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先生，」伍斯匆匆打斷他的話。「辛醫生已經儘力在修補你臉上的傷痕，他是試著幫忙你，請你不要反責他。」

伍斯哀求地望著她。「裴小姐，你在隔壁房間會比較舒適！」

莎莎抓緊他的腰。「等一下，如果你跌倒，我可扶不住。我們必須等一個此較強壯的人來扶你。」

醫生驚喜的抬起頭。「你是S.R.裴？」

「我想你最好還別走，小姐！」

「天哪，」他低吼。「隨便你要什麼，只要你肯閉上嘴巴，直到我們抵達那裡。」

又是一聲痛苦的呻|吟。

「有很多前例可循。」

「你還好嗎，先生？可以走嗎？」

這個新聞似乎使他活潑起來。「真是太光榮了！「梅娜妲」是我喜歡的小說。」

「我和我太太花了好幾個晚上討論那本小說的結局，梅娜妲真的是從橋上跳下去，了結她的悲慘，或者是去贖罪，」

「或許不，」瑞克閉上眼睛咕噥。「或許是別人。伍斯......帶她出去吧！」

「他會恢復嗎？」

瑞克屏息半晌，然後大大喘口氣。「天殺的！還要多久——」

伍斯和醫生一起俯向瑞克，脫掉柯先生的鞋和衣物。莎莎別開身去，謹慎地避開目光，並開始走出去，可是瑞克含糊的說了些什麼，伍斯叫住她。

莎莎走到隔壁去等時，心中納悶「梅娜妲」為何會引發這麼多人的興趣，這部小說受歡迎的程度一直令她好驚奇，人們討論「梅娜妲」，有如她是真有其人，而且還熱烈討論書中的結局。

「去叫伍斯。」瑞克咕噥。

「裴莎莎小姐。妲她說，又謹慎的補充﹕「來自綠林角。」他咳了一下，吐出一口含血的唾液。「你為什麼幫助我？」莎莎忍不住注意到他的鼻音改善了一些，幾乎像個紳士，然而那絲東區的口音仍然存在。

她納悶如果自己拒絕，他會怎麼做。他似乎是那種脾氣火爆的男人，即使身受重傷，仍有能力傷害她，抓在她胸前的手又大又有力。

那一刀從他右邊的太陽穴，越過鼻樑，下到左邊顴骨的邊緣，暗紅色的血漬沾在他皮膚、眉毛和睫毛上。

「那無所謂。」

伍斯想要回答，但是莎莎輕觸他的手阻止他，自己則挺直肩膀，走向床邊。

她挨得更近，好奇地注視柯先生，雖然看不清他的臉，胸膛倒是看得很清楚——那上面覆著極多的黑色毛髮，很令人吃驚，她有幸見過的男性胸膛，只有那些沒有毛的希臘雕像。

瑞克努力把心思轉到和莎莎的交談上面。「描寫妓|女的小說......我敢打賭在你如百合雪白的一生當中......沒有和男人水乳|交融過！」

她探手到手提袋裡面，翻弄地找出手帕，但在她還來不及掏出來之前，他又扣緊她的手腕。

「恐怕是的。」

槍聲迴響逐漸消褪時，莎莎睜開眼睛看看自己行動的後果，愕然發現，自己意外的打中其中一個男人......天哪，正中喉嚨！他跪倒在地，雙手搗住傷口，咕嚕一聲，突然栽倒在地上，另一位冰冷的僵在原地，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威士忌，」瑞克嘶啞地說。「有個混蛋把我打昏了。」

莎莎立即走進屋裡，顯然柯先生脾氣火爆，不過一定可以被安撫下來，不讓醫生儘力挽救那張臉實在太可惜了。

「沒關係，」醫生平靜地說。「現在我已經知道他的脾氣了。」他繼續細心地縫合。

「可是柯先生....」

「這裏的總管。」

她靠著一面牆尋找隱密，瀏覽剛剛所做的筆記，並用鉛筆勾畫一、兩個相關聯的地方，那些賭客將撲克牌稱作「牌子」，並且彼此警告要注意著「條子」，而那大概是指「警察」，目前她還有一件事沒弄清楚，就是「剪子」和「三隻手」有什麼差別，這都是指街上的小偷。

在他瘦削的腰部上方，胸膛和肩膀都是健康的肌肉，同時還有些瘀傷。

她不https://read.99csw.com知道賭館來來往往的賭客能不能回答她的問題，他們大多是相當的失禮，鬍子沒刮、不注重衛生，或許向他們作任何詢問都不明智，他們可能不歡迎人打擾他們的夜間娛樂。但在另一方面，為了小說，她叉必須找他們談一談，她向來小心翼翼，不憑外表判斷人。

前面有三個人在打鬥，顯然其中兩個把第三個人壓在地上痛打，她聽見拳頭掄上身體的聲音。

對比之下，這裏則像個華麗而寂寞的宮殿，她正在欣賞牆上的油畫時，隔壁房傳來柯先生的呻|吟和詛咒，想必是醫生在縫合他臉上的傷口。莎莎想要不去聽，可是忍了半晌，仍耐不住好奇的去探看。

她混合著好奇和憐憫看一下被搶劫的受害人，他一臉是血，但似乎很年輕，衣著的質料很好，顯然是在龐德街訂製的，她突然看見他的胸膛動了一下，她驚訝的眨眨眼睛。

「柯先生有很多敵人，」伍斯圓圓的臉上全是困擾。「尤其是一位名叫艾奇納的男人，他有傢俱樂部，是死對頭，不過我猜姓艾的不會做這種事。」

「這裏不行，」他勉強喘氣。「腦袋空空的傻瓜，一眨眼，就有人來......搶！」

他們蹣跚地又上了兩層樓，莎莎深怕他會昏倒，砰然跌下樓梯，只好開始鼓勵他，喃喃說著任何可以讓他繼續移動的話。

「謝謝你。」

「來吧！」伍斯說道，輕聲噓她，催促她離開，莎莎心不甘情不願地跟他來到隔壁的房間。

「綠林角是個好地方。」莎莎有些氣忿地說。「而且我對這世界了解很多。」

他們來到沉重的木門前，瑞克抓住門把，推開來，他的職員吉爾立即朝他們走過來。

她立即走過去，他那沉重的手臂垂在她肩上，兩人一起走上樓梯。「誰是伍斯？」她問，一手環住他的腰，使他保持平衡。

他抬手輕觸她散開的髮絲，聲音粗嘎地說﹕「再說一遍......你的名字。」

「那也是我最成功的作品。」莎莎謙虛地承認。

她正在問他什麼事，他努力聽她說話。「......應該走前面的台階，或是有別的路——」

莎莎無法相信自己的好運。「這真是太巧了，柯先生，我正要寫一本有關賭博的小說，因此我才在這種時間來這裏。綠林角不是這麼世俗繁華的地方，所以我才來倫敦，我的小說將會包括許多有關賭博文化、賭徒、賭場的描述，」

莎莎開始瀏覽她今晚所搜集到的信息，隔著眼鏡，她對今晚剛聽到的新黑話感到迷惑，每年街道上的黑話都有一些變化，而這種演變過程，實在令她萬分著迷。

「我有選擇的餘地嗎？留下來，開始展露你的牙齦吧！」

「我用名字縮寫來隱藏身分。」

他們兩個人的感覺都不像這樣，皮耶相當健康，但和這個魁梧的陌生人卻完全不能相比，她掙扎的站起來，男人利用她支撐時，她的腳步有些搖搖晃晃，沒想到他有這麼高大，他的手臂環住她嬌弱的肩膀，一手仍緊緊按住手帕，微微的呻|吟。

「你必須休息一下，」伍斯催促她。「喝些白蘭地來穩定你的神經。」

莎莎倉促地在手提袋內摸索她的槍，每次出來做實地研究，她向來都帶著槍，以前不曾用過，不過在鄉間她曾練習過目標射擊，她掏出武器，扳起扳機，遲疑著。

「那個柯先生？」她興奮得睜大眼睛。「那個來自下層社會、白手起家，創建俱樂部，而且......你真的是像傳說中那樣出生在排水溝裏面嗎？你真的——」

她遲疑地皺皺眉，抓緊手提袋，猶豫地觀看，她的心開始像免子似的狂跳，自己涉入其中可不聰明，她在這裡是觀察不是參与，可是那位倒霉的受害者可憐兮兮的呻|吟......然後剎那間，她駭然大驚的看見一把刀閃閃發亮。

九*九*藏*書他的苛刻令她惱怒，莎莎很想指出一點感激不會有妨害的，可是他一定是痛昏了。

「尤其是你還賺了錢？」

「我打敗了你的攻擊者，先生。」她不屈不撓地想要扳開他的手指，但是他的手勁像鋼一樣。「我想是我救了你一命，放開我......求求你....」

他向上撲，她受驚得尖叫，一隻大手抓住她上衣的布料，緊得不容她掙脫開來，另一手則探向她的臉，顫抖的手指將血漬擦在她的眼鏡上，莎莎狂亂的掙脫不開，只好屈服下來。

莎莎把手槍收回手提袋裡面，全身發冷，在她二十五年受庇護的生命當中，從沒經歷過這種事，她來回打量兩具屍體，只希望有巡邏的警員或警官經過，她發現自己在等候，一定會有某人發現這一幕，一股罪惡感悄悄滲入她的驚駭當中。天哪！做了這種事，以後教她如何活下去？

莎莎狂亂的搜索枯腸找話題。

「是你開的槍？」

「如果你耐心些，柯先生，再過幾分鐘就大功告成了。」

這挑起沙啞的笑聲。「你究竟是何方神聖？」

「柯先生，以我今晚救你一命而言，這是個合理的要求。」

「你不可以再去。」他告訴她。「天知道你怎會支撐得這麼久，該死的小傻爪！入夜還在東區四處跑——」

她突然察覺轉角有一些騷動，她想看清楚是怎麼一回事，可是街道上太暗，她將筆記折好，放進提包里，好奇的走過去。

「放低聲音，天殺的！」

辛醫生和伍斯開口想責備他，但是莎莎反倒迷惑的笑了。「水乳|交融？我以前沒聽過這種說法。」

在柯先生含糊的指令之下，她扶他來到卧房，屋裡的牆是綠色的緞子和大鏡子，還有她今生僅見最大的一張床，莎莎羞紅了臉，想起自己從來不曾踏進男人的房間。但是當柯先生呻|吟的爬上床，鞋也沒脫時，關懷之情隨即淹沒她的尷尬心理。他倒抽一口氣的躺下去，一動也不動。

「不。」

這個名字似乎引起他的興趣。「你和小說家S.R.裴有關聯嗎？」

「先生，妲她試探地說。「你的臉......如果你肯讓我掏出手帕——」

剩他獨處的時候，瑞克苦笑一聲。「你該死，嬌雲。」他低語，伸手輕觸臉上的縫痕。

「是的。」

「我就是柯瑞克。」

她咬著唇，顫抖的舉起手槍，瞄準左邊那一位，她不忍殺死任何人，良心不容許！可是槍聲或許能嚇走他們。她穩住握槍的手，扳動扳機。

「如果他們想殺我，我早沒命了。」

「好吧！」莎莎走向床邊，小心地保持謹慎的距離。「我今年二十五歲，和父母一起住在鄉下，」她頓了一下，聽見柯先生的喘息，縫合的過程使他痛得十分厲害。

「距離這裏很近。」

「不，」他繼續抓住她的衣服，指關節卡進她柔軟的胸脯。「我沒事，帶我去柯氏俱樂部，位在聖詹姆士街。」

「那倒是真的。」她嚴肅地說。「在我完成研究之前，還要再多去幾趟。」

莎莎走進小房間，首先拿出筆記寫下「嗝屁」，她沒聽過這個字眼，稍後要找人解釋一番。她徐徐脫下斗篷，掛在椅背上，感覺自已似乎走入一個暫時空著的虎穴，陷在這裏。

那雄偉的建築物」前方有八根古希臘式的石柱，和七面山形牆，旁邊還有兩翼，全都有大理石的欄杆圍繞。

「但不是在我生長的地方，我向你保證。」

「呃，她認為任何女人都不足以配得上她兒子，而且她不喜歡我小說所選的主題，妓|女、貧窮......」莎莎聳聳肩。「可是這些是必須考慮的問題。」

他們要謀殺他。

他臉上都是血，鮮血沿著黑髮滴下來，浸濕他晚宴服的前襟，一種反胃的感覺襲來，她不禁納悶救援是不是遲了一步。

「我沒有選擇，」她回答道，承受他的體重，他用空著的一手抓住肋骨，另一手環九九藏書住她。「當我看見那些男人在——」

「柯先生？柯先生——」莎莎俯視著他，心裏不知該怎麼辦。

莎莎後悔地蹙眉。「歐，對不起，辛醫生，請你立刻照顧柯先生。」她的目光轉向伍斯。「你要我去哪裡等？」

「無論如何，我們欠你一份情。」伍斯遲疑了一下。「柯先生雇我來處理大廳的麻煩，以及，」他望向柯瑞克沾血的臉龐，模糊地說下去﹕「其它任何需要我處理的事務。」

「那我，我殺死的人呢？我們不能就把屍體丟在這裏。」

「為什麼？」

「見鬼！」

她走到門口，看見伍斯和辛醫生俯在瑞克的頭上方，他的下半身蓋著白色床單，一動也不動，可是雙手卻在體側握緊，彷佛想用力推開醫生。

「伍斯！」瑞克不悅的聲音打斷他們。「停止那該死的耳語，拿點錢給這隻鄉下老鼠，立刻打發她回去，別再啰嗦！」

瑞克頭暈目眩，努力維持平衡，剛剛對他頭部的重擊，似乎使他腦袋移了位。他抓緊身邊的小女人，努力配合她的步伐，他更沉重的倚著她，直到她罩帽的布料擦過他的耳朵，他心中泛起一陣驚奇，自己盲目的跟著這個嘮嘮叨叨的陌生人，祈禱上蒼，她帶他走的是正確的方向。

「四年？」

「現在快走啊！」她聽見自己說道，聲音因恐懼和不安而顫抖。「否.....否則我會再開槍！」他似乎像鬼魂似的，融入黑暗當中，莎莎爬到那兩具人體旁邊，駭然張大嘴巴，用顫抖的手搗住，她真的殺了人，她繞過他的屍體，慢慢靠近那位受攻擊的被害者。

其中一個男人扭頭看她一眼，另一位根本充耳不聞，再次舉起手中的刀，兩個人都沒把她看在眼裡，當成威脅。

「你在東區的時間還不夠久！」

莎莎努力讓兩個人走在街道旁邊，用黑暗來隱藏上這真是她一生中最怪異的夜晚，全沒料到自已會和一位受傷的陌生男人，穿過倫敦的東區。他拿開按住臉頰的手帕，血流的速度緩了許多，莎莎鬆了一口氣。

「柯先生？」年輕男子驚呼一聲，目光掠過瑞克臉上帶血的手帕，和莎莎憂慮的眼睛。「天哪——」

她比較喜歡自已和父母同住的小木屋，後面有小花園和果樹。他們有一個小中庭和馬房，還有一匹名叫「雅比」的灰馬，木屋中傢具雖不新，但常是高朋滿座，父母有很多朋友。

「對不起，」床上一個冷冰冰的聲音說。「我天殺的幾乎流血至死，梅娜妲可以去嗝屁！」

「叫我眼看著別人受苦？那個念頭令我完全不能接受。」

他們爬上最後一階，來到他私人公寓門外時，莎莎不住的喘氣，他們穿過門廳，走進一間以天鵝絨和錦緞布置的小客廳，她詫然的打量室內的布置，一大片法國落地窗外，正可俯瞰倫敦的景色。

「可以的話到隔壁去，請你自行拉鈴叫人送茶和點心。」

「再幾針而已。」醫生呢喃。

「我在綠林角曾經目睹生產的過程，全程好幾個小時，我的朋友幾乎不發出聲音，咬牙忍住劇痛。」

「過來，」瑞克不悅地說，再度叫她。「你以為我有一整晚可以站在這裏啊？」

他花了許久才有響應，一手逐漸移到她的手臂，抓住她的手腕。「幫我起來。」他粗嘎地說，腔調令她驚訝，一個衣著光鮮的男子卻操著倫敦東區貧民窟慣有的鼻音。

當針頭刺進他皮膚時，他咬牙吸氣。「如果你對腐臭村莊外的世界多一些了解，你也會和我一樣。」那陣劇痛使他再次泄漏出東區的口音。

「你就可以了。」他又開始上樓梯，手臂環緊她的肩膀。

「你有選擇，」他刺耳地說。「你本來可以走開的。」

莎莎慢慢的脫掉眼鏡，收進手提袋裡，一手伸到他大衣底下，繞過他瘦削的腰，同時不安的紅了臉，除了自己的父親，和幾乎是她未婚夫的金比利，她從來沒擁抱過男人。

「如果九_九_藏_書我去求援或許更好，」

「哇，好大的建築物。」莎莎充滿敬畏的望著俱樂部。

「繼續。」他尖銳地說。

瑞克徐徐躺回床上。「你怎麼知道？」他嗤之以鼻地問。

「是的，先生。」

「那麼......他們的目的是......故意在你臉上留記號嗎？」她駭然。「可是為什麼有人想要這樣？」

「先——先生？「她傾身問。

莎莎畏縮了一下，拉他的手放在臉上。「或許你可以按住這個？很好，現在你等在這裏，我會儘力去找人來幫你——」

「我們已經儘力給你鴉片酊了，柯先生。」辛醫生說，縫了另一針。

他嘲諷的哼了一聲。「管他去死！.帶我到聖詹姆士街。」

「柯先生，」她冷靜地說。「你提供酬勞真是太仁慈了，不過我的錢足以供應生活所需。然而，如果你允許我參觀你的俱樂部，或許再向職員請教幾個問題，我會十分感激。一如我早先提過的，我正要寫一本小說，而你可以幫我——」

她真想走上前面的台階，見識一下那著名的門廳和彩色玻璃，藍色天鵝絨和枝形吊燈，可是柯先生當然不希望這樣出現在會員面前。

莎莎手上的動作一頓，發現自已正望進他那對綠色的眼睛，那是有如春天早晨的青草顏色，她心裏突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整個人被他用目光盯住，無法移動或開口。

「莎莎。」她低語。

「側門，」他咕噥。「那一邊。」

他那種嘲弄輕蔑的口氣使莎莎自衛地說﹕「有些困難存在，他母親守寡，十分倚賴他，他們住在一起。金太太不贊成我。」

「呃，」伍斯看莎莎的表情溫暖多了。「謝謝你，小姐，你真勇敢。」

「讓我幫你。」她靜靜地說。

「你和人打架？」伍斯俯身問道，一臉驚訝。「歐，不，你的臉，」他不悅地瞪著絞著雙手的莎莎。「希望這位年輕小姐值得你這樣，柯先生。」

「是的......或許滴一、兩滴在一杯茶里。」她手指絞在一起。「我和我父母的朋友住在一起，他們姓葛，時間很晚....他們可能在擔心.....」

「你們這些該死的醫生，一身惡臭，只會放血、鋸骨頭、解剖屍體，」

「金先生幾乎追了我四年，我深信他很快就會向我求婚。」

「當然，他是個強壯的男人，比這個更糟的狀況都經歷過。」伍斯細細的打量她，表情十分關心。「你在發抖，裴小姐？」

「你最好再按住傷口，」她說。「我們必須找個醫生。」她很驚訝他沒問受傷的嚴重程度。「就我所看見的，他們在你臉上劃了長長的一刀，但似乎不深，如果痊癒良好，外表不致有太大的影響。」

「我該告訴你綠林角的事嗎？」

「我，我的村裡有個年輕人在追，追求我，我們都愛看書，只不過對書的品味不同，他不贊同我寫的小說。」

伍斯走向莎莎，歉然地微笑。「請原諒柯先生，他只有對喜歡的人才會無禮。」

「伍斯......總管一切......幫我經營俱樂部，我以性命來....﹕信任他。」他絆了一下，喃喃地詛咒著。

莎莎很驚訝對方會要她扶上台階，遲疑了一下，瞥一眼年輕的職員，後者已經走開，消失在鋪著地毯的迴廊末端。

一切安靜了好一會兒，然後瑞克含糊的驚呼一聲。「天殺的！我不在乎看起來怎樣，別管我，」他作勢要起床。

「夠了，」她大喊，想讓聲音顯得宏亮而且有權威感。「我要求你們立刻住手！」

「我才不勇敢，」莎莎急切地說。「我沒有多想，事情發生就在一瞬間。」

「裴，」她呢喃，眼睛盯著地板。「裴莎莎。」

莎莎瞥見角落有洗臉抬，匆匆走過去，水瓶還有冷水，她用布沾濕，輕輕拭去他臉上的血跡和塵土。當她清潔他的眼睛和臉頰時，冷水使他蘇醒，他發出沙啞的聲音，睫毛掀了開來。

「先生，https://read.99csw.com」莎莎把他拉開一堆瓦礫，他差點就踩上去。她知道他身受劇痛，所以不致對他的無禮發脾氣，那抓緊她肩膀的手正在發抖。「我們幾乎走出東區了，柯先生，你會沒事的。」

莎莎大吃一驚。「可是那兩個人要殺你！」

書里是描寫一個逃離鄉間，卻成了妓|女的女孩的故事，莎莎故意將結局留了個問號，很多讀者根據自已的觀點來判斷梅娜妲最終的命運。至於莎莎個人，她並不認為知道梅娜妲是生或死很重要......重點在於她是知錯能改。

「不，」瑞克咬緊牙關，勉強忍住呻|吟。「說說你自己。」

「我是用閑聊來使柯先生分心，或許可以不去想到疼痛。你不願意嗎，柯先生？或者我應該離開？」

他經過吉爾，穿過小前廳，蜿蜓的樓梯通向他私人的寢室，他爬了六階，突然示意莎莎跟上來。

莎莎對他微笑，伍斯長得很好看，五官乾淨，頭髮稀少，鼻樑上架著一副發亮的眼鏡，他似乎極有耐心，不是可以輕易被搖撼的。

她轉身打量整個房間，牆上是鍍金的鏡子，傢具都覆著一層白色的天鵝絨，桌子則鑲著半寶石，還有一盆暖房的鮮花，道個房間看起來很漂亮，可是實在太奢侈豪華。

一連串的詛咒和穢語使她聽了不禁臉紅，在綠林角，除了老杜先生在聖誕節喝了太多雞尾酒後，沒有人會用這些字眼罵人。

「先生，」她簡潔地說。「我知道是不舒服，不過你必須讓醫生做完，現在你或許不在乎你的外表，可是以後或許不然。再者....」她頓了一下，故意說道﹕「像你這樣高大強壯的男人，應該可以忍住一點點小痛苦，我向你保證，這比起女人的分娩之痛，實在不算什麼！」

「這是最後一針了。」辛醫生宣布，小心翼翼的綁住線頭，瑞克鬆一口氣，陷入沉默。

莎莎遲疑的前進，而他倚在旁邊，蹣跚而東倒西歪的前進。

他手指鬆開來，她拿出一條幹凈好用的方形亞麻手帕，溫柔的貼在他臉上，壓住由他眉毛劃到臉頰的可怕刀傷，那有毀容之虞，她希望他不致喪失一隻眼睛，他唇間發出痛苦的嘶嘶聲，以致鮮血濺到她。

「快到了......來，你頑固得足以再爬幾階......腳步站穩....」

「你認識柯先生嗎？」

「該死的東西......在我身上向來沒作用，再來一點威士忌。」

這句話勾起莎莎的好奇。「先生，你有朋友在柯氏俱樂部嗎？所以我們才要去那裡？」

「柯先生，」小蚌子嚴肅地說。「我把辛醫生帶來了。」

呃，她會知道的....運用正確的字眼非常重要，她的前兩本小說「梅娜妲和「窮叫化子」，都獲得人們對她細節描寫的稱讚，她可不要尚未命名的第三本小說，犯了用語不精的錯誤。

莎莎點點頭，深深吸口氣。「我猜是我不習慣這麼多的刺|激和興奮。」直到此刻她才發現自己有多麼不安。「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

「我不是為她打架，」莎莎來不及介入，瑞克就開口了。「我想是奇納的人，兩個帶刀的傢伙在街上突襲我，這隻小老鼠......掏出一把槍，射殺其中一位混蛋。」

瑞克只覺得肋骨像把很鈍的刀一樣在割他的內臟，他的臉像火在燒。他聽見自己說話的聲音，這些年來家教老師的指導全都消失了，他又露出濃重的倫敦東區口音。

他昏倒了，頑長的身體一動也不動，她伸手探向他的喉間，解開他帶血的領巾，小心翼翼的拿開他臉上的方巾。

「你一準備好，我們立刻派一輛馬車送你回去。」伍斯說道。

「柯先生！」莎莎抗議著。

「是足以供應我和我父母過舒適的生活。」她微笑地承認。「你可真憤世嫉俗，柯先生。」

「可是我力氣不夠，城裡又不熟，」

正當此時，兩個男人走進來，一位個子較小，戴著眼鏡，另一位年長而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