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星期四，他們工作時碰到了一個水管裝配的問題，需要的專業技術超過唐尼的能力，所以他們提早收工，把工作現場讓給一個從北邊的麥特瑞來的水管師傅。凱勒直接回家，打算請露西爾提前下班，自己接手照顧老人，結果發現茱莉亞在前廊。看得出她之前在哭。

「我不會計較的。」

「沒錯。但在此同時，為了避免有人可能會發現真相，或者兇手可能上酒吧喝多了，為了想吸引女人上床，就吹噓自己做過的事……」

「你剛剛說差點死了。那他現在還好吧？」

「還活著，你指的是這個嗎？」

「所以你想知道我是怎麼會扯到這件事的？」

「我本來是想這麼說的。但誰說人生是公平的呢？」

「沒錯。」

她說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廚房裡有咖啡，於是凱勒進廚房倒了兩杯，等了一會兒好讓她恢復鎮定。然後他端著咖啡到前廊，此時她稍微恢復過來了。

「我不想用你的錢。」

「我可以想象。也或許我根本不能想象。你想念那種生活嗎？」

「那你怎麼說？」

「睡著了，上回我去看是這樣。你要進去看他嗎？如果他醒了，可能會不認得你。醫生說他可能會喪失一些記憶。」

「行得通嗎？」

「吹這種事情有用？」

過了一會兒她說，「假設……不，那好蠢。」

「這好像很不……」

「警察會殺了你？」

「你尊重他的意願。」他說。「還有什麼比這個更重要？」

「你繼續捧下去，」他說，「接下來就要說我在這一行有前途了。」

「就像O.J，辛普森，」他說，「跑遍佛羅里達州的高爾夫球場，想尋找真兇。」

「你可以從不超速，」她說，「而且遵守所有的交通規則，甚至不會冒險違規停車。然後哪個醉鬼從後頭撞上你，接下來你就得接受警察盤問了。」

「他說他寧可死掉，https://read.99csw.com那個醫生也是個壞脾氣的老混蛋，說那他大概就會先死。我爸頂嘴說反正他就快死了，那個該死的醫生也是，死有什麼大不了的？然後那醫生給他打了一針，好讓他休息，但我覺得或許那一針是為了要讓他閉嘴，然後醫生告訴我，現在該做的事情就是送他去醫院。」

「我給你錢。」

「而且醫生跟我說，他可能還會中風。要不是因為他有癌症，醫生就會給他稀釋血液的藥物了。當然，如果他肯住院，他們就可以檢測血液稀釋劑，每小時調整劑量，免得他出血致死或中風致死，而且——尼古拉斯，我這麼做是對的嗎？」

「不重要，只是我忽然想到覺得好笑，如此而已。」

「匆忙看一眼可能會過關，但如果仔細慢慢看就不行了。而且那是衣阿華州的行車執照，掛著田納西州的車牌，而我的駕照卻是路易斯安那州的。所以呢，我不得不說，這招是行不通的。所以我根本就懶得試。」

這輛車很有可能永遠沉埋在河底，他告訴茱莉亞，就算日後被拖上來，也不會有人費事去查引擎的序列號。

「他說『叫我艾爾』。這隻表示那其實不是他的名字，不過如果我們需要一個名字稱呼，那就喊他艾爾。我很好奇他第一次設計我的時候，是不是就已經想好要怎麼利用我了。唔，這也同樣無關緊要了。朗福德了，現在大家都在找我，但要是我出面，我就成了艾爾唯一的漏洞。如果他先找到我，我就死定了。如果警方先找到我，我也還是死定了。」

「從來就不是她的。那是某個男人的車，她兒子或她男朋友或不曉得誰，總之最後落到她手上，而且相信我，這輛卡車不是故事裏面最慘的部分。怎麼了？」

茱莉亞開著她那輛福特Taurus，載他到那個女人家裡取車，read.99csw.com然後他開車跟著她回去，把車停在門外的街道上。他告訴她，那個女人同意四千元時，他簡直想再多加一些，茱莉亞叫他別傻了。「那不是她的車。」她說。

老人眼睛睜開，定定看著凱勒。「啊，是你。」他說，聲音沙啞了些，但除此之外仍清晰得有如鐘聲。然後他閉上眼睛，又睡著了。

「桃兒以前老抱怨我講話會跳離主題。她喊我離題大師。」

他想了想。「有趣的部分，」他說，「就在於碰到問題，然後解決掉。我指的不是從頭到尾，而是有時候。你拆掉一片塌掉的天花板，看到裡頭什麼問題都有，然後你可以一一解決，而且不會有人受到傷害。」

「什麼？」

「不是警察。警方、聯邦調查局，他們是最不可能殺我的人。警方從來沒逮到桃兒，他們甚至不曉得她的存在，結果看看她的下場。」

那輛小卡車的車主是個老女人，看起來像個圖書館管理員，結果還真是，據她的說法，是在北邊傑弗遜教區的一個大型分館服務。凱勒猜不出她怎麼會有這輛小卡車，她的神態顯示她自己也覺得很困擾。不過車子的文件看起來沒問題，而且凱勒問起價錢時，她嘆了口氣，說她是希望賣五千元，聽起來她顯然沒抱那麼大的期望。凱勒出價四千元，猜想最後會以四千五左右成交，結果那女人又嘆了口氣，點點頭同意，讓凱勒簡直覺得有罪惡感。

「或者哪個警察去田納西州度了假回來，看到我的車牌，很好奇為什麼跟那邊的車牌長得不太一樣。我知道，有各式各樣出錯的可能。我一直在存錢，等我存夠了……」

他走進起居室，病房的氣味比平常還重，也或者是他的心理作祟。一開始他看不出老人在呼吸，還以為他的生命已經告終，然後這才感覺到他的呼吸。他站在那兒，不曉得該作何感想hｔtｐs://ｒｅaｄ.９9ｃsｗ.coｍ。

「是啊，」她說，「而且這點可能並不困難。你知道最困難的是什麼嗎？」

他點點頭。「小事一樁。他很有本事，這點很清楚。而且安排某個人在看守所里出事，也不會有多難。」

「我會想到，」她說，「是因為我在想，感覺上你可能會想在這裏住久一點。而唯一可能壞事的，就是你那輛車。上頭的車牌或許追查不出什麼，但如果你被警察攔下，他們要你的行車執照看……」

「他有辦法在警方戒護之下動手？」

「沒錯！我堅持立場跟那個醫生爭論的同時，腦袋裡有個小小的聲音一直在碎碎念。我憑什麼以為自己懂得比醫生多？我這麼做是不是因為我希望他死？我勇敢對抗醫生是不是因為我沒勇氣面對我自己的爸爸？我腦袋裡有一整個委員會的人在爭論，每個人都在捶著桌子大吼。」

「我以前大部分時間都在等電話響。去工作時，賺的錢的確是不錯，但不能這樣比。那是不同的人生。」

「但是不會有人發現這個漏洞，因為大家都以為你才是兇手。」

「所以他不會跑去跟0.J.打高爾夫球。」

「或許墓地吧。」

那輛Sentra車最後安頓在密西西比河。如果他因為跟那個圖書館員殺價而感到內疚，那麼把這輛幾個月來沒給他惹過麻煩的車子拋棄掉，感覺就更糟了。他在車上吃飯，在車上睡覺，他開著它在全國各地跑，而現在他感恩的方式，竟是把它推進河裡。

「懷疑自己的決定？」

然後他開著他的小卡車，載她回城裡。

「我想艾爾是不會冒險的人，而殺了真兇是最安全的做法。他利用我當替死鬼，因為他知道從我身上根本無法追查到他。但真正的兇手會認識某個人，不是認識艾爾，就是認識某個艾爾的手下，所以他得堵住這個漏洞。」

「他輕微中風，所以現在講話有九_九_藏_書點影響，不過不嚴重。只是要搞懂他的意思更困難了一點，不過醫生希望送他去住院時，他把意思表達得很清楚。」

次日上午去工作時，凱勒把唐尼拉到一邊，遞給他一張十元鈔票。「你昨天多給了，」他說，「你給了六十元，但我們只工作了五個小時。」

「說我父親不是小孩了，他有權決定要死在哪張床上。啊，那醫生聽了很不高興，好好教訓了我一頓，講得我好內疚。那些話都可以拿去開課了，如果醫學院有這門課程的話。」

「應該是吧。」

「這些都無關緊要。因為這個案子根本不會上法庭。我活不到那個時候。」

「我只是在想，」他說，「你這些故事好像鄉村歌曲的歌詞，這點你知道吧？」

唐尼把那張鈔票推還給他。「幫你加薪，」他說，「一小時十二元。我不想在別人面前提。」他指的是劉易斯和另外一個杜維恩。「你有那個價值，老哥。我可不希望你被別人給搶走。」他擠擠眼睛。「不過很高興你這麼誠實。」

「他現在休息了嗎？」

「我跟你說過那很蠢嘛。假如要查的話，你會知道要從哪裡開始著手嗎？」

「你可以還我啊。不會欠太久的，你現在每個小時多賺兩元了呢。」

「你跟我說過他的名字。艾爾？」

結果他們沒上街去挑。因為次日他見到唐尼，提起他打算換輛車。唐尼說他該買輛小貨車，從此就再也不會想開一般的舊車了。唐尼知道有個人有輛半噸的雪佛蘭小卡車，看起來不是很稱頭，不過機件什麼的都很牢靠。得付現金買，唐尼說，不過他大概可以找個人接手尼克的那輛Sentra。凱勒說他已經講好要賣給別人了。

「公平？」

「的確不可能。但他有可能跟貓王在另一個世界，分享花生醬香蕉三明治。」

「你還是堅持立場？」

「讓我考慮一下吧。」

「再也不是了，現在是我的了https://read.99csw.com。」

「不太可能吧。我想這一行賺的錢不多，尤其比起你以前賺的。」

「不曉得。我只是覺得你過慣了那種生活，現在這樣可能會很無聊。」

「你覺得他死了？」

「我在機場調換車牌前，就已經把車子的文件收在這輛車的置物匣里。我想過要在上頭動手腳，把我的名字和地址改一下。」

他等到晚餐后才告訴茱莉亞，然後接受她的道賀。「不過我不意外，」她說，「佩西的母親可不會生出笨小孩。他這點做得沒錯，你有那個價值，他很聰明，不要冒著失去你的危險。」

「他今天上午差點死了，」她說，「露西爾不是正式的護士，但她受過一些醫療訓練。他的心跳停止了，後來不是自行恢復心跳，就是被露西爾搶救回來。她打電話到我學校，我急忙趕回來時，她已經找來了醫生。」

「他不想去？」

但他想不出其他百分之百安全的辦法。如果他丟下車子讓人偷走，就切斷了自己跟這輛車的聯繫。但早晚會引起警方的注意，到時候只要查一下引擎的序列號，就能輕易查出這是暗殺朗福德州長的刺客在得梅因租的車子。只要有個人很想找到他，就會有理由開始在新奧爾良查探。

「老天，不。為什麼我會想念？」

「我想，對某種女人可能有用吧。重點是，一旦朗福德州長死了，開槍的兇手立刻就從資產變成負債。要我猜的話，我想他在暗殺發生的四十八小時內，就被幹掉了。」

「我完全贊成，」她說，「隨你怎麼考慮都行，尼古拉斯。然後星期六早上我們就上街去挑車子。」

「我是在電視上看來的。有個人被陷害，唯一解套的方法就是破了這個案子。」

「一定有人這麼說過，」他說，「在某個時間吧。但是不是我。」

她沉默了好久，然後說：「我想我們最好考慮一下給你買輛新車了。有什麼好笑的？」

「那不然是誰？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