此行做為最後一次對湖心島的拜訪。
那蘭說:「可惜,我一念之差,又來了。」
「這和你那個空中樓閣的打賭、還有晚飯局有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