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
他把那張被刺破的撲克牌塞到我面前。我瞪眼細看,還是什麼也沒看出來。
「現在看看我!」他說,「看著我!」
「所以你們兩個誰也不打算走進去,」加尼隆突然打斷我,「那我去。」
加尼隆清了一聲嗓子,抽出劍。「有人知道那是什麼玩意兒嗎?」他冷靜地問。
馬匹頓時受驚,四下逃竄。怪獸的位置遠在我們能趕到的範圍之外。就在這時,我發現先前注意到的明亮閃光和叮叮噹噹的聲音到底是怎麼回事了。怪獸被一條鏈子拴著,長長的鐵鏈一直延伸到洞穴深處。它脖子上鐵鏈的實際長度,突然間成了一個比單純的學術興趣更重要的問題。
「讓我們來試驗一下看看。」
我轉身,凝視著笑容滿面的加尼隆。在強烈的光線照耀下,他的鬍鬚和蓬亂的頭髮彷彿被熔化了一樣。
我知道——也許是我身體里的我們家族的血脈知道,眼前的這個試煉陣才是真正的試煉陣。也就是說,存在於安珀的那個試煉陣只不過是它的第一個影子。也就是說……
這個就是……呈現在陽光之下的,就是它!在此之前,我從來沒在陽光中看過它,只見過它在黑暗的房間中綻放光芒:試煉陣。安珀偉大的試煉陣,在一片奇異的海天之間,投射出一個橢圓形的平面。
「迅速、謹慎、安靜。」蘭登介面說,同時抽出他的佩劍。
他表情微微一變,聳聳肩膀:「所以,一定存在一個比你的安珀更深層次的實界。」他解釋說,「那裡被污染了。你的守護獸帶著我們來到這樣一個地方。而試煉陣上的那片污漬,似乎就是被污染的地方。你同意我的看法吧?」
加尼隆突然轉身,伸出手。
「科溫,麻煩你將我的匕首給我。」
我搖了搖頭。
「不,等等。它的舉止有些古怪。」
從天空中那個喧囂的神秘構造中,突然垂下來一個漏斗形狀的東西——它明亮耀眼,光芒閃爍,還伴隨著哀號,而且下降的速度非常快。它接觸到驚慌嘶叫的馬。在那一瞬間,馬的身體輪廓線開始急劇拉長,身體也隨之變得又細又長。然後,它消失了。有那麼一小段時間,漏斗形的光柱還保持固定不動,就像一個平衡得極其完美的陀螺。接著,轟鳴的聲音開始減弱。
他手裡拿著一把匕首,刀尖上扎著一張褪色的長方形硬紙片。我把兩樣東西都從他手中接過來。
它的翅膀不停地撲扇著,如同一對鬆弛的風帆在一陣突如其來的狂風下猛然張開一般。它只靠後腿支撐站起來,像一座巨塔一樣壓在我們頭頂,體積比原來擴大了至少四倍。接著,它突然尖嘯起來,那是一聲極其恐怖的、準備狩獵進攻或者挑戰的嘯聲,我的耳朵被震得嗡嗡作響。尖聲咆哮的同時,它猛地拍打著翅膀,跳了起來,變成了臨時的飛行怪物。
「是誰把它放在這裏的?」
「你知道我向來擅長推測,科溫。」他回答說,「我想起了你給我講過的關於安珀的事:它怎樣投下影子,你們的活動會如何反射到影子世界里。我常常想到黑路,每次想到它,我都會想,會不會有什麼東西能在安珀本身投射出這樣的影子呢?我設想,這樣的某個東西肯定是特別基本的、強大有力的、隱秘的東西。」他衝著我們面前的景物揮了揮手,「就像那東西一樣。」
「沒錯。」
「安珀之血。」他終於說道,「你瞧,無論把鮮血灑在這裏的人是誰,他首先必須通過試煉陣。這以後,他站在試煉陣中央,他們通過這張牌和他聯繫。當他作出反應時,實體接觸就形成了。接下來,他們就捅了他。他的血流到試煉陣上,抹掉其中一部分圖形,就像我剛才在這裏做的一樣。」
「肯定不是咱們的國鳥。」我加上一句,飛快地抽九*九*藏*書出格雷斯萬迪爾,把劍尖對準了怪獸腦袋的方向。
「我推測,它的友好是有選擇性的。也有可能它是在試煉陣被破壞之後,才被放在這裏,以防出現更多不受歡迎的舉動。」
「但是怎樣才能形成那麼巨大的一個……」蘭登剛開口,隨後就緩慢地搖搖頭。
我把卡片取下來,攤開揉皺的部分。我凝視著牌面,上面這個男人似乎有些眼熟,又有些陌生。他一頭淺色的直發,精明的表情帶著一抹嘲弄之意,微笑著,身材有些瘦小。
他的這種說話方式讓我猶豫起來。它強化了我的某種感覺。我覺得他在某個很重要的關鍵問題上已經想到了我的前面。我可一點也不喜歡這種感覺。
「那它實在幹得不怎麼樣。」蘭登說著,退了回來,「要我說,它的工作顯然還有改進的餘地。」他衝著黑暗區域揮揮手,「如果它對任何不吃燕麥、不會嘶鳴的傢伙都表現得這麼友好的話,出這種事就不難理解了。」
「你所要做的,就是用它刺破你的手指,」他說著,把匕首遞過去,「將一小滴血滴到試煉陣上面。」
「很好。」
「我再問一遍,怎麼示範?」蘭登追問。
他從加尼隆手中接過匕首,刺破左手小指的指尖。他擠了一下手指,將手指懸在試煉陣上面。一小滴鮮紅的血珠出現了,越來越大,它輕微顫動一下,滴落了下來。
「有可能,」蘭登評論說,「那你知道破壞是怎麼形成的嗎?」
這個小小的污點正是我們右邊那片巨大污染的微型複製品。看守試煉陣的獅身鷲首獸發出一聲小小的尖叫,快速退後,飛速轉動著腦袋,依次觀察著我們。「放鬆點,夥計,放鬆。」我說著,伸手安撫它,讓它再次安靜下來。
「當然是試煉陣了。」
他走上前,伸出手。怪獸還是保持著友好的姿態。
「不。」過了一會兒,他終於開口,「我也不認識。儘管我感覺自己幾乎馬上能認出他來,不過……不對。」
加尼隆站著沒動。
「我道歉就是。」
哀號消失了,咆哮聲也開始減弱。在環形的雲團中間,跳躍的小閃電漸漸消逝,整個雲層開始變得蒼白,旋轉的速度減慢。片刻之後,只剩下一點點黑色;再過一陣,黑暗完全消失。
我說話的時候,它低垂下腦袋,張開的翅膀也耷拉下來。它用鳥嘴在地面上敲擊三下,又抬起頭。它收起翅膀,半張開地懸在身體兩側,尾巴抽搐了一下,然後精力旺盛地來回拚命搖晃。它張開鳥嘴,又重複一遍敲擊地面的動作。
「比我強多了。」蘭登承認說,他繞到我右側,「但這麼說吧,我跟加尼隆一樣,也有這種感覺,非常微妙。不知為什麼,我確信,下面的這個玩意兒就是我們世界的基礎。」
「加尼隆發現,靠近試煉陣中央的地方有東西。」我說。蘭登點點頭。「我已經注意到了。」他回答說,「我正在盤算一個最佳方案,可以到那裡好好查看一番。我可不打算直接走進一個損壞的試煉陣。另一方面,我倒挺想知道,如果我真的試圖穿過那片已經被污染的區域,會不會一頭栽倒,徹底完蛋。你怎麼看?」
他不等我們回答就徑直奔進那片黑色|區域,沿著它一直跑到試煉陣中央,只稍微停頓一下,撿起某件小東西,然後立刻轉身往回跑。片刻之後,他就重新站在我們面前。
「安珀家族的血!」蘭登嘲諷地說,「你今天可真是有洞察力啊。」
「安珀家族的血。」加尼隆回答說。
我對那畜生的第一印象,就是它似乎是大蛇之類的玩意兒,不僅因為它移動的方式,更因為它那條粗厚的長尾巴。那尾巴更像是它細長身軀的延續,而不僅僅是一個附屬品。它靠四條中間分節的腿行走,腳爪
https://read.99csw•com粗大,上面還長著可怕的爪子。它細長的腦袋上長著一副鳥的尖喙,腦袋在行走時搖來晃去,最初面對我們的只有一側的淡藍色眼睛,然後是另外一側的眼睛。巨大的翅膀摺疊在它身體兩側,是紫色的皮革質地。它身上既沒有鬃毛也沒有羽毛,只在胸部、肩膀、後背和整條尾巴上長滿了鱗片。從刺刀一樣尖利的鳥嘴到翹起來的尾巴尖,它的身長似乎有三米多一點。它跑動的時候發出輕微的叮噹聲,我瞥到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它喉嚨的位置上折射出亮光。
這時,馬匹突然更加強烈地重新表達它們的抗議。我們不得不走回去,查看到底是什麼引起了它們的不安。就在那一瞬間,引起騷亂的罪魁禍首從洞穴里鑽出來了。
蘭登瞟了我一眼,注意力又轉回那個圖案上。「你覺得,如果我們走下去,近一點查看的話,」他問,「會讓它發生改變嗎?」
蘭登指揮他的馬轉右,然後轉左,再轉右,沿著長長一串之字形前進,帶領我們彎彎曲曲地繞著聳立的山牆走。我們保持著這種隊形,走了一整天,我跟在蘭登後面,加尼隆斷後。
「接著說。」我說。
他點點頭:「那好吧。」
「在準備爭奪王位的兩個派系中,」他說,「由布蘭德、菲奧娜和布雷斯組成的那伙人,正如你說過的,他們恐怕更了解影響安珀的那股自然力量。布蘭德並沒有告訴你細節——除非你沒把他說的全告訴我——不過我的猜測是,通過破壞試煉陣,產生某種後果,讓他們的同盟軍獲得進入你們疆域的途徑。被破壞的那塊試煉陣肯定是他們中的某個人或某幾個人造成的,於是形成了黑路。如果待在這裏的看門狗能辨別家族氣味或是某些你們大家共同擁有的辨認信息的話,那麼很有可能它一直都看守在這裏,卻不會對入侵者發出攻擊。」
「那好吧,反正也不是什麼大事兒。到目前為止,你的猜測都是正確的。那麼,你準備怎麼解釋這起事件呢?」
「看來確實如此。」我說。
伊阿哥還在繼續掙扎,它先掙脫出自己的右前腿,接下來掙脫左腿時,右腿又被纏住了,它瘋狂地嘶鳴著。這時,火花已經升到了它的肩膀處,它像甩掉雨水一樣,甩掉身體和脖子上的火花,它全身都散發出柔和的、黃油一般的光芒。
「給你。」我說著,從腰帶上取下匕首,遞給他。
「它是一隻看門狗。」
「你可以問問科溫關於洛琳王國的事情。」他說,「我在那裡居住了好多年,那裡也出現過一個黑環。我一直很警惕黑暗力量帶來的影響,但是我當時只能從遠距離觀察它們。從你們身上學到越來越多的新東西之後,我對這些神秘事件看得更清楚了。這些東西看得越多,我就越有洞察力。你可以問問科溫他的想法。」
「我自己能行……」我剛開口,就被他打斷了。
「會發生什麼?」
它再次面對我們,先仔細觀察一下加尼隆,再把頭轉到我左邊。接著,它凝視著我伸出的手。它慢慢低下腦袋,又重複一遍用嘴巴敲擊地面的動作,像烏鴉一樣溫柔地叫著——那是微弱的、水泡一般汩汩作響的叫聲——然後抬起頭,慢慢把腦袋伸了過來。它搖擺著巨大的尾巴,用鳥嘴輕輕碰了下我的手指,然後又重複剛才的表演。我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它的腦袋上,它尾巴搖晃的動作更劇烈了,但腦袋還是保持不動。我輕輕抓撓它的脖子,它緩慢地搖晃著腦袋,似乎很喜歡。我縮回手,後退了一步。
「讓我看看。」蘭登把撲克牌從我手裡拿過去,衝著它皺眉。
伊阿哥已經跑進試煉陣,恰好闖入黑暗區域的邊緣。它跑了大約五六米遠,打橫站在幾道能量軌跡線上,九_九_藏_書被其中一個交叉點黏住了,就好像被粘在捕蠅紙上的蟲子一樣。火花猛地從它身邊躥了出來,它放聲悲鳴,馬鬃全部豎立起來,然後用後腿人立起來。
「我想我們現在是朋友了。」我語氣輕柔地說,「現在你來試試看,蘭登。」
怪獸的嘴巴快速吞吐著紅色分叉的舌頭,翅膀拍打著,抬起幾英寸高,然後又放下。它的頭轉向右邊時,尾巴就轉向左邊,然後就這樣左右、右左地來回擺動著,幾乎產生了一種催眠的效果。它行走的動作如流水一樣流暢。
「如果你錯了的話,怎麼辦?」
「怎麼了?」我問他,「我不明白。」
伊阿哥消失無蹤,沒有留下任何痕迹。
「到目前為止,的確如此。」我說。
「據我所知,和這東西長相最接近的,」蘭登說,「就是繪在家族紋章上的怪獸——獅身鷲面獸。只不過這一隻的身上光禿無毛,而且還是紫色的。」
一道靈光在心中一閃而過,和那奇異的陽光同樣明亮……
我遞給他。他把牌拿在手中,皺著眉頭查看時,我的不安感更強烈了。我怎麼會突然變成兩人中比較愚蠢的那一個?難道在提爾·納·諾格斯上的那一晚讓我的思考變緩慢了?為什麼……
就在這一剎那,伊阿哥的兩條前腿都掙脫了束縛,只用後腿人立起來。這時的它,身影似乎有些模糊,彷彿失去了實體。它的身體發出輝光,四下飛濺的火花模糊了它的輪廓。它可能正在嘶叫,但是所有的聲音都被淹沒在從天空傳來的、持續不斷的咆哮聲中。
「而且很明顯,我們被引到這裏來,只有一個目的。」
「不需要太多的想象力就能弄清楚這個目的:確認試煉陣是如何被毀壞的,以及是否有可能修復它。」
「我不認識他。」我說。
「這東西似乎很穩定。」蘭登衝著後面大叫。
「我們靠過去。」我說。
咆哮的音量不斷增加,細小的閃電開始在我們頭頂上的紅色中心滾動。這時,一陣「咔嗒咔嗒」的輕快聲音引起我的注意,我匆匆向下瞥了一眼,發現那隻紫色的獅身鷲面獸已經溜到旁邊,擋在我們和喧鬧的紅色大氣現象中間。它像建築上的怪獸裝飾一樣,蹲伏在地,臉背對著我們,正在觀看眼前的奇景。
「去他媽的宗教儀式!」他突然咆哮起來,「讓這些人全都見鬼去吧!他們中有個人死定了,科溫。我要殺死他——也許是她。」
「我真是個白痴,」他說,「沒有一眼就看出來。你看!湊近點兒看!」
「你看到了,」加尼隆說,「這就是它形成的原因。」
「它看管什麼?」
「科溫,」蘭登轉向我,「給我那張被刺穿的主牌。」
我轉過身,它正好從我身邊經過,嘴裏嘶吼著,拍打翅膀俯衝下來,距離我們不遠。它還沒有足夠的動量獲得真正的飛翔能力,只不過是在向上撲騰罷了。我看見星辰和火龍都朝著橢圓形地帶的遠處那端撤退,但是蘭登的馬——伊阿哥,卻驚慌失措地朝著試煉陣的方向跑過去。
「但如果我不跑進去,你們兩個還會繼續爭論下去的。」他伸出手,「現在,你怎麼解釋這個?」
「我們該拿這一位怎麼辦?」他問道,一邊撫弄著自己的劍。
「下面的岩石旁好像有個洞口。」
我探身張望。山崖的右後側有一個山洞,敞開的洞口與橢圓形的試煉陣在同一水平面上。它的位置很隱蔽,如果我們站在高處,它正好隱藏在我們的視線範圍之外。
「主牌。科溫,請你給我。」蘭登懇求說。
蘭登向前一步,然後移到右側。我打橫伸出左手,那樣子就像是準備把自己介紹給一條陌生的狗一樣,然後慢慢靠近它。我們這位紋章上的夥伴從蹲伏狀態中站起身,轉過頭來。
「到這邊來。」https://read.99csw.com他說,轉身領我們走到試煉陣邊上。
「你開玩笑嗎?」
「有可能。你的診斷結論是什麼?」
蘭登看了我一眼。「你覺得怎麼樣?」他問。
「對於這個人來說,我什麼都不是,不過是在黑暗中播下生命種子的一個人。可是他們利用了我的兒子,來干這個,」他怒氣沖沖地說,「那是馬丁的畫像。」
也就是說,安珀本身只包括安珀、芮瑪和提爾·納·諾格斯,並不會繼續向外延伸,超越出這個疆界。也就是說,根據優先法則和構造原理,眼前的這個地方,我們來到的這個地方,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安珀。
他點點頭,然後注意力轉移到我們的紫色的朋友身上。它正把鏈子弄得「咔嗒咔嗒」作響。
「這麼做很危險。」蘭登說著,用力點點頭。
「你對你的閃避速度有把握嗎?」他問,「那邊……」
它就站在我左手邊,我身體左側已經愈合的刀傷還在隱隱作痛,似乎正在拖慢我的行動。不過格雷斯萬迪爾還牢牢地握在我右手中,這是信賴我的直覺的機會之一。過去我曾經多次依賴這種感覺,每次的結果都證明我是正確的。有時候值得來這麼一場孤注一擲的賭博。
「儘管按他說的做。我們現在就可以找出答案。我已經很感興趣了。」
我點點頭。「你的理解力比你的結論更讓我吃驚。」我說。
「是啊,是什麼形成的呢?」加尼隆問,「你的馬被毀了,但我沒在試煉陣中看到任何跡象。」
「排成單行,」蘭登與我的想法不謀而合,「我打前鋒。」
「有時候就是這樣子,旁觀者清,當局者迷。」加尼隆又補上一句。
「別擔心。」我說,過度熱忱地開著玩笑。我繼續走過去。
「有點宗教儀式的味道。」我說。
「在哪裡?」
他沉默下來,一連做了幾次深呼吸。
「科溫,」他說,顯然根本沒聽見我的話,「試煉陣中間似乎有一小塊不太尋常的東西。看樣子不屬於……」
蘭登翻身下馬,走到圖案邊沿停下來,盯著它細看。然後,他頭也不回地對我說:「根據我們了解的所有情況來看,很顯然,那處損毀是有人故意弄的。」
我拔出寶劍格雷斯萬迪爾,在頭頂揮舞一圈。加尼隆也抽出自己的武器。我們沒能徑直接近那個洞口,在到達它之前,我們不得不繞到山崖左側。最後,我們走到距離它大約十到十五英尺遠的地方,不知怎的,我突然聞到一股說不出來的令人噁心的味道。馬匹似乎對這種氣味更加敏感,或者因為它們天生就是悲觀主義者。這時,它們全都耷拉下耳朵,張大鼻孔,發出驚恐的嘶鳴,想掙脫韁繩的控制。等到我們一轉彎,遠離那個洞口時,它們立刻安靜了下來。可當我們下了山坡,接近被毀壞的試煉陣時,它們很快就故態復萌,拒絕再走近它。
「我不知道我是否喜歡這主意。」蘭登說。
「我自己也想弄明白。顯然,有人站在我們這邊。」
「他媽的!」蘭登說,顯然看得入迷了。
他沿著試煉陣的邊緣走到右邊污漬開始的地方。我將寶劍插回劍鞘,準備下馬。加尼隆突然探身過來,抓住我的肩膀。
「好。」
瞬間,一團煙霧從血滴落下形成的污點上升起來,還伴隨著一陣烤肉的細微嗞嗞聲。
那一瞬間,我們都被它搞得心煩意亂。
「我還是不……」
光柱升了起來,慢慢升到距離地面很近的位置——大概相當於人的高度——停留在試煉陣上方。然後,它突然飛快地升回天空,就和剛才落下時那麼迅速。
「我看到了。」我說。我們兩人下馬,朝蘭登走過去,他正蹲在試煉陣的最右邊,查看那塊污漬。
怪獸對馬匹似乎比對我們更感興趣,因為它從我們身邊徑直衝了過去,衝著污漬那邊跑過去。https://read.99csw.com我們的馬正站在那邊,全都嚇得渾身顫抖,蹄子不停地跺著地面。我向前邁了一步,就在這時,它突然用後腿支撐身體,站立起來。
他伸手指了一下,我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圖形中央有一件不屬於試煉陣的異物。是一根樹枝?一塊石頭?還是一張飄落的紙片?從這個距離,根本無法看清楚。
「為了你,我甚至可以逗弄那隻醜八怪,科溫,我還為查明真相流了血。現在,讓我看看那張牌。」
「你是怎麼知道的?」我問他。
「目前還沒有。」
一小片染黑的斑點出現了,逐漸擴大,一直擴大到大約五十美分硬幣大小。
「你可以更多地測試你的理論,叫加尼隆也接近它瞧瞧。」
「好了。」過了差不多一分鐘,他還在撫摸著它的脖子,「我們證明了什麼?」
「這意味著我們該衝上去廝殺了?」蘭登問。
正對試煉陣的上空,天色立刻暗了下來,但並沒有任何充滿水汽的烏雲聚攏在一起。更準確地說,天空中呈現出的是一個完美的環形結構,中央是紅色,邊緣呈黃色,正按著順時針的方向旋轉。只聽一聲如同敲擊鈴鐺般的美妙樂音,緊接著猛然響起一陣公牛嘶吼般的咆哮聲。
我把牌從口袋裡掏出來,撫平上面的褶皺。牌面上的污點現在顯得更加不吉利了。我突然想到另外一件事。我認為這張撲克牌並不是托爾金製作的,他是智者、魔法師、藝術家,還曾經一度是奧伯龍的孩子們的輔導老師。在這之前,我一直沒有想到這一點,也許還有其他人也擁有製作主牌的能力。這張牌的繪畫風格很眼熟。但它並不是托爾金的作品。我從前曾經在哪裡見過這種精巧的線條風格?與那位大師的作品相比,它少了些流暢,多了幾分嚴謹,似乎作者先認真考慮過每道筆觸,這才將畫筆伸向紙張。還有其他一些不同之處,和我們自己的主牌相比,這張牌含有一種特殊的、使所繪景物理想化的特性,彷彿這個畫家是依靠舊日的記憶、曾經的匆匆一瞥畫出來的。也可能是根據其他人的描述,而非對景寫生。
「我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它正在試圖保護我們。」我說著,向前邁了一步,「掩護我。我想做個實驗。」
「別問我。」蘭登剛轉身面對我,我立刻搶先開口,「我跟你一樣,什麼都不知道。」
蘭登開始低聲詛咒起來,嘴裏流暢地吐出一長串褻瀆的字眼,我在自己漫長的軍事生涯里經常會遇到這種情況。
我跟在他後面,蘭登也一樣。負責看守的獅身鷲首獸悄悄跟在我身邊。
「走進試煉陣得花不少時間,」我說,「如果這裏的阻力和家裡的那個試煉陣一樣強大的話。還有,我們都清楚,如果在裏面偏離軌跡,就是死路一條。但要接近那個東西,肯定得被迫偏離軌跡。從另一方面來看,如你所說,踏上那塊黑色|區域的同時,或許就給我們的敵人發出了信號。所以……」
「只有一個辦法可以找到答案。」我說。
「怎麼示範?」
怪獸再次四爪著地,然後轉身,似乎打算追擊伊阿哥。這時,它顯然又多打量了我們一眼,然後突然間凝住不動了。它這次距離我們更近一些——不超過四米——高聳著腦袋,右眼對著我們,然後張開鳥嘴,發出一聲溫柔的叫聲。
「他媽的。」蘭登罵了一句。我和他的感覺完全相同。
「很可能你們身上有家族的氣味,」他最後解釋說,「它只喜歡安珀家族的後裔。所以我還是別試了吧,謝謝你們。」
「不是,我保證你會很安全的。試一下。」
我看了他一眼,然後再看回撲克牌。我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也這麼認為。」
「也許知道。」他回答說,「如果你願意,我可以給你作個示範。」
「似乎是一張撲克牌。」蘭登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