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新交易
「那不關我的事。繼續說,你來找我幹什麼?」
「我指的不是這個,我是說我。」
「奧布萊恩是,其他人我不知道。當時我正準備離開酒吧,碰到了低語者、傑里和凱利,於是又回去和他們喝了一杯。凱利告訴我蒂姆被幹掉了,然後低語者說:『只要有不在場證明,就不會有人受傷害。我們一直在這裏,不是嗎?』說完他看向站在吧台後面的奧布萊恩。奧布萊恩說:『當然。』低語者又看向我,我便說了同樣的話。但事到如今,我沒道理繼續替他打掩護。」
「有幾件事我自己得先弄清楚,」他鄭重其事地說,「我過一會兒就回來,把整件事告訴你。」
「以前是那樣,」他說,「以後不是了。這件事不同,是新情況。那個老女人兩腿一蹬時,蒂姆還只是個小孩子。她臨死前對我說:『約翰,好好照顧他。』我發誓說我會的。低語者卻為了那個盪|婦殺了他!」他彎下腰,抓住我的手,「明白我說這話的意思嗎?事情過去一年半了,你終於給了我一個逮他的機會。我告訴你,從今天開始,全博生市再沒有一個人敢用比你大的聲音和你說話!」
「這可不一定,」他搖搖頭,依舊一臉嚴肅,「你也不確定。你還在考慮是否該阻止我。」
「別開這種玩笑。」穆里往痰盂里吐了一口痰,一副活力十足的樣子,「在法庭上我什麼都不會說。」
我大笑,對他說:「別傻了,你知道的,我可不會讓你就這樣溜掉。」
麥克斯溫說:「好的,局長。一切就像她說的那樣,只不過那顆鑽石根本不值一千塊。她用它和兩百塊封住了我的嘴,因為我趕到時她正問他:『蒂姆,誰乾的?』他說:『馬克斯!』他的聲音高而尖,似乎是用最後一絲力量說的,因為他立刻就死了,甚至沒能把話說完。事情就是這樣,局長,但那塊石頭不值——」
「趕我?為什麼趕我?是我辭職了。自打我老婆被車撞死以後,我的生活起了些變化—九*九*藏*書—得到了保險金。因此,我辭職了。」
局長應道:「沒錯。」緊接著拿起電話,「麥格勞,找到皮克·穆里,叫他過來一趟。再以亂丟刀子的罪名逮捕托尼·阿戈斯蒂。」
他整理完帽子和領帶后說:「嘿,聽著,我想我已經入夥了,中途反悔對我沒什麼好處。相信我,我會聽話的。能不能忘了剛才那通胡鬧?瞧——讓他們認為我是出於自願,而不是被硬拉進來的,或許會更順利。」
他哼了一聲,又把火柴放回嘴裏嚼了一會兒,繼續說道:「所以我才來找你。我以前也在這一行混過,還有——」
他瞥了一眼,馬上從椅子上跳起來,香瓜大小的拳頭直直地揮向麥克斯溫的臉。
我剛在心裏制定好計劃,他就開了口:「那個爛戒指根本就不值一千塊。我費了半天勁兒才賣到兩百塊。」
「麥克斯溫,我會給你些事做的。」我拿出莫特爾·詹尼森簽了字的聲明書,遞給他,「跟我說說這件事。」
局長心滿意足地嘆了口氣,靠回椅背上。
我把槍口對準他的左眼,說:「你把我們倆搞得像一對小丑。別動,等我站起來,否則我就在你的腦袋上打個洞,好塞進去點兒腦子。」
接著,諾南、達待和速記員又一起到市立醫院給莫特爾·詹尼森做了一份完整的筆錄。我沒跟去,決定好好睡一覺。我告訴局長稍後再去找他,徑自回了旅館。
我坐直身子,右手滑到屁股後面。
「凱利說蒂姆被幹掉了,而不是說他死了?」
「不知道。」
「那表示你也不在乎背上偽證罪嘍?」
諾南塞給我一根雪茄,用另一根敲打著聲明書,問:「這個女人在哪兒?」
「你得和我去局裡一趟。」
「見鬼的石頭!」諾南大吼,「還有,別把血流到我的地毯上。」
「你發財了嗎?」
旅館大廳角落裡的一個人拿下擋著臉的報紙,朝我走來。此人恰好長著一對羅圈腿,下巴像豬,而且正是麥克斯溫。
「沒有。」https://read.99csw.com
我告訴他我很高興。接著我們又聊了一會兒,直到一個又高又瘦、長滿雀斑的圓臉中間戳著個朝天鼻的人被帶了進來。他就是皮克·穆里。
我用另一隻手在他的身上摸索了一番,沒發現什麼像武器的東西。然後我命令道:「把帽子弄平,領帶轉回衣服前面,這樣你走在街上才不至於丟我的臉。你最好隨時記得我外套口袋裡有把槍,還有一隻手握著它。」
「你知道這地方是什麼樣,你也知道這類工作是怎麼回事,總會有這樣那樣的人冒出來要你遵命。身為警察局局長並不意味著我就是老大。你是某人的大麻煩,那或許就是我的大麻煩,不管我是否認為你是個好人。我得陪著那些陪我玩的人玩。你懂我的意思嗎?」
「我只是個證人,諾南卻可以輕而易舉地給我安一個受賄或同謀的罪名,甚至兩者都有。有這麼個好機會他不樂死才怪。」
穆里說他們不錯,只不過小嬰兒沒有他希望的那麼胖。諾南打電話到檢察官辦公室,叫來達特和一名速記員,給皮克做完筆錄才讓他離開。
「諾南為什麼要把你趕走?」
「我輸光了,口袋空空。我知道你是大陸偵探社的偵探,並對你要來這裏幹什麼有著強烈的預感。我在這個小城市黑白通吃,雙方預備做的事我都很清楚。在這一點上我可以幫你。作為一名前任警察,兩邊的遊戲我都會玩。」
「和低語者一塊兒?」
麥克斯溫從口袋裡摸索出一條臟手帕,抹了抹鼻子嘴巴,繼續說道:「事情就是這樣,局長。我當時說的都是真話,只不過沒提起我聽到他說是馬克斯乾的。我知道我不應該——」
他放下電話,站起來,吐出大量雪茄煙,聲音穿透煙霧傳來:「我對你並沒有絕對誠實。」
「試試看帶我去吧!」
「我要是專程來向你坦白那麼多事,豈不是自尋死路?」他說,「不過既然你都說了,我就承認吧。」
「沒錯。」穆里說道,朝天read.99csw.com鼻越發明顯了。
「我贏了六百美元。」他把帽子往後一推,用咬過的火柴搔搔額頭,「結果賭骰子把贏的全輸了,還多賠了兩百多塊。你以為呢?我像射魚一樣輕而易舉地賺到六百塊,到頭來卻還要去討四個硬幣吃早飯。」
諾南對他吼道:「你,過來!」
「我聽說他把你趕出去,剛好是在他老弟用槍自殺后。」
「那麼傑里、喬治·凱利,以及奧布萊恩呢?」局長問,「他們說當時一直和他在一起,也是因為他要求的嗎?」
我出去尋找麥克斯溫。地址簿和電話黃頁里都沒有半點發現。我去了檯球室、雪茄店、地下酒吧,四處查看,再謹慎地探問。沒有任何發現。我走在大街上尋找羅圈腿,也沒有任何發現。最後,我決定先回旅館睡一覺,晚上再繼續搜獵活動。
「他用的是『幹掉』這兩個字。」
「我們正在猜蒂姆死的時候——」穆里坐下接過雪茄時,諾南說,「——低語者在哪裡。那天晚上你到湖邊去了,對吧?」
「有,不過時間有限。」我停下腳步,假裝面不改色。
麥克斯溫說:「好的,局長。」然後爬起來,站到桌前。
「好!」
他盯著我的眼睛,不緊不慢地說:「遇事總挑最難聽的詞形容可不太明智。」
我滿不在乎地沖他點點頭,朝電梯走去。他跟著我,咕噥道:「喂,有空嗎?」
「我從頭到尾就沒和他在一起過。」
「抓住低語者。」
「在市立醫院,快死了。你要叫行刑隊去把她嚇死嗎?那樣做恐怕不怎麼合法——聲明都是我套出來的。另外還有一件事,聽說皮克·穆里和低語者分家了。穆里不是他的不在場證人之一嗎?」
我晃晃腦袋表示我明白。
麥克斯溫絕望地求饒https://read•99csw•com:「哦,局長!」不過還沒等他說完,那名警員就把他押走了。
「媽的,皮克,」他說,「你先前告訴我們你當時和他在酒吧里。」
麥克斯溫坐直身子,環顧四周,鼻子、嘴巴和腦袋都在流血。
「謝了,老兄。」
「找個地方說吧。」他緊張地說。
一名穿著制服的警員走進來,局長沖麥克斯溫打了個響指,說:「把這個寶貝兒帶到地下室,關起來之前先讓拆骨隊在他身上動動工。」
他站在床腳,眼神嚴肅地看著我。我坐在床邊,用這種情況下該有的眼神看著他。我們就這樣對視了將近三分鐘。
另外我還要分心估算我們倆之間的距離,盤算著萬一他跳過來,我該如何倒在床上,以屁股為圓心轉過身子,這樣鞋跟就能剛好踢到他的臉。他離我太近了,我沒法掏槍。
我站起來,找到那份聲明書放好,然後才讓他也站起來。
胖子局長搖搖擺擺地走過去,撿起相框,用力砸在麥克斯溫的腦袋和肩膀上,相框被弄得粉碎。之後諾南回到辦公桌邊,氣喘吁吁,卻微笑著愉快地對我說:「如果這世上只剩下一隻老鼠,那就是他。」
「槍響的時候你和他在一起嗎?」
我們走進局長的私人辦公室,他為我拉來一把椅子放到辦公桌旁,然後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不管那位前任警探。
「為什麼不?你只是個證人。」
我說世事難料,我們所處的世界就是這麼無情。
「答案是肯定的。」我一邊說,一邊想著他頗為強悍,比我年輕六七歲,體重少了二三十磅。
我把那個快死了的姑娘簽的聲明書遞給諾南。
局長眯起綠色的眼睛,雙眼閃閃發亮。他輕聲問:「你知道他當時在哪裡嗎?」
局長說:「謝了,皮克。你原本就不該那麼做,不過做過就算了。孩子們怎麼樣?」
確定他的長下巴不再擺動后,我說道:「那樣可就太不幸了。不過你還是得去見他。」
躲過去了。他用力過猛,以至於撞在了一側床板上。最終跌在我旁邊,腦袋九-九-藏-書著地,翻了個跟頭。
我帶他去了我的房間。他跨坐在一把椅子上,往嘴裏塞進一根火柴。我坐在床邊,等他開口。他咬了一會兒火柴,說道:「我來是想要跟你坦白,老兄——」
這一拳直接把麥克斯溫甩到了房間的另一頭,好在那兒有隔板擋著。隔板被撞得晃了晃,一個相框掉了下來,照片里諾南正和其他幾位本地顯貴一起歡迎一個穿著綁腿褲的人。和照片同時滑落的還有那個挨打的傢伙。
諾南說:「說清楚,否則我宰了你。」
他伸手抓我,我往後倒在床上,完成身體轉動,提起雙腳踢向他。這招數不錯,可惜沒成功。他急著抓我,結果身子撞上床沿,剛好把我彈到了地板上。
「你想當我的眼線?」
我心想,這麼說算是好聽的了,但並沒有說什麼,等著聽他繼續。
諾南出去吃飯了,我們在他的外間辦公室等了一個半小時。他回來時,照例以「還好嗎」和我打招呼,答案當然是「好極了」,然後又說了些客套話。他沒對麥克斯溫說一句話,只是酸溜溜地看著他。
我打斷他:「你是想說昨天騙我時你就已經知道我是誰了?還想告訴我布希根本沒叫你在他身上下注?而你確實沒有,直到和我談過之後。你是不是想坦白你之所以清楚他以前的事,只不過因為你當過警察?還有你覺得若能說服我去逼他,你就可以發點小財?」
我四腳朝天,後背著地,一邊試圖滾到床底下,一邊忙著掏槍。
「哦,那就是你聽錯了。確實是在那件事之後,不過你可以去問他,看我是不是主動辭職的。」
「閉嘴!」諾南說,按下桌上的一個按鈕。
他又搖搖頭,接著說道:「首先我想知道你準備拿這個做什麼。」
他認真地念了一遍,隨著嘴唇形狀的變化,火柴上下晃動著。然後他站起身,把聲明書放在我身邊,皺著眉看著它。
「沒錯,我是這麼說的。」瘦高個兒承認道,「但那並不能說明什麼。是他讓我那麼說的,我也不介意幫朋友一個忙。」
「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