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卡倫·埃廷格?我要問問她到底在害怕些什麼。希勒剛才也告訴我覺得我重視真相。很明顯的,她卻認為真相應當隱藏起來。
「因為我不喜歡別人告訴我應該怎麼做。在這方面,我就是這麼奇怪。他說你向他要一張芭芭拉的照片。我猜他拒絕給你。你還要嗎?」
「所以,皮內爾走在了他這個時代的前端,不是嗎?」她站起來,拿我的空杯子到吧台去。她把杯子倒滿,也給自己倒了半杯伏特加。「我真的相信這叫人得喝一杯才行。『孩子,我在看著你。』我只會這樣模仿亨弗萊·鮑嘉。如果用黏土的話,我會模仿的比較好。」
「至於道格·埃廷格則已經再婚並且販賣運動器材。」
「什麼?」
但是,我沒有留下來過夜。原本我以為我會留下來的,但當她的呼吸聲顯示她已經睡著了時,我還醒著。我翻來覆去,很清楚自己還無法入睡。我下床,悄悄走到另一個房間。
「不然你認為應該怎麼做,等他給你一刀?還有他為何要帶著一把刀呢?我不知道摺疊刀長什麼樣子,但聽起來不像我們平常拿來割繩子的刀。」
「我認為自從她死後,有很多人的生活都徹底改變了。也許她的死和這些改變有關。至少與其中一些改變有關。」
「是我,馬修,」我說,「我想知道你要不要有人作伴。」
「你沒有執照,」他說,「你是這樣說的嗎?」
「我他媽的是個天才。」
「是的,」我說,「我還是想要有一張。」
「我在四十一教室。還有,斯卡德先生,我不想第二次被人爽約。」
我剛好錯過了一班開往曼哈頓的地鐵。當我在高架月台上等另一班地鐵的時候,我設法找到了一部可以用的電話,我試著打給林恩·倫敦。我打電話給希勒前問過前台,他們那裡有一張林恩·倫敦昨天晚上的留言,也許她想知道我為什麼昨天沒去赴約。我懷疑早上我淋浴時的那通電話也是她打的。不過,不管是誰打的,都沒有留話。前台說是一個女人打來的,但我很清楚不能太相信他的記憶力。
「你不想正視它們,正如卡倫·埃廷格不想正視她丈夫可能謀殺他第一任妻子的事實。」
「沒有。」
「明天?」
我告訴他我不用喝咖啡。於是他付完賬和我一起走出餐廳到外面搭他的車過橋。他人很隨和又熱心,比我小几歲。外表長相正如其職業,是埃爾姆赫斯特皇后大道上的開業律師。他的當事人之一就是路易斯·皮內爾。我相信皮內爾對支付馬文·希勒的辦公室租金沒有什麼幫助。
「而且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喝醉了。」
「如果我需要律師的話……」
「我想這件案子他是清白的。證據十分清楚。否則,他所說的話,我看是不足採信。誰知道他們還記得些什麼,一個人瘋成像他這個樣子,有什麼事他捏造不出來?」
「老天。」
我撥了簡的電話號碼。我的記事本還放在口袋裡,但我不需要拿出來看,好像電話號碼就在我手上一樣。
奔流不息,毫不悲凄的河水裡。
因此,我終於又告訴她一堆我本來不打算講的事。從安妮塔的來電到身上帶著摺疊刀的孩子。前兩天晚上,我發現她是一個很好的聽眾,而這一回她表現得不比上一次差。
「但是你聽到腦子裡完全相同的回聲。」
「我下午一點到兩點有一段空檔。你知道我在哪裡教書嗎?」
「羊頭灣,這件命案他招認了。」
我走到阿姆斯特朗平常我坐的那個角落。吃了個漢堡和一點沙拉,然後喝了一些波本加咖啡。通常八點鐘酒保會換班,比利提早半個小時進來,我走過去。
「你警察的直覺,是不是?」
她把酒瓶放下。「我今天晚上不打算喝酒。」她說。
「他是不是將全部被害人的眼睛九*九*藏*書都戳穿。他說他是。在把她們的身體當針墊插前,他一定先戳穿她們的兩隻眼睛。」
「假如他真有搶劫的念頭。」
「這酒可以放。伏特加不會變壞。」
「像丟入池塘里的石頭?引起漣漪?」
「他帶刀在身上可能是為了保護自己。」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她點點頭,眼睛看著她手中的杯子。「我很高興你打電話來,馬修。我以為你不會再打電話來了。」
「你真的這麼想嗎?」
「因為你喝醉了。」
「他絕對沒殺芭芭拉·埃廷格,」我說,「而且他絕對承認羊頭灣那件案子是他乾的。我對這些本來就不是很懷疑,但我要找出自己對這件事的感覺,我純粹是想要親自去看看他。我要對他這個人有點感覺。」
「他會再犯的。」
「嗯、」
「今天早上醒來,我吞了一顆藥丸才把發抖止住,我決定這一兩天不能再喝了,不能再搭雲霄飛車了。你知道嗎?」
我把銅板拿回來,把錢和筆記本收一收。我還有什麼電話需要打嗎?我翻翻筆記本,發現自己記了一大堆名字、電話和住址,而我才只有這麼一點點進展而已。
她念道:
「再精明不過了。覺得好一點了嗎?」
「我相信。」
「而我現在手裡卻拿著一杯酒。這真讓人驚訝。」
「好。」
「除非你正在忙。」
「你怎麼會知道?上一次我們談話時,我提到過嗎?你的記憶力很好。」
我把筆記本收起來,硬幣也收起來。我該喝一杯了。我自從在麥戈文酒吧喝了那杯醒神酒後,到現在滴酒未沾。我還在那裡吃了一頓早午餐,而且喝了幾杯咖啡,就這些。
米姬·波默朗斯?簡·基恩?
「很抱歉。」
「街上的瘋子有一堆。」
也許她的電話還沒有掛回去。
我走到電話那兒,塞了一個銅板。我差點兒撥了安妮塔的電話號碼。我坐在那裡私自忖度,究竟是為了什麼。我不想再談一隻死去的狗,然而那是近幾年來我們之間最有意義的一次談話。
「還有那疊鈔票呢?我覺得聽起來好像他是那種在廁所里勾搭並且洗劫男同性戀的人,有時候還打他們或殺掉他們來證明自己有多厲害。然而你卻為了你讓一個小孩嘴唇流血而煩惱?」
我記得我是如何想要準時赴約,又是如何決定放棄的。酒精替我做了決定。外面天氣太冷了,而我那時候在溫暖的酒吧里。
「我能提供的就這麼多了。我不知道我還能給你什麼。但唯一我不能給你的就是時間。電話鈴響時,我原本已經要出門了。我都已經穿上外套了。我要和朋友去吃晚餐,今天晚上我很忙。」
「我記得。」
我坐在長椅上等下一班車。
「他叫我不要給你任何鼓勵。他說他犯了一個錯誤,他不應把過去的事挖出來想要從頭開始。」
「因為是在倫敦市。但一定是倫敦這個詞讓我想起它來。查爾斯·倫敦的女兒與死去的人一起深深埋葬。」
她灰色的大眼睛看起來真是深邃不見底。她悲傷地凝視我好久,然後突然開朗起來,「現在想要測試假設能不能成立也已經太晚了,不是嗎?我們為什麼不好好利用我們眼前所擁有的呢?」
「昨天白天和夜晚時間都過得很慢。」
「這又是另一個我要問他的問題。為什麼是眼睛?結果他有一個完全符合邏輯的理由。為了不讓別人査出兇手是他。」
這次找到她了。「半路逃脫的斯卡德,」她說,「你失約了。」
「『與死去的人深深埋葬。』」
「我的車在外面,」他說,「還是你要先喝一杯咖啡?現在唯一的問題是我趕時間。我一整個早上都在皇後區刑事法庭,而且我必須在四十五分鐘內到我的牙醫那裡去。我怕是要遲到了。」
「當然。」
「怎麼說呢?」
「我昨晚就想來找你,九*九*藏*書但你的電話一直在佔線。」
「好吧,如果你喜歡一個人……」
「你應該告訴我一聲,簡。我就不會帶伏特加來。」
「要不要上床去睡?」
「我不知道我記得對不對。等一下。」她走過房間,在書櫃里搜尋,抽出薄薄的一本書,一頁頁翻看。「是迪倫·托馬斯寫的,」她說,「在這本書裏面。該死的在哪裡?我確定在這本書裏面。在這裏。」
「也許吧。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或者事情是怎麼發生的。我告訴你,這是一種預感,一種感覺。我不能指出任何具體的事實。」
我永遠的朋友安息吧,
倫敦的女兒躺著與死去的人一起深深埋葬,
「算你說得有道理。」
我從弗蘭克·菲茨羅伊那兒打聽到他的姓名,然後我請他的秘書呼叫他打電話到旅館找我。我原以為他對我想見皮內爾一面的要求會直截了當地拒絕,結果正好相反。「如果只是這件事的話,我想沒有問題,」他說,「你何不先和我碰頭,然後我們再一起開車過去。這樣的話,你也許可以從他那裡知道更多東西。讓他和他的律師談,他會比較輕鬆。」
「但跟隨著芭芭拉的死亡,你們每個人的生活都發生了很大的轉變。你關掉託兒所,離開了你丈夫,然後搬到這裏。你的丈夫帶著你們的孩子跑到加州去了。我是第一批到她命案現場的警察之一,天知道我的生活從那時候以來也弄得亂七八糟。調查羊頭灣那件案子的三個警察,兩個死了,一個離開警界和他妻子,住在附帶傢具的出租套房,在百貨公司里當警衛。」
午餐時間過了,餐廳里幾乎都沒有人。只剩下坐在角落裡的幾個穿工作服的人,還有一個坐在中間雅座里喝咖啡的男人,他抬頭用期待的眼光看著我。我向他介紹我自己,他則說他是馬文·希勒。
「我不是這個意思,」她停了一下,「我不想太晚睡。」
「他是怎樣的人呢?」
多偉大的系統:毒藥和解毒劑都同樣是這一瓶。
「在格林威治一家私立學校。但我不知道哪一家。」
「我那時候剛和你父親談完話,」我說,「他要我放棄這個案子。我猜他一定和你聯絡過,叫你不要和我合作。」
「因為如果有任何人發瘋想把他弄出去,麻煩就大了。我為他提供辯護,但是如果我認真打這場官司,案子就不會成立。他們有的只是他的自首,而你有一打以上的方法推翻它,包括說他自首時神志不清。他們沒有證據,經過這九年什麼都找不到了。當然有些律師認為辯護制度意味著為像路易斯·皮內爾這種傢伙效命,把他放回街上去。」
接著我談到皮內爾。
我說完后,她說:「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如此自責。你很有可能會被殺死的。」
「你叫人檢查了嗎?我昨晚只是想拒絕外面的世界。一個人在這裏,把門鎖著,話筒拿起來。夜幕低垂,我覺得我真正安全了。你知道我的意思嗎?」
他笑著說:「我不知道。我喜歡你對路易斯的態度。而且我感覺到你認為真相是很重要的。此外,我欠你一份情。你讓我少在牙醫的椅子上坐半小時。」
「如果我不這麼認為,我必定是唯一不這麼認為的人。連他的妻子都認為是他做的。她也許不知道自己是這麼想的,但除此之外,她還有什麼理由害怕我即將會找出來的結果呢?」
「你想是道格嗎?」
「我猜我昨晚一定很糟糕。」我說。
「從一張照片不能得到完全的印象。皮內爾是那種不引人注意的人。就像那種送外賣午餐或在戲院門口收門票的人。身材瘦小,態度鬼鬼祟祟,那副長相叫人過目即忘。」
「也許我可以給你一些類似的案件辦,假如我碰到合適的案子。」
九*九*藏*書「我不要執照。」
來自母親陰鬱的氣質超越時代,
我還要嗎?我現在想不起來我原本計劃拿它來幹什麼。也許我想拿到五金店附近,給每個賣冰錐的人看一看。
「我想我在報紙上看過他的照片。」
她重複說了一遍。「是一篇關於阿道夫·艾希曼的文章的題目。」
「不要擔心這個問題。」
「他真是個瘋子嗎?」
「我想我了解。」
「很普通。他們向來都長得很普通。除非還有什麼我不知道的字眼可以用來更確切地形容他。總之皮內爾看起來毫不起眼。」
「為什麼會這樣?」
一路上,我覺得自己像是個要去約會的小孩子。我依照暗號按門鈴,然後站到路邊磚道上,她再把鑰匙扔給我。我走進去,搭那個大電梯上樓。
「不管道格有沒有殺她,他的改變顯然與她的死有關。」
「對。」
「在布魯克林的另一件命案。我想問他關於這件命案的幾個問題。」
「你開槍打死那兩個持槍歹徒的晚上,是不是也判斷偏差呢?來自波多黎各的小女孩被槍打死的那個晚上?」
「有趣的是,他不是第一個持這種理論的人。在上一個世紀,就有一些犯罪學家相信皮內爾所說的事。他們認為這是時間問題,只等科技發展出可以由視網膜取得影像的技術。誰又知道可不可能?醫生常常給你各種在生理學上為什麼永遠不可能的理由,但是看看那些一百年前或甚至二十年前被視為穿鑿附會的事情。」
三四十分鐘后,我們在開車去的路上,我再一次向他致歉,我浪費了他的時間。
「當然,他會再犯的。他們這次逮到他時,他身上帶著一支冰錐。還是我們之間私下說,我認為抱這種態度的律師,應該和他的當事人一起被關進監牢里。不過現在我也來扮演救他的上帝了。你要問路易斯什麼?」
我們沒喝多少酒。她只喝了足夠的伏特加來趕上我,我們兩個都飄飄欲仙。她放了一些唱片,我們一起坐在沙發上聽,沒講太多話。接著我們開始在沙發上做|愛,然後再到卧室里去完成。
「倫敦的女兒。」我說。
「再念一遍。」
「沒錯。」
我搖搖頭,「我是為我自己的判斷不周全而煩惱。」
「我也覺得很奇怪,喝完蘇格蘭威士忌的隔天早晨,我頭腦很清醒,我想它好像不容易讓我產生宿醉。」
「哦,你還好。」他說。
「你只是講話聲音比較大,」他說,「只有這一點和平常不同。但是你知道離開這裏。你凌晨時分就回去睡了。」
我終於睡著了。
「他認為死人的眼睛會保留自己死前所看到的最後影像。如果掃瞄被害人的眼角膜,就可以取得謀殺者的照片。所以,他要摧毀她們的眼睛,以防止這種可能性。」
「為什麼?」
「有時候。」
「十分精明的女人。」
查爾斯·倫敦?弗蘭克·菲茨羅伊?住上西城的前警察?他住下東城的前妻?
她穿著裙子和毛衣,腳上是一雙鹿皮拖鞋。我們站著看了彼此一會兒,然後我把我帶來的紙袋子交給她。她從袋子里拿出兩瓶酒,一瓶提區爾牌的蘇格蘭威士忌,另一瓶是她喜歡的一種俄羅斯伏特加。
「那你還打電話給我。還是你在和他談話以前打的?」
「我知道。」
「讓我想想看。明天晚上也不行。我想請你今天晚上團體治療結束後過來,但是到了那個時候,我通常都覺得自己好像已經被榨九九藏書乾了一般。明天放學后要開教職員會議,會議結束后……你看,你能不能到學校來?」
「你不去弄張執照嗎?」
「我也不會帶蘇格蘭威士忌來。我自己昨天晚上也喝過頭了。今天晚上我們兩個應該在一起都不喝酒的。」
「給女主人的最佳禮物。」她說,「我以為你只喝波本。」
「我也不想。」
我走出去。過了一個街區到卡納爾路,設法叫了一部計程車,趕在阿姆斯特朗關門前半小時到達那裡,但我說去他媽的,就直接回我旅館的房間了。
我們一開始都很不自然。我們曾經很親密,我們一起睡在床上度過一個夜晚,一點也不覺得生硬和笨拙。我開始談我正在辦的案子,一方面是我想找個人談談,另一方面是因為這是我們之間的共同話題。我告訴她我的當事人如何叫我退出這個案子,而我又是無論如何都要繼續辦下去。她看來並不覺得這件事有哪裡不對勁。
「你還記得怎麼到這裏來嗎?」
「你幫了我一個忙,」他說,「我現在必須要和牙醫另外約時間。你沒有在做牙周病外科治療吧?」
我們回到沙發上,我又開始談芭芭拉·埃廷格的謀殺案。「她被埋得很深,」我說,「不僅是過去了很長一段時間而已。九年當然是很長,但是也有很多人死在九年前,而你現在走近他們的生活時,可以發現一切事物與他們活著的時候幾乎完全相同。鄰居還住在那裡,過著同樣的生活。
「哦。」
「我昨天下午等你來。我沒等多久,因為我的時間不多。我想一定臨時有事發生,但是,你也沒有打電話過來。」
「《魔鬼的平凡》。」
「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會找得到的。」
隱藏在泰晤士河
「狄旺賀新特學校,聽起來很貴族的樣子,是不是?事實上,一點都不是。學校在東村,第二大道靠第十和第十一街之間,在街的東邊,比較靠第十一街。」
「我不知道皮內爾是不是魔鬼,但他是個瘋子。從他的眼神就可以看出來。說到眼睛,這是我要問他的另一個問題。」
「一通在之前,一通在之後。我第一次打電話給你是因為我生氣你失約。第二次是因為我生我爸爸的氣。」
「所以,你就把叫倫敦的統統刪除,是嗎?」她聲音里有消遣我的意味。「我,就如我所說的,在這裏等。然後才去赴我晚上的約會。等我回到家,我父親才打電話給我。他告訴我他已經命令你不要碰這個案子了,但你執意要辦下去。」
「什麼意思?」
「談一談會有幫助的。但你把它藏在內心深處。連你自己都不知道它藏在哪裡。」她打了一個呵欠,「做一個精明的女人是很累的。」
「怎麼說?」
在地下道入口,我下車並且躊躇了一下。他一隻手臂繞過車子椅背,向我這邊靠過來。我們兩個好像都不情願離去。我喜歡他,而且感覺到他對我也有好感。
我笑了。她問我什麼事好笑。我說:「其實也沒什麼好笑的。我一整天都在懷疑我的警察直覺有沒有失靈。」
「哦。」
所以我應該去看她的。酒精做了決定,做了個很壞的決定。
「忙團體治療。」
「對,你知道要打電話找誰。」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她又念了一遍。
「你真是個十分精明的女人。」
「對。」
「這是個問題,我想。但答案是沒有,沒有偏差。我那天晚上沒有喝很多,我不覺得喝很多。但是……」
「也許她的死也影響了其他人的生活。」
我的計程車司機是以色列來的移民,我想他從來沒有聽說過賴克斯島,我告訴他先沿著去拉瓜迪亞機場的指示牌走。等我們接近的時候,我再告訴他方向。我在橫跨寶華利灣和東河海峽橋下的一家速易餐廳下車。東河海峽把賴克斯島與皇九九藏書後區的其餘地方分隔開來。
「我把話筒拿起來了。」
「你知道,我星期日醒來時神志不清。那天晚上我喝醉了,而且昨天晚上我也喝醉了。」
「他是只臭蟲,」希勒說,「這件事毫無疑問你會親眼看見的。我是他的律師,但我們之間私下說,我把這件工作看成是在確保他會被用皮帶拴住,永遠不再走出來。讓我辦這個案子,算我運氣好。」
我們配合得很好,比禮拜六晚上還要好。好奇可以增添情趣,但情侶之間如果起了良好的化學作用,彼此的熟悉也能提升做|愛的魅力。我不再那麼專註自己,我可以感受她的感覺。
我往月台後面的矮牆看過去。眼睛盯著一家酒館窗戶上的霓虹燈。我剛剛錯過一班地鐵。我可以快速地喝一杯,還有足夠的時間讓我走回來等車。
「我打算只喝一點。」
死去的人死去了,什麼都沒有留下來。
我換了兩次車,最後到了哥倫布圓環。我走在街上時,天空漸漸變暗了,一種特殊的藍色籠罩著整個紐約市。旅館里沒有我的留言。我在大廳打電話給林恩·倫敦。
我回到我的位置上,又喝了一杯波本加咖啡。我快喝完的時候,最後剩餘的宿醉也不見了。我一大早就擺脫了頭疼的困擾,但是步履不穩的感覺則持續了一整天。
「當然。」
「沒錯。我不知道還要問他什麼。我也許只是在浪費自己的時間,還有你的時間。」
「你很英明。這位牙醫是我妻子的表兄弟,他做得相當好,但是,他們做的工作就是切開你的牙齦。一個月做一部分。我上個月做完后,四個小時吃一次可待因止痛劑,吃了一個禮拜。我好像走進了五里霧一般。我想,長期來說,治療是值得的,但請你不要覺得好像你拖延了我的時間,使得我不能去做什麼有趣的事一樣。」
現在他說:「我不知道你能從他那裡問出什麼。我想你只是要確定他有沒有殺死芭芭拉·埃廷格。」
林恩的電話沒有人接。這並不奇怪。她可能還在學校,或在回家的路上。她提到過下午有什麼活動嗎?我記不得了。
穿好衣服后,我站在窗邊向外看著利斯本納德街。還剩下很多蘇格蘭威士忌,但我不想喝。
「不打開喝就不會變壞。」
「我想是的。」
我告訴他可以在任何地方讓我下車,但他堅持送我去北大道的地下鐵車站。路上,我們談了一下皮內爾的事。「你可以了解為什麼他們在街上把他抓起來了,」他說,「從他的眼睛里就可以看出他的瘋狂。一眼就能看出來。」
「一定有扇門在那裡,如果我找得到把手就能打開它。不是某個瘋子殺掉她的。一定是一個她認識的人為了某個原因把她給殺了。這個人故意把它布置得像是皮內爾的傑作。兇手就在附近。還沒有死,也沒有隱藏起來不讓我們看見。他就在附近。我不能說出具體的理由,但我有一種揮之不去的感覺。」
我點點頭。「林恩·倫敦結婚又離婚。懷科夫街一半的鄰居也都搬走了。好像地球上的風都忙著吹她墳上的砂土。我知道美國人過的是汽車生活。我讀過一則報導,每年我們國家裡有百分之二十的人變更住所。儘管如此,地球上的風也好像只吹她墳上的砂土,好像要挖掘特洛伊一樣。」
她不禁發起抖來,「為什麼?」
「但他是危險型的瘋子,而且從外表就可以看得出來。但是,在他面前我從來都不緊張。當然,我不是個女人,而且他身上也沒有冰錐。這可能也有關係。」
「不,我不忙。事實上,我有點不舒服。我正好才安排妥當要在電視機前度過一個寧靜的夜晚。」
結果我沒有在凌晨時分上床睡覺。
她坐下來說:「我今天本來打算什麼都不喝的。真是去他媽的。」
「但是你認為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