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文澤爾，出門時準備的，現在溫度剛剛好。」他倒了滿滿的一小杯遞給我，「喝一杯吧。今晚還很長，不補充點，精力也撐不住。」

那是一柄刀！

喝著喝著，我驚訝地發現——我漸漸拿不動那隻小咖啡杯了。我轉過臉來，想要問老吉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可我卻像被衝上岸來的軟體動物一般，動也不能動了。

伴著一聲輕響，小咖啡杯落在地上。

「沒事兒的！嗨，那個小隊還是派了個年輕人過來，他們根本就不考慮我的感受！那個傻愣愣的小夥子，我和他沒什麼話說，就把對講機給他了。」https://read.99csw.com

但就在這時，所有的思緒都戛然而止。出入口處，我能看到的那一小片被月光照得異常冰冷明亮的路面，正迅速被一種流動著的黑暗所吞噬：那是人的影子！它悄無聲息地前來，直到將透過那道門所能看到的那點冷亮的路面完完全全遮蓋。

影子的主人此刻正站在門口。藉著門和那並不高大的身軀帶來的明暗交織的強烈對比，我能看見，我看得很清楚：他背著一柄長長的東西！

「老吉姆，你怎麼來這兒了？不管那邊了嗎？」

剛好這時候，我隱約聽見老九*九*藏*書吉姆對我說——說話聲彷彿是從無限遙遠的地方傳來的。

最後是刀回鞘的聲音

在我逐漸喪失意識的那幾分鐘里，我看到老吉姆平靜地將咖啡杯拾起，用隨身的手帕仔細地擦了擦，又放回到那個長袋子里。做完這些，他看了我一眼，從長袋子裏面取出一樣東西。

目前為止，一切都還在按照計劃進行著。我躲在那個沒人能發現的角落裡，緊張地留意著地下停車場唯一的出入口處。一個顯然是紙盒廠工人的大個子剛剛過來取過車，十一點四十二分，車駛出停車場時我看了一下表，逼近零點的指針reaｄ•99csw.ｃｏm讓緊張的氣息愈加濃烈。我不由得咬緊了下嘴唇，也不知老吉姆那邊的情況怎麼樣了。

這黑暗空間里的氣息忽然就沒剛才那麼緊張了。

這大半個月來，如影子般環繞在我生命中的這個謎一般的連環殺手，他究竟會以怎樣的面貌出現在我們面前？是否真如老吉姆在故事中所描述的，是一位穿著筆挺燕尾服、紳士模樣的年輕人；或者竟是一個猥瑣可笑的糟老頭子？如果按照我之前的推理，他應該是一個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上班族。讓這樣的人充當「鐮刀羅密歐」的角色，我的心裏竟會有些許失落。我得說，儘管九_九_藏_書自己不願承認，但我還是在期待著什麼——伯恩崇拜著、坎普爾害怕著的那個惡魔，那個地獄派來的使者，若他竟長著一張平凡無奇的臉，這是否會令人感到難以接受呢？

是他了！我等待的人！

是老吉姆！他怎麼過來了？

我什麼都明白了，但又什麼都說不出來——咖啡里的花香味異常迅速地掠奪著我殘存的意識以及感知能力。我漸漸看不清了，只聽見似乎是刀出鞘的聲音，那聲音深邃而通透，我霎時間想到，我可能馬上就要死了。

老吉姆在我旁邊坐下，從背後的袋子里取出一個小保溫瓶，旋開蓋子。

「別出來！我這就九-九-藏-書過去，你等著……」

我正打算從藏身的地方出來，卻看到他沖我這邊擺手。

「我也該退休了！謝謝你，文澤爾……」

——那聲音，將世界徹底關進了虛無……

咖啡很苦，似乎完全沒有加糖。這味道不似警局裡的淡咖啡，擴散在舌尖上，有一種雅緻的、十分奇妙的杏仁苦味，又似乎摻雜著某種野花的芳香。

老吉姆走了進來。

我的手放在佩槍上——手心已滿是汗水。正在我等待他下一步行動的時候，他竟然先說話了，是我熟悉的聲音：「文澤爾，你那邊怎麼樣？」

我點點頭，接過他遞過來的杯子。一邊喝著，一邊仍注視著停車場的出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