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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冰錐

第二十二章 冰錐

我說:「不是。我正要說找到羅爾夫應該不難——帶著個破腦袋到處亂跑,可能還纏著很多繃帶。現在你就去試試看,先去颶風街找找。」
「你不會假裝不知情的。」
「然後就結束了。我把他們翻過來,他們已變為兩具死屍了。我對你說的每一句話都和《聖經》一樣誠實。」
「十分鐘,或者十五分鐘。」
「好吧,」我再次打斷他的話,「今天下午有空我會去找你的。」
他後退一步,一隻手伸到身後。我瞄準他的下巴揮了一拳,把一百九十磅的體重全部傾注在這一拳上。
「什麼?」我徑自坐了下來,「這關你什麼事?」
「猜對了。」他伸出兩根細手指,用力疊在一塊,「我和他就像這樣。」
麥格勞說他早晨派了兩名警察——謝普和瓦納曼——去找那位女郎,看看她是否願意幫忙,讓警方以謀殺諾南的罪名逮捕低語者。兩名警察九點半到達她家,發現前門半開著,沒有人應門。於是他們走進去,發現女郎平躺在飯廳里,死了,左胸處有一處刺傷。
「在哪裡?」

我伸出手,讓他進來,關上門,問:「你是低語者的朋友?」
「這我就不知道了。」他神氣地說:「反正不讓人討厭。」接著他又恢復了謙恭的口吻,「老大,給我一個機會,別拆穿我。我現在先給你五十塊,等我從麥格勞那裡弄到錢,不管多少都會和你分——只要你閉緊嘴巴,等我矇混過去,溜之大吉。」
「那個,」他一臉高尚地說,「不過是次要的。當然,在我們的合作關係中,這個細節確實佔據著一定的地位,千萬不能忽略或大意。目前我們可以先定一千塊,以後,毫無疑問……」
我在他的保證聲中掛斷電話。
外面傳來指甲刮擦門板的聲音,我打開門。門外站著一個陌生人,年輕、消瘦、衣著艷俗;一對濃眉和一抹墨黑的小鬍子貼在一張蒼白、緊張,卻並不膽怯的臉上。
「現在你能回答我的問題了吧?」
他擺出一副憤怒的表情。
這也實在太差勁了。我漠然說道:「哦,為什麼沒有?」我遞給他一根煙,自己也拿了一根,然後加了一句:「我猜是低語者乾的。」
「查爾斯·普羅克特·道恩先生,受託律師。我的辦公室在格林大道拉特里奇街區三一○號,我想很容易找——」
「你怎麼知道那是低語者殺死那女人時用的?」
他雙腿絆住,跌了下去。
「你會發現這是非常非常明智的。」他向我保證。
「read.99csw.com當然。我昨晚和諾南還有其他人在威爾森家,大約十點半離開。路上順便去黛娜家告訴她我要去坦納,算是個不請自來的小約會吧。我在她家待了十分鐘,喝了一杯酒。當時她家沒有其他人,除非躲起來了。她是什麼時候被殺的?怎麼被殺的?」
「你最後一次看到黛娜·布蘭德是什麼時候?」他劈頭問道,連頭都沒點一下。從他那骨骼突出的鼻子里發出令人厭惡的刺耳聲音。
「我不想。」
「在波特街盡頭的老雷德曼倉庫里。從後面上樓,低語者在那裡有個房間,只放了床、爐子和一些食物。放我一條生路吧。現在先拿五十塊,以後還有你的份。」
我想抽煙。但香煙是有名的消除緊張的急救藥,這時候我不能冒險犯錯。
警察沒有找到刺死她的兇器,指紋專家也沒有任何發現,門窗都不像被撬開過。但廚房裡的東西顯示,那女人曾和一個或幾個客人喝過酒。
律師有兩個房間,都骯髒發臭、燈光昏暗。我在外面那一間等候,一位和房間相得益彰的職員去裏面通知我來了。半分鐘后,職員打開門招呼我進去。
「丹·羅爾夫。」他發出哀號,「他走到他面前,用低語者殺死那女人的東西刺向他。就是這樣。」
「不。」我皺起額頭,說,「他怎麼會在那裡呢——如果他那時正忙著幹掉諾南?」
麥格勞盯著我的眼睛,想看穿我。我讓他看。我拿出所有的自信心,和很多人一樣,我在撒謊的時候看起來最誠實。他很快就放棄了眼神戰術,問:「為什麼沒有?」
他的聲音比在電話里聽來更造作。
我的思緒里加入了一個新念頭,但需要時間考慮周全。於是我說:「坐下吧,我們需要好好談談。」
我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拉了起來,猛然貼近他的臉,吼道:「說清楚,搞什麼鬼?」
「我沒把你怎樣。」
「恭喜了。」我說完繼續往外走。
一個男人的聲音,造作而謹慎,說出我的名字時加了個問號。
「你在那兒待了多久?」
「該死的諾南!」代理局長暴躁地吼道,「你幹嗎總把他扯進來?」
「她家。」
他搓了搓絡腮胡,沒把話說完。
我解釋說我不是在開玩笑,我是真的不明白。
「低語者?」
「是嗎?你是誰?」
「他在那裡?」麥格勞這次放過鼻子,從牙齒間擠出這幾個字。
麥格勞為我們做了介紹,之後詢問起冰錐的事。他們說沒看見,一口咬定說那裡沒有那種東九*九*藏*書西,這類物件他們是不會錯過的。
米基說:「你剛才正要告訴我布蘭德兇案的來龍去脈。」
「嗨,」我沖他打招呼,「這堆人是怎麼回事?清理籠子,準備給更多新人騰地方嗎?」
「我不知道——」
「什麼?」
「我親愛的先生,這件事可不能開玩笑,我向你保證。」
「我為什麼要殺他?」我問。
「有些事最好不要在電話上說,我想你會發現——」

「他把你的女人幹掉了,不是嗎?」
「是——」
我問:「需要多少錢?」
他說:「黛娜·布蘭德昨晚被殺了。」
米基笑了,咧開的大嘴橫貫整張喜劇演員一般的紅臉。他說:「別告訴我到底怎麼回事——我不過在替你賣命罷了。」說完便拿起帽子離開了。
我大笑著說:「你不會認為她和諾南的死有關吧?」
「他在哪裡?」
「明天十點。」我表示同意,「好,現在我想知道為什麼我需要一名代理律師?」
「為什麼?」
「那當然了,親愛的先生,我可以理解。這不是我最關心的,完全不是。錢什麼時候給都可以,只要在明天早上十點鐘以前,隨時都可以。」
「為什麼不多待一會兒?」
我沒說什麼。他開始四下打量房間,神經質地微笑著,走到打開的浴室門前往裡窺探,然後回到我身邊,舌頭舔了舔嘴唇,提出條件:「五百塊,我就能幫你除掉他。」
我想知道這是否真是小賭徒乾的,還是另一樁毒鎮警察局局長試圖栽贓給他的冤假錯案。不過如今不管怎樣都沒有什麼區別了。這和他除掉諾南一樣容易——不論是親自動手還是借他人之手,而且他只能被判一次死刑。
我在臨街的門口遇見了多內爾,曾參与雪松山客棧遠征隊的警察之一。
「昨晚那東西在那裡嗎?」麥格勞問我。
那個聲音說:「我是查爾斯·普羅克特·道恩先生。我想你會發現儘早來我的辦公室會值回票價的。」
「沒有別人。還有丹,不過他死得和低語者一樣硬邦邦的。」
「如果你看到雷諾,」我對他說,「不妨告訴他芬蘭佬皮特讓他那幫嘍啰去當特警了。」
我穿上風衣戴上帽子出去,找到了格林大道的拉特里奇街區。沿街有一幢木造樓房,它或許曾經歷一時繁華,此時卻也早已不復當年盛況。查爾斯·普羅克特·道恩先生的公司在二樓。沒有電梯,我爬上搖搖欲墜的破舊木樓梯。
「昨晚十點四十分,差不多那個時候吧。怎麼了?」
我read•99csw•com假裝覺得他瘋了似的看著他。
「他們在哪裡?」
「回答我,是誰殺了低語者?」
「六英寸長,圓筒形,細長,尖頭。」我重複著對兇器的描述,「聽起來像她的冰錐。」
「低語者說什麼了?」
「她用來銼冰塊時我就在她旁邊。」
「現在湊了多少了?」
我說:「啊?」
他點了點長滿絡腮胡的臉,好像我的沉默是另一種明智判斷的表現。他繼續說下去:「我可以說,在司法領域,你會發現完全聽從我的建議才是最明智的選擇。親愛的先生,我不跟你假謙虛,我欣賞適度謙恭、絕對事實和恆久價值。我的責任感和我的特權——以及我願意委屈自己,隱瞞一些人們已接受了的事情背後的真相——使我被公認為這個正在蓬勃發展的行業中的佼佼者。」
「他們是新選的特警。」他對我說,一副似乎不把那些人放在眼裡的樣子,「我們需要增加人手。」
「你了解她。」謝普和瓦納曼離開后,他說,「你對此有什麼看法?」
「可以簡單告訴我是怎麼回事嗎?」
「當時還有誰在場?」
我鬆開他的一隻手腕,用騰出來的那隻手扇他耳光,然後再抓住他的手腕,一邊試著捏碎他的骨頭,一邊重複問道:「是誰殺了低語者?」
「丹說的。」
我沒說什麼。
「什麼為什麼?」
回到市區后,我先去了警察局。麥格勞霸佔了局長的辦公桌,長著金色睫毛的眼睛狐疑地看著我,皮革一樣的臉上皺紋比平時更深、更苦。
「從皮特那裡拿了一百,皮克·穆里給了一百五十——替雷諾墊的。並且他們承諾,如果我成功,還會給更多。」他說著說著,哀怨變成了炫耀,「我也絕對能讓麥格勞上當,我以為你也會給一點。」
法醫檢查過屍體后,說她是被一個細長的圓筒形尖頭刀片殺死的,約六英寸長,時間大概在凌晨三點鐘。桌子、衣櫥、箱子等等,顯然都被巧妙而徹底地翻過一遍。手提袋裡沒有錢,屋子裡哪兒都沒有錢。梳妝台上的珠寶盒空空如也,只剩她手上戴著的兩枚鑽戒了。
「我是特德·萊特。」他說著伸出一隻手,好像我會很高興認識他,「我猜你聽低語者提起過我。」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姿態地皺了皺眉頭,說:「這很有可能。我親愛的先生,你還不完全了解圍繞在你身邊的危險,但要讓我相信你絲毫沒有感受到困難——法律上的困難,我親愛的先生——無疑就十分荒謬可笑了。那些你即將面對的困九_九_藏_書難源於昨晚發生的事。不會比昨晚更早了,我親愛的先生,昨天晚上。不過現在沒時間細說。我和勒夫納法官有個緊急約會,明天我將很樂意為你理清整件事的每一處細微發展——我可以向你保證有很多可談的。我希望明天早上十點鐘能再見到你。」
「時間太短了,我沒有什麼看法。」我避開問題,「給我一兩個鐘頭想想。你有什麼看法?」
「什麼都不需要。」他眼神銳利地看著我,沒有靠近任何一把椅子,「你到底想不想殺他?」
「布蘭德家。」
我說:「這麼說,低語者已經死了?」
我離開麥格勞,發現走廊上有很多人。有很多特別年輕——根本只是孩子——還有不少外國人,大部分看起來都是狠角色。
「多謝了,老大。多謝,多謝。」他趕忙離開我的房間。
不過事實是,之後他沒再多問什麼便讓我離開了,並表示他已經認定是低語者殺了女郎。
「然後呢?」
麥格勞拿起電話,叫人把謝普和瓦納曼找來。謝普是個駝背的高個子,寬大的嘴巴緊閉著,看起來很誠實,但也可能是由於蛀牙。另一名警探矮胖矮胖的,能看到鼻子上青紫色的血管,幾乎看不見脖子。
「沒有別人了。低語者之前就把自己藏起來了,由我一個人在他和兄弟之間傳話。他親手殺了諾南。除了我,這一陣子他不再信任任何人,直到他把事情理出頭緒。」
我回到旅館時,看到米基·萊恩漢坐在大廳里。他跟我回到房間,報告說:「你的丹·羅爾夫昨晚十二點以後偷偷溜去了某個地方,醫生對此好像有些惱火。今天早上他們似乎打算從他的腦袋裡敲出些骨頭來,卻發現他和他的東西都不見了。目前我們還沒有低語者的消息。迪克出去找比爾·昆特了。那個女人被剌是怎麼回事?迪克說你在警察之前已經到達現場了。」
我說我身上當然沒有那麼多錢。

他嘟囔了些什麼,聲音含在嗓子眼裡,我沒聽清。他轉身向門走去。我上前站在他和門之間。他停下腳步,目光煩躁不安。
「除了你,沒有人知道低語者在哪裡?」
我說:「是的。」
「我沒做錯事。一旦低語者死掉的風聲傳出去,這裏就沒有他的兄弟可以混下去的地方了。」萊特哀怨地說,「我得湊點兒逃跑的路費。」
「他什麼都沒說。他一臉滑稽地站在那裡,任憑刀子完全插|進他的身側。然後他拔出手槍,連續送給丹兩顆子彈。接著兩人便一起倒下,頭撞在一起,丹的九*九*藏*書繃帶上全是血。」
他知道很多這種句子,並且不介意用在我身上。最後他說道:「因此,一個剛剛開始創業的實業家的行為可能會不合常理,但一旦他的成績使他佔領了這個領域的絕對高度——這裏我要說,我並不單指我所在的這個領域——下面的人就會把他推至一個不受譴責的地位,道德觀念也變得更加簡單。當你有機會通過個人能力幫助廣大人類時,你就不必再拘泥於世俗小節了。因此,我親愛的先生,我沒有半點猶豫,輕蔑地拋開所有約定俗成卻無關緊要的顧慮,召喚你過來,坦率而誠懇地告訴你:親愛的先生,僱用我做你的代理律師,你的利益將得到最佳保障。」
「我會的。」穆里應道。
我癱在床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煙,回憶昨天晚上——我當時的心情、我醉倒的情況、我的夢,以及我醒來時所處的境地。回憶這些事實在令人不悅,以至於被打斷竟也成為一件愉快的事。
我答應他會來,然後離開了。我整晚都待在房裡,喝著討厭的威士忌,轉著討厭的念頭,等待米基和迪克沒有送來的報告,最終在午夜時分入睡。
我放開他的手臂,說:「我不想要你的錢,你走吧。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我會假裝不知道,夠久了吧!」
他狠狠地瞪著我,深吸一口氣,似乎準備衝著我的臉大吼一聲「謀殺!」。
我描述了一番當時的情況。麥格勞命令兩名警探再去搜一遍,並在房子附近仔細搜查。
「所以你就自作聰明,認為可以在他死後去找他的敵人騙點錢?」
他再次陷入之前的糟糕心情,咆哮道:「我他媽的能有什麼看法?」
查爾斯·普羅克特·道恩先生是個五十開外,身材矮小的胖子。他有一雙鬼鬼祟祟的三角眼,顏色非常淡;肥嘟嘟的短鼻子,貪婪的厚嘴唇半隱在參差不齊的灰色唇髭和同樣參差不齊的灰色范戴克式尖鬍鬚之間。他身上的深色衣服看起來不怎麼乾淨,但其實並非真的不幹凈。
他說:「哦,親愛的先生。我很高興你做出了明智的判斷,意識到我那番忠告的價值了。」
他沒站起來,而且在我整個拜訪過程中,他的右手始終放在一個拉開六英寸的抽屜的邊緣。
在皮克·穆里的檯球房,我看到他坐在雪茄台後面的桌旁,正和三個人說著話。我坐在房間的另一端,看著兩個小鬼把球打得到處飛。幾分鐘后,瘦高個兒的老闆走了過來。
「對,實在太便宜了。」
電話鈴響了。
「他們一定是得意忘形得開始亂撒鈔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