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蛇
第六節
「有功,可抵一個月打工時間。」我若無其事地把扇子插到褲兜里。
「兩個月。」白駒在褲兜里跳了跳,用蚊子一樣細的聲音討價還價。我狠狠掐了它一把,它再不敢吭聲。
走著走著,怪爸爸突然撒腿狂跑,直奔電梯而去,那速度,簡直是兔子中的兔子。跑路還不說,過安全門的時候,還極細心地把門給反鎖,把我跟九厥關在外頭。
「呀,你們也來了?」
九厥站到我和小麗莎的前頭,擋住了那個像要跳起來吃人的怪爸爸,一口流利的英文砸過去:「有話好好說,別嚇著孩子跟婦女。」
不等我們開口詢問,氣急敗壞的大嗓門已經傳過來:「麗莎!給我回來!麗莎!」
「哈哈,好玩啊,倒著下的雨!」已經淋成了落湯雞的九厥蹲在井邊,難得還笑得出來,「你看這些綠氣,擺明了順著這些倒雨往天上爬嘛。」
哈,小小一方電梯,怪人們都來齊了https://read•99csw.com。
「麻煩挪下腳!」我的旁邊有人極其不滿。
「我不想進電梯!我不喜歡那裡!」麗莎躲到我身後。
「那只有鬼才知道了。」我白了他一眼,「但聽說非常多。別人都是用『瑪雅的地下世界』來形容這些天然井的,你想想,得達到怎樣的數量,才能形成一個世界。」
「不去了?」麗莎怯怯地問。
九厥拽著我站在電梯左側,張望一番,發現麗莎父女站在我們對面靠里的角落,父親側過身子,警惕地把女兒死死護在裡頭,時不時拿怨毒的目光掃射我們。
九厥碰了碰我,小聲說:「看那樓層指示燈。」
電梯?紙片兒說的,它最後見到敖熾的地方,也是電梯。
區區安全門能攔住我們,那就太奇怪了。九厥朝門鎖吹了口氣,兩扇門乖乖打開。
門縫裡傳來麗莎的尖叫,還有她父親的吼聲:「我們不能九九藏書分開!」
麗莎看看他,想了想,還是抹著眼淚朝父親走了過去。
怪爸爸竭力平靜下來,蹲下來,朝女兒伸出手:「過來爸爸這兒,你要跟著爸爸才安全,只有爸爸才能保護你。乖,我們不去電梯,我們回房睡覺。」
鐺的一聲響,電梯門早我們一步合上,但幸運的是,沒關完,留了一道半寸寬的縫隙——白駒很英勇地橫躺在電梯門之間,為我們的魔爪及時摳住電梯門爭取了寶貴的時間。
我歪頭一看,他另一隻手正牢牢牽著他的老伴。
婦女?我在心裏狠踹了這廝一腳。
我終於發現這個「天然井」哪裡不對頭了——水面上的雨水,居然是往上走的,但離開這個範圍,又是極正常的落雨。乍眼看去,很難分清是天上的雨水落在了這個水塘里,還是水塘里的水化作雨往天上去了。
我踮起腳,目光越過擋住我的一個高個男人,落在那閃爍不止的燈九-九-藏-書光上。
白駒從地上彈起來落到我手裡,電梯門應聲關閉。
熟悉的蹩腳漢語傳來——瘦小的老黃費勁地從那位高大壯的黑人婦女身後探出腦袋來,熱情地跟我們打招呼。
不過沒等他沉思上幾秒,便被一陣噼里啪啦的腳步聲打斷了。回頭,一眼便看到一個小人兒跌跌撞撞地從酒店側門跑出來,眼熟的小花成裙子在雨夜裡也分外鮮艷。
衝進去時,父女倆已經進了電梯,走廊上空無一人。
難怪紙片兒等不到敖熾出來。你在三樓等他,人家早奔99樓去了!
「救命!我不去我不去啊!」有個怪爸爸的小丫頭哭喊著亂跑,大概是看到了我們,便轉了方向,不要命地朝我們奔來,披頭散髮地撞進我的懷裡,抱住我的腰就不撒手了,這可憐的娃不知被什麼給嚇唬成這樣,哭得讓人心顫。
九厥盯著這古怪之極的景象,突然問:「你說,這裏的天然井都是相通的?」read.99csw.com
我抹開眼皮上的雨水,仰頭細細一看,確實如此,那些從水底滲出的綠氣,藤蔓似的纏繞在那些倒著下的雨水上,源源不絕地往天上去,竟沒有散開的趨勢,不知道想爬多高。
「總共能有多少這樣的天然井?」他又問。
老實說,被人這麼討厭還真是第一次,關鍵是我根本沒惹他嘛。
我頓時明白為什麼麗莎死活不肯進電梯了。小孩子對於一些邪氣的存在,通常都有種天生的敏感,她必然是從這裏接收到了一些讓她懼怕的「信息」。
「不去了。」怪爸爸用力點頭。
這聲音我能認不出來嘛,縮腳,扭頭,剛好捕捉到英俊大叔投向我的厭棄目光。
稍微一發力,電梯門就在九厥手下分開,我們閃身進入,才發現電梯里不止父女二人,還有另外十來個客人,但沒有一個拿正眼看我們的,彷彿根本不關心我跟九厥的進入,有的人低頭看腳尖,有的人望著天花板念念有詞,九*九*藏*書有的人閉著眼,緊握著手裡的十字架喃喃。
我跟九厥對視一眼,眼神交流達成共識——好戲要開演了。
「閃開!你們想幹什麼!」怪爸爸一副準備跟九厥拚命的模樣,「麗莎!過來!」
我揉揉眼,再看,就忍不住想鼓掌了。這玩笑有創意啊,三層樓的酒店,電梯里的顯示卻是,我們正一路扶搖直上,往第99層奔去。沒看錯啊,99層樓啊!
瞪一眼又不會長胖,我不放心,三兩步跟上去,朝怪爸爸一笑:「我們也回去。」酒店的側門裡,是條狹長的走廊,中間有座樓梯直通二三樓,末尾是扇半掩的安全門,穿過去就是一樓的客房通道跟電梯。
同一個空間里,居然會產生兩種方向相反的雨水,地球引力說頓時變虛弱了。
「是。國家地理都這麼說過。」我篤定地回答。
他一把將麗莎攬入懷裡,極不友好地瞪了我們一眼,轉身就走。
「這樣啊……」九厥摸著下巴,陷入某種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