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節 卡爾的案件重現
「?本來就已經是這樣的關係,加上西爾斯去德國那麼多年,也就不用再談什麼親情了——奧古斯特和西爾斯之間,甚至連普通朋友之間的感情都沒有了。海因納先生和比托姆先生,他們為西爾斯所做的都比奧古斯特這個唯一的親人要好上百倍!」
「誰送的這瓶酒?是不是就是奧古斯特?」,海因納在聽完這段話之後,馬上就提出了這個問題。眾人也開始議論紛紛。
「敬製造懸疑氣氛的高手——卡爾·諾納探長!」,埃瑪再次舉起了杯。
「沒錯——他們生產近千種不同品牌的龍舌蘭酒,這就是其中的一瓶。」,她指了指上尉手中的那瓶Catador,「1105對應的是這瓶酒的出產廠——而『CRT』則是『』的縮寫,即所謂的『龍舌蘭規範委員會』,是一個官方機構認證,表示酒是符合墨西哥相關法律要求所生產的。」,她向卡爾敬了個禮,開玩笑般地說道:
「好的,律師先生。」
「不用再把事情想複雜了!」,卡爾輕蔑地笑了笑,接著說道,「無論兇器是通過什麼方式來到奧古斯特手上的,短短六分鐘之後,兄弟倆在衛生間里見面——奧古斯特又用同樣的手法殺死了西爾斯?然後,他自知罪責難逃,就趁我們防衛疏忽的時候企圖逃跑,結果卻被那輛沃爾沃意外撞死?」,他十分肯定地說道,「那只是一個意外而已!」
「但那些恐嚇信?」,艾米顯然對這樣的說法十分不解。
這個問題被坐在一旁的那位探員回答了:
「我已經派人取過指紋,因此您們可以拿過去看看,」,卡爾將那瓶酒遞給眾人,「從價格上來看,這是一瓶並不怎麼高貴的酒——相較於海因納先生的波本而言。」
文澤爾對他笑了笑:
「好的?我們中的大部分人已經知道,奧古斯特·多納多是怎樣的一個人。他從來就沒有對西爾斯負過什麼責任,這點從海因納先生的證詞中就可以看出來——他有一個郵差的工作,卻讓年幼的弟弟到酒吧這樣的地方去打工;西爾斯到十六歲還為了換洗的衣服而發愁,唯一的外套是酒吧老闆送給他的:他賺的錢全部劃到他哥哥的賬上——這個葛朗台老爺式的兄弟,只將自己的弟弟當作一台能夠給存款本上的數字增值的機器!」
「?他越想越氣,憤怒終於讓他失去了理智——他又回到了這房間里,裝作還要和約翰繼續談下去。然後,趁著酒會主人缺乏警惕的當兒,奧古斯特拿起酒吧工作檯面上的那把裁紙刀,一下子湊到約翰·貝恩斯的身前,將它深深插入了他的腹部!」
「奧古斯特該感謝酒會主人今天所穿的精緻襯衣和禮服——好幾層細緻的衣料阻止了血液的噴濺,讓犯人無需為手上的鮮血費心。」,卡爾解釋道。
「他不過是想要按照自己恐嚇信上所說的話語來執行審判罷了!那個變態!」,珍妮有些激動地說道,「約翰早就應該將他給送到局子里去的!一時的寬容害死了他?」
「然後,如果西爾斯也進去了——他可能一開門就看到約翰倒在那裡,知道發生了些什麼事,就立即轉身出去了,並沒有進到房間裏面去:這樣,外側門把上就留下了他的指紋;也可能西爾斯進去之後,走到了約翰的身邊,看到他留下的血字,傷心了一番之後才匆匆出來:這樣門把兩側都會留下他的指紋?反正,門上會留下最後一個進出者的指紋和一些可能的殘存線索——這得碰運氣。」,他又看了艾米一眼,「顯然,我們的運氣不夠好?」
「你可沒對我說過這些!」,卡爾冷笑道。
這當然是對他使用煽動性的陳述來獲取在場「陪審團員」們支持的行為表示間接的不滿——卡爾有些尷尬地點點頭,接著說了下去:
「?西爾斯知道奧古斯特所送的是哪瓶酒——正如我之前所說的,他或許在進這個房間時,看到了約翰所留下的血字:他也在德國待了那麼多年,他也是一個對酒相當了解的人況且,他可能早就料到:殺死酒會主人的只能是他的親哥哥——因此,他很容易就猜到了約翰所留血字的含義。他在衛生間里也留下相同的血字,不過是在暗示——兇手其實是同一個人:也就是那位已經死去的奧古斯特·多納多先生。」
(作者注:由此我們也可以推知,在兩個兇案現場所找到的、數字『https://read.99csw.com1105』的行文方向,都是和屍身所處的方向基本平行的。如果行文方向和屍身垂直的話,數字的正向很明顯就是屍體由頭到腳的方向——親自躺下試試,就可以很容易地證實這點。關於數字正反是否顛倒這個詭計,只能在兇案現場的推理中使用:正如哈林上尉所說的,根據書寫方向和筆劃順序,筆跡專家很容易就可以判斷出所寫文字的正反;進行深入的數據分析之後,甚至可以由血字書寫時的施力方向來判斷血字究竟是由死者本人所寫,還是由其他人所代寫)「?和文澤爾所說的一樣:按照我的吩咐,英斯確實沒有去確定客人名單上的筆跡,我只是讓英斯通過約翰那些未寄出的信函上的數字和日期確定——約翰確實習慣使用德文的手寫數字寫法,並且血字里的數字和他在平時所寫的數字有相似性,這就足夠了。除此之外,我還向管家要了一些約翰親筆所記的電話號碼——但之前英斯如果直接就將這些展示給大家看的話,提示就太明顯了。因此,他只向大家展示了那幾張信件,打算將驚喜留在現在。」
沒人對這話作出什麼反應,卡爾接著說了下去:
「但是,卻並沒有誰能夠證明,在文澤爾離開之後他就沒有從這房間里出去過?」,塔芙妮想了想,提出了一個新的質疑,「說不定他碰巧開了門,出來看到外面有誰,但沒有人注意到他呢?」
她肯定是看到了什麼讓人害怕的東西:但我們現在已經看不到她了——她跑出了主人房間,她向著那未知的發生跑去。很難相信她能跑得那麼快——一個已經有些酒醉的女士,腳上還穿著高跟鞋?那扇門沒了她身體的支撐,也開始慢慢想要合上。
「這話沒錯。」,哈林上尉說道,他從埃絲特小姐的手上接過那瓶特奎拉。
「這確實是無可辯駁的推理,」,他稱讚道,「十分合理——基本上能夠完全解釋今晚在這別墅中所發生的事情了。」
「這些看門把上的指紋不就清楚了?」,珍妮嘀咕道,「完全不用在這裏猜來猜去。」
「敲詐都是在暗地裡進行的?」,普雷斯曼說道,「而這就是顯而易見的敲詐——我看到那張支票,警方也找到了那張支票:約翰為了打發掉自己情人的親哥哥,不得不用錢去堵住他的嘴!」
他又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卡片,當著大家的面,讀出了上面的內容: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珍妮顯然有些惱怒,「我已經受夠這酒會了!為什麼這個時候還要拿起一個酒瓶子?還要去讀卡片上獻給死人的祝詞?」
「也可能是有人預先將兇器放在了衛生間里——或許是因為一些看上去無關緊要的理由,」,文澤爾對此提出了一些有針對性的意見。「比方說,可能有某個酒醉的客人突發奇想,打算將一整塊藍莓蛋糕分作兩半,在廚房裡找到合適的工具之後,又不小心將它給落在了衛生間里?可惜,廚房裡的那位年輕人完全不知道那柄刀是在什麼時候弄丟的——他只在打算切橙片的時候才記起這柄兇器來?」
「一點沒錯!」,我們的黑人探長得意地說,「那個血字根本不是什麼『SOLL』,我們將它反過來看:那是德國人慣用的數字寫法——那個數字是『1105』!!」
已經被諸多的證據所證實——『約翰碰巧出門』:這並不是我們否定這個假設的理由,除非有人看到他碰巧出門。」,文澤爾轉而向眾人問道,「有人在八點三十分到五十四分之間看到約翰先生『碰巧出門』么?」
「否則,至少可以知道最後一個離開的究竟是兇手,還是可能已經死去的第一目擊證人。」,卡爾嘆了口氣,「按照已知的線索,在兇案發生前,最後一個進入房間的是奧古斯特。
卡爾對文澤爾擺出了「請開始」的手勢。
「樂意之至。」,埃絲特謙虛地點點頭,然後,扶了一下並不存在的眼鏡(這應該是個習慣性動作),開始了她的知識講解:
「如果奧古斯特沒有被抓到的話——事實上,他頂多也只是想用這些信件來敲詐酒會主人,順便發泄自己的不滿情緒。以我多年做探長的經驗,我很清楚——恐嚇信的效果,大多數都只是停留在恐嚇上而已:單薄無力的文字,多半只是在虛張聲勢?」
「因此,」九-九-藏-書,卡爾無可奈何地對珍妮小姐說道,「想法是好的——事情如果真那麼簡單就好了。」
卡爾說完了,艾米、羅特還有哈林上尉,甚至象徵性地鼓了鼓掌。
卡爾接著解釋道:
「期待著您的表現,探長。」,埃瑪女士站在最靠近門的位置,背靠在那扇門上,讓門敞開著。她向卡爾舉了舉杯:
「那樣就是最好,但願還能趕得上末班車?」,埃絲特嘀咕道。
海因納本來已經落淚了,聽到這話時勉強笑了笑,用手帕拭了拭眼角,說道:
「這代表墨西哥有七十多家不同的蒸餾廠么?」,塔芙妮問。
「他看到奧古斯特慌慌張張地從約翰的房間出來,心中起疑,就也進到那個房間里去看了看?」,艾米推測道。
「因此,我親愛的塔芙妮。」,文澤爾笑著對他的助手說道,「不可以用一個完全無法證明的假設去否定另一個只被部分證明的假設。」
「牢房鐵窗還是破產傳票,這是個問題。」,埃瑪女士擺出了一個莎翁的姿勢——這引來了眾人的一陣笑聲。
「但約翰分明不缺錢?」,艾米嘀咕道,「看這酒會的排場——他顯然也不是一個小氣斂財的人。」
「正是如此——這是最好的解釋了?」,卡爾向這位探員點了點頭,「約翰並不清楚當時側廳里到底有誰——自從和文澤爾一起進去過之後,他就沒有再從這房間里出來了?因此,他不能在死亡密碼中犯一個可能混淆兇手的錯誤?而『1105』卻是獨一無二的。」
「好的?按照我們得到的、關於時間的證詞,」,卡爾接著說道,「西爾斯在大概八點五十一分時也從他兄弟剛剛走過的那個門出到大廳——這有三個證人。中間有六分鐘的間隔,西爾斯在這段時間裏面做了什麼呢?」
我們的偵探沒說什麼,只是點點頭。
這位黑人探長點了點頭:
艾米用十分小的聲音向卡爾說了句「不好意思」。
「這不是該從您口中說出的話?」,卡爾略顯惋惜地搖了搖頭,「上尉先生,請您看看那瓶酒的標籤右上角——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兩個三字母的白色縮寫之間應該夾著一個數字才對。」
「母親對孩子進行懲戒,會扣下他們的零用錢?」,埃瑪女士說道,「但母親其實並不缺那麼點錢花。不是么,卡爾探長?」
羅特笑了兩聲,發現氣氛不對,便頗為尷尬地收起了笑。
「也不知道他究竟刺了幾刀:或許酒會主人的腹部布滿了傷口,或許是一刀致命?奧古斯特在那短短的幾秒鐘里,完全喪失了理智:直到看見約翰在地上顫動著,看著血從傷口湧出來,他才稍微清醒過來——他從牆上的金屬紙巾盒裡取出紙巾擦了擦那柄裁紙刀的刀柄,然後逃一般地離開了?」
「如果您願意的話,」,卡爾向這位來自梅爾市的品酒師做出了一個「請繼續」的手勢,「請您為大家詳細解釋一下這行小字的內容。」
「『NOM-1105 CRT』——『1105』,噢,我的天!」,上尉將那個數字念了出來。
「兩難的選擇讓奧古斯特失控了?談話中,可能約翰完全不肯鬆口——他的本意可能只是想嚇嚇自己情人的哥哥,但誰也不知道對方的底線是多少:這危險的遊戲終於招來了報應——第一次談判徹底失敗之後,奧古斯特走出了這房間。普雷斯曼正好看到他出來,因此,可以給他當時的樣子作證:他看上去或許很生氣——這是當然的。他氣得連自己拿出的那張支票都忘了馬上收好,直到被人看見之後,才找了個機會,藏到自己的鞋墊下面。」
埃絲特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腦袋:
「門還是開著吧!」,半醉的女士這樣說道,「讓那些帶著血腥味的空氣能夠被沖淡些?」
「『謹獻給尊敬的約翰·貝恩斯先生』——這是隨這瓶酒附贈的卡片上所書寫的內容。」,他笑了笑,「我們馬上就會知道這樣的祝詞有多麼虛偽?」
「當然是酒!」,普雷斯曼想也沒想就答道。
「根據文澤爾的證詞,約翰對那堆禮品酒如數家珍——他顯然分得清誰送了哪瓶酒?比方海因納先生送的上好波本、尤爾先生送的『哈瓦拉俱樂部』?」,他指了指一旁工作面上的那瓶酒,「他當然看過禮品清單:他知道上面登記了幾瓶酒,也知道誰送了哪瓶酒——關於酒他能夠過目不忘read.99csw.com,這是他的職業習慣。」,他看了一眼大酒柜上放著的那十數瓶酒,別有深意地搖了搖頭。
「只是在暗示還有其它的可能性?」
「我真是不能原諒自己的愚鈍!」,她自責道,「蒸餾酒廠註冊編號——那相當於是龍舌蘭酒的身份證!」
「至於衛生間的指紋報告?」,文澤爾聳了聳肩,「不說我也知道——那個看熱鬧的高發地帶。外面因為撬門就不用提了,而裏面?」
「那麼,約翰·貝恩斯生平最熟悉的東西是什麼?」
他的話還沒正式開始呢!但就在這時候,一直靠門站著的埃瑪女士突然大叫起來,酒杯也從手指間滑落,摔到地上,自由古巴灑了一地。
「他最引以為傲的收藏呢?」,卡爾將眾人的目光引向主人的大酒櫃。
「那究竟應該如何解釋呢?」,上尉哈林有些聽不下去了。
卡爾這番頗具煽動性的話語讓眾人頻頻點頭,海因納甚至從禮服口袋裡取出了手帕。
「別忙,還需要一個總結?」,他看了一眼文澤爾,笑著說道,「最關鍵的線索就是那個血字——『1105』和奧古斯特所送的那瓶龍舌蘭之間的絕對對應關係,讓這個案子不再存在任何其它的可能性。犯人的動機、行動路徑、兇器、作案手法甚至作案時的情緒,都經由推理而完整地再現在諸位的面前。」,這位黑人探長頗為得意地說,「但是?眼前的這位偵探卻說這套推理是『全盤錯誤』的——我很想聽聽您的高論,文澤爾先生。」
「他的手上不會濺到血么?」,埃絲特有些懷疑地問,「在他刺下去的時候。」
哈林上尉說:
「除了奧古斯特之外,就沒有別的客人送『1105』了。其它編號的龍舌蘭倒是還有幾瓶,但在這裏並沒有必要將它們給列出來。」,卡爾解釋道——他思考了片刻,接著說道:
「龍舌蘭!!」,大家幾乎是在驚呼了——哈林上尉幾乎要將手上的酒瓶給捏碎。
「恰恰不是,親愛的小姐。」,卡爾笑著說,「很顯然,沒有哪個有預謀的兇手會將自己的名字發得到處都是——那樣誰都會想到是他,不是么?」
「然後就是今晚所發生的事情——」,他看了一眼文澤爾,「有人有問題可以隨時提問。」
「我們不妨反過來想想看,如果約翰是敲詐者,而奧古斯特是被敲詐者?」,卡爾笑著解釋道,將支票的證物照片遞給了大家。
沒有一個人回答,大家只是搖頭。
「是不是?約翰所要的錢不止這個數目?」,塔芙妮猜測道,「因此奧古斯特需要和約翰商量——他拿不出約翰索要的數目,而約翰給的期限又快到了:他不想被送進監獄,所以他先設法湊到了十萬歐元,想讓約翰將這件事暫時緩一緩。」
「奧古斯特打算給約翰十萬歐元?」,老者海因納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用手帕將雙眼擦了又擦,看了半天才確定那個簽名是奧古斯特的,「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死者手指落下的位置誤導了我們——約翰或許在臨死前移動了手指,將沾血的指尖放在了第一個數字『1』的最上端起筆處,那讓我們想當然地以為,這是一個不知含義的字母密碼『SOLL』,但事實卻並不是這樣。德國人習慣在手寫體中將數字『1』寫得像倒『L』,只是末筆比較靠攏?但想想看,臨死之前,又是左手寫字,寫得和倒『L』差不多,也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大家不約而同地看了一眼那圈白色的人形輪廓線——血跡還在那裡,想著那可怕的場景,他們幾乎都倒吸了一口氣。
「當時捉到的確實就是奧古斯特先生,他的郵袋裡放滿了列印的威脅信——別墅里的人幾乎都知道?這和傳聞中的一樣。本來,主人還活著的時候,曾囑咐我們不要說出去?但現在當事人都已經死去了,再隱瞞這些事情?就該算是對死者的不尊重了。」
「偵探永遠都不在『碰巧』上做文章」,文澤爾中斷了塔芙妮的問題,「除非這『碰巧』
「就算是數字1105,可這和這瓶酒有什麼關係?」,埃絲特小姐問道。
這位黑人探長點頭表示同意,然後就正式開始了他的演講:
「這不也是在使用完全無法證明的假設?」,塔芙妮嘀咕道。
「呵,很簡單。約翰捉住了奧古斯特,約翰收起了他那塞滿恐嚇信的郵包,約翰read.99csw•com有一大幫證人——誰都不想坐牢的,就這麼簡單!」,卡爾笑著解釋道。
「但他不是這樣做了么?」,珍妮十分驚奇地反問道,「難道兇手不是他?」
「很遺憾,這個推理的基礎就已經是錯誤的了——至少,是不夠完整的?」
「按照時間線索來展開這次事件——八點二十分左右,文澤爾從這房間里出來:那是因為奧古斯特的進入打斷了他們的談話。我們需要揣摩一下奧古斯特當時的心理——他為什麼要去找約翰先生?根據文澤爾的證詞,他聽到奧古斯特對酒會主人說『那件事?我還是必須和你談一談』——他很急忙地進入房間,他也很在意是否有人在場?這些事實說明了什麼呢?」
「因此,女士們先生們,為了一些無謂的原因,我們已經耽擱了很長的時間。」,卡爾匆匆掃了在場眾人一眼,卻故意不看文澤爾,「我——卡爾·諾納探長,現在正試著要將全部的事實展現在您們眼前。」
「快回到正題吧!」,埃絲特小姐又開始催促了,「最好不要展開每一個細節。」
哈林上尉趕緊上前一步,拉住門,不讓它關上。其餘的人看到這封閉的空間尚未關閉,就也都向著門的方向快步走去,幾個性急又離門較遠的男士甚至跑了起來誰都想知道外面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我們的偵探一點都不慌張,他整了整自己的禮服領,不緊不慢地說道:
「您是我所見過最聰明的女士之一。」,卡爾讚揚道,「約翰當然不缺這筆錢,他只是想給奧古斯特一個教訓,讓他學乖點,不要再干涉他和西爾斯的事情。」
大家將目光投向這位管家,他點點頭,說道:
「別激動,我的小姐,讓我們想想看??當一個人垂死的時候——他的意志逐漸喪失,他的身體開始缺乏力氣:這時候,他是不是應該挑選些自己最熟悉的東西來留下自己的死亡密碼呢?」
「按照禮品清單上的記載,正是。」,卡爾將那張清單遞給站在他面前的艾米——寫著「Catador/1105」的地方,記錄的名字是「奧古斯特·多納多」:那一行已經被用紅筆格外醒目地框出了。
塔芙妮「哦」了一聲,不再追問下去了。
「毫無疑問,奧古斯特刺殺了約翰先生?」,珍妮很生氣地說道,「那個可怕的魔鬼——還好他遭到了應有的報應。」
「為什麼不寫首字母呢?」,塔芙妮問道,「『A』和『D』,似乎比『1105』要好寫一些?」
「他也清楚這瓶『1105』是誰送的,」,一直都沒怎麼說話的文澤爾補充道,「他曾經在我面前讀過那張卡片上的內容,並且,還在言語之中表示出他對贈送者的厭惡——如果沒有人使用完全一樣的祝詞的話?」,他也將目光移向了那堆禮品酒。
「我可沒這麼說過!小姐?我只是想說,這場悲劇的開篇,或許並非是有預謀的?」
只有卡爾沒動,他的表情僵在臉上——不好的預感不需要任何推理。
「那個血字又是怎麼一回事?」,哈米斯問。
那是人類的本能。
「裏面的指紋是我的。」,埃瑪小姐舉了舉手,「我當時想找個扶手的地方?這不算什麼——換哪位女士都會這麼做的。」
「卡爾探長,還是不要再提那些陳年往事了。」
根據他的身高以及普通人旋開房門的習慣來看,當他在八點三十分左右出來的時候,門上應該只有他的指紋和掌紋。如果他走的時候刻意用紙巾擦掉了那些指紋的話——我們知道,如果他用紙巾裹住門把開門的話,就可以輕鬆擦掉里側門把上的指紋;而外面的指紋,在關門的時候再用紙巾輕旋一遍就好了:第一現場的兇器上沒有血跡被擦拭過的痕迹——很幸運的,紙巾上並沒有沾上血。因此,他大可以使用同一張紙巾做這些事情?如果這個假設成立的話,當奧古斯特出去第二次從這房間之後,約翰倒在血泊中,而門把上此時應該沒有任何的指紋。」
「並非如此。」,卡爾搖搖頭,「一個守財奴是不會為了崇高的信念而死去的,他們只會為了錢而死去。從這整件事上我完全看不出他對天父的虔誠——他只是為了擺脫自己的郵差身份而努力。我們從他的種種行為都可以看出:奧古斯特·多納多並沒有殉教士般的覺悟。」
「按順序說起,『NOM』——西班牙語『Normas Of九_九_藏_書icial Mexicana』的縮寫,意為『墨西哥官方標準』。每一家合法註冊的龍舌蘭酒廠都有一個獨一無二的編號,目前這些編號大概有七十多種?」
「回到正題上來?」,聽到有人談及那次意外,卡爾的臉上略微顯得有些不快,「我們再來參考一下那些時間——八點四十五,有人看到奧古斯特·多納多從側廳門來到大廳,然後向著衛生間的方向急步走去。」,這位黑人探長皺了皺眉頭,「在這個時間點,約翰先生很可能已經死了,或者正在死去——我們不妨想象一下:離五十五分還有十分多鍾,約翰先生用最後的力氣寫下『1105』這個數字?他大概已經沒有力氣寫下奧古斯特的名字了:那個名字和姓氏都不如數字簡單好寫,而且,寫姓氏還要考慮到排除西爾斯——或許,正如哈林上尉所說的,左手寫不了太麻煩的單詞。除了那數字?除了他相當熟悉的蒸餾酒廠編號之外,他別無選擇?」
「好的?很多人都聽過那個別墅恐嚇信的傳說,那個投遞者——他在信中說要『在一個重要的日子殺了他們倆』:這當然就是指我們今天的兩位可憐受害者——酒會的主人約翰·貝恩斯和西爾斯·多納多,他們確實在一個重要的日子里死去了?預言完美地實現,而預言者是誰呢?就是奧古斯特·多納多,那個郵差——蓋格先生可以證明這個傳言是否屬實。」
「但他是一個虔誠的天主教徒?」,塔芙妮說道,「說不定他會為了教義而犧牲——即使大家都知道他是兇手,他也決心在今天下手。」
普雷斯曼點點頭,對卡爾的說法表示贊同。
「首字母有重複的人——名字和姓氏的首字母都符合『A』和『D』的,包括奧古斯特在內,一共有三個人,其中有一個是女的。」,他將資料本合上,「我們在問詢的最開始就考慮到了這個可能性,因此做了一些基本的統計?」
「嗯?我們已經知道他們要去衛生間的可能原因——洗把臉讓頭腦冷卻下來,或者兄弟之間的事先約定?碰巧相遇是肯定行不通的——因為那兇器在衛生間里可沒有。我比較傾向於相信,兄弟之間是事先約好了的:奧古斯特因為殺了人,同時知道西爾斯一定會認定自己就是兇手,因此打算將西爾斯也一併殺死——『索性讓那個恐嚇信里的內容成為事實』,他那發熱的腦袋當時很可能是這樣想的。」
「但事實並非這樣——我們不妨想想看,敲詐者有沒有理由殺死自己的財源?奧古斯特有大把的時間,他大可以慢慢來,他為什麼會選擇在今天的酒會上殺死約翰呢?他既然已經握住了對方的把柄,為什麼還需要急急忙忙、慌慌張張地去找酒會主人呢?而且,聽起來,那語氣中似乎充滿了膽怯,不是么,文澤爾偵探?」,他這樣問文澤爾。
眾人發出了一陣驚呼——除了文澤爾:他早就知道了。
「門把的指紋報告最先出來,」,卡爾嘆了口氣,看了艾米一眼——艾米將頭低了下去,「外側只有艾米的指紋,內側也只有艾米的指紋?這個我知道,你當時走在最前面,進門的時候有些著急,將門把旋了兩次才打開;進去之後意外地看到兇案現場,因為緊張,你一轉身,立即就將內側門把也給握住了?很遺憾,我們沒來得及攔住你。」,說到「我們」,他慣性地看了文澤爾一眼,卻又很快地將目光移開。
文澤爾聳了聳肩,懶得為此去爭辯些什麼。
「多此一舉?」,埃瑪嘀咕道,抿了一口手中的酒,「在他們活著的時候就早傳開了——他們本來就沒得到過什麼尊重?」
「他死得可夠慘的?」,哈米斯先生喃喃地說,回憶著那個他僅匆匆看了一眼的車禍現場,「太可怕了!」
「這正是我將要解釋的?」,這位黑人偵探走到主人的酒櫃前,輕而易舉地就從裏面挑擇出一瓶來——那是一瓶龍舌蘭酒,和其它的禮品酒相比,酒瓶看上去並不怎麼高級,甚至略微有些粗糙:金色基調的標籤紙,似乎是一張泛黃色的書頁上印著:
「正是如此!」,卡爾打了個響指,「約翰可能要二十萬歐,或者三十萬歐——這些錢可能還不夠用來開一次今天這樣的酒會,但對於窮郵差約翰而言,卻已經是一筆巨款。約翰隨隨便便給出的一個數字,就已經將奧古斯特·多納多給逼上了絕境。」
「解釋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