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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華麗轉身

第四十五章 華麗轉身

馮喆自從「五屍案」后就一直疑神疑鬼,銷聲匿跡,但也沒忘了敲詐、威脅要曝光,所以始終是他和嚴濤的肉中刺。但馮喆有個致命傷。
「懷疑對象之一。江京有實力糾集五湖四海的人潛水探寶、做出五屍案這樣的大案,又能遮掩完好的,我算了算,至少超過五十家,所以這五十多家都是我的懷疑對象。你們本來是在我的嫌疑人排行榜上排得很低的,源於我對司空竹素質修養的敬佩,也源於他本身就已是豪富,似乎不會對寶藏傳說那麼有興趣。現在想想,司空竹有近乎病態的收藏欲,還有他不放過任何一個斂財機會的特色,如果從來沒有試圖去尋找傳說中就在眼皮下的寶藏,反而和他性格不符合了。後來馮喆被殺、我和那蘭被無牌大車截擊、那蘭被汽艇追擊,能有這樣實力而掩蓋得天衣無縫的,在江京的地頭蛇就只有十來家,你們就是其中之一。你瞧,我用的不是福爾摩斯式的推理,只是很客觀很現實的一些假設。我向晴晴求婚後,得以自由出入貴府。當然,你們不會傻到在家裡藏任何證據。但晴晴帶我參觀過你們的很多處房產,終於,我在豐饒縣你名下的一處別墅的庫房裡,發現了幾套潛水衣,包括你現在身上的這件,很先進的設計和面料。那個時候,司空家在嫌疑榜上的排行已經升至前三。當然,等我和你見面后,聽到你的聲音,一切都明白了。」
司空竹飛快地合上了手機,彷彿手裡的小小電話成了一塊滾燙的烙鐵。他猛然起身,呼喚著隔壁卧室里的妻子:「我有事要出差幾天,急事,這就要動身,過幾天和你聯繫!」
秦沫的雙手,從背後緊緊掐住了方文東的脖子,嘴裏還不停重複著方文東剛才的話:「我掐死你!」「我掐死你!」「你要叫,我就掐死你!」
輕柔的腳步聲響起,烏龍茶香飄近,是妻子捧茗進了書房:「又熬了一晚上吧?要不要吃點東西?」
「我比誰都有條件,因為我是唯一知道藏寶地點的人。」
嚴濤上前,又是窩心一拳:「你向晴晴求婚,是真的回報她對你的單相思,還是為了接近我們家?」
原始的投資理念。
那蘭說:「先讓你相信,其實我們真的找到了寶藏,我還帶上了一些來,你讓嚴濤打開那邊桔黃色的潛水包,就可以看見。」
一個女人,一個私生子。
他手中,多出了一枚手機。
他不缺財寶,但他不會放棄任何增添財富的機會。
潛水包里只是些潛水相關物品。「你在涮我們?」
三個穿著灰色西裝的漢子走了進來,每人手裡都握著一把read.99csw.com槍,對著一地的傷殘。其中一個走過來,給嚴濤鬆綁,嚴濤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重重摑了秦淮一掌。秦淮的嘴角邊登時掛下血跡一道。
當然,幸虧讓她逃脫,這才有了今天這個劫寶的機會。
司空竹下意識地回過頭,發現自己的這輛車后,已經跟上了三輛警車。
那蘭冷眼看看嚴濤,又看著秦淮:「你現在可以告訴我,你怎麼知道是嚴濤……,嚴濤的身後,到底是什麼角色?」
嚴濤又一拳擊在秦淮的臉上,更多的鮮血長流:「好了,廢話已經說得太多,現在是我來問你問題,寶藏在哪裡,是這位那蘭小姐回答,還是你來回答?」
君君哽咽道:「終於知道,為什麼這些天,他心神不寧,還藏了一把槍;終於知道,亦慧被害的那個晚上,我睡得那麼沉。我……也是我不好……忽略了很多跡象……」她望著俯卧在地上的方文東,這個和她朝夕共處多年的男人,仍不敢相信剛才聽到的一切。
三年過去,和馮喆一夜風流的女人究竟和馮喆還有多少感情剩下來,沒人知道,總之嚴濤發現,足夠金錢的許諾,不難換來一個「他來了就通知我們一聲」的簡單任務。
「司空竹!」那蘭並不驚訝,但還是不由自主叫出了這個名字。雖然在這樣絕望的時刻,她還是覺得好受了些,秦淮和司空晴「閃訂婚」,果然不是因為對自己的薄情。
「啵」的一聲,然後是「咚」的一聲。
屋子裡沉默了片刻,君君又開始在方文東身上搜摸鑰匙,嚴濤在一旁徒勞地叫著:「快點,快點,別忘了給我也放開。知道了你們這麼多醜事,真他媽的受不了。」
馮喆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在「五屍案」真相大白之前就回到江京,更不該在回到江京之後,就立刻安排要見兒子,和兒子的母親。
司空竹仍然無語,思忖片刻后,他說:「好,只要你說實話,我會把秦沫送到精神病院,保證她今後的醫療費用。」
那蘭得到了什麼樣的尋寶線索呢?總之她開始招募潛水高手。她以為自己這一切做得非常隱秘,卻忘了,一旦卷進好幾個人,消息的傳播速度會以級數增長。更不用說,在江京的流言,很少能逃脫他的耳目。
不巧的是,嶺南第一人鄺景暉的獨女,秦淮的妻子鄺亦慧竟然在「五屍案」發生不久后被殺,鄺景暉幾乎立刻來興師問罪,只不過他老人家也不知道誰該承受那樣的罪名。從鄺亦慧失蹤的那天起,秦淮成為了他一個揮之不去的陰影。秦淮孜孜不倦地對「五屍案」進行調查,或九九藏書許是錯誤地以為鄺亦慧的失蹤和「五屍案」有關。當秦淮再沒有任何有價值的線索,他也鬆了口氣。
那蘭也起身,叫道:「方文東,秦沫是不是也是你傷害的?!」
那蘭心頭陣陣發緊,知道司空竹和嚴濤他們,是動真格的人物。同時她知道,即便秦淮或自己告訴他們藏寶的具體方位,也必然是一死。
然後就是所謂的「五屍案」,本是一出缺乏節制的鬧劇,卻以悲劇收場——幾乎讓他無法收場!嚴濤做砸了,他只好收拾爛攤子,一步錯,步步錯下去。
妻子匆匆趕來:「出了什麼事。」
「過幾天我會向你慢慢解釋。」
嚴濤說:「你好像沒有談條件的……條件。」
在秦淮家這些天,那蘭一定發現了什麼尋寶的線索,畢竟秦淮是位「老尋寶員」了,有時候他甚至懷疑秦淮的一夜致富也說不定是因為找到了什麼寶貝。對此,他不是沒有關注過,尤其在江京,如果有價值連城的寶物交易,不會瞞過他的耳目。但種種跡象表明,秦淮的發家還只是靠著一台電腦和滿腦子男男女女的酸故事。
那蘭說:「這怎麼能怪你!你也是受害者!」這時,一身白裙的秦沫走了進來,顯然是和君君一起回來的。秦沫看見眼前東倒西歪的景象,睜大了眼睛,一片茫然。那蘭暗暗著急,知道這樣的場面對正在恢復期間的分裂症病人極為不利。
「這麼說,我們一直是你的懷疑對象?」嚴濤問。
血濃於水,親情可鑒,他也是有孩子的人,完全可以理解。只不過馮喆智者千慮,總有一失,以為自己這唯一的「風流債」,是江京最大的秘密。殊不知嚴濤雇的得力私家偵探,就在不久前馮喆再次浮出水面和寧雨欣聯絡的時候,查出了馮喆的軟肋。
方文東搖搖欲墜之際,君君擺脫出來,在地上摸到平底鍋,又一次砸在方文東頭上。
「你倒是說說,我們身後的人是誰?」
然後是那蘭。她的固執,甚於寧雨欣。她的機敏,更是連他都不得不佩服。當時,就在嚴濤的人準備除掉她的時候,她不但逃脫,還玩起了失蹤。現在才知道,原來她先是躲進了秦淮的宅子,然後又投靠了那個無所事事的浪蕩公子哥鄧瀟。當然還是要感謝她,將那個比耗子還精賊的馮喆引回了江京。
君君應了一聲,放下鍋,蹲身在方文東的身邊,去摸他口袋。那蘭驚叫一聲「小心」,但已經來不及,方文東忽然翻過身,一拳擊在君君臉上,然後用盡全身力,反將君君壓在地上,雙手掐住了君君的喉頭,雙目充血,眼神散亂,獸|性洶湧,嘶啞著聲read.99csw.com音說:「賤貨!我掐死你!」
電話那端,司空竹無語。嚴濤啐了一口,說:「原來你用晴晴做擋箭牌!」他揮拳欲擊,那蘭忽然叫道:「我找到了伯顏藏寶,讓我和司徒先生說,因為我也有個條件!」
「真的還需要說出來嗎?」秦淮的嘴角烏紅血跡歷歷,雙手已被縛在背後,但態度還是沒有「改善」。
一箭雙鵰,除掉了馮喆,也讓那蘭走出了深藏的湖心島。只不過,那晚昭陽湖上的追殺,嚴濤那些無能的手下,還是被那蘭智勝一籌。
或許尋寶這樣的事,有些不符合身份,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真正的身份,還是收集廢報紙賣到回收站去的那個孩子。
秦淮盯著嚴濤,想了良久,終於說:「好,你撥通司空竹……我准岳父的電話,我要親口告訴他。」
「手銬的鑰匙應該在他潛水衣口袋裡,或者在他的潛水包里。」秦淮提醒著正在努力控制情緒的君君。
地上的方文東蠕動了兩下,並沒有全然失去知覺,他的腦後滲出血來。
方文東魁梧的身軀重重倒地,手槍飛出手。取代他站在屋中的,是君君,滿面的淚水,手裡一個平底鍋,司空晴曾試圖為那蘭煎蛋的那隻平底鍋。
秦淮也撲上前,帶著手銬的雙拳重重擊在方文東的臉上,血光四濺。
他還記得母親在巴掌大的小屋裡如何獨自將他拉扯大,童年時家裡的日子,用拮据二字來形容都太奢侈;他還記得那三年困難時期,他和母親幾乎沒能挺過來。他從小就學會了抓住一切能帶來財富的機會。六、七歲開始,他就四處收集廢紙和破布頭去賣給回收站,撿到硬紙盒子就算是發筆小財,撿到鐵管或者銅管,就算是橫財。在那時他學會了收集東西,他甚至注意到,報紙回收的價錢,有逐漸增高的趨勢。於是他開始將自認為有價值的東西存放起來,期望過個幾年,這些東西可能會更值錢。
嚴濤猶豫了一下,一位司空竹派來的手下遞上了手機,嚴濤撥通了,貼在秦淮頰邊,秦淮突然發出一陣奇怪的笑聲,像是看完了一部讓人哭笑不得的拙劣電影:「司空竹,你……我……真的是貪慾能夠熏昏聰明人的頭,你居然會在這個時候,還來問什麼狗屁藏寶的事,還真的以為我會相信你們的謊言。那天晚上,你們兩輛車來撞我的車,那時候就準備殺我們,今天會突然大度?我想,如果我不閃電般向晴晴求婚,我早就橫屍街頭了,對不對?你真的會相信,我會告訴你藏寶的真相?」
嚴濤又猶豫了一下,將手機放到那蘭嘴邊:「司空先生,我可以如實告訴你九*九*藏*書藏寶點,但請你必須答應,放過秦沫。」
他沒有忘本,沒有忘記積累的重要性,他無法看著一筆巨資在自己的眼皮底下隨歲月淡化和被忘卻。他無法承受「得不到」的苦痛折磨。更何況,他不是沒有聽說過,取決於寶藏的多少,這樣的發掘結果有時候會超出千萬富豪的身家。
這些年來,他在眾人前,雖然光芒四射,但仍保持了十足的理性。他知道自己是誰、是什麼樣的出身、是什麼造就了他。
推門而出,他的那輛賓利車已經停在門口。沒等司機出來給他開門,他急忙拉開後排門,一頭鑽了進去:「小朱,去花園機場。」那裡有架飛機等著帶他遠走高飛。
秦淮指了指屋中他人:「他們呢?」
直到寧雨欣的出現。她對「五屍案」濃厚的興趣,使他和嚴濤再一次動了滅口的念頭。
「什麼角色?不管是什麼角色,都是你們碰不了的人。」一個聲音突然在客廳門口響起來。
所以當他聽說那個流傳百年的傳奇,湖心島下的伯顏寶藏,怎能眼睜睜地讓它永埋水底?那幾年,昭陽湖曾掀起一個小小的尋寶熱,就連後來寫小說發了財的秦淮,也曾沒日沒夜地浸在水裡,等待著上帝的恩賜。
今天的廣廈千萬,不是從天而降,不是祖上的福祿傳承,是他,像童年時那樣,一點一點積累下來的。
他撳了座機電話上的一個按鈕,司機小朱接到後會立刻將車子開到樓門口。他取過一個早已備好的皮箱,裏面是他隨時準備逃生用的必備品。
嚴濤頷首示意一名手下,那人會意,走到那蘭的潛水包前,拉開了防水拉鏈。
方文東口眼歪斜,嗬嗬怪笑著,含糊不清地說:「秦淮……看見沒有……我得到的,其實比你多。」
不知為什麼,思緒拉拉扯扯,有些混亂,大概是上了點年紀的表現吧。
嚴濤又舉起了手,但想了想,還是放下了,冷笑說:「其實,你說出來,我們肯定會放你一馬……晴晴還在等你,你們還可以完婚,我姐夫不會拿他女兒的幸福開玩笑。」
秦淮大口喘著氣,說:「那時候,我還不認識他。只知道他當時和我一樣,也是一個蝸居在湖邊農舍里的江漂。」
秦淮冷笑說:「我向晴晴求婚,當然是為了名正言順地出入你們的深宅大院,尋找證據,也尋找一個人,確切說,尋找一個聲音,一個在馮喆留下的錄音里聽到的聲音。找到了那個聲音,我就能證實,五屍案背後的主使是誰。很不幸,我成功了,那個聲音屬於你,你的一個表姐,恰好是江京某位舉足輕重大人物的夫人。」
一聲凄厲的尖叫響起,一條白https://read.99csw.com色身影飄過來,撲到了方文東身後。是秦沫!
「司空先生,咱們可能要改變一下路線。」說話的司機並非小朱,那司機轉過頭,向他出示了帶著警徽的證件。
那蘭笑了笑:「那你不妨看看窗外的風景。」
君君攏住了渾身不停顫抖的秦沫,低聲安慰,又像是在祈禱著惡夢的終結。
他握住妻子的手,正要說兩句溫存的話,桌上的手機響了起來。
那蘭驚問:「可是,我不明白,難道當時,你、和警方,都沒有懷疑過是他?」
「他們?還用問嗎?他們知道得已經太多。」嚴濤聽一位手下在耳邊嘀咕了一陣后,得意開口,「我們的人正在忙活著,把你家前後裡外都裝點好,二十分鐘后,這裏就會成為一個大火球,你們,包括秦淮你的妹妹,都會一起熔化……當然,除非你改變主意,你和你妹妹就能保住性命,死去的不過是……不過是這些外人。」
他接起電話,臉色微變。
嚴濤手忙腳亂地中止了通話,翻查著那蘭的通話記錄。那蘭說:「你不用麻煩了,我可以告訴你,一直在『偷聽』我們說話的,是一位叫巴渝生的警官,如果你們不熟悉他的話……」
嚴濤努力回憶,剛才是否看見那蘭在沙發后藏過東西,但那心驚肉跳的瞬間,自顧不暇,記憶一片模糊。他仍拿著手機,探身到沙發后,俯身。
有些出人意料的是,秦淮在這個當口閃電般向司空晴求婚。外人看來,好像突然,但他這樣熟知內情的人看來,其實是一種水到渠成——司空晴苦戀秦淮整整三年,以她的深情、條件和背景,再鐵石再木訥的人都會被打動,秦淮是個識時務情種,受到馮喆之死的驚嚇后、被追殺后,幡然悔悟,倒也在情理之中。
「你以為,你的拳頭,就是讓我說話的理由?」
那蘭像是突然想起來:「我忘了,剛才進來后,我把些值錢的,藏在了沙發後面。」
「你在詐唬!」嚴濤叫道。「那些被公安抓走的人,都是雇傭軍,沒有人知道我們的真實身份!」
一枚正在對話狀態中的手機,通話已經進行了三十五分鐘。
那蘭輕聲說:「君君,謝謝你,救了我們。」她可以想象,對溫柔的君君來說,對自己丈夫那樣沉重的一擊何等不易。即便她已經知道方文東是何等的危險。
秦淮再次憤怒地揮出雙拳,方文東的臉只剩一片模糊。
「操!」嚴濤直起身時,面色如死灰。
但他回頭的時候,才發現那蘭並非在虛張聲勢,廳里已經多出了七八名荷槍實彈的刑警。
嚴濤望向窗外,湖面上停著那艘公安的汽艇。這不能說明什麼。「你還是在詐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