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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

CHAPTER 10

我無法忘記她整齊的牙齒,還有薄光掩映下很難看清的雀斑……
「嗯。」
它向兩側滑開,露出一隻手,然後是臂,肩。這條手臂閃爍著金屬光澤,表面如寶石一般,腕和肘由銀索織就,火紋牽扣,令人驚奇。那手風格獨到,骨架精巧,如同一個瑞士玩具,一隻機械昆蟲,效能致命,美麗非凡……
「不,這是我的問題。你來回答,馬上。」
那裡……一個身影……獨自,等待……纖細的手指解開寂寞的光陰,將它們拋入風中……面孔轉動,我希望能看到它……一個徵兆,預示著我將做或應該做什麼……
她微笑著,轉頭向右,不時沖本尼迪克特頷首,雙唇同樣開合著。我走過去,伸出格雷斯萬迪爾,劍尖輕輕放到她胸膛下的凹陷處……
我抽出格雷斯萬迪爾,將它舉過頭頂,讓月色順著它的紋飾匯成一股光流。我將它放在我們之間的地面上。
行走,在廣場中……身形,面孔,諸多眼熟之處……他們在做什麼?很難說……有的張開嘴唇在說什麼,有的面孔露出勃勃生機。但對我來說,只有寂靜。我走過他們,無人注意。
我們希望他們把力量耗在彼此身上,但這不太可能。無論如何,他們不會直接衝突。更有可能的是,某一方會搶先行動,攻打安珀。
我來到此地。在這裏,幽魂玩著裝扮成幽魂的遊戲,各式預言、徵兆、跡象,以及鮮活的渴望都穿行於夜色下的街市和高牆內的宮殿中。這裡是空中的安珀,提爾·納·諾格斯。
我轉動格雷斯萬迪爾,從雙劍絞纏中脫縛而出,迴旋向下,揮出一道長長的弧線……
「我是黛拉。安珀的黛拉,女王黛拉。我以血脈和征服的權力得此王位。你又是誰?」
「我們吵了一架,」她說,「你追上我,趕走梅爾金,和我認真談了一次。我知道自己錯了,就隨你去了阿瓦隆。在那兒,你哥哥本尼迪克特勸你去和艾里克談判。你沒有臣服於艾里克,但他告訴了你一些事,於是你同意休戰。他發誓不傷害你,你發誓要守衛安珀,這兩個誓言都由本尼迪克特見證。我們在阿瓦隆待了一段時間,直到你得到那些化學粉末,後來我們又去了另一個地方,你在那兒買了些奇怪的武器。我們贏得勝利,但艾里克受了傷,正接受治療。」
這個幸運的幽魂,衣領上別著一朵銀質玫瑰。這個男人我永遠不會不認識。銀光、寂靜、銀光……
我向前走去,右側,似有一股煙在飄動。
蘭登站在一處山顛,把手探向我。我伸出手……
一束月光……像幽冥縹緲的探照燈投下的光束,如同在黑白電影里一樣蒼白黯淡……群星……幾縷絲一般的薄霧……
這條黑路穿越了一切。
轉身……穿行……最終……進入……覲見廳……我眯起眼,看向王座,那裡有大團凝澀的黑暗……
「我當然快活,你知道的,只要你和我在一起。」
我已經休息了一整天,還帶了一根手杖支撐身體。距離與時間的幻像……天空中,階梯的攀升逐漸加快,因為在這道天梯上,一旦起步,行進的速度就不遵循簡單的算術級數。我在這兒,我在那兒,在雙肩忘卻加尼隆手掌的觸感前,我已經走了四分之一的路程……如果我專註地凝視階梯的任何部分,它都會失去閃耀的實在感,就像一片半透明的稜鏡,我可以看到下方遙遠的海洋……我失去了時間感,儘管事後再看,這段時間似乎不會太長……我離海面很遠,而水面下同樣遙遠的地方,芮瑪的輪廓出現在我右側的深海中,晶瑩閃耀,扭曲不明。
「不。這座城市。https://read.99csw.com」
這裏只有本質。提爾·納·諾格斯是不是實界內的一片特殊影子,在我們本能的驅使下搖擺不定?或者是我們的意願在空中的投影?也許還是台理療設備?但我必須說,如果這是靈魂的一隅,儘管銀光流動,但這夜色真的很黑……很靜……
「當然了。你讓我……」
她的頭猛向後仰,目光凝聚,月光下她的發色紅褐依然。
「你怎麼到這兒來的?」
「你在這兒快活嗎?」
「這裏,科溫!快!」
我的手略一顫抖。格雷斯萬迪爾移動了不到半英寸。但這已經足夠。
她坐在一棵虯結古樹下的石椅上……注視著宮殿的方向……她的身形非常眼熟……走過去,我發現她是洛琳……她繼續注視著我背後的某處,沒有聽到我說的話,我說自己已為她復讎。
本尼迪克特的攻擊超越了我的感知極限。他的新臂驅動新手,握著長劍,盪開格雷斯萬迪爾;與此同時,舊臂拉動舊手,抓著黛拉,將她拉到王位的扶手后……這些都是潛意識中的印象,片刻之後才進入我的感知。此刻,我正向後退去,劍鋒在空中揮舞。我隨即站穩身體,下意識地擺出預備招式……兩個幽魂之間的搏鬥,這簡直是荒謬可笑,而且並不公平。他甚至都碰不到我,而格雷斯萬迪爾卻——
我無法回答。只需一兩秒,那隻手就會撕碎它握到的東西。那隻手……格雷斯萬迪爾和那隻手,二者有著奇妙的相似之處,在我的世界和這座幽魂之城間,似乎只有這兩件東西是共存的。
「安珀?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自己帶我來的。我……」
我離開布蘭德后,讓他繼續在傑拉德的守護下調養身體。我意識到自己需要更多的休息,琢磨著如何才能辦到這一點,又不暴露自己的傷勢。
震動並不嚴重,但仍將我震倒在地。格雷斯萬迪爾掉落在地……手杖掉在幾步外的草地中。我跪起身,看到色彩已經褪去,無論是她的面容,她的眼眸,還是她的頭髮。洛琳不斷轉頭,四下尋找,雙唇說出我聽不見的詞句。
兩個人影,擁抱著,在裏面。當我開始轉身走開時,他們分開了。跟我沒關係,但……迪爾德麗……其中一人是迪爾德麗。
我轉過身,背靠著欄杆,下面是一抹實界。我端詳著街道和黑暗的房舍,王侯的宅邸,平民的居所……提爾·納·諾格斯的月色如水,我們所有的影子世界,朝向月亮的一面都沐浴在這輪月亮的光輝下……我拿著手杖,向前走去,陌生人在我周圍來來往往,出現在窗口,在陽台,在長椅上,在門扉間……無人見我通行。確切地說,在這個地方,相對於他們的物質來說,我是個幽魂……
「你想要結束休戰協定?是這樣嗎,科溫?」
我想起茉伊,不知她命運如何。如果安珀隕落,我們的深水孿城又會怎樣?鏡中之影是否能夠保持完整?或許芮瑪的磚石骨架也同樣會被抽走搖散,象骰子一樣被丟在曾有安珀艦隊飛躍的海溝中?這片讓凡人溺斃,為科溫厭惡的海洋,沒有答案。只有我的側腹在隱隱作痛。
我邁了上去……蘭登拿著一整套主牌,我則將自己的那套揣在衣袋裡。格雷斯萬迪爾就是在這塊石頭上由月光鑄就,蘊含著天空之城的力量,所以我攜劍同行。
她將目光投向右方,本尼迪克特的身影還站在那裡。一柄長劍出現在他的新手中,彷彿是手臂的延伸,但他握得很松,很隨意。他的左手正扶在黛拉的胳膊上,目光在格雷斯萬迪爾的劍柄后搜尋著我。失敗后,他的雙眼九-九-藏-書重又投向可見的事物——格雷斯萬迪爾,認出了它的樣式……
突然間,我的身體變沉了,而海洋的幻景卻沒有退卻。我開始沉入地板。顏色重歸世界,一條條不住搖晃的粉紅。那塊厭惡科溫的地板分裂散失,要殺死科溫的海灣向上張開……
「空的。」
但,在什麼地方,有東西在動。
格雷斯萬迪爾被我拿在手中,揮進一團光暈。光影渙散,輪廓變幻,劍身漫出一輪光暈……
現在我知道它並非如此,此刻我站在這兒,等待著,在混沌的宮廷以外,告訴你它是什麼。我知道它並非如此。是夜,在提爾·納·諾格斯,我已然心知肚明。其實我早已知曉,早在洛琳黑環中與羊人戰鬥時,早在我逃出安珀地牢,住在卡巴燈塔時,早在我俯瞰伽納斯廢土時……我早知它並非如此。
我走近座基,視野中出現一雙高靴,往上是雙腳、雙腿。
「不。他的屍體躺在裏面。」
走進它們,走過它們,幾乎在跑……我單色的家……恐懼裹挾著我……此刻,黑暗之處彷彿是這片實在中的空洞……我怕走得太近,會墜落迷失……
「待會兒再說,蘭登。」
它向兩側滑開,顯出王座的佔有者……
但我有能力讓別人聽到……它就掛在我腰際的鞘中。
如何用簡單的語言表述一件不簡單的事?我猜必須從唯我論講起——這個概念是說,萬物皆虛妄,唯我是真。或者說,除了自己的存在和體驗,我們無法真正感知到任何事。任何能想象出的事物,我都可以在影子中的某處找到。我們都有這個能力。但這一點,老實說,並未超越自我的界限。有件事也許會引發爭論,實際上也是如此,幾乎所有人都參与了這種論戰。主題如下:我們去過的影子是由我們自己的心智造就,只有我們是真實存在的,我們穿行的世界只是我們心中願望的投影……無論這種爭論的意義何在,它都有助於解釋我的族人對待安珀之外的人、地、事的態度。就是說,我們是玩具匠,而他們則是玩物——必須承認,有時是危險的生靈,但這也是遊戲的一部分。我們是暴躁的管理者,我們也是這樣對待彼此。儘管在面對起源論的問題時,唯我論會產生一點點尷尬,但你可以拒絕承認這種問題的合理性,從而簡單地迴避這種尷尬。長期以來,我觀察到,在引導自身行為方面,我們中的大多數人幾乎完全是實效至上,不理會理論。幾乎都是……
我點點頭,我已經向他們解釋過了這種東西到底是什麼。
此處沒有星光月芒。光照沒有方向,彷彿是在飄蕩,在匯聚,漫無目的。無光之處,暗影濃沉,在房間、走廊、壁櫥、樓梯中,佔據了大片領地。
但不對!他放開黛拉,旋身衝來,新手舊手合握劍柄。他轉動左腕,揮劍向前向下,如果我們倆都是肉體凡胎,現在的姿勢應該是雙劍相格。一瞬間,兩把劍的護手撞在一起。一瞬間已經足夠……
我搖搖頭,儘管我心裏很清楚,但還是伸手擁向她。我想告訴她,儘管我們之中有個人並不存在,不可能存在,但我還是想趁這個細小的空間從我們的肌膚之間流逝的這一剎那,把發生過的和本會發生的事告訴她……
我墜落……
沒等那男人轉身,我就知道他會是誰。無論統治這銀光和寂靜的是何等偉力,它都開了個殘酷的玩笑……後退,後退,離開樹籬……轉身,跌倒,爬起,走開,離去,現在,趕快……
「一樣。這是它們在那個影子中的表現形態。它們來自很遠的地方。」
菲奧娜和布蘭德到達了萬物之外的read.99csw.com地方,找到了一些東西,我們其他人從不相信那裡會真的存在。從某種角度來說,他們釋放出的危險,幾乎物有所值。因為我們獲得了證據:我們並不孤獨,影子也不是我們的玩物。不論我們與影子到底是什麼關係,我都不能再用老眼光看它……
……感到自己被引向右側。永遠不該忽視免費的未來預兆,於是我走過去。
慢慢地,極慢地,她轉過頭,目光對上我的雙眸。她顯出色彩和活力,嘴唇再度張開,這次,話語進入我的耳朵。
「出了什麼事?這非常重要。暫時假裝我什麼都不知道,告訴我洛琳黑環之戰後的每件事。」
銀光,寂靜……只有手杖輕敲地面的聲音,就連這也幾不可聞……更多迷霧向萬物中心流去……宮殿中彷彿升起一堆白色篝火……路旁花園裡,精巧的沙色花瓣和莖幹上,露水有如一滴滴水銀……劃過天際的明月如正午的太陽,灼人眼目;群星黯淡,相形見絀……銀光,寂靜……閃耀……
「醒醒!以獨角獸的名義,科溫,醒醒!日出了!你周圍的城市就要垮了!」
「無處不在的雜種。」蘭登說。
「你從哪兒過來的?你來早了。」
我沒想過要來這裏,因為它所預示的一切全是虛妄——即使這種預示當真存在。它與下界人、物的相似之處令人不安,它的景象使人惶恐。但我還是來了……這是我與時間的競賽……
我將左腳邁上樓梯,左手扶在膝蓋上。逐漸愈合的傷口悸痛不已,惱人但還可以忍受。黑暗、空茫,對今夜我選定的這個舞台來說,正是最好的簾幕,我等待著,等著它被拉開。
銀光、寂靜……混濁的城市中霧氣盤旋,暮靄交織,月光照拂。我離開欄杆,倚著手杖,穿行在這幻象中……幽魂……影之影……無數可能性的倒影……可能的和曾可能的……或然性喪失……或然性恢復……
蘭登的聲音:「科溫?你還好嗎?」
「我是本尼迪克特的重孫女,太祖母是地獄魔女琳特蕾——他曾深愛后又殺死的人。」本尼迪克特渾身一顫,但她繼續說道,「我從沒見過她。我的母親和祖母誕生的世界,時間法則與安珀不同。我是母親這條血脈中,第一個擁有全部人類特質的後裔。而你,科溫閣下,儘管是個危險的幽影,也不過是來自早已消逝的過去的鬼魂。你是如何來的,我不知道。但這是你的錯。回到你的墳墓中去,不要打擾活著的人。」
「我知道了!」
「快要日出了,科溫。我想最好提醒你……」
本尼迪克特自如地站在王座旁,屬於人類的左手輕輕扶著椅背。他俯身靠向王座,雙唇開合不斷。
「告訴我你的譜系!」
黑路綿延向南。在夜裡,我看不到它。但這沒有關係。我已經知道它的去向,或者說,布蘭德所說的去向。他這一生撒謊的理由似乎都已經用盡了,所以我相信他說的是真的。
然而……然而在這幅圖景中,還有一個令人不安的因素。有個地方,影子在那裡會變得瘋狂……當你有意識地將自己推過一層又一層的影子,每走一步都主動拋掉一分理性,你最終將到達一個瘋狂的地方,再也無法前進。我們為什麼要這麼做?我會說,是希望洞悉自身,或是一場新的遊戲……總之當你到了那裡,像我們所有人都曾經歷的一樣,你會發現自己到達了影子的極限,或是自身的終點——我們一直認為這兩者是一個意思。但,現在……
……走向一叢高高的籬木,只要它沒有長得過於茂盛,那裡面應該有一小塊空地……很久以前是有的……
偏了,手指抓到我的read•99csw•com肩頭,拇指曲勾——目標是鎖骨還是咽喉,我不得而知。我左拳一揮,打向他的上腹,但那裡空無一物……
「科溫已經死了好幾百年。我見過他的墳墓。」
我倚著欄杆,俯瞰世界。
我知道此事,是因為我知道黑路延伸得更遠。它經過瘋狂,進入混沌,並繼續延伸,穿越黑路的生靈從某處而來,但它們並非出自我手。我從某方面幫它們打開了這條道路,但他們並非來自我想象出的實在。它們屬於它們自己,或是別的什麼人——這無關緊要——它們將我們長久以來精心織就的基本哲學體系撕得粉碎。它們進入了我們的禁區,它們不屬於這裏,它們威脅著這裏,它們威脅著我們。
從安珀的光輝,以及周圍影子那充滿力量和潔凈光芒的壯觀美景出發;穿過通向四面八方的逐漸變暗的殘影;在遠處,穿過扭曲的大陸;更遠處,穿過只有在醉酒、癲狂,或是病態夢魘中才能見到的地方;再往遠,穿過我的駐足之處……我的駐足之處……
走開……沒有回頭……穿過廣場……
飄動中,黑暗的幕簾漸漸升起。
「我看見日出了,科溫!快離開,聯結我!主牌……」
當月光觸到台階時,整道階梯的輪廓開始成形,橫跨大海灣,直通海面上的幻影之城。當月光直射其上時,階梯就顯示出它本應具有的實在感。
離去,現在,趕快……時間,也是提爾·納·諾格斯的一場迷夢。小小的安慰,但聊勝於無。趕快,現在,離去,走開…
但我必須告訴一些人。所以我告訴了蘭登,告訴了加尼隆。我靠在自己的床上,告訴他們布蘭德、菲奧娜和布雷斯的計劃,還有艾里克-朱利安-凱恩的小集團。我告訴他們布蘭德所講述的我回歸的細節,還有他自己被同謀關押的故事。他們明白了為何兩方的倖存者——菲奧娜和朱利安——都逃走了:無疑是為了召集自己的部隊。
蘭登的聲音:「科溫!要日出了!馬上下來!」
「你在等我?」
這都是因為黑路向南延伸,穿過世界盡頭,我的駐足之處。
她站在我面前,看著我。
「這條長椅……?」
行走……經過噴泉、長椅、小林、樹籬迷宮中漂亮的涼亭……沿著步道,間或走過一級台階,穿過幾座小橋……走過林間的池塘,經過一座古怪的雕像、一塊巨石、一台日晷(在這裏,應該說是月晷),轉向右,穩步前行,拐過一個彎兒,過了一會兒,來到宮殿北端,這次向左,通過一處庭院,上面懸著不少露台,更多的幽魂出現,在上面,在後面,在裏面……
只有幽魂才能以這個動作擊敗本尼迪克特或是本尼迪克特的幽魂。我們站得太近,他無法格擋這一劍,但他以攻為守,一劍揮出,位置計算得無比精確,足以在我那一劍之前先砍掉我的手臂,前提是那裡有條手臂可砍……
「還有洛琳的黑環?」加尼隆這樣問。
「有什麼新鮮事?」
「你是什麼東西?」
我派人去找蘭登和加尼隆,然後回到自己的房間,放出口風說我希望在白天好好休養靜思,準備到提爾·納·諾格斯度過今夜。這是任何安珀苗裔遇上嚴重問題時的合理舉動。我自己很少這樣做,但大部分人都是如此。對我來說,此時正是做這件事的大好時機,我想這是我在白天休息的最佳借口。當然,這樣一來,晚上我也必須留在這裏休息。但這也是好的。它給了我一天一夜,以及第二天的部分時間,讓我可以得到充分的休養,使我的傷不那麼礙事。我想這時間花得很值。
「不一定,」我記得自己這樣說,「菲奧娜的盟友和從黑路來九_九_藏_書的東西是同一伙人。」
正因為那裡沒有,我才能完成攻擊,以右臂全力遞出這一劍,高高地砍在那黑沉平滑、帶著月光火焰的致命之物上,就在它和本尼迪克特的斷臂銜接處附近。
「科溫!」
我倚著欄杆,舉目遠眺……絕對的寂靜統治著黑夜,統治著沉浸在夢中的城市,統治著整個宇宙。遠方諸景——海洋、安珀、阿爾丁、迦納斯、卡巴燈塔、獨角獸樹林、克威爾山巔上我的墓地……這一切都籠罩在寂靜中,位於遠遠的下方,但仍然看得清楚明晰……我會說,這種視角屬於上帝,或是一個掙脫束縛的靈魂,在夜色中飄逸飛揚……
菲奧娜確實逃走了,她和朱利安都無法通過主牌聯結。如果我把布蘭德告訴我的事講給本尼迪克特和傑拉德,我敢肯定他們會堅持讓我們追蹤她,追蹤他們兩個人。我同樣肯定,這將無功而返。
「他們會像其他人一樣,排隊拿號,等著輪到自己再上嗎?」蘭登如是說。
加速,攀登,來到後門……側腹的刺痛又回來了……穿過門扉,進入……
那光華閃耀的機械手伸了過來,它黑沉平滑,帶著月光和火焰,骨節嶙峋,沒有柔和曲線,手指略曲,手掌上刻有銀紋,圖案有些眼熟。衝過來,衝過來,抓向我的喉嚨……
繞到後院,只為看看這裏的後花園,因為在真實的安珀,普通的月光下,那個後花園非常美麗。
就像一個人經過克威爾山面海的前山長梯進入安珀那樣,我走到階梯盡頭,進入了幻影之城。
「黛拉!」
突然,宮殿廣場前閃爍的步梯出現……走上去,向右轉……緩步徐行,進入花園……在我周圍,幽影花朵在莖枝上顫動,幽影灌木叢捧出團團錦簇,猶如被凍住的煙火表演。全部沒有顏色……只有約略勾勒出的本質,在眼中呈現出不同光感的銀色。
幾個人影,或走,或站……似乎他們才是真實的存在,只有我是透明的。
「抱歉。」
那條手臂從本尼迪克特身上斷裂,靜止不動了。但它最後一抓讓我的肩膀一陣撕裂般的劇痛……我們兩人都倒了下去。
「科溫。同樣來自安珀。別動!我要問的並非你是誰……」
「待會兒再說!媽的!待會兒再說!」
我收起格雷斯萬迪爾,撿回手杖,站起來。她的目光穿過我,聚焦在遠方。她的面孔逐漸舒展,笑顏出現。她向前走去。我轉身閃開,看著她跑向走來的男人,看著她倒在他的懷中。男人俯身吻她,我瞥見了他的面孔。
她皺著眉。她站起身。她轉過臉。
它向兩側滑開,顯出此人的全貌……
……就這樣,我來到提爾·納·諾格斯。當月亮升起時,安珀的幽影在天空中淡淡成形,它被星光穿透,座座高塔散發著蒼白的暈環,微小的光斑在它的城牆上游移。我等待著,與加尼隆和蘭登一起,在克威爾的山顛。這裡有三級台階,雕工粗陋,探出山外……
我腳下的地面開始搖動,呈現出霧靄般的透明感。我可以瞥見波光鱗鱗的海面。我滾倒在地,勉強避開了向我衝來、伸手抓向那條失落之臂的幽魂。它像只死蟲子一樣吊在我的肩膀上,我的腹部又開始疼了起來……
……走向宮殿,頭腦或精神中的明麗建築聳立在此,比實界中的更加清晰……對完美之物所作的任何判斷都是毫無價值的。但我必須看看裏面有什麼……因為我感受到了一股驅動力,這股力量必然在此有所了結。我這次沒有撿回掉落在閃爍草地間的手杖。我知道自己必去何地,必做何事。這很明顯,儘管驅使我行動的邏輯並非出自清醒的頭腦。
蘭登的聲音:「科溫,你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