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囚犯
第十六章
「如果狄姆不是殺害葛里芬法官的兇手,你想還會有誰可能涉嫌?」
「然後呢?他又犯了?」
「我覺得有這個可能。」
「你把所有的證據資料都看過了嗎?」雷諾指著桌上厚厚一疊警方的報告問著。
馬修身上還是他的那一百零一件制服,身後的崔西穿著灰色線條的套裝,看起來像個十足的女企業家。只有法蘭姆,隨意套上斜紋布衫褲,一副工人模樣的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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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不要看貶你的老闆啊!」
「艾比,」馬修接著問:「你覺得誰最有可能是殺害葛里芬法官的兇手?」
「那麼,你們的婚姻開始產生裂痕也是在那個時候嗎?」
「但是馬修可信得很。」
「快告訴我!」馬修熱切企盼地看著法蘭姆。
「是根據我對葛里芬法官的認識做判斷的。婚外情那回事……我不太相信。好吧,如果他真的有跟哪個女人勾搭上,我敢打賭,那也是被她逼的。」
「利用她媚惑的吸引力,來說服一個脆弱的男人,嘴巴嘟囔著自己無辜,而事實卻不是如此。」
「不關這個案子的事。這些安全措施有用嗎?」
「是真的。如果他的確是個花心大蘿蔔的話,蘿拉一定感覺得到,當然就不可能這麼尊敬他了。」
「蘿拉是……?」
「艾比,我完全能體會孤獨的滋味。我所有的當事人都很淸楚,他們可以隨時打電話給我,我會二十四小時待命。對他們如此,對你更是如此。」
「我沒有。我是很喜歡他的,只是我不想看見艾比吉兒·葛里芬占他的便宜。」
「全部。他說,我在海邊遇襲的那天請他到小木屋會面,並且付錢要他幫我幹掉羅勃的事,全都是一派胡言,根本就沒那回事。自從在法院審訊他以後,我就再也沒見過他,和他說過一句話了。」「那些炸藥又是怎麼一回事?」
「我想你也該注意到了,對不對?」
「問題出在哪兒?」
「記得查一下『全景賓館』。」馬修交待巴瑞,「査査他們的住房記錄,看能不能找出那個女的是誰。」法蘭姆低頭寫著備忘錄。
雷諾眉頭深鎖,「照理說,他們應該把所有要傳喚的證人的通訊地址都附在裏面的。」
「他自己說溜了嘴。有一回,我很偶然地從電話分機里偷聽到他與一個女人的談話,然後我當面與他對質。不用想也猜得到他一定會極力否認一切,但是我就是知道他在說謊。還有一次,一個朋友對我說,她看見羅勃和一個女人走進波特蘭市的一家旅館。當天他應該是在沙侖市出庭的。結果,那一次,他承認自已是和某個女人在一起,只是打死也不肯說出她是誰。他不斷向我保證絕對不會再犯了,而我也明白告訴他,只要再讓我發現一次,我就會馬上https://read.99csw.com離開他。」
「巴瑞,」雷諾說:「我們必須找到狄姆。」
馬修目瞪口呆,而法蘭姆則無法收斂起臉上得意的笑容。
「你說得沒錯。我想,也許我對葛里芬法官是真的不夠了解。我也是只有在工作的時侯才見到他。只是……巴瑞,他的確是個好人。他對蘿拉是那麼關心,我一時無法將葛里芬太太所形容的那個傢伙和我平日所見的葛里芬法官連想在一起。」
馬修又把注意力轉回到艾比身上。
崔西凝視著窗外半晌,一語不發。他們兜過一個彎道,波特蘭市的邊界依稀可見,髙聳的鋼鐵玻璃帷幕建築一一竄出,而原本蔥鬱翠綠的林木卻漸拋于腦後。
「我不太相信她。」
「這事絕對另有蹊蹺,巴瑞·蓋迪斯絕不可能以查理·狄姆這種人的說辭為依據來辦案,除非他認為已經罪證確鑿了。所以,我要你和崔西徹頭徹尾地把這些報告詳讀一遍。我自己也會這麼做的。」
艾比應門時穿著件硝黑色的短褲、海軍藍的T恤,頭髮向後紮成馬尾,手臂與雙腿的膚色棕褐而健康,但卻帶著一臉惺忪的倦容。但是當她一眼瞧見站在門口的人是馬修時,整個人頓時透亮精神起來,臉上也煥發出燦爛的笑意。
「你說什麼?」
「如果你沒有跟他說,那麼狄姆又怎麼會知道炸藥的事?」巴瑞問道。
「我應該先讓你猜猜看。不過,我想你永遠也猜不到。」法蘭姆一咕嚕地栽進椅子里,「所以呢,我給你預備了三個選項:達斯·范德、山姆之子,還有查理·狄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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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西覺得有點兒緊張。她想打岔,腦門兒里有個想法直往上竄。
「在你遇襲的那一天,工具室里還有炸藥嗎?」馬修問:「有沒有可能是葛里芬法官在清理木樁時就把它用完了?」
「但是,除了工作夥伴外,你應該還會有其他朋友吧?」
「跟我們談談那個侵擾事件吧。」巴瑞說。
「自從襲擊事件發生后,你還有沒有到過海邊?」巴瑞問。
「你在憤惱什麼啊?」巴瑞問。
「今天晚上就要看完嗎?」他盤算著自己一天的工作計劃都應該隨著日落而結束的。可是馬修並不理會他的問話。
「査理·狄姆,一定是的。這是他用來報復我把他送進死牢的手段。而且,我也十分確定他就是那個在海邊木屋想致我于死地的人。說不定那個想闖進我家的竊賊也是他。」
艾比神色憂懼,「羅勃是真的買了些炸藥,但那是拿來清除院子里的殘株木樁用的。」
「我們的當亊人,」崔西說。
「你為什麼認為葛里芬太太會是他們婚姻破裂的罪魁禍首?」
「絕對不會相信那個秘密證人是誰!」巴瑞·法蘭姆將手九九藏書上有關艾比案子的警方報扔在馬修·雷諾的桌上。
「沒有了。除非兇手是女的,那就有可能是他所玩弄過的女人乾的。不過,這隻是我隨便猜猜罷了。如果不是狄姆乾的,我就不曉得還有誰會對他下手。」
「沒有。而且,我也不認為羅勃會到那裡去。那一陣子他都必須在沙侖市開庭審案。」
馬修看起來並不太高興。「怎麼回事啊,老闆?」
「剛開始,我們的婚姻還算不錯。」艾比接續著未了的話,「至少我是這麼認為。會不會是我太過後知后覺,我也不確定。」
「還好。可是當我精神不振的時候,就會覺得分外沮喪。如果我覺得沮喪,就會不斷提醒自己,這裏可要比司法中心的牢房好上千百倍了。」艾比舉起手腕用了甩,馬修清楚地看到了那隻手鐲。「我甚至都已經漸漸習慣這個玩意兒了。」
「那個時候我正在起訴一樁性騷擾案。受害者相當年幼,被告家境富有,所以他們想花上大筆錢與受害者的家人達成庭外和解。羅勃當時是受害者的法定代理人,我們共同研商這件案子。他很理所當然地就約我出去。然而,在羅勃受派為最髙法院的法官時,我們之間的關係才變得比較正式。」
「羅勃把炸藥放在工具室里。也許,在狄姆預備襲擊我之前,曾經先去勘察過小木屋,就在工具室里發現了炸藥。」
「沒有。工具室在木屋後面,我並不常繞到後面去。我要不就在海邊,要不就待在前庭和屋子裡。」
馬修看了看他所做的記錄,「看來,我們好像不需要再對這些警方的報告做討論了。巴瑞,崔西,你們還有其他問題嗎?」兩個人都搖搖頭。
「當個調査員,我想不用管那麼多吧!」巴瑞說。
艾比搖搖頭,「這些報告我反反覆覆看了又看,就是理不清個所以然來?」
巴瑞將他的吉普車轉進麥克坦布拉佛公路,直驅波特蘭市中心。這條路沿著河邊而行,偶爾可以瞥見幾葉小舟愉悅地暢遊在威靈麥地河上。巴瑞羡慕死這些在周四還有空來駕船的人,眼饞地看著他們。可是崔西卻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
「也許她是被蒙在鼓裡。蘿拉只有在工作的時候才見得到他;說不定他在書記面前是一個樣,背著她時又是另一個樣。」
「我了解,馬修。」艾比懶懶地說:「而且,謝謝你的好意。」
「沒問題,」巴瑞說:「我們自己找得到路回去。」
「巴瑞,記一下:我們必須到海邊木屋走一趟,查査那個工具室。」接著,馬修又問艾比:「你能不能想到一個法子來征明狄姆在扯謊?」
「那大概是五年前的事了?」
「她要怎麼占他的便宜啊?」
「這可是好消息,不是嗎?」他向雷諾問道:「蓋迪斯居然會以一個既販毒又殺害九歲小女孩的神經病所read.99csw.com說的話作為他辦案的依據。」
「我要你列一張關於這個案子所有疑問的表,特別是控方證據較弱的部分,還要加註你個人的意見。如果蓋迪斯真有足夠的信心以查理·狄姆的證辭為辦案的依據,那將是非常可怕的一件事。」
「別這樣嘛!我們可是工作夥伴呢!你到底在想什麼?」
「我會的,我答應你。」
「那不錯。你最近過得如何?」
「這整件事根本就荒謬至極,狄姆所說的那些話沒一個字是真的。」
「這又如何?」
「你在煩惱什麼啊?打從我們離開那間房子以後,你就沒再開口說過一個宇。」
「崔西,」雷諾說:「打電話給鮑伯。他手邊一定有狄姆案子的複本,這對於狄姆背景的資料而言,可能是塊大金礦呢!」
「對呀!」艾比跟雷諾說:「我怎麼這麼笨。」
「沒錯。」
「有什麼感想沒有?」
雷諾思忖片刻后才又開口說:「別從蓋迪斯那裡打聽,試著去問問尼爾·克里斯丹森。他在蒙諾馬郡的地方檢察官辦公室工作。」
「你真的認為她會這麼做?」
「不!」她未加思索就回答了,整個人在椅子上略顯局促,匆匆瞟了崔西一眼,而崔西也馬上意識到這個問題頗讓艾比感到為難。她不知道,要是這裏沒有另外一個女人在場,艾比會不會覺得自在一點。
「好吧!那我們就從狄姆的說辭開始。哪些不是真的?」
「鮑伯·派克。」
艾比打量著崔西,彷彿是頭一回正眼瞧她似的。
「直到我遇見羅勃以前,工作就是我全部的生活。而現在我只能自食惡果,除了自己,還是自己。」
「警方查出兇手了沒?」
「謝謝你的招待。」崔西說。艾比回給她一個敷衍的微笑。
「回到我們的當事人吧!你剛剛提到蘿拉非常尊敬葛里芬法官。再說仔細一點,說不定裏面會有什麼線索。」
「拜託你,不要放棄希望。答應我一件事,只要你覺得心情不好,想找個人聊聊時,一定要隨時打電話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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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你可能會說我們兩人之間的關係就好像是羅勃與他的當事人之間的關係一祥。」艾比有些愁苦,「他迷惑我,因為羅勃的談話總是極為得體。他會挑上一瓶好酒,然後與我討論著莫內和莫扎特。他的確是個浪漫的情人。」馬修又臉紅了。「可是,當我發現他其實是個不折不扣的渾球時,卻已經太遲了。他大言不慚地當著我的面談他其餘的女人,就好像她們全都是他的當事人似的。」
「沒關係,我也沒向你提過。」
「你還要問我什麼?」當巴瑞和崔西離開了他們的聽力範圍時,艾比迫不急待地問。
「難道你是根據狄姆那個人渣所說的話來判斷?」
馬修也九_九_藏_書靈光一閃,「好主意,崔西。」
「葛里芬法官在你背後偷腥?」巴瑞問道。
「你和葛里芬法官是怎麼認識的?」
「那麼你在遇到襲擊的那一天是否去過工具室?」馬修問。
「因為,蘿拉對法官非常崇敬。」
「沒有。因為我覺得報案只是徒耗時間。他既沒有留下任何證據,我也無法指認他。」
「我不是那種會到處交朋友的女人,馬修,我總是孤獨一人。和我比較親近,稱得上有交情的大概就屬其他一些檢察官了,像是傑克、丹尼斯·赫卡。可是他們現在全都不便來探望我,因為我現在被起訴了。」
「你先和崔西回辦公室。」馬修對巴瑞說:「先定個時間,我們好過濾審視一下這些具體的證據;還要打聽出狄姆的住處。我和葛里芬太太還有幾件事要討論。」
「知道了。」巴瑞隨即又低著頭寫筆記。
內院里溫暖煦和。崔西低頭寫著與派克連繫的備忘筆記。馬修淺啜了一口冰茶。當崔西抬起頭時,她留意到老闆與他的當事人之間的互動。從進門開始,馬修的雙眼就一刻鐘都沒有離開過葛里芬,而艾比的注意力也全集中在他身上,即使是當崔西或巴瑞在問話時,艾比也都是衝著馬修回答。
艾比點點頭。
「但是他真的信了。」馬修說:「然而就連傑克·史坦也覺得那足以令他將這個案子轉交給首席檢察官辦公室來處理。為什麼,艾比?是什麼樣的原因讓他們對狄姆的話這樣深信不疑呢?」
艾比將那天晚上遇到東尼·羅斯搭訕,接著又嚇走那名企圖人侵者的事,一五一十地全盤托出。
艾比面露冷淡的神情,勉強牽動嘴角一笑,聳了聳肩。
「可是這些檔案資料並沒有他的住址啊,馬修。」
「我知道。可是這裏面偏偏就沒有。」
「沒有辦法。他的話雖然打擊到我,可是卻沒什麼分量。我的天啊!他真是全世界最爛的人渣。我實在無法想像,竟然會有蓋迪斯那種人肯採信他的說辭。」
艾比無視於巴瑞和崔西在場,激動地抓著馬修的臂膀。
「我不知道。羅勃是跟我提過他淸理木樁的事,但他並沒有說炸藥用完了沒有。」
崔西搖搖頭。
「你當時有沒有報案?」法蘭姆問道。
「我可是費了好大的勁兒才把這些資料從地方檢察官的辦公室里做了一份拷貝給你,根本無暇細讀。但我倒是仔細看過了傑克·史坦與狄姆會面的交談報告,那其中也帶有一絲僥倖。如果蓋迪斯在史坦做筆錄前先見過他,那我想,這份筆錄也做不成了。」
「你有沒有一些朋友可以過來陪陪你?」
「我的意思是,這就好像是個互相恭維的聚會。」崔西接著說——「我覺得,當我們待在那屋子裡的時候,她甚至連正眼都沒瞧過我們一眼。」
「是誰在負責處理狄姆的上訴書?」雷諾
九-九-藏-書問著艾比。
「喔!在五月三號,我上班的時候突然接到一通電話。電話里的女人告訴我,羅勃正和一個女人在『全景賓館』幽會。順著I一5公路南下二十三里,就可以看見那家汽車旅館,大概就位在沙侖和波特蘭的半路上。打電話的女人不願泄露身分,而我左思右想也猜不出她會是誰。掛了電話之後,我馬上驅車而下,希望當場將羅勃逮個正著。可是終究還是晚到了一步,那個女人已經先行離開,而羅勃也整好裝了。一頓爭吵是免不了的。結果,第二天我就搬了出來。」
「你都細讀過了?」馬修問。
「大概有吧!有個記者出現在林子里,警報器就感應到了,所以在他找到我之前就已經先被監視人員逮著了。」
「我想起來了,是你發現屍體的。很抱歉,我一時沒記起這個名字。」
「對不起,雷諾先生!」她還是鼓起勇氣開口,「我大概知道我們該上哪兒去取得足以證明查理·狄姆扯謊的證據。當葛里芬太太起訴他的時候,他曾經被判了死刑。那個時候為了促使陪審團做出死刑的判決,想必葛里芬太太有充分的證據可以證實他是個具有潛在危險性的人物……」
「這麼聽來,我可以做個小結論。你呢,不清楚葛里芬法法官真正的為人,但是你不喜歡艾比吉兒·葛里芬,所以你才會不買我們當事人的帳。崔西,這可不是辦事情的方法唷!你對我說的每一件事都無法反駁葛里芬太太所說的話。我們代表艾比吉兒·葛里芬,而我們的工作就是儘力量保護她。因此,在我們獲得進一步的資料以前,我們都必須為已故的人做最壞的打算,為我們的當事人做最好的設想。如果出現了其他狀況,我們再好好地琢磨琢磨。不過,現在,我們還是得接受葛里芬法官是個騙子,是個大渾球的說法,朝著我們眼見的證據去辦案。」
「快進來坐!」她領著雷諾進到內院,然後端出一大壺冰茶和整缽滿滿的水果放在矮玻璃桌上,緊挨著桌上成疊的警方報告記錄。馬修等到崔西與法蘭姆相繼就座后,才拉上一把椅子坐下,將自己的資料抱在腿上。巴瑞掏出了紙筆,崔西則傾著身子靜聽。
「對不起,是蘿拉·瑞斯提,她是葛里芬法官的書記,在我離開法院前才遭人謀害。」
「她怎麼啦?」
「你是如何知道他在外面偷腥的?」
「巴瑞,馬修·雷諾是個絕頂聰名的律師,而且也是個好男人,他應該不像是那種會被艾比吉兒·葛里芬這種女人隨便拋拋媚眼就黏上的人吧!」
「沒有。我偶爾會打通電話給負責這件案子的探員,可是她都跟我說,到目前為止,他們還是一點頭緒也沒有。」
艾比的笑聲尖銳刺耳,「你大可以這麼說。我雖然不知道她們的名宇,但我敢肯定,他搭上的絕對不止一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