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很明顯的。基本上，婚姻不過是一樁生意罷了。法律、宗教、和社會都指明了，你是你丈夫的財產。詩歌和愛情小說中雖然把它寫得很浪漫，但只有年輕人和傻子會被這樣的東西所矇騙。你或許會認為你很愛賽侯爵，願意為他奉獻自己的身體和靈魂……但我還是不建議你這麼做。」

在支開僕人之後，茱麗跟隨管家進入屋內。她希望自己沒有把洛格從睡夢中吵醒。應該不會——在今晚發生的一切之後，她無法想象洛格還睡得著。她走在洛格的屋中，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終於有機會親眼目睹史洛格的私人世界。

「我會考慮找個律師，想辦法宣告這段婚姻無效。當然，前提是如果這段婚姻真的有效。我倒認為這樁婚姻可能根本沒有合法的文件證明。」他的臉上露出一個笑容。「你們兩個的父親還真是誇張——幾乎像是莎士比亞劇中的貪婪角色。」

「如果你是因為那晚佩琳的事而生我的氣——」

「這麼快嗎？」茱麗驚訝地揚起眉毛問道。 「可是布景和道具都被毀掉了——」

首都劇院的內部被大火、濃煙及水破壞得十分嚴重，但並沒有岱蒙想象中的那樣糟糕。他推開擋在走道中央的幾張椅子，穿過劇院走向舞台。那裡至少有一打的人在整理被破壞的舞台，有些站在梯子上將損毀的布景拿下來，另一些人則在打掃收拾殘破的道具。

當茱麗再次將水潑在自己的臉上時，她聽到浴池管理員的聲音。「溫夫人？」

茱麗試圖擠出一個微笑，但她實在太擔憂了。她從來沒有懷疑過自己的判斷力，害怕岱蒙所提供的舒適奢華生活對她而言會是項不可抗拒的誘惑。但當她發現自己的錯誤時，一切都已經太遲了。她會一輩子被他綁住，然後她會因自己的不快樂終生怪罪他。

"為什麼呢？"茱麗回嘴道，試圖掩飾她的不自在。「你不像是會喜歡來巴斯這種無聊地方的人。」

房內的裝潢是義大利式的，擺設著精雕的傢具，天花板上繪著壁畫，還有大理石的雕像。整個地方給人一種十分舒適的感覺，每件東西都乾淨得一塵不染。座椅的坐墊和窗帘是高貴的藍色、金色和棗紅的組合。

「哦。」茱麗痛恨巡迴演出。不但工作時間拉長，還有糟糕的食物和骯髒的房間。過去他們也有過幾次相同的經驗。她不喜歡應付那些總是在她房外等候的戲迷，而不管她走到那裡，總是得面對眾人注視的眼光。

「我們不要再玩遊戲了。」她不悅地說道。「你來這裏的原因，是因為你想再和我上床。」

「我真的是很困惑。」茱麗彷彿像是喃喃自語地說道。「我不想要離開舞台，而且我不想失去我的自由。但另一部分的我又渴望著丈夫與家庭，一個溫暖的家……」

「也許去巡迴演出對我而言是件好事。」她說道。「我需要離開這裏——離開他——才能夠好好想清楚。」

茱麗用頗抖的聲音告訴他她的過去，以及那段帶給她沉重負擔的婚姻。她感覺到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她，但她始終不敢正視他。在隱瞞了自己的秘密兩年之後，突然對他吐露所有的事實，這種感覺實在很奇怪。但在透露所有實情的同時，她也感到一股解脫。除了省略艾夫人懷孕的事之外，她把一切都說出來了。她總覺得提那件事似乎有些不妥，或許是擔心會有損她和岱蒙的名聲吧！

「她不在這裏。」洛格說道。

茱麗嘆口氣。 「從小時候開始，我總是渴望對我不好的東西。我記得在家中的客廳，有一個銀色的盒子，裏面裝著許多糖果，每當有特別節日時，我才read.99csw.com被允許拿一個來吃。但那些糖果總是神秘地消失，因此我父親開始責備僕人，懷疑是他們偷拿的。」

「其實不是僕人拿的。」洛格猜道。

史洛格也在其中，他正打開一張過去其它戲碼中使用過的布景。　「把它舉起來，我想要看一看。」他命令一個布景畫工和一名助手說道。他向後站一步，仔細地看著那張布景，雙臂交叉在胸前搖了搖頭。

茱麗深吸一口氣，然後嘆氣說道：「我有私人問題。」她衝口說道。

洛格從舞台上跳下來，禮貌而冷靜地對他微微一笑。「目前溫夫人不想讓人知道她的去處，爵爺。」

「我的行為絲毫不像平常的自己，我知道我所做的決定是錯的，但我似乎無法控制我自己。我擔心這會影響到我的工作，但最重要的是，我擔心我即將做下的決定——」

「我不會讓任何人進來的。」老婦人發誓道，對他眨眨眼離去了。　「祝你晚安，溫先生。」

「此外，我不相信愛情。至少不是那種我們為人們在舞台上創造出來的那種偉大、無私的愛情。人都是自私的，人們在戀愛時，他們都會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而對彼此許下可能的諾言，當愛情消失或毀滅時，剩下的只有謊言和幻滅……以及讓你在夜晚失眠的回憶。」

「我並不想要這樣的感覺。」她微微地咳嗽說道。

茱麗恢復神智，怒氣沖沖地瞪了他一眼。「一點也不。」她真想把水潑在他的長褲和白襯衫上。

洛格的表情立刻變得僵硬起來。他深吸一口氣。「我對事情的狀況略知一二，賽侯爵。我沒有資格表示意見。然而，我在潔西身上投資了不少——而現在劇團比以前更需要她的天分。我希望你能尊重她不想被打擾的意願。」

茱麗將手握緊，將它放在水中，蔽住那顆閃亮的鑽石。「這並不代表什麼。我只是喜歡它而已，如果你以為你可以收買我——」

岱蒙緩緩地脫下外套，將它披在椅背上。「你的朋友雅絲告訴我，劇團正準備在巴斯巡迴演出。在查過幾家旅館和旅店之後，我找到你下榻的地方。旅店主人告訴我，你每天晚上都會到這裏來。」

「錢的事我來擔心就可以了。不過……」他仔細地望著她。「你為什麼來這裏呢，潔西？」

「我已經猜到了，繼續說。」

「因為……因為我是他的妻子。」

「早點去巴斯吧，」洛格建議道。「你可以明天就走，我不會告訴任何人你的行蹤的。接下來的幾天你可以一個人冷靜冷靜，坐在公共浴池旁享受那裡的水源，去龐德街購物……做你想做的事。花點時間想清楚該做什麼決定。」

他們來到一間小客廳，裏面的傢具擺滿了絲綢和絲絨的枕頭，小桌上則放置了許多小說和書籍。當茱麗走進門時，史洛格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溫夫人，」他用微微沙啞的聲音說道。「你好嗎？我希望你沒有在火場中受傷。」

「好，隨便都可以。」茱麗感激地說道，在一張舒適的椅子上坐下來。他遞給她一杯微甜的威士忌酒，為自己倒了一杯烈酒，然後也坐了下來。他跟她一樣尚未換下戲服。他的戲服上沾著汗水與煙味，襯衫已經被撕破，長褲的膝蓋部位也有破損。

他的手一動也不動。「我有我自己的動機。你對首都劇團而言是無法替代的。」

茱麗猛烈地搖搖頭。「我已經告訴過你，我在這裏時不準任何人進來——」

洛格看到她興趣缺缺的表情，微笑地說道：「不準抱怨。」他喃喃說道。「我今晚沒有心情聽那些。」

洛格沒有說話，像座雕像ｒeａd.99ｃsｗ•cｏm般站在原地，看著岱蒙離去。

洛格既驚訝又好奇，將他的飲料放在一邊。「繼續說。」他柔聲說道。

「我在勞拉廣場有一棟房子。」

「我想我是希望有人能夠告訴我該怎麼做。別告訴我我該自己做決定，因為我似乎沒有辦法——」

「她在哪裡？」

「你不該跟我來巴斯的。」她怒道。「你不會從我身上得到任何東西，尤其是你所期待的那種歡迎。」

洛格搖搖頭。「不管你認為你對潔西有什麼樣的權利，你並不了解她。或許你打算把她從戲劇的世界中帶走，用其它的東西彌補她，但她將會像花朶一般枯萎的。」

「我不會讓你在我住的旅店過夜的。我知道巴斯的每一家旅社都已經客滿了，如果你不想睡在馬路上，那麼你最好現在馬上趕回倫敦。」

茱麗跟在後頭，每踏出一個步伐，她的勇氣就消失一分，史洛格這棟位於聖傑姆廣場的郊區豪宅，莊嚴得彷彿是設計來嚇走像她這樣好奇的訪客一般。茱麗以前從沒有來過這裏——洛格從不準首都劇團的任何演員或工作人員涉足此地。

那個女人對茱麗微微一笑，然後走到洛格身邊。「我讓你們兩個談吧！」她優雅地說道，然後用她的手撫過洛格的頭髮后離去。

「我們在幼年時就結婚了。」

老婦人點點頭。「是啊，他可真是個英俊、彬彬有禮的男人呢！」

「事情沒有那麼簡單。」茱麗說道。

在茱麗告白完畢之後，洛格似乎也鎮定了情緒。「在你向我透露這所有的事實之後，你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麼？」

史洛格面無表情。「我把溫夫人當成是我的朋友，爵爺。必要時我會盡一切努力保護她。」

茱麗走在巴斯的街道上，走向她下榻的旅店附近的公共浴池，看著夕陽將斬劇院後方的天空映成粉紅色和淺紫色。那是一座十分高雅的建築，裏面有華麗的舞台和三層樓的包廂，整座戲院漆成棗紅色和金色。茱麗來到巴斯已經一個星期了，過去的兩天中，她已經看到一箱箱裝滿為《真假淑女》首演做準備的東西被運送至此。一些工作人員和演員也已經來到。洛格已經派人吩咐說，每個人明天都必須到場預演，為星期四的首演做準備。

「你有。」他不起勁地說道，從她驚慌的反應得到了答案。「這就解釋了很多事情。你並不是一個隨便的女人。無疑地，你不會分辨愛情和熱情——而那是很危險的。千萬不要讓自己陷入一段感情之中，除非你能夠百分之百地掌控它。如果賽侯爵超出你能控制的範圍，那就和他分手。不管當時會有多痛苦，這是唯一明智的選擇。」

「我在找溫夫人。」岱蒙從茱麗的僕人口中得知她離開了倫敦，而且好一陣子不會回來之後，就急忙趕來這裏。他們拒絕透露她的去向，不管他如何威脅利誘都沒有用。

茱麗照例來到了公共浴池，像過去幾晚一樣，享受片刻的寧靜。大部分的人喜歡早上來這裏，因此傍晚通常沒有什麼人。她坐在池水當中，放鬆身體，而思緒也由一個念頭飄到另一個。她不知岱蒙對她的突然失蹤有何反應，他是否試圖找她……或者他太忙於應付艾夫人，根本沒有時間想到她。她幻想佩琳和他在一起時的模樣，他們的身體交纏做|愛。她搖搖頭，甩開這個念頭。她一直猜想那天晚上當她離開岱蒙家之後，不知他和佩琳做了些什麼？岱蒙是否讓他的情婦留了下來？他們爭吵了嗎？做|愛了嗎？

岱蒙是絕不可能和茱麗的上司談論他的私生活的。但令人不悅的事實是，史洛格比他認識葯麗更久。她似乎很信九_九_藏_書任洛格，而且她很感激他給她機會在首都劇團工作。雖然她一直強調他們之間的關係僅止於此，岱蒙依然忍不住要懷疑。史洛格怎麼能不被像茱麗這樣的女人所吸引呢？

「劇院的情形怎麼樣？」茱麗遲疑地問道，喝了一口她的威士忌。

洛格用審視的眼神盯著茱麗。他的眼睛因今晚的煙熏而帶著血絲，使得他的藍眸顯得更加明亮。「請坐。」他指著身旁的一張椅子說道。「你想喝點東西嗎？」

「這是一個關心的朋友所說的話嗎？」岱蒙用懷疑的眼神看著他說道。「還是一個擔心自己利潤的劇團經理？」雖然洛格依然一副不動聲色的樣子，但他突然挺直的姿勢告訴岱蒙，他說中了他的心事。

「丈夫？」茱麗尖聲問道。

「我很好。」茱麗說道。她的目光瞥向房中的另一個人，那是一個她所見過最有異國風味的美女。她有著乳白色的皮膚、黑色的直發，以及閃亮的綠眸。她身穿一件絲質的睡袍，緊緊在腰間的腰帶顯露出她纖細的腰部及修長的曲線。茱麗被她迷住了。原來這就是那個和洛格同居的神秘女人。她對他而言只是情婦嗎？或者還有更深一層的關係？

當賽侯爵從老婦人身後走進來時，茱麗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原來你在這裏。」他愉快地說道，看著茱麗低下身子將身體埋在蒸氣騰騰的水中。「你想我嗎，親愛的？」

「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你不能擁有一切。」

洛格笑了。　「人生中有許多樂趣都是那樣的。淺嘗一點總是不夠的。」

「多重要？」洛格沒有回答，岱蒙則發出一聲輕笑。「別在我面前假惺惺地說你有多關心溫夫人了。只要你不干涉我跟她的感情就好……否則我會要你好看的。」

洛格差一點被酒嗆到，片刻之後才恢復鎮定。」多久了？」他依然驚訝地問道。

「她對我而言比利潤還重要。」

洛格淡淡地微笑一下。「哦，我的確有過經驗。足夠了解全心全意信任一個人是件多麼危險的事。千萬不要輕易嘗試，茱麗，尤其是一個女人。」

走在她前面的高大僕人向管家通報了之後，管家便進門去，很快又走了出來。「史先生願意接見你，溫夫人。」他說道。

「這還是未知數。」

茱麗對他的憤世嫉俗感到微微地驚訝。「這似乎是你的經驗之談。」

「你為什麼這麼說呢？」

「當然不。」洛格用手梳過棕色頭髮說道。「你和他上床了嗎？

此時的洛格再也掩不住不可思議的表情。＂潔西，我實在不懂你在說什麼——」

「哦，這點我毫不懷疑。」茱麗諷刺地說道。她走到水池旁，隱藏住自己的身體。或許是因為水溫的關係，但她的心跳開始猛烈地加速起來。從來沒有人用過這種眼神看她，他灰色的眼睛溫暖而帶著讚賞，充滿了佔有慾。

「十八年。」

「那真是太遺憾了。」岱蒙不服輸地說道。「因為無論如何我一定要找到她。」

「我是個很有說服力的人。」他的目光停留在她雪白的胸部肌膚上。

洛格耐心地等待她繼續說下去。

「我會請費先生和其它人設計一些替代品。他們可以利用我們在《威尼斯簡人》劇中所使用的海景道具，還有一些其它劇中用過留下來的東西。」他用手指揉揉鼻尖。「事實是，我們負擔不起任何延遲。」

茱麗將手抽回，微笑了一下。 「你是否曾經愛過任何人甚於你愛那個劇院呢？」

一個工作人員看到岱蒙的出現，走到史洛格身邊，在他耳邊說了些什麼。洛格轉過頭，用銳利的眼神看著岱蒙。他的表情立刻變得十分警覺而友善。　「https://read.99csw.com賽侯爵，」他輕鬆地說道。「有什麼事我能幫得上忙嗎？」

茱麗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我也沒有。」她低頭看著她的戲服，玩弄著裙子上的縐褶。「今晚在失火之前，整齣戲進行得好極了。我相信劇評應該會很好的。」

她必須掩飾自己的身份。早在多年以前，茱麗就已經學到，她永遠無法滿足人們對她的期望。顯然人們要她成為她所扮演的女英雄角色，舉手投足都必須是完美無缺。甚至連洛格都曾經抱怨，女人們都希望——甚至要求——他為她們扮演那個浪漫的情人，就像他在舞台上的演出一樣。「大部分的演員都會遇到相同的問題。」他曾經這麼告訴她。「人們常在發現我們和他們一樣是普通人之後，感到大失所望。」

「等一下，洛格打斷她道。「我推測這應該和一個男人有關吧。是不是賽侯爵呢？」

茱麗本能地伸出手，摸摸洛格的手背。「謝謝你，你真好。

頓時他們兩人都沉默下來，四周只有水流的聲音。茱麗稍早因泡浴帶給她的舒暢感覺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足一陣緊張。她盯著岱蒙緊繃的臉、他眼中警覺的光芒，她感覺到他的饑渴。他在這裏因為他想要她——而他是不會輕易放她走的。

「對，可是你應該不會把自己的丈夫也給趕走吧，對不對？」

老婦人以為他們只是在鬥嘴調情，不禁格格笑了起來。岱蒙轉身對她微微一笑。「謝謝你讓我和我的妻子重逢，夫人。現在我想和我妻子獨處，如果你不介意……還有，請你別讓其它訪客進來——」

餅去的幾天中,當茱麗在購物和去公共浴池時,已經聽到一些有關這齣戲的閑言閑語。有些人說這齣戲會帶來霉運，所以他們是絕對不會去看的。另外也有些人則對這齣戲表達了濃厚的興趣，大部份的人都想一睹溫夫人的風采，茱麗則帶著面紗微笑地坐在一旁傾聽。

岱蒙沒有反駁，只是徹底地打量著她。他的目光瞥過她纖細的手，以及她緊抓著浴池邊的手指。「你戴著我送給你的戒指。」他注意到了。

茱麗不喜歡他說話的方式，彷彿她的感情只是陳腔濫調的情史，而她的沮喪也是幼稚的表現。洛格不了解她心中糾結的痛苦，以及那份將她帶向毀滅之路的寂寞。但茱麗伃細地思考了他的話。她對岱蒙的感覺，那股強烈的肉|欲，渴望他陪伴的需求，以及他們彼此的了解……當她強迫自己去面對事實時，一股戰慄傳逼了全身。是的，她愛上了岱蒙。她的眼中含著淚水，吞下了一大口的威士忌。

「已經無所謂了。我不在乎是不是你安排她在那裡的。我是在生自己的氣。」

「那棟房子是為我父親買的。當他的健康情況許可時，他喜歡來這裏度假。你想要看一看嗎？」

洛格微微皺起了眉頭。「劇院雖然沒有全毀，但有許多昂貴的修理工作需要進行。我們必須裁掉半數的演員，然後帶其它的演員到鄉下去巡迴演出。同時，我會來回往返視察首都劇院的重建工程。」

「當然。」他的眼中露出一個嘲諷的光芒。 「他把你的生活弄得顛三倒四……而現在你開始覺得你愛上他了。」

「我並沒有以為什麼。」他的唇上泛起一抹微笑。「你似乎以為找會隨時撲向你。我幾乎覺得如果我不這麼做，會讓你很失望的。」

若不是茱麗的心情如此糟糕，她會對她僱主臉上的表情感到有趣。她沒有想到見過這麼多世面，一向世故的洛格，竟會對她的告白感到如此驚訝。

就茱麗所知，洛格幾乎從不接見任何訪客。而少數曾經來訪過的賓客，也從來沒有透露過有關這棟房子和其ｒeaｄ.９9cｓw.ｃｏm主人的任何事，因為洛格十分重視隱私。這棟宅院是他個人的地盤，而且充滿了神秘。但茱麗想要見他，而她似乎無法等到早上。

「為什麼？」

「請告訴管家我想見史先生。」茱麗從馬車上走下來對僕人說道。「告訴他我很抱默，這麼晚來打擾他，但這是急事。

茱麗因沮喪而臉紅起來。她憤怒地抬起手臂說道：「請你離開，否則我就把水潑在你高級的衣服上。」

「只有一次……而一次就夠了。」

「我不在乎，我不在乎。」茱麗喃喃說道，用潮濕的手揉搓著她的臉。但那是個謊言。不管她怎麼否認她的恐懼、固執，她依然覺得岱蒙是屬於她的。畢竟為了他們的婚姻她承受了這麼多的痛苦，她當然有權利愛他。然而，如果佩琳真的懷了他的孩子……她不確定她是否能夠沒有任何罪惡感，因為是她使得岱蒙必須遺棄他應負的責任。

「你根本無法想象。」茱麗嘲謔地說道。她思索著洛格給她的建議，似乎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她本來還希望跟他談過之後，一切都會比較明朗的……但她似乎還是跟以前一樣有許多疑惑。他似乎是要她過一種完全獨立自給自足的生活。但那是要付出代價的.她不想要一輩子孤獨。

「不怎麼想。你難道沒有注意到嗎？我一直在躲著你。」當岱蒙伸出手欲拭去她下巴的水珠時，茱麗將頭向後仰避開他的觸碰。「別碰我！」

她又喝了一口威士忌。「我……我需要你的指引。」

「你是不是另有私心想把她藏起來呢？」岱蒙帶著諷刺的微笑問道。「還是所有的劇團經理都是這樣保護他們的女演員的？」

「保護她什麼？遠離一個可以帶她脫離在觀眾面前製造幻想及假象的生活的男人嗎？」岱蒙輕蔑地警了一眼四周毀壞的牆壁和燒焦的布簾。「她需要更多，不管你們兩個人如何地否認。」

「我不確定。」茱麗小心地說道。「我想……他有可能會。」

「因為你想和我在一起嗎？」他輕聲說道。

「如果你是我，你會怎麼做呢？」

「不，是我。我常在晚上偷溜下樓，偷吃那些糖果，吃到我肚子痛。」

「我知道。」茱麗哀傷地說道。

「你能給她她想要的一切嗎？」洛格喃喃說道。

「我當然想。」他低聲說道。「而你也想要同樣的東西。據我的了解，那是個對我們雙方而言都十分享受的經驗——或者你要說你只是在演戲？」

「讓我告訴你我的看法吧，那是沒有好處的，潔西……茱麗。如果你和他在一起，他會要你為他做許多犧牲，而你不會想那麼做的。」

「賽侯爵想要繼續這段婚姻嗎？」

茱麗揉揉眼睛，看著站在門口的那個老女人。

洛格是她所認識唯——個最像輔導者的人，她現在所面對的問題已超乎自己可以解決的範圍。沒有其它人是她可以信任尋求忠告的。她不知道洛格是否會立刻把她趕出去，是否會對她的突然來訪感到驚訝，或是憤怒。他有可能會對她的情況感到荒謬而嘲笑她。這個念頭令她退縮了一下，但她強迫自己繼續往前走。

岱蒙走到她身旁蹲下來。「不管你怎麼躲我。」他柔聲說道。「我都會找到你。」

「他沒有權利——」

「也許一些慈善演出能夠籌到錢整修劇院。」茱麗建議道。

「是的，溫夫人。」僕人急忙到前門，通知管家他們的到來。

岱蒙皺起了眉頭。「我不是溫先生。」他說道，但老婦人已經離去了。當他回頭看著茱麗時她依然怒視著他。

「溫夫人，有一位訪客想見你。我相信你會很高興見到他的。」

「那與你無關！」

「我們下個星期就到巴斯去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