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時間就是金錢。」
「我不懂其中的含義。」
「也許。」
「維亞特康。」我說。
「噢,道德上我並不反對這個,」她說,「而且博愛中心裏那個人說,這對艾滋病患者來說其實是個大恩惠。所以我想其他人投資這個也不壞。可是這玩意兒令我反胃。」
「好,我當哈夫邁耶。」
「你買了一張保單,被保人快死了。你付了大約六萬元。根據現在的醫學技術,你頂多隻要等兩年就能收到七萬元了。」
「討厭。這麼多年下來,我一直以為是因為我的屁股。」
「從我這裏過去遠得很。」我說。
「其實沒有真正在賣什麼,」他說,「他們是當交易的中間人。」
「早安,」我說,「我想打聽一些貴公司的資訊。你能不能告訴我——」
「那倒是很遠。你講話的腔調沒有得州口音,不過我知道記者常常跑來跑去的。前兩天我跟一個小姐談過,她在芝加哥出生,然後跑去俄勒岡州,替一家報紙當記者,最後才跑來得州替《星訊電子報》做事。你是紐約哪家地方報紙的記者嗎?」
那天下午我沒太多事情可做。只不過想著該去見什麼人,又該問他們什麼問題。
「我一開始被你吸引,」我說,「就是因為你那顆活潑敏銳的心。」
「回家以後,」我說,「我再來溫習一下。」
「旅費交易的訴求?從賺錢的角度來看,沒那麼難懂。」她在計算紙上塗寫著,「那個住在湖林市的投機客只要付五萬六干元,不到一年就收回七萬元的保單。這樣獲利率是多少?」她算出了一堆數字,「幾乎百分之四十。這樣沒錯嗎?沒錯。其實不只百分之四十,因為他根本沒等上一年。」
我單刀直入。「幾個星期前,我們這裡有個人被殺了。」我說,「坐在公園凳子上看報時,被開槍射殺。」
「我懂你的意思。曾經有些文章討論過這點,而且你知道,不光是同性戀的媒體。」
「我們卻不總是在想白楊事件。」他說,「好吧,我懂你的意思。自從中學那次旅行后,我就再也沒去過紐約市了。老天,以前我以為我很時髦、很帥、很酷,可是你們那兒讓我覺得自己只是個土得要死的鄉巴佬。」他回憶著,低笑兩聲,「後來我再也沒去過了,另外我也不是那種打領結或隨身帶把槍的得州佬,所以那傢伙肯定不是我殺的。我們公司怎麼會扯上那件事?」
「保險公司會直接付錢給受益人。可是受益人是誰?又付了多少錢?」
其他就得等到明天早上了。晚上我跟埃萊娜去趕了一場伍迪·艾倫的新電影,又去愛瑞廳聽了一場鋼琴三重奏。走回家時,我告訴她聖誕季節抓住了我。
回到大通分行,南茜·張又找了一次拜倫·利奧波德的檔案,從他存入維亞特康那張支票的日期開始往前找。每三個月他都會付給伊利諾斯哨兵人壽公司的一張支票。他拿到維亞特康那張支票前兩個月,就不再付支票給伊利諾斯那邊了。
我問哈夫邁耶是不是其他保單的受益人。他沉默了片刻,說他無從知道。
「對。而且我一直覺得這個案子有財務的動機。」
「你的口氣好像很懷疑。」
「紐約。」
「可是你還是無法證明。」
「那是商業報嗎?不是《華爾街日報》?」
「可是他可能參与其他的旅費交易。難道他不會找同一個經紀人嗎?」
「問你的電腦嘛,」我說,「我敢說你的電腦知道。輸入威廉·哈夫邁耶的名字,看看會有什麼結果。」
「不是得州?」
「因為這是公司機密。我們的記錄並不是公開資訊。」
哈哈哈。那這項保單轉移辦妥了嗎?是的。那麼有一張給read•99csw•com哈夫邁耶先生的支票嗎?
「我想告訴你沒關係,」他說,「因為其實我沒有透露任何資料。只不過是確定我們沒有這個資料而已。」
「你回答得倒挺快。」
「我不確定他應該怎麼說,」她說,「因為我不知道他會怎麼想。不過他在保險公司當了一輩子經理。同時也是那個時代的美國頂尖詩人。你能想象嗎?」
「嗯,我完全同意。」
「加里,」我說,「我不是記者。我是紐約的私家偵探。」
「我曾查過字典,跟旅行有關。viaticum,意思是給旅行者的津貼。」
我又重複講了兩次,最後他決定,反正我又不在他身邊,不能從他肩膀後頭偷看,因此查詢他電腦里的資訊很安全。他要我等一下,我聽著電話裡頭的音樂,中間不時穿插著伊利諾斯哨兵人壽所提供的心靈寧靜廣告。
我要他把字拼出來,然後說,「跟那家叫維亞特康(Viaticom)的公司只差一個字母。」
「除非你急著要拿到那筆錢……」
「旅費交易,」他說,「很有趣的字眼。」
「沒錯,但這筆錢不是什麼巨款。總之,如果急著要錢急得會去殺人,就不會投資在保單上。他們會去搶銀行或買賣可卡因。」
「坐等某個人死掉的那種想法。」
「整件什麼事情?你剛剛用的字眼是什麼?」
「我只是表明我的態度而已。」
我搖搖頭。「不可能是巧合,」我說,「看起來太有可能是他了。我們對那樁謀殺知道多少?兇手是個業餘的陌生人,他知道受害者的姓名,而且開槍之前還大聲講出來,好確定自己沒殺錯人。我覺得這一切都太符合了,甚至連動機都有。」
「那你錢滾錢的速度就很快了。」
「那他死了之後——」
幾年前我跟卡爾·奧科特見面時,他有個習慣,老忙著弄他書桌前掛物架上的六個煙斗,時不時拿起一個湊在鼻子前聞一聞。我告訴他不必因為顧慮我而憋著不抽,結果他說他不抽煙,煙斗是一個死去愛人的遺物,煙斗的氣味會觸動他的記憶。
這回他沉默的時間之長足以與阿林頓的加里匹敵。然後他慢慢地說,「你是否有理由相信……」
「可是——」
「我贊成,」我說,「可是我不懂的不是這個。比方你是哈夫邁耶。」
「我只是無法想象自己開了一張支票后,就坐等某個陌生人死掉,好讓我得利。」
我打到伊利諾斯哨兵人壽保險公司,他們的總部在春田市,電話被轉接來轉接去。我感覺不出任何一個跟我講過話的人,會是我們這個時代的美國頂尖詩人,可是誰知道呢?
「他提領了他的保額,」我說,「不過這超出原來的現金總額,除非我的消息來源弄錯了。我也沒聽過什麼叫維亞特康的保險公司。」
「哦,老天啊,」我說,「我怎麼會沒想到呢?」
最後一個名叫路易斯·利茲的人在幾度搪塞之後,終於告訴我,拜倫·利奧波德的確曾是伊利諾哨兵人壽的保戶,保額是七萬五千元,保單在某月某日轉給了俄亥俄州湖林市的威廉·哈夫邁耶先生。
「所以如果湖林先生——」
「這種投資也許很不錯,」她說,「可是不適合我。獲利越高,我對整件事就越反感。我想我還是投資房地產,還有二手藝術商店。」
「還是說不通。如果你那麼需要錢,保單就是一項資產。一定有辦法可以拿去抵押借錢,或者拿去借給別的旅費交易投資人。如果你只是想增加利潤,我也看不出這是個取人性命的動機。你照樣拿到七萬元,只不過提早一些罷了。」
「阿林頓不知道在哪裡。」
「我不懂,」我告訴埃萊娜。
如果我知道自己要打聽些什麼,也許就會去那兒跑一趟。可是打電話對我來說,好像是最直接的方法。
「但即使如此,你還是不免覺得一方是禿鷹,而另外一方是不幸橫死。這是自然反https://read.99csw.com應。有家公司甚至還設定了一種聯合投資的形式,就像旅費交易的共同基金。不是由某個人購買特定的一個保單,而是聯合的投資基金,把風險分散到一整批的保單上頭。」
「什麼?哦,那個林!真有意思,我想應該是橡樹林或楓樹林吧。說不定是多節松呢,哈哈哈。」
「某些投資是。」我說。
「那有什麼好急的?為什麼要跑來紐約射殺一個坐在公園裡的人?為什麼只為了提早幾個月、或一整年拿到錢,而花這麼大的工夫?」
過了好一會兒,他說:「斯卡德先生,恐怕我得掛電話了。最近我們跟媒體的關係不太好,我不想引起更多麻煩。我們只是提供人們一個有尊嚴地死去的機會,但你們把整件旅費交易的事情弄得好像我們是一群盤旋的禿鷹。」
「是哈夫邁耶。」
早晨我穿上西裝打了領帶,走到大通銀行位於阿賓頓廣場的分行,拜倫·利奧波德以前就把錢存在這兒。坐在我面前的銀行職員是個活潑的年輕女郎,名叫南茜·張。開始她說:「這我幫不上忙,得請示一下。這件事跟那個寫信的傢伙有關嗎?」我跟她保證無關,「因為我在報上看過你的名字。你就是破案的那個人。」
「祝你今天過得好。」他說,然後掛了電話。
他往後靠在椅背上,雙手在胸前交疊。「比方你得了絕症,」他說,「而且已經沒法再工作了,所以再也沒有收入。就算有保險,你的醫療費用也會漸漸花掉存款。你唯一的資產就是保險,可是要等你死了之後才會付給某人十萬元。現在你是個同性戀者,所以也沒有老婆和孩子需要這筆錢,而且你的愛人一年前就死了,最後這筆保險給付會落到住斯波坎鄉下的老姑媽手裡,讓她付電費,還有給她的貓咪買些它愛死了的熏牡蠣,讓格雷琴老姑媽有個優裕的黃金晚年。」
「噢,對了。」
其中一段廣告詞講到一半時,他回來了。他語氣平靜的向我保證,根據伊利諾斯人壽的記錄,威廉·哈夫邁耶先生除了故去的拜倫·利奧波德先生外,沒當過其他人的受益人。他自己沒在這個公司投保,也不是該公司任何保單的持有者或受益人。
我知道接下來我會打一些電話,於是決定回旅館房間去打免費的,如果我可以義務工作,電話公司應該也可以。
「所以,」我說,「我想請教一下。」
「你的屁股,」我說。
他的辦公室在博愛中心,是一個艾滋病收容所,從拜倫·利奧波德的公寓走路到這裏要不了五分鐘。他辦公室里的樣子沒什麼改變,只不過那排煙斗不見了。卡爾看起來也沒怎麼變。那張臉也許稜角更為分明,頭髮和小鬍子更灰,可是無須艾滋病毒輔助,光是歲月本身就能造成這些效果。
當然,投資人的夢魘難免會發生。「痊癒的可能性,」卡爾慢吞吞地說,「想象一下,你把小孩的大學教育基金賭在某個可憐傢伙的壽命上,結果有一天醫學告訴你,等到你的幾個小鬼們都已經早拿到博士學位之時,這傢伙還活得好好的呢。」他轉轉眼珠,「只不過這種事情不會發生,就算我們苦苦等到了科學奇迹也一樣。你也許會發明一個牛痘疫苗預防未來的艾滋病,也許可以變出一種魔術子彈消滅或逮住病毒,可是如果你的免疫系統完全被毀掉了,要怎麼活下去呢?好,醫生逐漸能夠延長你的生命,我們也把這些因素考慮在內。可是我們這些參与旅費交易的人,都已經踏上不歸路。你的小孩最終可以上大學,這個投資是安全的。」
「旅費交易是一種新的投資工具,像你查到的那家維亞特康就是這個新產業的一分子。如果你翻過同性戀刊物,比方《擁護者》和《紐約九*九*藏*書人》,你就會看到他們的廣告,我想他們也會在財經雜誌上登廣告。」
「我想說的是,如果只殺一個人,那的確不足以因此殺人。但如果你照這個程序,買另一張保單——你懂我的意思嗎?如果你靜等他們自然死亡,就可以在一到二年之內得到百分之二十五的利潤。可是如果你加快速度,在四五個月之內就收到錢,然後買另一張保單,繼續這個程序——」
「太多了。」
「TJ會告訴我,這是辦得到的,你可以坐在自己的書桌前面,侵入某個保險公司的電腦網路,就可以知道每件事情。也許吧,只要有港家兄弟的技術,還有價值數千元的電腦配備,另外還不怕犯下這個那個的重罪。同時——」
「不見得。」我說,「總之,先不管這張保單。伊利諾斯哨兵人壽公司從沒聽過湖林市的哈夫邁耶先生。所以如果他以前干過的話,一定是在別的公司,但我甚至不知道該從哪裡尋找他的蹤跡。全國有多少家保險公司?」
「首先,」我說,「不知道你的工作內容是什麼?」
我說了些得體的謙虛話,不過這回我被認出來並不覺得難過。這絕對可以討點便宜,結果我走出銀行時,帶著一張總額五萬六千六百五十元付給拜倫·利奧波德的支票複印件。是從得州阿林頓匯過來的,賬戶是維亞特康公司。
「投資人?」
「他沒買過伊利諾斯哨兵公司的保單,對不對?」
「所以你就會把保單兌換成現金。」
「他對於問題和回答應該有什麼高明的意見嗎?」
通常來說,投資人每年報酬率保證在百分之二十至二十五之間。就像是無票面利息、折價購買的債券,到期后可以收到票面的總額一樣,被保人死後,投資人就可以收到保險給付。當然,不同於債券的是,旅費交易沒有固定期限。艾滋病患者可能比預期的活得更久,那麼你每年的利潤就會減少一些。或者反過來,他可能剛簽下交易合同就暴死,那麼就會讓投資人得到超快的回收。
「真的。」
「呃,這張支票看起來不像以前我所看過的保險公司支票,」她說,指指那個複印件,「現在保險公司的支票通常都是電腦列印出來的,而且都是用機器簽名。這張卻都是用原珠筆填寫的。而且簽名好像是同一個人用同一支筆簽的。」
「你的夢,」她說,「還記得嗎?『太多的錢。』」
「一定是我沒看到。我談過的那個人就提到了負面報道之類的。」
「嗯。現在關鍵就在一開始,因為如果錢是動機的話,我覺得錢太少了,不足以因此殺人。」她想開口,我舉起一隻手阻止她,「我知道,每天都有人為了一點點零錢殺人。有兩個傢伙買了一瓶酒,為了找的零錢吵了起來,結果其中一個就用刀刺了另外一個。還有個搶匪槍殺了一個不肯交出皮夾的傢伙,從他的屍體上搜出了五塊錢。可是情況不同,犯下這類罪行的人沒有六萬元去投資。他們不會住在中西部郊區,專程搭飛機來紐約殺一個陌生人。」
「我明白了。」
「的確不太像。」
不是,他說,不是得州。湖林市在俄亥俄州,他不敢確定,但他記得是在克利夫蘭市郊。所謂的湖,指的應該就是伊利湖,他說。
「賣什麼?」
「一點也沒錯。馬修,一旦你被診斷出已是艾滋病晚期,你就很明白自己快死了,而且這個病流行了這麼些年,你也很清楚自己活下去的幾率是多少。如果哪個得州佬能讓你在僅存的時日中活得有尊嚴而且很舒服,你會怎麼想他?是個吸血鬼還是恩人?」
「你好,斯卡德先生,你想知道些什麼?」
「沒有。」她說。「這張支票是保險支付嗎?」
「我想排除這個可能,」我告訴他,「而且我想你也樂意排除這個可能。我了解你有你的職業操守,不過查查你自己的記錄絕非不道德。你可以等查完了之後,再決定要不要把發現的結果告訴我。」
「也許九九藏書其實不像你想象的那麼多,」我說,「當然,紐約也有很多人以為得州佬成天都在搶劫公共馬車。」
「這聽起來好像是個不當的牟利手法,」他說,「可是並沒有什麼違法的情況。」
「你覺得很殘忍,是吧?」
「我姓斯卡德,」我說,「我想了解一些貴公司的事情。」
「那你在哪裡?」
「如果他付了六萬元,拿回七萬五,這樣獲利率是多少?每年百分之二十五?而且他花了不到一年,就算他足足等上兩年,這樣的利息也還是比銀行高。」
我現在是在打公用電話,用信用卡付賬。在自家公寓打會比較省錢,或者就到我對街旅館的房間打,還可以免費。幾年前,我那對年輕的駭客朋友港家兄弟曾施展魔術,主動送給我一個我並不想要的禮物,讓我可以免費打長途電話。(我不便拒絕,可是我告訴自己,反正我不隨便從這裏頭佔到便宜,所以也不必良心不安。)
「維亞特康,」我說,「你聽過這家保險公司嗎?」
「看吧,你本來就知道的,」她笑了,「你要飛去那裡嗎?或者打電話去查就行了?」
「你要不要投資?」
「什麼樣的交易。」
他又沉默許久。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我不自覺地開始想著電話費賬單。如果沒有顧客付賬,你對費用難免會特別警覺。我不在乎付錢打長途電話,可是我痛恨這種威脅性的沉默。
「不是。」
「那林呢?」
「是啊,你知道聽起來像什麼?像哪個矽谷的軟體公司。」
我深吸了一口氣。「威廉·哈夫邁耶是拜倫·利奧波德保險的受益人。可是他並不是被保人的朋友或親戚。利奧波德是把保單賣給他。」
他點點頭,把玩著書桌上的釘書機,我想起他死去愛人的那些煙斗,不知道他怎麼處理、又是什麼時候處理掉的。「但大部分的保單都是分派給特定的投資者,」他說,「我想這樣的話,文書工作會簡單許多。而且沒有太大的必要分散風險,因為也不是真有那麼多風險好分散。『旅費,就是給旅人的錢。』每個人都是一個旅人,你知道的。早晚,每個人都得踏上這趟旅程。」
我說:「也許那家保險公司有個專門把保單兌換成現金的分公司。」
「一定很令你難忘。」
「他付了不只五萬六千元,」我指出,「維亞特康得替他們解決一些麻煩。他們是撮合的掮客。我猜他們在簽支票給拜倫時,至少抽了五千元。」
「我還在。電話是你打的,你想知道什麼?」
電話那端沉寂了很久,久得讓我懷疑電話斷了線。我說:「喂?」
「請稍等,」她說,沒等我講完就讓我等著。至少她沒讓我聽罐頭音樂。我等了一兩分鐘,然後一個男的說,「喂,我是加里。能為你效勞嗎?」
「長壽的風險。」
「他換保險公司了,」我說,「所以他就不再付保險費,而且變成另外一邊在付保費。」
「『美麗的回答總會引出更美麗的問題,』」她說,對我的茫然表情報以一笑。「E.E.康明斯的詩。不過我想引用華萊士·史蒂文斯的詩句會比較恰當,對不?」
我問他如何運作。他解釋說,旅費交易可以使交易的雙方都獲利,一方是艾滋病患者,通過進步的醫學,已經可以用某些特定的指數精確地預測他們最多能再活多久:另一方是投資人,他們希望能夠獲得比銀行或政府債券更好的利潤,而且有同等的可靠性。
「我只能告訴你,」她活潑地說,「阿林頓在達拉斯和沃思堡之間。遊騎兵的主場在哪裡?」https://read.99csw.com
「我了解。但如果他當受益人的其他被保人也死於暴力呢?」
「我不是酒鬼,」她說,「我甚至不是基督徒,可是我也一樣被抓住了,每個人都被抓住了。為什麼你應該例外?」
「哦。」
817查號台的接線生查到了維亞特康公司的資料。我本來想哄她告訴我地址和電話的,可是還沒來得及問,她就把電話轉到語音系統,把電話號碼的數字逐一念給我聽。
「為什麼?」
「印象中紐約常有這種事情。」
「也許不是哈夫邁耶乾的。」
他沉默片刻,然後說:「先生,我很樂意回答你,但過去的經驗讓我學會不要接受電話採訪。如果你願意來這裏,我很樂意接待你。你可以帶筆記本或錄音,我一定儘力回答,而且說不定除了你想知道的事情之外,我會額外說得更多。」他低聲笑了,「你看,我們很歡迎有人替我們打知名度的,可是每次接受電話採訪,到最後都成為一個不幸的經歷,所以現在我們再也不接受電話採訪了。」
我把電話抄下來,撥過去,接電話的小姐一開口說:「維亞特康,早安。」我就確信她是個得州妞。她的聲音里完全有那種味道——靴子,蓬髮,襯衫上有珍珠紐扣。
「你過來拜訪有任何困難嗎?你知道我們在哪裡吧?」
他搖搖頭。「那些保險公司都是混蛋,」他說,「有些除了退保金之外,一毛錢都不肯多給你,那些退保金跟保單面額根本不能相比。其他公司如果碰到被保險人顯然沒多久可活,會願意多付一點錢贖回保單,但即使如此,也還是個爛交易。從維亞特康這類公司能拿到的錢要優厚多了。」
「你的意思是錢。」
她點點頭。「如果他們不死的話,努力不要因此焦躁;而如果他們死了,也盡量不要因此高興雀躍。我是說,這一切真是夠狗屎了。你不覺得嗎?」
他說,他們公司規定要先通知前一個受益人,而且手續很複雜,甚至必須將保險範圍列在離婚協議書上頭。「但我想這些都不適用於目前情況。」他說。
「我正想查出來。死者名叫拜倫·利奧波德。他死前將近四個月,從貴公司領了一張五萬多元的支票。這是他今年唯一的收入。我原先以為他是把保險單兌換成現金,可是這筆錢高得超出保險的範圍。而且你們公司的支票看起來也不像保險公司的支票。」
他點點頭。「聽起來不怎麼像什麼高科技產品公司。對投資人來說比較有吸引力。」
「對,所以呢?」
「我不是要說這個。」
「不要。」
「那是所謂的旅費交易,」他說,「完全合法。我們不完全贊成,但在大多數的州,非累積型保單可以合法轉讓持有權,賺取財務的報酬。」
的確,我謝了他,然後掛了電話。我沒告訴他,如果反過來的話,那他就保密不成了。若是他查過之後拒絕告訴我任何事,那他就等於告訴我很多了。
「假設威廉·哈夫邁耶不只參与一個旅費交易。」
美麗的問題總是……
「恐怕我辦不到。」
「哦,他是受益人,所以我們也只能付錢給他。這個保單已經結束,上頭註明已經全額付清了。」
「有些記者認為這種事太可怕了,」他說,「從他人的不幸中獲利,應該予以譴責,等等。只要想到任何人從艾滋病賺錢就很可怕。哦,寶貝兒,那你以為製藥公司是在做什麼?你以為那些研究員是在做什麼?」他舉起一隻手,「不必你說,我知道那是不同的。我也知道有些患艾滋病的人並不討厭旅費交易,因為對我們來說,這是個天賜好運。」
「不知道什麼意思。沒有地址,只寫著得州阿林頓。」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
「所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