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關機就聽不到了。我得打電話到那家旅館櫃檯,看有沒有留話。」
「他們也從沒跟我說你的。」
但他會想要任何一把嗎?
簡單極了。道林渾然未覺,一手抓著打開的車窗口,另一隻手誇張地比劃著。掏出槍,指著他,朝胸口開兩槍。車子引擎還在運轉,所以接下來他只要踩下油門,在屍體倒下前,他就已經繞過轉角了。
「你給我的手機沒電了,」凱勒告訴他,「也沒充電器。我猜想你會打到旅館房間。」
「耶穌啊,我敢發誓……」
他把格洛克手槍遞還給他,轉輪手槍則收進口袋裡。「其他子彈就不用了。」
「你講那玩意兒講太多,害我都想自己也弄一台來。我可以了解你的感受,凱勒,得將就看汽車旅館的電視機。」
「明天一切就都安排好了。」他告訴桃兒。
那是兩把手槍,當然了。一把是自動手槍,另一把是轉輪手槍。凱勒不太想碰那兩把槍,但他也不想表現得很難搞。那把自動手槍的握感比較好,但有可能卡彈,這方面轉輪手槍就絕對有優勢了。
「謝謝指點。」
赫茲租車公司櫃檯的那位小姐很高興讓霍頓·布蘭肯希普租了一輛日產Sentra車。提領行李處旁有一排免費的旅遊服務電話,他去那邊打電話訂了日日旅店的房間,等他開車過去,房間已經準備好了。他打開行李,沖了個澡,開電視先瀏覽一圈有什麼頻道,然後又關掉,四肢大張躺在床上。但他又幾乎立刻坐起來,覺得自己留在月桂旅店204號房的那個手機,一定弄錯了。
那人想再給他一個手機,或充電器,或者兩者都給,但凱勒努力說服他放棄。他每天上午、下午,外加晚上睡前,會各打這個號碼一次。然後他又補充,聲音裡帶著一絲冷酷,他希望不會再拖延下去了,雖然得梅因是個不錯的地方,但他家裡還有事情要處理。
「沒問題。接下來講車子。開起來應該不會有任何問題。油箱加滿了,另外再跑一千八百英里才要換機油。」
這樣就可以解釋那些延期了。他們聲稱的下手目標,是那個又矮又肥的白人男子,他顯然不是俄亥俄州的州長,或任何地方的州長,除掉他也不是太困難的任務。凱勒的飛機降落後大約一個小時,來接機的那名男子開車載著凱勒,駛入西得梅因市假日公園附近一個林蔭夾道的小區。那名男子是個大塊頭,五官很大,兩耳長出很多毛。他們減慢車速,經過一戶帶車庫的平房,屋前種了完全對稱的灌木叢。一名男子穿著百
九-九-藏-書慕大短褲和松垮T恤,站在完美無瑕的前院里,正拿著水管在給草坪澆水。
那個房間相當不錯,有個大屏幕電視機和一張超大雙人床。牆上的裱框畫也不刺眼。冷氣稍微調得太冷了,但他沒去動。他坐在一張椅子上五分鐘,然後揭開窗帘一角朝窗外看,那輛蒙特卡洛已經開走了。
「我的意思是……」
「只是一個說法而已。你知道他住在哪裡,在哪裡工作了,現在該送你回家了。」
「我回了家,」他說,「就有太太要對付。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寧可去別的地方。」
「床是還好啦。老實告訴你,這旅館的床比我家裡的還好。我早該買個新床墊了。」
從高速公路上看過去,那個旅館的確很不錯。停車場在後方,那個大塊頭遞給凱勒一個手掌大小的硬紙板護套,裏面放著鑰匙卡。不過旅館名稱印在鑰匙卡上,而房號204則寫在護套上。
那袋子很沉,他不必打開,就知道裏面裝的是什麼了。
「有兩把,洛里。我喊你洛里沒問題吧?」
「更慘的是,」他說,「沒有TiVo。」
「五十英寸,高解析度,等離子,平板。我還漏掉什麼嗎?」
「家?」
「你不會失手,嗯?」他咧嘴露出大大的笑容。「我想專業的就是不一樣,對吧?啊,趁我還沒忘記,記一下你的手機號碼。」
他找到自己的手機——他不確定那個是不是自己的。看起來沒問題,但其實打從買來他就沒好好看過;而耳毛先生給他的那個手機,他也沒仔細看過,所以——
「我想念的,」他說,「是我的電視機。」
「有個人得確保事發的時候在別的地方,不曉得你懂不懂我的意思。還有其他幾個所謂的變數牽涉在裡頭。所以他們希望你盡量待在房間里,這樣我們就可以打電話通知你最新狀況。比方去做或不要去做,這麼講你跟得上吧?」
「我對你的了解真是太不夠了。」
凱勒什麼都沒說。或許那些耳毛的功用就像天線,或許這傢伙可以從他的家鄉衛星收到訊號。
他打了電話。「不,今天不行。」對方告訴他。「明天一早再打來吧。」
「就像白天跟著黑夜。」凱勒說。
「好極了。」
「這世上其他每個人,」那男子說,「都會裝上自動洒水器,然後就不必管了。但這個混賬就非得站在那兒自己澆水。我猜想他就是那種非得掌權的人。」
「如果手機塞在床墊底下,響的時候還是聽得到吧?」
「我不確定我想用槍。」他說。
「老天在上,趕https://read.99csw.com緊辦完事情回家吧,」她說,「不然我就得告訴艾爾,要多付獎金補貼你的辛勞費了。」
「您真是幫了大忙。」凱勒告訴他。
這個理由就足以讓凱勒選另外那把轉輪手槍了。他檢查彈匣,看到裏面有四發子彈和一個空的彈膛,然後又把彈匣撥回去關上。一時之間,他心中湧起一股完全意想不到的強烈衝動,想把那玩意兒指著那個生著毛耳朵的男子,扣下扳機。把他給轟死,然後搭下一班飛機回紐約。
「意思是我們就保持這樣?很公平。幫你登記的名字是洛里·蒙特羅斯,別怪我,因為這名字不是我想的。」
是圈套嗎?
「兩手各拿一把槍,朝他走過去?我看不好吧。要我猜呢,我猜你像是用格洛克的。」
他回到他們給的那輛車上,但只是為了要擦掉所有他可能碰觸過的表面。他按了遙控器把車子鎖上,接著有股衝動,想把那串鑰匙扔進附近的大型垃圾箱拖車裡。他們可以用車鑰匙追蹤他嗎?他不確定,但他覺得現代科技沒有什麼辦不到的,如果他們今天辦不到,明天也能辦得到。不過,他還是看不出有任何理由非得要馬上丟掉車鑰匙,或房間的鑰匙卡。
他一時興起,在道林家門口停下車,探過身子搖下乘客座旁的車窗。他無法鼓起勇氣按喇叭,因為覺得好像不太禮貌,但他也不必,因為格雷戈里·道林聽到車子駛近,便大步走出來想幫忙。凱勒跟他說自己剛搬到這附近,想找來愛德(Rite Aid)連鎖藥店卻找不到,當道林詳盡地告訴他該怎麼走時,凱勒一隻手插|進口袋裡,裏面放著那把轉輪手槍。
「或許兩把我都收下。」
「事情是這樣的,」那傢伙說,「現在你來了真好,但可能還要等一陣子,才能去辦你該辦的那件事。」
他過街到丹尼斯餐廳,吃完他的牛堡起司三明治和炸薯條,外加兩杯咖啡,然後他來到男廁旁邊,用公用電話叫了一輛計程車。「要去機場。」他說,然後他們問他名字。他很想告訴他們,他會是唯一站在丹尼斯餐廳門口等計程車的人,但結果他只是說他名叫艾迪。「十分鐘會到,艾迪。」電話那頭的女人說,然後車子在八分鐘后出現了。
「回去睡你自己的床。」
那人的髮型剪得清爽有型,凱勒不明白他的理髮師為什麼不處理一下他那些長出耳朵的毛。凱勒從不認為自己是個特別愛挑剔的人,但他真的不喜歡看到那樣,一堆毛從那傢伙的兩個耳朵里長出來。
「哦?」九*九*藏*書
「也該是時候了。」
或者別用槍了,只要抓住那個可憐混蛋的頭髮和襯衫,把他拉進開著的車窗,扭斷他的脖子,然後往外推出去就成了。
「你真的喜歡把槍管伸進他喉嚨往下戳的這個念頭嗎,嗯?不過,你不希望被限制住。兩把槍都上了子彈,那把格洛克(Glock)自動手槍我還有個彈匣。至於那把轉輪手槍呢,稍後我可以再送一盒子彈過來。」
「是嗎?說得真好。我還忘了什麼?喔,對了。打開置物匣。看到那個紙袋了沒?拿出來。」
「帥啊!」凱勒說。
「沒有,製造商也沒漏掉任何優點。那電視真是完美。」
「洛里·蒙特羅斯,204號房。有任何費用,簽你的名字就好。嗯,應該是簽洛里的名字。我猜想你希望名字保密,但如果簽你自己的名字,旅館的人只會覺得你很可笑。」
「假設我每天打這個號碼兩次好了,」凱勒說,「這樣應該可以,對吧?」
次日早上他又打電話去,但得到的訊息還是不行。「明天,」那人告訴他,「明天就確定可以了。事實上,明天早上你根本不必打電話來確認了,好嗎?因為一切都安排好了。明天隨時都行,上午或下午都可以,你可以放手去做你該做的事情。」
「唔,」格雷戈里·道林說,直起身子往後退,「如果沒有別的事情……」
「唔。」凱勒說。
「要命,我知道你是什麼意思啦。看到那輛破爛的雪佛蘭蒙特卡洛(Monte Carlo)嗎?那是我的車,就在那邊等著我。現在呢,你想的話,可以去旅館櫃檯,不過沒必要。204號房在二樓,可以從外側那道樓梯上去。」
他打開手機,按了重撥鍵,響了兩聲后,桃兒接了。他聽到她的聲音,鬆了口氣。兩人聊了幾分鐘,他把最新狀況告訴她。
「沒錯,我很高興可以回去了。」
「而且我去洗手間的時候也不能按暫停,或者漏掉什麼也不能倒退,還有……」
「他們從沒跟我說你的名字。」那傢伙說。
「大概明天吧,」那傢伙說,「明天起床后,先給我個電話。」
艾樂可能會不高興。但工作完成了,他們還能怎麼樣,要他回去再重做一次?
旅行箱提在手上,槍放在口袋裡,凱勒爬上樓梯,找到他的房間。他把鑰匙卡插入,回頭看了一眼那輛蒙特卡洛,結果那車子停著沒動。然後凱勒開了門,走進去。
他照著指示找到了那家藥店,而這類店外頭通常都會有公用電話,他撥了那個號碼。他心想,如果之前他動手,現九_九_藏_書在工作就已經完成了。好吧,很合理,他現在打電話,如果得到放行的指示,他就回去告訴那傢伙,說他剛剛一定聽漏了什麼,然後再演一次問路的鬧劇,只是這回他會用槍或用雙手完成工作,一勞永逸。
但是不行,他只能照做到牛堡起司三明治為止。他們讓事情變得簡單,他告訴自己,但你得讓事情變得困難。他們幫你在一個乾淨、位置良好的汽車旅館找了個好房間,而你連裏面的廁所都不肯上,因為你不希望在裡頭留下你的DNA。他在那個房間里唯一願意留下的,就是他們提供的那個手機——關了機,擦凈上面的指紋,然後塞在那張超大雙人床的床墊下方正中央。他考慮過把槍也留在那裡,但最後還是決定暫時留著,放進了旅行箱里。
「感覺一下,挑一把喜歡的。別急,慢慢來。」
「他看起來跟照片上很像吧?那就是你的目標。好吧,現在你知道他住在哪兒。接下來我們去他辦公室。」
他掛了電話,正要走向電視機,然後又停下。他前一天下午在商用電話簿上查閱過郵票商,這會兒又去看了一次,然後打電話給詹姆斯·麥丘,確定他的店今天開門。這回既然知道自己會回汽車旅館,就沒有理由收拾行李帶著了,於是他就只抓了他的斯考特郵票目錄和鑷子,然後出門去。
「或者他們可以用你填牙裏面的東西,發訊號給你。」
「如果我再偏執一點,大概就會擔心這個了。我得用錫箔紙給自己做一頂保護帽。」
於是他們開到得梅因市中心,開車的男子指著外頭一棟十層樓的辦公大樓,格雷戈里·道林的辦公室在六樓。「不過呢,除非你瘋了,才會在這裏幹掉他,」他告訴凱勒,「裡頭那麼多人,大樓里還有保安人員,而且市區常塞車,會害你事後很難脫身。你去他家,碰到他在給草坪澆水,只要把槍口朝他喉嚨往下戳,一路從他屁股戳出來。」
這不是很輕鬆嗎?有人建議你來這裏吃飯,你就遵照他的建議,結果一點也不壞。所以繼續照著他們的安排走,能有多壞呢?
但次日早上,他匆匆在同一條街上的店裡吃過早餐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去西得梅因,找格雷戈里·道林住的那棟平房。他之前曾開車經過一次,只想確定自己還記得地方,這回他的下手目標又在屋前,不是在給草坪澆水,而是跪在一片花圃旁,不曉得用把小鏟子在處理什麼。
他又講了其他有關車子的事——如何調整座椅,警示的雙黃燈有一個常會莫名其妙亮起——但凱勒沒怎麼留心
read.99csw.com聽。那傢伙把鑰匙以啟動器里拔|出|來,遞給凱勒,凱勒問他打算怎麼回家。凱勒離開日日旅店的房間前,已經先費事收拾過了,這樣辦完事情后就不必回去了。他收拾好自己的行李,擦過他可能碰過的幾個地方,然後一切都收拾完畢,只剩沒把鑰匙交還給櫃檯。如果他接到可以動手的消息,就可以去除掉目標,然後直接趕到機場。如果不能動手,也還是可以回到原來的房間。
「稍等一下。」那個聲音說,過了一會兒,長了耳毛的那名男子來接了電話。「你都不接手機,也不檢查語音信箱。」
日子過得很慢。他每天都會打電話到月桂旅店查看有沒有留話,查到第三天,櫃檯職員念了個電話號碼要他回電。他打了,一個他不認得的聲音問他姓名。「洛里·蒙特羅斯。」凱勒說,「有人叫我打這個號碼的。」
「我現在是在待命狀態,」他說,「但我想我剛剛把狀況弄得太複雜了。等到可以動手時,他們得通知我,但我這麼搞下來,他們就沒辦法聯繫我了。」
「我們幫你安排住在這個地方——月桂旅店。不是什麼高級飯店,但是也不會太寒酸,你懂吧?游泳池很好,咖啡店很像樣,而且過馬路就有一家丹尼斯連鎖快餐店。旅館就在交流道出口,所以交通很方便;而且全都安排好了,你不必付任何賬單。房裡任何收費服務都盡量享用,老闆會買單。」
是喔。凱勒告訴他自己沒手機,那男子拍拍口袋,找出一部手機遞過來。「這樣方便我們打電話給你。你到對面的丹尼斯餐廳吃牛堡起司三明治的時候,記得把手機帶著。我喜歡他們這個三明治,不過叫他們用黑麥麵包,整個吃起來才會完全不一樣。」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兩小時前嗎?現在俄亥俄州長死了,他得做點事情,卻不知道該做什麼。如果他收拾好行李帶在身上,也把房間的痕迹擦掉,他就不必回去了。但總之他大概還是得回去,否則他還能去哪兒?
半個小時后,他過街去丹尼斯餐廳,找了個卡座坐下,旅行箱放在他對面的座位上。他叫了個黑麥麵包夾的牛堡起司三明治,配菜是炸得酥脆的薯條,他得承認的確很好吃。咖啡比不上星巴克的,但也夠好了,因而女侍過來問他要不要續杯,他便接受了。
「你儘管笑吧,」她說,「不過那些東西管用得很。」
「沒問題。」
「這點我就不得不同意你了,」桃兒說,「TiVo改變了我的人生。結果你呢,可憐的寶貝,困在得梅因看那一堆原先可以快速前進的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