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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他一點教養都沒有,」曼笛帶著幾乎不壓抑的憤怒回嘴。「就算有吧,他也只知道一件事,就是他自己。」
他的眼睛笑得發光。「那就跟我跳支舞吧。」
幫她穿鞋的時候,傑克小心翼翼不讓曼笛的腳踝春光外泄,他短暫的用手扣住她的腳背並牢牢固定住。曼笛一向都不喜歡自己的腿,覺得它們又壯又短。從來沒有人將詩歌獻給有雙實用腳踝的女人,詩歌贊送的都是腳踝纖細秀雅的女子。然而這雙不浪漫的腳踝卻極度敏感,她顫抖著,感受到傑克的緊握以及他穿透長襪而來的體溫,灼痛了其下的肌膚。
傑克裝出若無其事模樣地把她的舞鞋套回腳上,在把緞帶繫緊在腳踝上。但眼睛里的一絲笑意泄了他的底,很明顯的,他相當享受曼笛的無助和他們所吸引的目光。曼笛始終把臉轉開,拚命專註在她放在腿上、絞在一起的雙手上。
曼笛被拖往角落的絲絨沙發時,正好看到狄傑克不悅的面孔。他的出現讓曼笛的心一陣亂撞。她完全不知道傑克會來參加這場舞會……她好不容易才裝出沒有太明顯盯著他看的樣子。傑克一身的帥氣,穿著正式的黑色禮服的他莊嚴而尊貴,黑色的頭髮向後梳。他跟一群男士站在一起,從白蘭地酒杯的上緣,帶著一種嘲弄的滿意看著她。看到曼笛的窘況,他笑著露出閃爍的白牙。
儘管只有一瞬間的接觸,曼笛的感受卻深入骨髓。她狼狽的感受到即將湧現的慾望,口乾舌噪的感覺,還有竄過全身、讓她神經震顫的歡愉。突然間她不再在意兩人正身處人潮擁擠的舞廳。曼笛只想和傑克一起沉醉在光亮的地板上,將雙唇印在他的肌膚上,擁抱著他的重量,直到感受到他親密的炙熱在自己的體內穿透。身處在如此文明的環境下,腦海里賓士的卻是最原始狂野的念頭,讓她覺得害怕又昏眩。
曼笛氣的想當場揍他,就當著這許多跳著舞的人們。看出她的表情,傑克笑著作出一副悔悟的樣子。「對不起,說真的。來吧,我會補償你的。告訴我今天晚上你最想認識誰,我會立刻安排。任何一個人。」
曼笛忍不住猜想,傑克會不會想念她。也許他埋頭工作是為了讓自己沒有時間來想這段關係。「傅先生,」她有點尷尬的微笑問:「傑克最近有沒有提到我?或者……有沒有請你轉達甚麼話?」
傅經理小心的讓自己面無表情。完全無法從他的臉上看出傑克有沒有談過他跟曼笛的關係,或表露任何感情。「他好像對《佳人未央歌》第一集的銷售很滿意。」奧斯有點太過愉快的說。
「你的樣子很累,」曼笛率直的說。「你要多睡一些。」
「我剛剛說服白小姐幫我寫傳記。」
「白小姐?」
史可文誤會了她話里的意思,靠到曼笛的身邊偷偷的耳語。「想想看啊,我親愛的……。嫁給我的好命女人也可以打扮成這樣呢!」
「還有什麼?當然是愛和被愛啊!」
「他為什麼要這麼拚命?」曼笛問道。「我還以為傑克會想要好好放鬆,享受自己的成就。」
「你呢?」曼笛問。「最近有創作新的童話故事嗎?」
就像曼笛所期待的那樣,他是個傑出的舞者,不但熟練,而且優雅。他堅定的帶領https://read.99csw.com著曼笛,絕不讓她跳錯任何一步。他的手有力的放在曼笛的背後,恰到好處的給她必要的支撐和帶舞的輕壓。
曼笛銳利的望了他一眼,猜想他是不是聽到過自己跟傑克有一段情的傳聞。可是賀理查德的表情和善又有禮,一點都不像來指控或影射的樣子。
史家華廈是古典英式風格、設計莊嚴的紅磚建築,配上巨大的科林多式柱,矗立在石版鋪地的廣大庭園上。舞會大廳的天花板繪製著幾可亂真的四季象徵,與以花葉為主調的精工拼花地板相互輝映。兩盞曼笛所見過最大的水晶吊燈照耀著數百位群集的賓客。
「不要緊張,我又不是沒看過鬆掉的舞鞋。事實上,有些女人甚至故意把舞鞋鞋帶弄掉好趁機向舞伴展露腳踝。」
因此當傅奧斯來收連載小說的最新修訂槁時,就變成曼笛打聽他老闆消息的最佳對象。傑克似乎永不滿足的拚命追求更高的成就。他收購了一家叫做『倫敦評論報』的報社,據說它的發行量高達驚人的十五萬份。他又開了兩家店,還買下一家新的雜誌社。傳言傑克手上的資金足以收買英格蘭任何一個人,而狄氏公司年度現金流量更逼近百萬英鎊。
倫敦社交季在三月展開,照例有許多晚宴、舞會、宴會跟茶會。每個社會階級都有各自的社交活動。其中最引人注意的莫過於貴族為了尋找合適的結婚對象好傳宗接代所舉辦的聚會。但是稍有頭腦的人都會小心避免這一類的貴族聚會,因為期間的談話多半是無聊的自吹自擂,身陷一堆浮夸的白痴之間。
漿過的亞麻布香味,混合著他皮膚的味道,鹹鹹的、乾淨的氣味,在添上一絲古龍水的辛香。比起曼笛認識的其它男人,他好聞得太多。而曼笛討厭這樣的體會,要是能把它的味道裝進瓶子里,倒在其它男人身上那該有多好。
曼笛當初一時衝動買下這雙舞鞋,即使這雙鞋的設計一點都沒有考慮到實用性跟品質。這雙鞋幾乎只是用一些蕾絲和緞帶系在一起的鞋底和一吋鞋跟,再加上腳趾部分的一些繡花。將鞋子固定在足踝上的緞帶其中一條斷成了兩截,傑克用靈巧的手指將斷掉的兩頭打成一個結。
「他就像顆慧星,」傅奧斯向她坦承,一邊用他一慣的姿勢調整著眼鏡。「超過身邊所有的人跟事,一個人拚命往前沖。我幾乎沒看過他好好吃完一餐飯,而我很確定他從來不睡覺。每天大家都下班了他還在工作,早上還沒有人來的時候他就已經到了。」
傑克放開她穿好鞋的腳,在她面前站起身來。「曼笛。」他靜靜的說。曼笛可以感覺到他的眼光注視著她低垂的頭。
曼笛很意外收到一封邀請函,請她參加史文生一家即將在三月舉辦的舞會,曼笛跟史家人只有過一面之緣。她模糊的想起是在某次宴會的時候,戴泰德律師介紹她跟史家老夫婦見過面。史家在南非擁有一座鑽石礦脈,為這個聲譽卓著的家族增添了財富的光彩。
一些賓客甚至躲在扇子或帶著手套的雙手后偷笑,等著看道貌岸然的白曼笛小姐如何被狄傑克這樣的惡棍擺弄。「人家在看我們。」傑克脫下她舞鞋的時候她放低聲音說。
「當然read.99csw.com啰,像你這樣有天分的女性……而且要創作出如此令人難忘的作品是需要時間的。」他帶著曼笛走到餐桌邊,招手請一位侍者來幫她裝菜。
更糟糕的是,每次只要有人靠近,看起來好像就快要解脫的時候,史可文卻總是揮手把人趕走,繼續跟曼笛嘮叨個不停。正當她打算要裝病或昏倒以求脫身的時候,援手卻來自她最不想要的人。
既然發現傑克努力想把他們的關係拋在腦後,曼笛知道自己也該這麼做。她重新開始接受邀請,而且強迫自己歡笑、跟朋友交談。然而,事實上任何事都無法消除她的寂寞,而且曼笛發現自己總是在等待著,想要聽到有人提起狄傑克,多短暫都好。他們總有一天會剛好參加同一場活動,這樣的想法讓她的心理既害怕又期待。
「當然啦,我想起來了,」曼笛帶著淺淺的微笑說著,為自己及時想起他的名字鬆一口氣。這位男士是著名的童話故事作家,他們在聖誕節的時候有過一席愉快的談話。「很高興再見到你,賀叔叔。我不知道你今天晚上也來參加這場宴會。」
「恐怕沒有,」賀理查德愉快的說。「我最近把時間都花在我妹妹和她的孩子身上。她有五個女兒和兩個兒子,就像一窩小狐狸一樣天真又調皮。」
狄傑克一鞠躬,伸出戴著手套的手。「我們是不是可以進一步談這件事?也許一邊跳支華爾茲?」
自從搬來倫敦,曼笛收到過許多邀請,包括晚宴、舞會、私人音樂會、戲劇公演,但最近她推掉了所有的邀請。
「喔,我的確堅持。」他保證。
「我怎麼知道你不會迷上史可文呢?」他故作無辜的問。「很多女人覺得他很迷人啊!」
傑克帶著曼笛跳起華爾茲,他的動作簡潔,在某種成度上彌補了他們身高的差距。他的身高,以及隱藏在文雅的晚宴服里的身體所擁有的力量和幹練,再次令曼笛感到驚訝。
雖然過去很喜歡這類活動,但她現在哪裡都不想去。在此之前,她從來都不真正了解什麼叫「心情沉重」。她已經四星期沒有看到傑克,一顆心像鉛塊般痛苦的壓在肺部和肋骨之上。有時候連呼吸都變成費力的苦工。她不屑自己這樣對一個男人魂牽夢縈,也厭惡這種無用的情緒起伏,但就是停不住。當然,時間會減輕她的渴望,只是一想到沒有傑克的未來歲月,心理就充滿抑鬱。
傑克面無表情的站在他們面前,完全不理會史可文想趕他走的企圖。「白小姐,」他低聲說。「今天晚上很愉快吧?」
「謝你什麼?」她酸溜溜的回答。在沙發上坐太久,她麻掉的雙腿根本不想跳舞,但是終於能夠鬆口氣遠離虐待她的人,這點痛也不算什麼了。
「真是的。」他嘟囔著,停止華爾茲的旋轉,帶著她離開舞池。
「你是不是應該謝謝我?」傑克問。他握住曼笛戴著手套的手,手臂環繞著她。
曼笛受好奇心所驅使,決定要參加。她為此特地穿上最精緻的衣裳,一件淡粉紅色的細緞禮服,鑲著白色縐紗的低領露出肩頭。曳地長裙在走動的時候窸窣輕響,偶而露出由粉紅緞帶系住的蕾絲舞鞋。她把長發鬆松綰成髻,幾束髮絲輕垂在臉頰和頸項上。
曼笛還來九-九-藏-書不及開口,史可文就先搶先回答了。「狄先生,你將有幸第一個知道這個好消息。」他得意洋洋的說。
曼笛剛剛抵達,史家三十齣頭的長子史可文立刻過來迎接她,胖胖的他,一身打扮令人吒舌。他的頭髮上別著熠熠生輝的鑽石髮飾,鞋子鑲著鑽石絆扣,外套上縫著鑽石鈕扣,十個指頭都帶著鑽石戒指。曼笛目不轉睛的盯著眼前的奇觀,無法相信男人會把自己弄成這樣珠光寶氣。史可文驕傲的撫過閃閃發光的外套,對著她微笑。「你顯然被我的光彩震住了。」
大家比較喜歡的是所謂上流中產階級的邀宴,也就是一些血統不那麼高貴,但有錢或有名的人。這個圈子包括一些政治家、富有的地主、生意人、醫生、報業人士、藝術家,甚至是一些荷包滿滿的商人。
「我的眼睛都快要睜不開了。」曼笛冷冷的回答。
「是啊,他可喜歡她們呢!你居然讓我被這個我見過最裝腔作勢的混蛋折磨兩小時。」
「你很喜歡小孩。」曼笛用略帶疑問的語氣說。
他們沿著餐桌前進的一路上,曼笛一直面帶微笑。賀理查德是位令人印象深刻的男士,仁慈又聰慧,雖然外表不英俊卻非常吸引人。他寬闊而對稱的臉孔有某種東西,加上他大大的鼻子和感情豐富的棕眼,讓曼笛覺得極度動人。這種長相就算朝夕相對也不會覺得厭倦。之前她因為迷惑于傑克的魅力,而沒有注意到賀理查德。現在,她暗暗發誓,絕對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了。
曼笛無力的微笑著,感覺得到那些滿腦子想結婚、以及想替她們的被監護人找到乘龍快婿的貴婦們嫉妒的視線紛紛射過來。真希望能一次向她們全體聲明,她對這個可笑的紈絝子弟一點興趣都沒有。
曼笛無法抬起頭來看他,她甚至幾乎不能言語。「請讓我一個人坐一下,」她終於低聲的擠出一句話。「謝謝你。」
很奇妙的,傑克似乎了解她心理的衝突,因為他鞠躬致意后便順從的離開了。
聽到這個提議,曼笛覺得全身的血液瞬間凝結。「史先生,我不希望霸佔您的時間,還有許多女士渴望享受您的陪伴……。」
「我們找個安靜的角落談吧,」他打斷曼笛。「今天晚上我們可以一直坐在一起,我要你聽聽我的故事。」
「可是我的故事……。」史可文抗議著。「我在牛津念書的故事還沒說完……。」他氣急敗壞的說,傑克則引領著曼笛走向舞池中,加入一對對旋舞的男女。歡騰的華爾茲舞曲洋溢在空氣中,但這歡樂的旋律卻無法消彌曼笛的不快。
狄傑克揚起眉毛望著曼笛。「好消息?」
「怎麼了,白小姐,」他低語。「你可真虛榮啊!」
「大家都這麼想,」傅奧斯陰鬱的回答。「但他顯然只會讓自己提早踏進棺材。」
歡愉的音樂在他們身邊流轉著,曼笛覺得自己在傑克堅定的懷抱中漸漸放鬆。她年輕的時候不常跳舞,她認識的男人都認為她太嚴肅了,不可能喜歡這樣的活動。雖然還不到作壁花的程度,但她的確不是搶手的舞伴。
「我真謝謝您的抬愛,」她既好氣又好笑的含糊回答著,一面四下尋找逃脫的機會。「只可惜我必須承認,傳記並不是我擅長的……。」
「謝我把九_九_藏_書你從史可文身邊就出來阿!」
他領著曼笛向舞廳角落的一張鍍金椅子走去,曼笛一路上倚著他的肩膀。她默默的詛咒那雙舞鞋,還有把它們系在腳踝上細緻的緞帶,感覺到緞帶不停變松,她幾乎穿不住鞋了。
「坐。」耳邊傳來傑克簡潔的命令,他則跪在曼笛的身邊,伸手抓過她的腳。
「嗯,非常喜歡,孩子們有能力提醒我們記得人生最重要的目的之一。」
「如果你在暗示我會耍這種花招來…來……。那你就比我想象的更不可救藥的自戀。」曼笛難堪的紅著臉,看著他,傑克則看著她脆弱的舞鞋,突然笑了。
史可文在接下來的兩個小時不停的自說自話,大致上都在談述他的起步、成就跟看法,曼笛的怒氣漸漸上升,到了快尖叫的地步。她一面啜著杯子里的調酒,一面看著宴會裡其它人快樂的跳舞、歡笑、談天,而她卻得困在這張沙發上,聽這個自以為是的人吹牛。
「別鬧了。」曼笛焦急的說,注意到四周有趣又好奇的眼光。
「那是什麼?」
這樣溫柔的戲弄讓她全身僵硬。「放開我,我的鞋帶鬆掉了。」
「不必了,」她不情願的說。「被史可文纏了這麼久,我的脾氣非常不好。我現在只配跟你作伴啦。」
「再等一下。」他的手停留在曼笛的背脊上。「我有些好消息要告訴你,《佳人未央歌》第一刷完全搶購一空。第二集的需求量非常高,所以我這個月會加倍印刷。」
「這是我的榮幸,」他誠懇的回答,並且伸出手臂展現出風度。「自從在狄先生的聖誕晚宴上和你談過話之後,我一直非常想再見你一面。」他們慢慢朝餐室走過去的路上他這麼說。「可惜你最近很少出現在社交圈。」
很不幸的,史可文一整晚都黏著她不放,他似乎決定將賜與曼笛為他寫傳記的無上光榮。「雖然這會犧牲我寶貴的個人隱私,」他沉思著說,滿是鑽石閃爍的肥手穩穩握住曼笛的手臂。「可是我不能再拒絕大眾對精彩故事的渴望。而只有你,白小姐,才有能力捕捉到『我』這個主角的精髓。我發誓你會非常喜愛寫作的過程,根本不會覺得是在工作。」
她很遺憾的搖搖頭。「我右邊的鞋帶大概撐不過一支舞。要是我今天晚上能不讓這隻可惡的鞋飛掉,就算很好運了。」
曼笛不需要進一步的邀請。她幾乎是由那張越來越像刑具的沙發上跳起來,緊緊抓住狄傑克的手。「很好,如果你堅持。」
賀理查德不是童話故事里的英雄,也不是小說里瀟洒的主角,而是一位安靜、穩重而且跟她有共同興趣的同伴。理查德絕不會讓她覺得天旋地轉,只會幫助她更加腳踏實地。也許他不是一個刺|激的人,但是跟傑克短短的感情中所經歷的刺|激,夠她維持一輩子了。現在她想要的是堅定、真實的某樣東西——或某個人,而這個人最大的野心則是擁有愉快而平凡的人生。
當他們隨著其它人一起旋轉、迴轉的同時,曼笛注意到傑克臉上細緻的變化。他們分開的幾周里,傑克似乎失去了一些活躍與得意。他看起來老了一些,嘴角的兩邊都多了新的紋路,濃密的眉間也不時會出現兩道皺紋。他瘦了,使他的顴骨變得更加突出,也更強調了下顎有力的角九*九*藏*書度。而經常的睡眠不足也讓他的雙眼下添上暗影。
「你『等了』兩小時才過來,」她簡單的說。「我才不會謝謝你呢!」
一個低沉的聲音愉快的落在曼笛的耳邊。她抬起憂鬱的目光,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一個高大、褐髮夾雜著銀絲的男子向她走來,蓄著鬍鬚的平凡面容上帶著微笑。看到曼笛猶豫的神情,他眨了眨巧克力色的雙眼。「我並不期望你會記得我,」他以一種自我貶抑的態度說。「可是我們在狄先生的聖誕舞會上見過,我是……」
曼笛滿腔的渴望瞬間化為燃燒的怒火。這個邪惡的壞蛋,她跟在史可文肥胖的身形之後,憤恨地瞪著他。傑克之樂於看到她受苦受難,應該早在她的意料之中。
聽到她稱呼自己的筆名,賀理查德笑了。「我真不懂,為什麼在場最美麗的女士竟然沒有在跳舞。也許你願意賞光跟我跳支方塊舞。」
「是嗎?」傑克略帶責備的看了曼笛一眼。「也許你忘了,白小姐,你有義務履行已經跟我簽訂的合約。儘管你對這個機會滿腔熱誠,我想你還是必須把它暫時延後。」
「喔,真是個好消息。」兩個人之間強大的張力降低了她通常會感到的喜悅。「傑克,我的舞鞋……」
曼笛長長的深呼吸幾次,藉以釐清她的思緒。跟傑克分開的這段時間並沒有減輕曼笛對他的慾望,心中滿溢的渴望和寂寞把她逼到幾乎絕望的地步。她該如何忍受跟他不期而遇的場面?該不會她的餘生都要受這樣的折磨?如果真是這樣,她該怎麼辦?
賀理查德用一種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被拒絕的樣子打量著她。曼笛給他一個微笑以減輕他的不安。「可是,」她補充道。「我想我還可以走到餐桌那邊,不知道你可不可以好心陪我走過去?」
「關於寶石,他知道的可不少。」傑克不痛不癢的評論著。
「也許你會准許我偶而去拜訪,」理查德建議。「天氣轉好的時候,希望有幸可以用我的馬車載你去兜兜風。」
「好吧,謝謝你。」曼笛擠出一個微笑來掩飾失望和渴望。
賀理查德棕色的雙眼穩定而溫暖。但當他繼續說下去時,他修飾整齊的鬍鬚所圍繞的唇部線條因遺憾而變得柔軟。「我和我去世的妻子都很遺憾我們沒有孩子。沒有小孩的屋子讓人覺得太過安寧。」
「我一直忙著工作。」她急促的說,試圖隱藏突然浮現的羞恥劇痛,她第一次感到這樣的情緒。
「我會很高興接受你的邀請。」曼笛說。因為她很快發現,當跟賀理查德在一起的時候,她終於可以鬆一口氣,把對狄傑克的思念逐出腦海。
「他受人敬重、教養良好、未婚又有錢,你還挑什麼?」
曼笛被他單純的誠懇所震動,她感覺到自己唇上浮起驚異的微笑。一個不怕表露感情的男人是很難遇到的。
「我因為渴望你而枯萎,」他的語調輕鬆而嘲弄,聽起來完全是反面的意思。「這是你希望聽到的答案嗎?」
「她們只好設法安慰自己,」他懊惱地嘆著氣說。「我只有一個,而今天晚上,白小姐,我是你的。來吧。」
「你的要求是合理的。」她小聲的說,覺得氣憤跟感激所混合的情緒幾乎要把自己噎死了。她悄悄用眼神遞出一個訊息:「再不救我,小心我的報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