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酒
第八節
這時,玻璃門突然打開了,九厥滿頭大汗地跑出來,手裡抱著一個他自己的酒壺,興奮地喊:「成了成了!」
「我見識過4E的力量,如果我也能學到改造妖怪的技術,我可能會活得更好。」綠腰不敢隱瞞,「我……我……」
之後的事情,就不必多說了,我們闖進來了,把他們的「源」給破壞了,最後還把整個地城搞成了這樣。
「是『源』!」綠腰趕緊說道,「我們所有人的力量,都由它來供給。整個地城裡的東西,都由它來『餵養』。」
我的心臟猛跳了一下。
數千年前,綠腰只是一條生活在上面世界的小蛇,它活得很小心,因為住在附近的古瑪雅人經常要抓蛇取膽,它的許多同類都是這樣送了命。那天,它去村子里想偷雞吃,沒想到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從天上掉了下來,差點砸死它。後來,村裡的人拿藥草給他療傷,把他從死神手裡搶了回來。不過這個人一直不說話,就算傷好了,整天也只是悶悶地坐在房裡,望著東方的天空。
「你逃命,拿這個幹嗎?」我指著那本書。
他拍拍我的肩膀:「我非浪得虛名!」他從兜里掏出之前摘的果子,得意地說:「釀酒時如果加入這些六葉果,釀出來的酒,不管酒香還是濃度,都會比原本高出數十倍。沒想到這麼快就派上用場。如果你的推論正確,孩子們的真氣能克制有屈的妖氣的話,我至少能交這些剋星的作用擴大十倍。所以,放心!」
也在這一年,主人從外面帶回無數條小黑蛇,將它們變成穿著黑衣的人,為他在神殿跟木屋之間的地下,靠近靈井的地方修築了酒池。
「為什麼?說實話我或許會放了你。」我問他,如今他是唯一知曉地城秘密的人了。
但所有人都沒想到,不久前,一個神態倨傲的男人來到賭場,一路贏到第三局,最後還是輸了。它躲在暗處看這兩個人,發現它主人看這個賭徒的眼神很奇怪,賭徒看他的時候,神色也不對頭。有好幾次,主人都想放棄這場賭局似的,但馬上又恢復了常態。最後,這男人被封進牌中,他看著手裡的牌了,陰笑著說,這是一條東海的龍。
在這漫長的時間里,接受了村民的崇拜,保護著他們的安全。地城中所有猛獸都被他read.99csw.com抓來關在神殿下的地牢中。有時候,他也會離開地城,到上面去走一走,一次去很多地方,不像遊玩倒像尋找什麼東西。
本來以為日子人永遠這要安靜地過下去,可是,就在三十年前,他從上面帶回一顆小小的綠草之後,一切都改變了。
說完,他將所有人都趕了出來,並關上了玻璃門。
但是,平靜的日子被一大群坐著大船來的外來人打破了。他們有著跟當地人完全不同的膚色,穿著奇怪的衣服,還帶著鋒利的武器,抓住了村長,要他交出一件東西。村長拒絕,外來人用村民的性命威脅村長,一時間,村中血流成河,村民危在旦夕。
現在能做的,就是等待了。我背靠著玻璃坐下來,在心裏不斷祈禱。
「你們放了我吧,求你們!」被左展顏押著的綠腰突然跪下來,很是痛苦地大口喘氣,「我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我不想死!再留在這裏,我會跟那些黑蛇一樣死去的!」
賭徒們前赴後繼而來,末途源源不斷地釀出。他以酒為食,除了自己食用之外,將剩下的酒全部澆灌到女人的身體中。
他變得越來越狠,對任何東西都不存憐憫。就連向為他得力助手的它,也變得跟從前很不一樣。以前,它只是一條膽小的綠蛇,能偷吃到一隻雞就很開心,但現在,它的開心已經變成看那些在「源」的魔爪下掙扎求救的人,看那些被「源」吞進嘴裏的無辜村民,看到4E的力量越來越強大。
七天之後,綠草所在的地方,出現了一個容貌絕美的女子,但是不會說話,也沒有表情,木頭人似的。他十分高興,繼續用用綠水澆灌。不光如此,他自己也大口大口地喝,還把它叫來,問它是誰,叫什麼名字好像根本不認識它了。
它知道4E在外面已有無數的試驗場,妖怪們被改造成他們想要的樣子,對他們言聽計從,在人類世界里完成一項又一項指定的任務。
真是個怪人啊!身上居然有蛇的味道。
在得到我們「坦白從寬」的承諾之後,綠腰用凌亂的描述,將一個又一個與地城有關的秘密,和盤托出。
石梯上,到處可見一條條黑色的蛇屍,也有些還活著,勉強地扭兩下頭,便再沒動靜。
聽到它這樣說,他很高https://read.99csw.com興,給了它一杯綠色的水,說這個是好東西,一滴也不要浪費。
於是,在虔誠地將羽蛇神的功績刻在村裡的石牆上后,所有村民在「神」的帶領下,按地圖所指,戰戰兢兢地走向通往「地城」的秘密之路。之前他們不敢涉足,是因為那塊地方被傳為「神的棲息處」,如今有了羽蛇神的帶領,他們便再沒有顧忌。
從此之後,它的主人更頻繁地到上面去,每次回來時,都會帶回一壺這樣的「瓊漿」。
一路往下,邁過最後一級石梯,一扇半開的落地玻璃門橫在眼前。這個四面都被質地堅硬透明玻璃密封起來的四方空間,中間,是一個直徑約十米的綠色半透明「鍋蓋」。透過它看下去,被它罩住的,是個凹池,底部浮著一層所剩無幾的綠色液體,閃著慘淡的光,把蓋子都映成了同樣的顏色。凹池外,伸著四個又長又粗的石雕「蛇頭」,大開的蛇口下,依次擺放著五六個製作精美的銀色敞口壺。凹池旁邊的架子上,堆著許多我喊不出名字的工具。
它也悄悄地跟去了地城,並且發現了一個秘密——所謂羽蛇神,就是那個被村民救下的男人。它看到他躲到離村民很遠的地方,化回人形的過程。
他將這顆草種在了離神殿不遠的地方,從一銀壺裡倒出綠色的,香氣四溢的水來澆灌,然後寸步不離地守在它身邊。
所有人跪在地上,祈求羽蛇神的庇護。
隨著時間的推移,上面的賭場與下面的地城形成了完美的「供應循環。」被引來的賭徒越來越多,充裕的末途讓主人跟「源」都越來越強大,他們越強大,身為手下的所有人自然就越精神。
他的力量越來越大,性格也同以前大相徑庭。天空被他以黃泉界封死了,供人出入的石道也被毀掉,地城變在了一個只能進不能出的監牢。他跟它說,他們已走入一個叫做4E的王國,在這個王國中,沒有不能實現的願望。
被大蛇救下的村民,視它為上天派來拯救他們的神靈,尊稱其為羽蛇神。村長更是從秘密的地方取來一塊白色石板獻給它,說這應該由神來保管。石板上的一面刻著通往「地下之城」的地圖,另一面,刻著祖輩們對這個世界未來命運的「預言」。外來人想九-九-藏-書要的,正是這塊石板。說來,這樣的掠奪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村裡人對他很好,給吃給喝,他的態度也漸漸軟化,雖然不說話,但也開始主動幫助村民們做農活了。
但是沒有人敢違抗他的命令。做這件事的同時,他派它到外面的孰能試驗場,挑選出合適的改造品,讓這些已成為傀儡的傢伙們在人類世界有計劃地出沒,利用它們本身的妖氣搞出各種破壞,無端的火災,地面的塌陷,鐵路斷裂,飛機拾,將一種不安的氣氛擴散開來。還有一部分改造物,變成人類的模樣,混跡於市井,長期散布謠言,說末日一定會來,現在這些故事,只是前兆,這世界將變得越來越糟糕,洪水與地震,無葯可醫的瘟疫,各種災難必然依次而來,滅絕人類。
不久之後,主人在上面建起了一座天頂酒店,酒店之外設置了隱藏結界,只有拿到「鑰匙」的人才能看到酒店,而酒店的電梯,則直通藏於地下水域的賭場。黑衣人中的一部分被選為密使,到處尋找走投無路之人。他們懷抱希望而來,最終卻陷入更大的絕望。
「我不知道在他的身體里,竟然住著這麼大一個怪物!」綠腰哆嗦著,之前派人來殺我們時的狠勁無影無蹤,「你們把『源』毀掉了,『氧氣』沒有了,於是我們迅速虛弱。我還好點,起碼還活著。那些黑衣人都死光了。如今我只想回到上面去!再留在這裏,我一定會死的!」
「能做的,我們都做了。我不信我們這麼多人,還收拾不了一隻有屈。」敖熾坐到我身邊,緊緊攬住我的肩膀,「你難得聰明一回,一定會成功的!」
僅僅喝了一口,它便再不能自拔,從來沒有過這麼神奇的感覺,那些綠色的液體為自己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力量。這麼多年來它也一直在修鍊,希望起碼能化成人的模樣,但一直不能如願。可是在喝了這個東西之後,它的尾巴能變成人的雙腿了。
之後的時間,簡單而平靜地流走了。村民們在地城代代繁衍下來,可能這個地下世界真的有神奇的力量,他們一代比一代的壽命長。到後來,一個人可以活到兩三歲。於是他們更信奉羽蛇神,相信是它賜予的生命。
可是,從兩年前開始,每到上面下雨的時候,主人就下令將九九藏書大量末途酒倒進靈井,酒里還加了他的血。他向來很珍惜末途,除了自己跟「源」,其他人休想沾到一滴。
「沒問題?」我有點緊張。
遷移足足用了一個月,在地面與地城之間,連著一片又廣又深的地下水,一條密封的石頭通道嵌在水中,直通向那片不為人知的美麗土地。
它小心翼翼地說了自己的名字,說它只是他的奴僕。
村民們很高興,沒有人願意再回到上面,他們在這裏修建村寨,為了感謝羽蛇神的庇佑,還用去幾十年的時間,為它修起了一座神殿。
沒過幾年,那些綠莖越變越大,蔓延的範圍也越來越廣,不但深入地下,也會掩藏在地面上其他的植被之中。還有,除了投喂的「食物」,它們還學會了捕食。這些長著「耳朵」的綠莖會模仿它們聽到的一切聲音,不論是野獸還是人類。而且,這些東西似乎還有窺探人類心思的本事,在有人靠近時,會發出他們感興趣的聲音,不少村民在外出勞作時,被聲音吸引過去,繼而成為了它們的食物。在消化完食物之後,這些綠莖會吐出混著某種黏液的殘渣,當這些黏液,當這些黏液滲入土裡被別的植物吸收之後,這些植物會長得特別好。另外,飄到空氣中的黏液的氣味,變成了黑衣人們的「氧氣」,它們拚命吸食,身體也由此變得越來越強壯。不光它們,連綠腰自己,也成了「氧氣」的受益者。
「我不會再殺你們了。」男人說完這句,便不再理會它,「已經夠了。」
奇怪啊,他說的話它能聽懂,報仇?報什麼仇?它沖他搖頭。
於是,他們將木屋裡的女人,跟她所生出的所有東西,稱為「源」。她成了這個地城中一種力量的源頭。他們變得越來越依賴這個源頭。後來還在地下建立起相通的管道,將「源」的黏液搜集起來,輸送到各個深池中,讓黏液的氣味更多地擴散出來。一天不吸,都會難受之極。
那時候的地城,比地上的世界豐饒美麗得多,沒有日夜之分,終日明媚溫暖,氣候宜人,許多史前動物在這裏自由快樂地生活。
這就是他想要的。他將賭徒們封進撲克牌,扔給木屋裡的女人食用,她吃完之後,身下的綠莖上就會結出人臉一樣的囚果。這些果被送入酒池,看著從出口源源流出的綠九*九*藏*書液,他笑著說,「學會配製這種酒,是他此生最大的幸運。他管這種酒叫末途。」
一年之後,綠腰的修行突飛猛進,終於能化成人形。而那個由小草化成的女人,她的雙腳長出了無數細細的綠莖,鑽進了地下。主人用法術為她修起了一座別緻的木屋,她安坐其中,長裙遮掩的腳下,綠莖越來越快往地里生長。
它從這男人身上,聞到了同類的氣味,好奇之下偷偷潛入他的房間。他發現它之後,突然就說了一句:「你是來替同類報仇的?」
它一直跟隨這個主人,那時候,它覺得真的像一個神,強大,而且善良。
它不知道4E為什麼要做這些,在這個時候,它關心的只是「源」所供應的「氧氣」夠不夠充足,它自己能不能舒服地活著。反正,羽蛇神也好,4E也好,他說怎麼做就怎麼做。
這條蛇看著大家,只說了一句話:「那就去別人找不到的地方。」
九厥敲了敲那幾個「蛇頭」,空心的,其中一個還滴出幾滴綠水。
看著綠腰的屍體,我們並不有什麼痛快的感覺。他算不上壞人,本該做一隻膽小的蛇妖,安然地活在上面的世界。就算跟著羽蛇神到了地城,最初的他們,也有一顆正常且善良的心。一切,都是從三十年前開始改變。
他的臉色突然變得十分難看,倒在地上發羊角風似的亂抖起來,綠色的鱗片從他的上半身長出來,把他的身體越擠越小,最後徹底變成了一條不過三尺長的小綠蛇,驚惶地在地上亂爬,沒爬上多遠就失去了力氣,在地上扭動了片刻后,斷氣了。
關鍵時刻,一條長著翅膀的大蛇出現在村裡,交所有外來人撕成了碎片。
九厥環顧四周,「你們都到門外等著吧。我釀酒的時候不喜歡被人參觀。」
設施齊全,不錯不錯。
這算什麼狗屁安慰!我哭笑不得。
他竟大哭起來。
原來,酒池就在神殿與木屋之間的中心點的地下,我們從敖熾出來時弄出的破洞里鑽進去,不到幾分鐘就走到一圈盤旋而下的石梯上,一大片瑩瑩的綠光在梯盡頭閃爍,空氣瀰漫著一種淡淡的,發酵的味道。
相比于自己的弱小,它十分崇拜這個「同類」的強大,於是不顧一切求他將自己留在身邊,它願意當他的奴僕,為他打點一切。幾次三番的哀求,他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