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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快了,過了那兒就到了。」
「只不過幾條街遠的地方。」
門房是個西班牙裔小夥子,身上的制服稍嫌松垮,臉上還冒著零零星星的小鬍渣。周日那天他正巧休假,但我還是把莫特利的畫像拿出來請他指認,他看了看,搖頭表示沒見過。
我們停在一塊空地的入口。這塊空地以前是棟公寓大樓,現在已經剷平用擋風圍籬圈住。圍籬上還繞著許多電線,其中一個角落已經被剪開個洞,外人可以從這兒自由進出。附近堆滿了廢棄的傢具、床架和焚燒過的沙發。
「空地另一邊有些房子,你要找的人就住在其中一棟。」她低聲說,「只不過那個地方密不通風,沒有其他通道,唯一的入口就是從空地這邊走過去,即使一輩子住這附近的人,也不見得知道那個地方。」
我現在唯一能做的,仍然是延續過去幾天所做的事,到處向人打探,挨家挨戶發送莫特利的畫像,同時附上我那庫存日益減少的名片。
「是。」
我想到了吉姆·費伯,他替我印製名片當作禮物送我。「打電話給你的輔導員吧。」每次去參加聚會時,總會聽到這句話。
「我不是為了錢,但做這種事,就一定要拿一些回報。」
「那麼為什麼還打給我?」
「你只要不喝酒,來參加聚會,一起讀戒酒書,打電話給你的輔導員。」我現在並沒有喝酒,也一直都準時參加聚會,戒酒書上大概沒有提過如何跟一位滿懷報復心的瘋子捉迷藏,而吉姆顯然也並非這方面的專家,但我最後還是打了電話給他。
「怎麼說?」
「我告訴你《第三階段》的精髓所在,主要就是兩個概念:第一,將所有的小事全部交給上帝。第二,所有的事情都是小事。」
我又喝了一口那杯淡而無味的可樂,讓她先離開,我付了錢,在吧台上放了幾塊小費。走出門外,我爬上階梯到街上去。
「對啊,但他們根本查不出那是誰留下的。馬修,就算採集到托妮·克利里體內遺留的精|液,想到她和那菲茨羅伊姓小子共享生命的最後一刻,弄不好也可能是邁克爾·菲茨羅伊的呢。再說,就算是莫特利的,又能證明什麼?法律又沒規定不準和女人上床,就算他從肛|門進去也不犯法啊。」他又掏出一根煙,口氣一轉,「我告訴你,在這個案子里,我們抓不到他的把柄。不但找不到他指紋,就算找到,也不能以此定罪。就算他曾在現場出現,甚至到她房間去,也不能證明她是被謀殺,當然更不能說他是兇手了。」
「奮力一搏,然後聽天由命?」
德金拿到房間鑰匙后,我們直接上樓進入托妮的住處,進去后,發現窗戶仍敞開著,因為連續下了幾天雨,窗戶附近已經濕透了。我倚著窗檯,探出頭去,往托妮墜落的地點望下去,希望能看見蛛絲馬跡,但一無所獲。突然一陣昏眩,我急忙把頭縮回來,伸伸脖子。
我回到旅館大約六點鐘了,櫃檯有我的留言,是喬·德金。但這時他已經下班了,幸好我有他家裡的號碼。我打到他家去。他告訴我:「我猜你大概急著想知道結果,驗屍人員說咱們別作夢了,因為在這種狀況下不可能分辨出因果關係。他還說:『叫你朋友到紐約帝國大廈頂樓,拿一顆葡萄柚往下扔,然後再下樓到人行道上,看看有沒有辦法說出這顆葡萄柚是從佛羅里達州哪一個市鎮運來的。』」
壞消息是,他們並沒有發現莫特利的指紋。還有一則不知能否稱得上是好消息的發現,就是托妮·克利里跳樓的那扇窗檯和窗框上竟然都乾乾淨淨,連她自己的指紋也找不到。這表示可能有人很小心,注意不留下指紋,或是已經仔細地擦拭過。這項結果並不能算是有力的證據,因為人們不見得在接觸物體時一定會留下指紋,但多多https://read•99csw.com少少可以證明我們的推測,即托妮不是自殺,而是有外力介入。
「聽起來,你已經盡心儘力了,卻仍然責怪自己不能做得更多。你擔心這件事會失控?」
「他是這麼告訴伊萊恩的。」
「你可以叫我甜心。」她說。
「我跟你說過,可以下一次再給我。」
等待的時間總是特別漫長,似乎過了十五分鐘她才打過來。「我很害怕,他隨時都會殺了我。」
「這個——」
「放心,我一定找得到,午夜對吧?怎樣認出你?」
「那麼精|液比對呢?那傢伙在俄亥俄州那名受害女性體內留下精|液樣本。」
回到旅館,值班的雅各布說有好幾通電話找我。我看了一下信箱,沒有任何留言條。「她沒有留話。」
「沒關係。」
「你想要什麼?」
電話里的聲音非常低沉,劈頭就說:「我冒了很大的險。」
「我們得先談談,才能給你線索。」
「不知道。」
「好啊,你去證明看看。他也有可能先把她打昏,再趁她不醒人事的時候,把她扔出窗外。即使如此,你覺得你能找到什麼證據?脖子的勒痕,還是頭頂的傷口?」
我心裏想能有這種體會真好。
他看看四周想把煙蒂丟棄,目光移向地板,又看看那扇敞開的窗戶,最後走進廚房,把煙蒂放到水龍頭下沖滅,再把煙屁股扔到垃圾桶里。
「我猜如果不是過失殺人就是二級謀殺。真的有過這種案例,那次不是從二十幾樓跳下去,大概只有四層樓高吧,不過,這種事情很少遭到起訴。」
「到吧台找我,長腿,紅髮,到時我會喝純的羅布羅伊威士忌調酒,」接著她發出嘶啞的笑聲,「續杯的錢你付。」
「反正他早晚會殺了我。」
一看就知道是妓|女,錯不了。如果忽略低沉沙啞的聲音。那雙大手、喉嚨的線條,她是個百分之百的女人。
我站在原地不動,仔細聽聽有沒有動靜,其實我並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聽到什麼。甜心穿入圍籬,頭也不回,當她走了幾步之後,我才開始跟上。事實上我心裏也明白可能會發生的事,但這些似乎都不能影響我的行為。我終於體會到伊萊恩當時的感覺。那傢伙要她把答錄機關掉,儘管她在理智上知道該怎麼做,可是知道歸知道,對於實際上面臨的情景卻毫無幫助,她還是按照他的指示做。
會場上雖然有幾張熟面孔,但沒有真正認識的人。討論中,我一言不發,沒等到散會禱告,我就偷偷溜出會場,沒有跟任何人交談。
「你拿到的電話錄音也就是這通電話,無法辨識聲音的男子在低語,說他送花給她,還有模稜兩可的威脅,說還沒有輪到她,可是卻沒有明說輪到她幹嘛。這種案子誰辦得了。」
離開悶熱的花園碳烤酒吧,室外冰冷的溫度讓我精神為之一振。我邊走邊四處張望。到史坦頓街街口時,我往東看看亞特尼街,只見甜心的屁股扭來扭去,彷彿霓虹燈光一閃一閃。我加緊腳步,在到下一個路口前追上她。
「對啊,我現在很好,」我說,「你知道嗎?我希望將來有一天打電話給你的時候,你能說些我想聽的話。」
「對。」
「如果讓他知道我打電話給你,他一定會殺了我,他心狠手辣。」
目前這種情況我實在不喜歡。我錯了,不該跟她來的,也許從我進入那間昏暗的酒吧開始,就已經錯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以前當警察時辦案的直覺,還是因為被甜心傳染而感到害怕。反正整個氣氛很奇怪。
「但也說不準。或許現在這樣只是讓你自己明白,你已經儘力採取所有可行的措施了。要在紐約這種大城市找一個刻意避開你的傢伙,簡直就像大海撈針。」
現在,我好像是個麻瘋病人,或是傷寒患者,全身帶read.99csw.com著恐怖的病菌,隨時可能把無辜的人轉變成殺人犯的目標。自從我進入那座教堂起,危險就降臨了,但危害的不是我自己,而是那些和我參加同一聚會的朋友。
「我不知道,別人都要些什麼?錢吧。反正,你抓到他以後,一定要給我一些東西。」
我在破碎的瓦礫找下腳的地方,慢慢地往前走。先前街道上已經一片黑暗,如今一步步走進去時,周圍隨著我的腳步越發黝黑。我才走了不到十碼,突然聽到一陣腳步聲。
儘管如此,終究改變不了事實,我們仍一無所獲,毫無進展。
「他絕不會知道,我一定守口如瓶。」
「沒錯。」
德金的確是位老手。雖然他不相信會有幫助破案的契機出現,但依舊進行徹底調查,絲毫不浪費時間。他立即調派鑒識小組到達現場,當天下午就打電話告訴我化驗的結果。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便聽到有人喝道:「很好,斯卡德,站住不準動。」
「什麼證據?」
「我懂了,你無法放手的原因,就是這個賭注太高。」
「下條街。對了,你那張畫像是請人畫的,對不對?」
「如果你是往市區方向走的話,就在你的右手邊。入口在街道下方,必須走下幾級階梯才找得到,一不小心就會錯過的。」
「你會得到的。」
「謝謝你。」我說。
「我不知道這能否安慰你,甚至可能連鼓勵的作用也沒有。」
「房子里各處最好都檢查一下。」
「你還記得戒酒的《第三階段》?」我當然記得,但他還是引用了其中一段話:「『決定將自己的意志及生命完全託付給上帝,因為我們認識他、信任他。』你可以把所有的小事全部交給上帝,但是面臨這種殘酷的事實,你只能靠你自己了。」
「不會,我不會去喝酒。」
她沒扭頭看我便開口說:「我們在這兒轉彎。」接著就在亞特尼街左轉。這條街就跟瑞奇街一個模樣,破舊的公寓,死寂的氣氛。路燈桿下有輛老福特車被丟棄在路邊,四個輪胎已不見蹤影。這個路燈已經不亮,街上的另一個路燈也一樣。
她說:「羅布羅伊。」
「待會兒我先走,五分鐘后你再出發,我會慢慢走,在斯坦頓街和亞特尼街拐角和我會合,然後再一塊兒走。」
沒錯,電話中就是這個聲音,低沉而沙啞。我點了一杯羅布羅伊給她,自己要了一杯可樂。酒保把我的飲料送過來后,我喝了一口,不禁做個鬼臉。
「甜心,一定會給你好處的。」
「你已經盡心儘力了。」他說。
「我找得到。」
「這裏的可樂已經沒氣了,我剛才應該建議你不要點的。」她說。
「醫學證據呢?」
上樓之後我打給伊萊恩,但電話不是她打的,我們聊了幾分鐘。電話掛斷後,鈴聲又響起。
電話那一頭一陣靜寂,我知道她仍在線上,可能把話筒放在桌上,暫時走開。不久之後,她用非常微弱的音量說:「我現在不方便說話,別亂跑,十分鐘內再打給你。」
我知道在某些地區有許多男扮女裝的妓|女,他們多數都注射雌性荷爾蒙,還有一些人去做矽膠植入的隆乳手術,甜心就擁有比一般女人還要堅挺的雙峰。當然還有少數人去做變性手術,但這種手術費用很高,必須拚命在街上拉客才能存夠錢,所以很少人這麼做。這種變性手術,包括把喉結一併去除。目前大概還沒發明使她們手腳更纖細的整型手術,或許真有醫生正在努力研究。
「就在這裏。喂,老兄,跟我過來,我指給你看,如果不告訴你,你絕對找不到入口。」
「我猜只要提出精神異常的證明,就可逃脫法律。現在,我要做的事就是打電話請人來,看看能否在窗邊採集到他的指紋。如果找到了,就算是老天送給我們最好的禮物,你說是嗎?」
「九-九-藏-書應該是吧,聽起來像同一個人,每隔十五、二十分鐘就打來一次,每次都說會再打來。」
我坐計程車到瑞奇街和休斯頓街路口時,還差幾分鐘到十二點。計程車司機迅速調頭等候綠燈,我仍站在原地。街上空空蕩蕩,一眼望去,休斯頓街上的商店都已經打烊,拉下的黑色鐵門上是一幅幅抽象塗鴉。
「地點?」
「沒錯。」
他說:「那傢伙要伊萊恩關掉電話答錄機,她照做之後,才改用正常的聲音來威脅她,對吧?雖然伊萊恩告訴你曾遭他電話威脅,他也向她承認殺了托妮·克利里和邁克爾·菲茨羅伊,但這隻是她的一面之詞而已,我們並沒有真憑實據證明他有罪,況且他並沒有明確說出他做了什麼,更沒有指名道姓,對不對?」
「沒錯。」
我走過去,站在吧台邊,我們中間隔著一把凳子。酒保走過來,我看了她一眼,問她喝的是什麼。
目前他在公園街南側一家運動用品零售店當銷售員,一人獨居。他說:「我以前一直很怕孤獨,可是現在卻發現自己竟然喜歡上這種感覺。」
「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她噘嘴吹了一聲無聲的口哨,「我什麼話都沒說。」
現在人去樓空,下東城一帶現在被規劃成低收入戶住宅區,但此地環境太差,比這些人原來的小木屋都還不如。瑞奇街還好,至少有一排完整的雙拼五層樓公寓。
「各處。」他同意,「但希望恐怕相當渺茫,你覺得呢?」
德金走到床邊,床鋪收拾得非常乾淨,衣服也整整齊齊地疊放在床尾。水藍色的裙子、泛黃的襯衫、深灰色的粗線衫、兩件有蕾絲邊的襯褲,還有一件大罩杯的白色胸罩。
德金拿起胸罩仔細端詳,放回原位說:「波霸?」然後看了我一眼,想看看我的反應。我面無表情。德金點了根煙,甩滅火柴,環視四周找尋煙灰缸。遍尋不著后,他朝火柴吹氣確定溫度已經降低,然後小心翼翼地放在床頭櫃邊上。
「對。」
我想著他剛才說的話,「要是我這一擊不夠有力,別人可能會遭殃。」
「沒錯,就是我。」
「無所謂。」
她略微點了點頭,然後站起來。杯子里的酒還有大半杯,於是她拿起酒杯,大口喝下去,她的喉結隨著喝酒的動作上下滑動。她是個男人,或者說出生的時候是個男人。
他又抽了一口煙,然後吐出來,「是啊,我猜也不是。好吧,就算是謀殺。我看不出你怎麼能排除這種可能性。有人從落地窗掉出去,你怎麼知道那究竟是誰的主意?」他走到門邊繼續推論,「托妮把門鎖上了,門栓也鎖住了。這能證明什麼呢?這並不是密室案件。從裏面轉動門把就可以把門栓栓上,或者用鑰匙從外面也可以栓上。他把她推出窗外,拿了鑰匙,離開時從外面栓上門栓。但是,即使我的推論正確,仍然不能證明任何事。」
吧台邊有個女人,拿著高腳杯,獨自一人在喝酒。褐色的及肩長發中夾雜著幾撮醒目的紅髮,在昏暗的燈光下看起來像血漬一樣。她穿著紅色短褲和網狀黑絲|襪。
掛斷電話,心想吉姆一定會以我為榮,我的態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改變,進步如此神速,隨時都可能成為聖人最佳候選人。
「對。」
雖然我告訴自己這個念頭很荒謬,但它仍盤踞心頭揮之不去。於是我轉頭就走,回到五十八街和第九街大道路口,盡量讓自己往好的方面想。今天是星期二,還有哪裡有聚會呢?
「我能做的,就是帶你到附近,告訴你他住的地方。」
「對。」
「伊萊恩?就是出庭作證使他入獄的證人?這事件亂七八糟的事要推到十二年前?」
「擔心是必然的,人不是萬能的,我們不能控制所有的事情。我們只能採取行動,至於結果如何就不是我們所能控制的了。」九-九-藏-書
「打電話的是個女人?」
她看著我,露出一臉痛苦的表情,「你就是這樣想的嗎?老兄,告訴你,我在半小時之內賺到的錢遠比在這兒跟你磨牙多得多,而且那些男人都還笑著付錢給我呢。」
「的確沒有。」
「我們沒有找到能證明她是自殺的遺書。我最不喜歡這種不留隻字片語的自殺案件。法律應該規定禁止自殺。」
「重要的是,至少我們已經認真試過了。」我說。
我攔了一輛計程車,直奔東二十街的卡比尼醫院,聚會地點在三樓的會議室。今天的演講者滿頭白髮,臉上掛著迷人的笑容。他以前是廣告公司的財務經理,曾結了六次婚,六任妻子總共為他生下十四個孩子,所以一九七三年以後,他就再也不用申報所得稅了。
「媽的,現在幾點?快十一點了,十二點鐘來見我,有沒有問題?」
趁她考慮是否要告訴我的時候,我好好地觀察了她一番。她的身材高挑、額頭寬闊,髮際的美人尖很明顯,小夾克內是一件與短褲同色的袒胸中空背心,豐|滿的嘴唇上塗著又紅又亮的唇青,她那雙大大的手上也塗了亮紅色指甲油。
「如果讓他知道我打電話給你——」
「你一定是斯卡德了。」
「那傢伙就住這兒?」
「知道下東城嗎?」
「我局裡的制服警察最早到達現場,如果當真找到疑點,那真值得慶賀,因為這就成了我們自己的案子。我非常樂意把罪名直接掛在你那個仇人的脖子上。只是目前看來,那傢伙似乎不是那種蠢到會留下指紋的人。你說他打了兩次電話給伊萊恩,對嗎?第一通電話只是喃喃低語。」
「是嗎?」她考慮了一下,「我們必須見個面。」
人真是一個習慣性動物,八點過後我就往聖保羅教堂方向走。當我走到附近時,一股莫名的情緒讓我停下腳步。如果今天我在那裡出現,又會害了誰?想到這裏,一陣寒意從我背後升起,就好像有人拿著粉筆在天空那片大黑板上劃過,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我的姑媽佩格(願她老人家在天之靈安息),總是把這種情況比喻成一隻鵝正路過我的墳墓。
「我試過了,目前他們所能提供的支援實在有限。」
「當然不在,他到其他區去了。老兄,他如果還在第十四街的話,我才不敢到這兒跟你碰面呢。」她把手湊到嘴邊吹氣,彷彿才剛塗上指甲油,要吹一吹讓它快點干,然後她說:「我這麼做應該有好處可拿吧。」
「我知道,但如果這是一個陷阱的話,我身上這麼少的錢,一定會讓人覺得實在划不來。」
「你真會安慰人。」
「你去……媽的,我簡直不要命了,」我耐心等她把話說完。「有家店叫花園炭烤,在瑞奇街,就是斯坦頓街下去那條街,你知道那地方嗎?」
「我了解。」
「那你就沒問題了。」
我走在瑞奇街南側,街對面有個婦女正在用西班牙語責罵孩子,再往前走,三個身穿皮夾克的年輕人打量著我,最後顯然決定,我大概不好惹。
「或許吧。只是我大概等不下去了。」
「的確。」
「好。」
「隨便你怎麼說,我們到底要去哪裡?」
「你認為應該怎麼處罰?」
「馬修,你還好吧?不會開戒喝酒吧?」
「只要告訴我他現在在哪裡,我絕不會連累你。」
「我不這麼想。」
「你應該知道我說的是誰。你是斯卡德吧?難道不是你在街上到處散發他的畫像嗎?」
「好吧。」
「應該找得到。」
「托妮的死因。」德金看著我,什麼也沒說。「沒有驗屍報告嗎?」
「當然有。但你也想像得出人從那種高度摔下來的慘狀。你想要醫學證據?我告訴你,托妮·克利裡頭朝下摔下來,撞碎了邁克爾·菲茨羅伊的腦袋,聽起來很不可思議,但確實如此。法醫沒在她體內找到子彈碎https://read.99csw.com片,報告中當然註明她是高處摔落致死。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認為他先殺了她然後才把她推出窗外。」
「我們到底要去哪裡?」
酒館是個窄長的房間,十幾個客人或坐或站,盤踞在靠牆的腳凳邊,有幾個人看了我一眼,但顯然沒有多大興趣。吧台邊還擺了十幾張桌子,半數以上都有人坐。室內燈光昏暗,煙霧瀰漫,空氣中還夾雜著一陣陣香煙和大麻的味。有一對男女,小心翼翼捏根大麻煙合抽,似乎一點也不怕被逮捕。不過,說真的,在這種地方抓抽大麻的人,就像在種族暴動中,替違反交通規則的人開罰單一樣不可行。
「當然,你也可以請求警方協助——」
「罰他們回來繼續活下去。」他又反射性找尋煙灰缸,最後還是把煙灰彈在拼花地板上,接著說,「以前曾有一段時間,自殺是犯法的,但從來沒聽說過有人因此被提起訴訟。這真是白痴法律,如果自殺成功就會犯罪,但若自殺失敗卻變成罪犯。現在出個題目考考你吧。警官考試里真的會出現這種愚蠢的問題。假如托妮跳出窗外,壓死那個姓菲茨羅伊的小子,他因為分攤托妮的撞擊力結果死了,托妮卻倖存下來,你說她犯了什麼罪?」
「他還殺過別人嗎?」
「很有可能。」
「馬修,會的,他總有一天會露出馬腳的。」
走過斯坦頓街就是花園碳烤,從拐角數第四家,有心的話,其實不難找,朦朧的玻璃窗隱約顯現霓虹燈店名。我故意從店門前走過去,看看會不會引起注意。看來沒人注意。我轉身走回那家店,走下階梯。有一道沉重的大門,門上是一扇鐵格小窗,窗玻璃是不透明的,但能看到裏面的情形。我推開門,進入紅色燈光下的昏暗室內。
瑞奇街向南延伸至第一大道以東七、八條街外的休斯頓街。附近的治安很亂,不過這也不是新聞了。一個世紀前,為了應付東歐移民潮,狹窄的街道上開始大量興建廉價出租公寓,房子倉促完工,工程質量當時就已經問題重重,現在更加破舊不堪。
會場外寒意逼人,我走了幾條街,然後坐公車回旅館。
「你難道不覺得他的作法就像阿拉伯恐怖分子嗎?只要一有墜機事件,他們就會宣稱是他們乾的。」
「那到底要怎樣才能抓住他?」我無視於他的目光,「難道我們就只能一直等,直到哪一天發現一具有他簽名的屍體?」
「誰?」
「他一定會殺了我,他連想也不用想就會殺了我。」
「我今天身上沒帶多少現金,不到五十塊。」我說。
「所以,除非我們掌握了確切的證據,否則根本不能動他一根汗毛。我會大量印製莫特利的畫像分發出去,不但要讓剛才的那位門房指認,也要值日、夜班的門房一起幫忙。雖然希望不大,但或許幾天前剛好有人看到那傢伙在附近出現。不過最麻煩的是,即使他真的在這個地區或這棟大樓出現過,要證明他謀殺托妮,恐怕還得費一番功夫。首先得要證明托妮是被謀殺的才行,但這要如何才能證明?」
「沒問題,不過倘若真有這麼一天,你最好換一個輔導員吧。」
「我們要去哪裡?」
「沒問題,挑個時間和地點吧。」
「這邊。」甜心邊說邊拉我的手。我急忙把她的手甩開。她退了一步,看著我說:「怎麼了?碰都不能碰?」
「確實有點誇張。」他說。
「看起來真的很像,尤其那眼神。那雙眼睛就這樣直瞪著人,似乎要把你穿透,明白我的話吧?」
「那傢伙自稱殺了托妮,是嗎?」
「他現在在嗎?」
白天的視線比夜晚清楚,但仍得先知道確切的地點,才能找到那些血跡。我請喬·德金一同前往調查。到了那兒,門房指出托妮落下的地點,就在大廈入口西南約二十碼的街上。
「的確是。」
當晚,我去參加聚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