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你不會真這麼說吧。」
「告訴她我感冒了。吃維生素,她說。是,夫人,我說,那你有沒有找到關於那個月亮臉傢伙的什麼消息呢?只找到他在街上用的綽號。大哥,你要不要猜一猜呢?」
我想,我多少有些走運,因為起碼這不是個很普通的姓氏,要是個常見的父親,比如說羅伯特·史密斯或威廉·威爾遜,那我可就有的找了。但從另一方面來說,如果我要找的是史密斯或威爾遜,那至少我會不斷產生快找到了或很接近了的錯覺,我一直沒看到任何一個法雷利,不管是父親還是孩子,這讓我懷疑自己到底在瞎忙些什麼。
「月亮。」我說。
日出前我回家上了床,快正午時我起床沖澡刮鬍子。TJ這一夜過來恢復得很好,已經坐在電視機前了,身著海軍藍絲光斜紋褲和淡藍色丁尼布襯衫。他跟埃萊娜說,他房裡有乾淨衣服可換,但埃萊娜堅持跑了一趟GAP幫他買來一身衣服。「說她不想侵犯我的私人空間。」TJ說,眼睛的溜溜轉著。
「給你一個暗示,往北,但不是丹尼摩拉監獄,不是綠色天堂監獄,猜猜是哪裡?」
「伊麗莎白·安·道林。她也可能用法雷利這個姓。」
「我猜你不是去看瀑布的。」她說。
我立刻切入重點,讓他再看一次那個人。我想該稱他為帕迪二世,不管他實際上叫什麼名字,我真希望這會兒有條電腦捷徑可以證實這個說法對不對。
「阿提加,」他又重複一次,讓這個字在他舌頭上打轉,好像又想找一個跟它同韻的字,「好吧,你怎麼知道的?」
「全世界最簡單的事,」我說,「只要找家酒吧,走進去。」
「你正行走在你的幸運之旅上。」幸運簽上這麼說。我結了賬,留了小費,重新開始我剩下的普根酒吧之旅。
父親的名字是帕特里克·法雷利,沒有中間名,不是他本來就沒有,就是她根本不知道。
他那邊的速度遙遙領先——電腦找姓道林的比我撥電話要快多了——這讓他可以爬上床去抬抬他的腳。在我兩個電話的空當,他說:「老實告訴你,今天下午我打了個電話給那個女孩。」
「但也得他們當件事情來做,也得找人坐下來把檔案給一個字一個字地敲進去。要像個宇宙拯救者一樣,你得把整個檔案櫃放到一張軟盤裡去。」
這是個不用動腦子的體力活兒,任何一個先天智力不足的人都能做得和我一樣好,或甚至更好。我的心思總忍不住地飛走,這很容易造成某種心智上的盲點,看不到你兩眼緊緊緊盯著的東西。
那晚我早早上床,次日早上九點我已經到達菲莉斯·賓厄姆的旅行社。菲莉斯坐在辦公桌後面,我跟她說我得馬上去一趟水牛城。她對著電腦查詢時問我,埃萊娜這次的採購之旅是否順利。當然了,她是看到了埃萊娜店裡窗戶上掛的那個牌子,就在旅行社朝北走沒幾步路。但我一下子沒明白她在說什麼,只含糊地隨口說還不錯。她講,十點紐瓦克機場大陸航空的班機,她可以把我弄上去,但這樣我可能就沒法回家收拾行李。我說,沒有行李。她於是幫我訂了機位,並預訂今天下午三點半的班機回程,如果沒趕上,兩小時之後還有一班。
哦,讓它過去吧。一個聲音說道,那是吉姆的聲音,但這不是什麼靈異體驗,僅僅是我的想象,想象他會給我什麼樣的回答和諫言。當然,他說得對,不是食物,不是餐廳,只是那傢伙帶了一把槍走進來,而他再也不可能這樣了。
我在離市政大樓兩個街區遠的一處報攤買了一份布朗克斯地圖,找了個午餐吧邊喝咖啡邊研究。心裏想著能再吃那種花生奶油餅乾配咖啡。我找到了瓦倫丁大道,在福特漢姆路段以西,離班布里奇大道不遠。
她說得對,我從珍妮特·希金斯那兒什麼也問不到,其他公寓房間和對街都一樣。我當然可以再多敲兩個門,但門後面不會有貝蒂·安·道林和她兒子。於是我決定放棄,九*九*藏*書乾脆回家。
「這你也一定猜得到,看她和她孩子離開的背影,並不會讓我難過。」
「光打電話可能不行,」我說,「我想我得跑一趟,找人問問談談。」
「討厭,」她又打開應答機,再聽一遍留言。「你知道嗎?」她說,「他騙人。」
我想我大概可以省去一小段奔波了,想到這裏我花了一枚兩毛五的硬幣打電話給安迪·巴克利。是他母親接的電話,說他不在,我謝了她,沒留名字便把電話給掛了。然後我愣了一兩分鐘,因為這意味著我得乘好長一段地鐵,而且現在正逢高峰時間。但如果安迪在家呢?那我可以請他就近跑一趟瓦倫丁大道,花幾分鐘就能證實我按理已可確認的事——比如,伊麗莎白·安·道林已經不住那裡了,就算她當年真的住過,還有她那找麻煩的寶貝兒子也一樣。但他不會問我想問的問題,不會四處敲門找個記憶力好又管不住舌頭的人。
我拿起話機,按了斷線的按鈕,再按*69,足足響了十二聲,我放棄了,掛斷電話。
這是件細活,如果你不耐煩,便會錯過你所找尋的目標。檔案是按時間順序排的,而且沒其他方式的分類或索引,我每個都得看,先找上面的嬰兒姓名,再找下半邊父親的名字,兩處都得看看有沒有法雷利這個字。
我說我打電話給他,才向電話跨出一步,埃萊娜伸手拉住我的胳膊。「先別打電話,」她說,「有個留言你得聽一下。」
「阿提加?」
「這是紐約市政府的記錄,」我說,「而且已超過三十年了。」
「我也不懂,但我敢打賭現在他們再不這樣教學生了,這也算又一樣失傳的技藝,對唐尼來說,這其實是一門很有用的學問,因為他才剛從監獄里給放出來,他的刑期是五到十年,那他一定有空好好溫習他的老文法了。這傢伙現在一肚子火無處發泄,因此我猜你一定不是唯一一個挨他拳頭的人。」
「她不說,我也沒問。我猜大概跟哪個男人走了吧,肯定是另一位中情局探員。她也沒留新家的地址給我,就算有我也老早弄丟了。」我問她這大樓里可有當年的住戶還沒走的。「珍妮特·希金斯,」她脫口而出,「樓上4-C。但我很懷疑你能從她那裡問出什麼,她連自己名字都快弄不清了。」
「是的。」
這話意味著此事恐怕得用老式的方法來做,因此不管我是多麼善良和討人喜歡,霍瓦特太太也得投入更多的時間。我給她的錢讓我得以安坐在後面的一個小房間里,裡頭有她提供給我的整個紐約市的人口出生登記檔案,從一九五七年一月到現在。我不相信他會超過四十歲,這個印象不是來自我匆匆掃過他的那一眼,也不是因為我覺得帕迪被割下人頭時他已超過七歲這事不可思議,而是根據我對為人父親的理解。如果當時孩子超過七歲,那他一定會對這樣的父親產生足夠的冷淡或痛惡之心,更可能兩者兼具,這很早就會澆滅他為父復讎的激|情。
「會如何?」
「聽起來好像不該寄予厚望,」我說,「但如果人口動態統計在電腦里建立了所有的老檔案,那我其實不用費事去侵入他們的系統,有個容易的路可走。」
「這很難嗎?不是所有的電話都會自動記錄嗎?」
我找到的工作人員是個母愛型的女性,叫埃莉諾·霍瓦特。她開始就笑臉相迎,在我遞給她兩張鈔票之後,就笑得更加熱情了。只要我想查詢的這份記錄在電腦里有存檔,那她不費什麼工夫就能找到。這一點TJ跟我解釋過了,她要做的只是進入到正確的資料庫,然後找到字母F這一部分,就可以看到檔案里所有以法雷利為姓氏的人。
紐瓦克機場外面有很長一排等計程車的人,因此我決定省幾九_九_藏_書個錢,先乘大巴到賓州車站,再轉地鐵回家。我進門時,埃萊娜說:「你說你會趕回家吃晚飯,我不信,但可能你還是沒法待在家裡吃飯了。」
「天殺幫的小寶貝,記得嗎?黑人爸爸和越南媽媽那個啊。她說她正納悶我怎麼沒跟她聯絡。」
下一個我們試新澤西的,接著康涅狄格,然後直接跳到加州和佛羅里達,因為這兩個州是一般人比較可能搬去的地方。我對於自己負責的工作十分熟練,撥了TJ印出來單子上的電話號碼,說:「你好,我們想找一位伊麗莎白·道林,一九六〇年代曾住在布朗克斯的瓦倫丁大道。」只要說一句、最多兩句話,就知道對方幫不上忙,我便立刻掛掉,再試下一個號碼。
「那就可以回撥最後一個來電的號碼,你想確保他是最後一個電話。」
在神話或童話故事里,只要解破了對手的名字,就會得到可支配的力量,不信你看看胡貝斯提斯金的故事。
小孩的名字叫加里·艾倫·道林,生於一九六〇年三月十七日凌晨四時十分,母親伊麗莎白·安·道林,住址是布朗克斯區瓦倫丁大道一一〇四號。
「不用,只要我們先不打出去就行了,這樣你隨時按重撥鍵都會重新連接到這個號碼。但如果你真要用電話,那就打吧,別擔心這些,因為我對使用這條途徑追到他們並不抱厚望。」
「他們在找一把槍,」她說,「我知道你不會帶槍弄得機場的金屬偵測器哇哇作響,我找遍全屋子才發現在你放襪子的抽屜里,我把槍帶到地下室,鎖進我們的雜物箱里,等他們走了,我才又下樓去拿回來,還有肩帶。所以現在仍放你的襪子抽屜里。」
「加里。」我說。
「港家兄弟大概就弄得到,」他說,「如果我們知道這兩個小子在哪兒,而且如果他們仍在四處當他媽的黑客,還有如果你要的記錄進了電腦系統的話。」
我看了看衣櫥,果然還在那裡,這回我放進我身上的外套口袋,又從襪子抽屜拿出大槍和肩帶佩上。這一整天我都有種莫名的脆弱感,沒帶傢伙四處走著。更莫名其妙的是,帶槍也不過才一星期不到就這樣,過去我一直是赤手空拳的。
喬治·威斯特這回親自上門,她告訴我,但她只回答我不在,拒絕放他進來;他不死心又帶了個夥伴和一張搜查令,但她先聯絡了雷·格魯利奧。威斯特再次現身時,格魯利奧先一步趕到陪她等著,這回她放他們進門,威斯特搜了半天證實我的確不在,和格魯利奧兩人一陣惡言相向後離去。
「他們現在還教這個嗎?我還記得我八年級的老師站在黑板前畫著線,把句子給拆開,再重新組合起來,這樣,一個附屬子句就沒了,改由一個介詞什麼的來撐住整個句子,你們在學校學過這個嗎?」
「我想,這對我也就夠了。」
她說搜查證上的罪名是妨礙公務,雷說這是狗屁,只意味著威斯特有個聽話的法官罷了。他準備反擊,正式要求取消,或諸如此類的。
「如果她登記了電話,我就能找到她。只要一會兒。你看,來了,這就是個網站,有整個美國全部的登記電話,你覺得會在紐約嗎?」
「我不想用別的話來客套,」我說,「所以開門見山自我介紹。我是個私家偵探,我和任何保險公司都沒關係,而且也不怎麼尊敬他們,我對你們這裏唯一有興趣的住戶是三十幾年前住過的一位。」
「那樣的話要九九藏書有個好朋友在電話公司做事,我們才能弄到這個資料。港家兄弟那次幫我的便類似於這個,但我沒他們那種本事,更何況現在電話公司的電腦比當時還難侵入,而且就算找到了,你知道結果會如何嗎?」
「聰明。」我說。
因此,我在筆記本中夾著加里·艾倫·道林的出生證明的複印件走在街上時,便覺得自己有了某種無敵的氣勢,但其實我所有的只是尋寶之旅的第一條線索而已,是比剛開始強多了,但離目的地還有一條漫漫長路。
「賴爾登斯先生是什麼時候住進來的?」
「那在我之前了,」她說,「但比我早不了多少。你說得對,保險公司的確是我第一個想法,我和你一樣實在不怎麼喜歡他們,而且我敢保證也不是只有我一個人這樣。你要問的人是誰?」
「他們打的會是公共電話,這對我們有什麼用?」
這種想法讓我決定了開始的日期,我先決定依此一路搏鬥到一九六五年六月三十為止。宰掉帕迪·法雷利,按米克的記憶是那年夏天的事,最遲應該不會超過九月底,而就我所知,這位親愛的小男孩當然有可能是在那節骨眼裡懷上的。儘管這不合常理,但有時偏偏事情就是這樣的。
「那可不可以從我們接的電話來追?我們的應答機接了啊?」
「真掃興,」她說,「我還以為我很機靈呢。」
「那要把話筒一直拿起來嗎?」
就在我快要崩潰時,親愛的霍瓦特太太推門進來,端著一杯咖啡和一小碟花生奶油餅乾,以及接下去的檔案。她在我謝字剛要說出口時就又輕輕地出門而去,我喝了咖啡,吃了餅乾,一小時之後找到了我苦苦尋求的東西。
埃萊娜又弄來一根拐杖,TJ撐著兩根拐杖可以到街對面的旅館去。我陪著他,他打開電腦,檢查他的電子信箱時,我就坐在扶手椅上參觀。在養傷這段期間,他累積了成打的信件。其中絕大多數是垃圾,他說,不是要賣些黃色照片,就是要引誘你加入什麼大發財大彩金之類的金錢冒險遊戲。但TJ現在的通信對象已可以說是遍及全球,他有六個不同國家的電子筆友隨時互相交換笑話和消息。
「答對了,阿提加。」
到家時,弗勒里希醫生已來過又走了,給TJ換過包紮,並說他可以動身去旅行了。他讓TJ儘可能把腿抬高一點。「但走路時千萬不要,」他說,「因為那樣你會很疼,而且看起來很傻,所以說正確答案你知道了對不對?讓你的腳好好休息,給它時間修理好自己。」
「我想總是得先試這裏。」
「我知道。」
「如果你要做個好探子,」我說,「我建議你得這麼想,你先和善地對待別人,然後人家也會用更大的善意回報你。」
「那個女孩是哪個女孩?」
「這樣你起碼知道她當時已經搬走了,對不對?」她想了想,忽然用嚇我一跳的大聲音說,「直接問他吧。」起身走向電話。她從一本皮面的本子里找出電話號碼,撥通,不耐煩地瞪著天花板等人接電話,然後大聲而且吐字誇張地說話。
「他要你別再追下去,這是個好信息,不是嗎?表示你很接近了;他只是要你放鬆戒備。但他還是想殺你。」
雪城有一個伊麗莎白·道林,另外還有一些E·道林的,其中一個在布朗克斯。布朗克斯這個實在是太簡單太明顯了,讓人不敢相信。果然,打電話詢問后,那個E代表的是愛德華。他從沒聽過什麼伊麗莎白或貝蒂·道林,而且聲音聽起來好像並不怎麼喜歡我打這個電話。
有個發現真讓我嚇了一跳,看這片茫茫的姓名之海時,居然會有相當比例的孩子不是姓氏和父親不同,就是父親一欄完全空白。我想著這些媽媽決定讓這一欄空著是什麼意思,是她嫌惡這名字不肯寫呢?還是她根本不知道該選哪個名字?
我按了重撥鍵,又讓它響十二次。「響得腦漿都被震出來了,」我說,「現在問題在於怎麼找出這部電話的地點。」
「賄賂?」
九_九_藏_書「當然不會,」他抬起頭來,看著我,「你打電話一定打煩了,是不是?找點其他事做吧,電話交給我來打,我一邊打還可以一邊抬高我這條該死的腿。」
出了旅行社,我立刻叫了計程車,我甚至沒央求司機加快速度趕去紐瓦克機場,他就開開心心地加快了速度。於是我順利登機,還提前了幾分鐘,又過了一小時,我就在水牛城著陸了。我租了輛車開去阿提加,但莫名其妙又讓我花了一個小時,原因是我轉錯了一個彎,多跑了一段冤枉路。我近中午時進入阿提加,兩個小時后出來,這兩個小時我二話不說直奔加里·艾倫·道林,把其他什麼古、月亮和唐尼等人先放在一邊。回頭趕回水牛城機場,這次只花了四十分鐘,因此我有充裕的時間先去還了車,吃了頓飯,才安安心心地乘飛機回紐約。
「她搬走後由賴爾登斯一家接著住。不,等等,不是他們。先是個老頭兒搬進來,而且死在裏面,可憐的老傢伙,你應該一猜就能猜到是誰運氣好發現了屍體。」她閉起眼睛跌入回憶之中,「真可怕,就這樣孤零零地死了,但這也是我的結局不是嗎?除非我活得夠長,能重新找到個家再死,上帝知道,我不會那樣的。賴爾登斯先生現在還住樓上,他太太三年前的一月過世了,但他不可能見過貝蒂·安。」
「是嗎?我印象中好像不叫這個,但我為什麼得去弄清楚這些我不記得的事呢?」
「打你那傢伙是唐尼·斯卡佐,」丹尼男孩說,「我正想著這次要一無所獲了,馬修,但立刻有個看了畫像的傢伙跳了出來,說他認識這個人。斯卡佐是布魯克林小孩,而且我猜他這輩子沒過橋出布魯克林多少次,但跟我說的這個人成長在貝森赫斯特,離斯卡佐家很近,而且我想,他們是被同一所文法學校給趕出來的。」
「是F-A-P-L-E-Y嗎?」我搖搖頭,把正確的拼給他,他做個鬼臉,「去掉一個Y,就成了Farrell,和barrel(桶子)一個韻;加回一個Y,就又是法雷利,和Charlie一個韻。這沒什麼道理吧。」
「媽的。」她說。
米克打電話過來,想知道我這邊有沒有湯姆·希尼的消息,他怎麼都聯絡不到湯姆。我說我沒有,但每個打電話給我的人都得先面對應答機,湯姆這個人,我指出,連和真人他都不怎麼說話。我也跟米克說我查出來的事——關於月亮的、唐尼·斯卡佐的,以及,加里·艾倫·道林的。
她的公寓房間非常乾淨明朗,但窄得像一根針似的,這倒是一點也不意外。喝著茶,她說:「她也是個寡婦,這是她說的。我忍著沒說,但我知道她根本沒結婚,這是你能一眼看出來的事情。她也有一堆關於她丈夫的各種幻想故事,比如他是中情局的工作人員,因為去達拉斯查清當年的事情真相而不幸殉職等等,你知道,那時肯尼迪遇刺。」
「對這個可憐的老傢伙,你得扯開喉嚨叫,」她說,「但他用電話比面對面聽得清楚。他說他和他太太是一九七三年搬來的。這樣我們再來看那個死在這裏的老先生,他姓麥克梅納明,這是愛爾蘭北邊多尼加那兒的古老姓氏,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麥克梅納明先生可能在這兒住了有一年,但絕對不超過兩年。他們兩家前後有一小段空當,但不太長,這裏的公寓從來不會空太久,這樣算起來,我猜你那位貝蒂·安小姐和他兒子應該是一九七一年離開的,意思是我和她共住在這裡有三年之久,我敢說這相差不會遠的。」
「你知道她為什麼搬走嗎?」
她又重放一遍,我仔細聽著。「這個電話差不多在六點半左右,」她說,「接到之後,我就把話機拿起來了。」
食物還不錯,不是特別好,但也不難吃。我灌下了一整壺茶,然後吃了幾塊橙子,最後掰開幸運餅。
「只有接過的電話才會。」
「但我生了個女兒,」她說,「我的喬死後是我一個人帶大的,我弄到這間公寓,還外帶管理這幢樓的工作,而且我還有保險金。我女兒現在有自己的漂亮房子,在揚克斯,她嫁的那個男人很會賺錢,雖然我非常不喜歡他對待我女兒的態度,但這不關我的事,」她控制住自己,看著我,「也不關你的事,對不對?哦,進來吧,你可能願意來一杯茶。」https://read.99csw.com
我隨口回應了一些諸如真不知道時間是怎麼消逝之類的話。不管它怎麼消逝,她說,那都是從你整個生命中流出去的。
我回到家,打電話給TJ。「阿提加,」他說,「我們名單上有不少這個地方的電話,但太晚了,不好打。」
他沒花多少時間便重新進入狀態了。我告訴他有關加里·道林和他媽媽的事。我所找到的最近的住址是整整二十五年前的,他們也可能在名字最後頭冠上法雷利這個姓。
「那不是同一把槍,」我說,「還有一把很小的,一定還在我的外套口袋裡,就是我那晚上穿的那件。」
「學過,但我永遠不懂那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所以你就告訴她你挨了一槍。」
我們進房間,她按開應答機,留言的聲音我沒聽過,他說:「斯卡德嗎?我跟你無冤無仇,你立刻退出此事,包管你無病無傷。」
底層的其中一間住著管理人凱里太太,她留著鐵灰色的短髮,乾淨精神的藍眼睛。我可以從中讀到很多信息,但絕沒有合作。
「一下想不起來。我是一九六八年春天到這兒來的,天哪,都快三十年了。」
「我們所有的新記錄全輸入電腦了,」她跟我說,「老的則一點一點補上去,但進展緩慢。事實上,我應該說並沒有真正當回事在做,從上回預算被砍掉后就停了。恐怕我們這裏不算是排名在前的優先行政區,而對我們來說,這些老記錄又不是我們優先考慮的部分。」
「她那孩子耳朵里裝滿了諸如此類的爸爸的故事。你是想知道她在這裏住到什麼時候對吧?這很重要嗎?」
「你記得他們何時搬走的嗎?」
但我仍然不可能吃著中餐而不想到吉姆,我吃了酸辣湯和椰菜牛肉,我想起他告訴我,一定要在死前再吃一次素鱔糊那個情景。
「可能很重要。」
「你處理得很好,只是追下去是死路一條而已,但事情仍然有可能性,我們稍後再想辦法。」
「月亮,古在阿提加監獄的朋友,大家知道的就只有這麼一點。我說謝謝了,等你那些痘子消了,記得打個電話給我。」
「沒太多事情是有道理的。」
「你該不會正巧知道他在哪裡服刑吧?」
「不讓他再打進來。」
「貝蒂·安·道林,我來時她還住這裏,她和她的兒子,但你別問我那孩子叫什麼名字。」
「不,是因為這樣你可以打回去,只要按星號六九——」
房子依然挺立如昔,如果說我覺得它還是當年那幢的話。這不屬於六十到七十年代布朗克斯區被燒掉的那部分,也不屬於拆除重建的那部分。瓦倫丁大道一一〇四號是一幢窄窄的六層公寓房,每層各分割成四家。信箱上的姓名幾乎都是愛爾蘭人的,還有幾個西班牙人的拉丁名字,我沒找到道林或法雷利,如果真找到了才讓人吃驚呢。
「我希望這發生在他們學會文法句型之後。」
「我們的電話不用花錢真是太酷了,」TJ說,「否則我們就得花一大把鈔票。」
我從旅館出來,朝住宅區走去,從霍瓦特太太那幾塊好心的花生奶油餅乾之後,我就再沒吃任何東西了。我停在一家中餐館門前,這是在百老匯上,林肯中心後面一到兩個街區。從十天前我和吉姆最後的晚餐以來,我就再也沒辦法吃中國菜了。我再不可能和吉姆一塊兒用餐了,可能我也再沒有吃中餐的心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