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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年輕時的吉尼 第一章 戈爾登女孩

第一部分 年輕時的吉尼

第一章 戈爾登女孩

瑪麗母親把這事轉述給瑪麗時,瑪麗·弗吉尼亞早已離開戈爾登城了。「這並沒有太多地困擾我。我根本不在意,」她在回憶戈登離開這件事的時候說道,「那事之後我們就很少一起出去了。我和許多人一起出去。回首那個時候的自己,我會說,『上帝啊,我真的那麼鐵石心腸嗎?』我根本不關心我對他所做的事。鎮上的人都知道,如果不娶我,那他根本娶不到老婆。」
畢業紀念冊上他倆的照片被故意放在了一起。在「預言」欄,同學們開玩笑般寫下的話恰是全班對他倆終成眷屬的期待:
這類關於危險肉|欲的秘密故事無疑影響了埃德娜對青春萌動的女兒的看法,促使她決定讓女兒遠離一切誘惑。「從沒有人跟我說過月經之類的事,」弗吉尼亞說,「一切有關性的東西都被嚴厲禁止。沒人允許談論這個話題。」當然,在一個到處都是豬和馬,以及其他熱血動物的農場,要迴避一場生命本質的熱血演繹是件非常困難的事,可以說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那些在大草原林地中兜兜轉轉的歐扎克斯史學家們證實了農場生活的這種下流習性。比如說,在19世紀90年代,一些鄉下人不再遵從上帝的《聖經》,開始施行起自己的異教,崇尚起野合,以此來確保莊稼的豐收。「長大之後,我才明白了那些女人對於懷孕的恐懼,知道了鎮上還有妓|女的事。」弗吉尼亞回憶說。據殯葬師兼小鎮史記員洛厄爾·皮尤說,瑪麗·弗吉尼亞那一代戈爾登城人中有3個年輕女人,後來成了堪薩斯城夜晚生意紅火的妓|女。
失去童貞的那個夜晚,瑪麗·弗吉尼亞並沒感到一絲的強迫、骯髒或者褻瀆。兩個人在幾分鐘之內就完了事。儘管懵懂,性卻讓她體會到一種特別的美妙。當時她的腦海里還沒有那些關於高潮、能力、和諧的概念——這些是她與馬斯特斯一起傾盡一生所研究的內容。那天晚上她把一切都交給戈登來處理,她相信自己的男朋友知道該怎麼做。多年之後她才意識到,那一次很可能也是戈登的第一次。
瑪麗·弗吉尼亞5歲的時候,面對大蕭條時期的不景氣,她的父母決定離開密蘇里州西南部。他們搭上了前往加利福尼亞的火車,想在那裡開始一段新的生活。在帕羅阿爾托的一所收治傷兵的公立醫院,哈里找到了一份看管溫室和花園的工作。「那是一份不錯的工作,」弗吉尼亞回憶說,「我們就住在大院里,那是個有好幾幢漂亮房子的美麗大院。」在那裡,弗吉尼亞就讀於一所附帶幼兒園的進步學校,學習成績出類拔萃。伶牙俐齒和聰明頭腦讓她在12歲時就已經念完了八年級的課程。
瑪麗·弗吉尼亞到了青春發育期時,她在家裡的那種孤獨感簡直到了無法忍受的地步。當興趣逐漸轉移到異性身上時,她發現自己的回眸一笑,或是特別的站姿,抑或是輕輕撩撥一下頭髮,都可以吸引他們的注意。住在附近的校友沃恩·尼克爾斯至今還記得他開車前往埃謝爾曼農場進行買賣的那個炎熱夏天。每隔幾個禮拜,他就會前來收購兩三籃雞蛋——每一籃大概有30打——以及其他一些農產品,然後前往集市進行出售。埃謝爾曼農場沒什麼特別的景色可以欣賞。哈里和埃德娜住在一幢年代久遠的破舊的兩層樓房裡,周圍是160英畝的小麥、玉米、燕麥、苜蓿和乾草。在他們的畜棚周圍,300隻雞在生蛋,幾頭奶牛等著人去擠奶,還有就是正在糞便中打轉的豬群。然而沃恩卻被瑪麗·弗吉尼亞吸引住了,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看。瑪麗·弗吉尼亞穿著超短褲的身影深深地印刻在沃恩的腦海中,從未褪色,「我猜想她之所以會穿那條超短褲絕對是因為她知道我要去那兒的緣故」。當然,即使弗吉尼亞真的喜歡他,他也不得不承認這樣的事實:「她沒有說過她喜歡我。」read.99csw•com在鎮上的皇宮劇院看完電影后,沃恩和其他幾個男孩與戈爾登8所中學的女生一起跳舞,瑪麗·弗吉尼亞也在其中。在皇宮劇院的銀幕後面,有一個名叫「綠燈籠」的小咖啡館,在那兒他們跳著狐步舞,交融在一起。「女生們都比我們跳得好,」沃恩笑著說道,「瑪麗·弗吉尼亞的確是個外向的女生。」但在中學里,沒有比戈登·加勒特更在意瑪麗·弗吉尼亞的男生了,他家離埃謝爾曼農場只有兩英里遠。「在她之前,他的確沒有和誰這麼要好過,」他的姐姐伊莎貝爾說道,「我印象中她是有勇氣朝他大聲說話的人之一。」
有個夏天,瑪麗·弗吉尼亞去埃德娜的姐姐家住了一個禮拜,在那兒姨媽准許自己的外甥女在房子里隨意漫遊。有一天,弗吉尼亞打開一個抽屜,意外地發現了姨媽的一些私人物品,其中有一疊來自密蘇里山麓里一所私立男子學校校長的信件。據家史記載,她的姨媽在40多歲的時候,差點就嫁給了這位校長,而瑪麗·弗吉尼亞卻發現了她一直未嫁的原因。「我發現的這些信件都用一根緞帶捆紮著,精彩的字裡行間都是讓人過目難忘的激|情,」她說,「後來,他讓一個當地的姑娘懷孕的事情敗露了,從此姨媽就再也沒搭理過這個男人。她離開了他,之後也沒有嫁給別人。這就是這個不可思議的故事。」
畢業1年之後,在「珍珠港事件」掀起的愛國熱潮中,戈登決定參軍。後來埃德娜從加勒特夫人那兒聽說,在戈登出發的那一天,他可憐地和家人一起站在站台,等待著和其他戰時志願兵一起被送往郡府所在地拉馬爾。他盼望著瑪麗·弗吉尼亞會來送別。環顧四周后卻只剩下失望,戈登轉向自己剛學會走路的外甥女,悲嘆地說道:「你一定要做我的女朋友啊,因為我再也沒有女朋友了。」
儘管是個正直的年輕小伙,在明令禁酒的密蘇里州,外號叫作「赤炎(Red)」或「閃電(Flash)」的戈登也會和朋友一起偷偷喝上一兩杯啤酒且不會被逮住。同樣,在開車載著瑪麗·弗吉尼亞的那個晚上,他也絲毫沒有被人發覺。戈登從不像那些浮夸的男孩那樣向人炫耀自己的戰利品。他只是向她暗示了自己在她生命中的特殊地位。「他當時知道他是我的第一個男人,」她回憶說,「他有幾次說到了這件事。作為男性,怎麼可能不知道對方是第一次呢?這是再明顯不過的事了。」也許是擔心自己弄疼了她,戈登在結束后溫柔地問她感覺如何,覺得好不好。「他從來就不是詩人的料,」她說,「但他問我究竟感覺如何,我到底覺得好不好。我不知道對於他來說怎麼樣才算是好,但他很體貼也很關心我的感覺。我壓根不知道怎麼回答他。」瑪麗·弗吉尼亞始終沒有打算告訴他這是自己的初夜。她根本不需要去說,因為「他其實知道這事」。
瑪麗·弗吉尼亞的一生有許許多多的機緣巧合,甚至連小時候父母移居戈爾登城也是個偶然。1925年2月11日瑪麗出生的時候,她的父親赫謝爾·哈里·埃謝爾曼——大家都叫他哈里——和他的妻子埃德娜,當時還住在斯普林菲爾德。哈里的父母是生活在克里斯蒂安縣的摩門教徒,但兩人都並不十分信仰宗教。哈里的祖輩都是黑森雇傭兵的後裔,美國獨立戰爭正是由他們發動的。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哈里·埃謝爾曼是第五炮兵團第一炮兵連的一名中士,法國戰場上的經歷讓他明白,鮮血、生命和上帝才是人生中最為寶貴的東西。他的弟弟湯姆就是在同一個戰場上受的傷,幸運的是他最後存活了下來。戰爭結束之後,29歲的埃謝爾曼回到了密蘇里州西南部,和獨立戰爭之後的哈里·杜魯門(Harry Truman)一樣,他一心只想和自己的新婚妻子埃德娜·埃文斯從此一起過上平凡而簡單的生活。哈里和埃德娜的相識全九*九*藏*書靠他的妹妹。當時年僅20歲的埃德娜在一所社區學校教書,哈里的妹妹正巧是她班上的一個學生。然而結婚之後不久,年輕的埃謝爾曼太太就直截了當地表示,她絕不願意和哈里就這樣平平淡淡地過小日子。長大后的弗吉尼亞說:「母親當時很想結婚,而且早就已經想好了,自己要嫁的人是哈里。」
後來,埃德娜終於還是對加利福尼亞感到了厭倦。最初提出要跟隨別人移居加州的人也是她。但移居不久,她就變得愈發思鄉起來。儘管丈夫在退伍軍人醫院找到了園丁這份不錯的工作,但也沒能安撫到她。埃德娜的想法讓父女兩人都感到很憤惱,但哈里知道爭吵根本無濟於事。他沒有太多抱怨,只是拖延著妻子的願望。「我母親堅持想要回故鄉和家人朋友團聚,」儘管她故鄉的親戚絕大多數也已經遷到了加利福尼亞。「她只是非常想回去。」弗吉尼亞解釋說。於是哈里聯繫了自己住在克里斯蒂安縣的父親,請他幫忙在斯普林菲爾德附近為他們找個新的農場。然而,最後他卻在位於斯普林菲爾德以西50英里的某個地方為他們找了一個落腳之地。
對於中西部清教徒家庭出生的瑪麗來說,性|愛從來就是一種原罪,是二戰前那些浪漫愛情電影中永遠不會被提及的部分。與那個年代的許多女性一樣,性|愛對於瑪麗來說,只不過是勞煩家務的一部分,它只能出現在婚姻和家庭的界限之內。數年之後當她提及戈登·加勒特時,只是隱晦地把他稱作「紅髮男孩」。正如對自己生命中所有不愉快的往事以及那些失戀的記憶一概避而不談一樣,她也從未透露過這個男孩的真實身份。幾十年後,她自己坦言:「我從未嫁過一個讓自己真正上心的男人。」然而,她永遠也不會忘記戈登·加勒特,或者說,永遠也不會忘卻在戈爾登城郊外兩個少年失去童貞的那個夜晚。
埃謝爾曼夫婦和他們年輕的女兒收拾好行李,坐上了回程的汽車,回到了一個比眼下更遠離密蘇里州的地方。「我們終於回來了,而爺爺給我們找的地方只有戈爾登城一個。」弗吉尼亞回憶說。戈爾登城的微不足道讓本就多舛的命運顯得更加撲朔迷離。「那是個巴掌大的小地方,可以毫不誇張地說,那兒簡直杳無人煙。」雖然戈爾登城一直吹噓自己是這個國家的草原之都,但按瑪麗的同齡人、後來成為小鎮殯儀館經理的洛厄爾·皮尤的說法,對於心懷夢想的年輕人來說,「戈爾登城是個必須逃離的地方」。對於瑪麗·弗吉尼亞這樣的女孩,人生只有兩個選擇,他說:「結婚或者離開小鎮是所有當地還未結婚或尚未懷孕的女孩們唯有的兩個目標。」
——威廉·豪威爾·馬斯特斯
開上父親全新的普利茅斯汽車看來是個正確且明智的選擇,這已是戈登為自己的草原公主所能找到的最好的皇家馬車了。與大蕭條時期的其他青年不同,瑪麗·弗吉尼亞對於自己的未來總是充滿了自信,這也許是因為她的母親埃德娜·埃謝爾曼也是如此的緣故。「我想戈登當時非常喜歡她,」戈登的另一位姐姐卡洛琳回憶說,「瑪麗·弗吉尼亞和她的母親一樣,信奉著『最好的不一定就好』的道理。」加勒特的姐姐們都覺得瑪麗·弗吉尼亞是個好女孩,是那種可以讓加勒特這樣的男孩驕傲地帶著一起去參加畢業舞會的女孩,也許將來兩人還可能終成眷屬、結為夫妻。所以,她們盤算著,她絕對不是那種會和戈登一起在自家車子後座上如此嬉鬧的人。
芝加哥:戈登先生和戈登太太(原文如此)加勒特宣布他們的女兒考入了小雞灣南岸上的弗吉尼亞·湯利女子貴族學校。加勒特太太就是原來的瑪麗·弗吉尼亞·埃謝爾曼小姐。
連跳兩級的瑪麗·弗吉尼亞意識到自己比起戈爾登中學九九藏書的同學來說年輕不少,這其中當然也包括已經17歲的紅髮男孩加勒特。為了融入大夥,她總是盤起自己淺棕色的頭髮,露出那雙灰藍色的眼眸,嫻靜地微微抿著嘴唇。平日里,她的臉上永遠是蒙娜麗莎般神秘的微笑,時常又會突然綻放出動人的笑容。和埃謝爾曼家族的其他成員一樣,高聳的顴骨勾勒出她獨特的面部線條,亭亭玉立的她,雙肩總是那樣的優雅。瑪麗·弗吉尼亞苗條的身材上如若再有一對玉|乳,那她完全就是一個成熟的女人了。儘管如此,有些男孩對她的評論依舊尖酸刻薄。比瑪麗小几歲,住在隔壁農場的菲爾·洛拉就說:「她個子很高,瘦瘦長長的,是個平胸的女人。她頂多是個相貌平平的普通女孩而已。」但在戈爾登城,絕大多數的少年還是對時尚有型的瑪麗·弗吉尼亞愛慕有加、趨之若鶩。在小鎮上,她的談吐舉止、衣裝打扮,都宛如一位年輕的女士,連同班朋友們都難以準確猜出她的真實年齡。然而,讓人印象最為深刻的還屬她那獨特的嗓音,那富有魅力、細緻入微的聲線讓她後來成為了一名歌手。戈登的姐姐伊莎貝爾說,與當時30年代塵暴區的其他農場小孩不同,瑪麗·弗吉尼亞的穿著總是一絲不苟,從來也沒見過她衣衫不整的時候。她弟弟的女朋友「總是把自己弄得乾乾淨淨、整整齊齊的,宛若一個女人,一個漂亮的女人」。
早在少年時期,瑪麗·弗吉尼亞就已深諳美國年輕女性摩登生活中的那些口是心非。她知道該如何恰當的言辭,如何注意當地的風俗習慣,對於道德衛士的偽善以及生命中決定女性命運的基要精神也十分了解。當然,她絕對不會捨棄自己的獨立。不論自己的母親或者其他人怎麼說,她都會按照自己的方式擁抱自己的生活。儘管在學校和家中都扮演著「乖乖女」的角色,但她內心十分明白,自己並非真的如此。正如她自己解釋的,「表面上,我一直像母親那樣是個乖小姐,但實際上,我一直都在做那些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只是從不讓別人知道而已。」
對於從密蘇里州乾旱平原中逃離出來的人來說,這個醫院大院簡直就像是個伊甸園,是一個讓他們能夠在大蕭條的捶打中得到庇護的花園。不用再整日看著天空層層的灰色塵雲,太平洋原生的雄偉以及海岸線模糊的壯麗讓他們大為驚嘆、久久凝望。弗吉尼亞記得,在一個節假日,父親穿著外套、戴著草帽,把她帶到了海邊。她的童年記憶至今都鮮活地浮現出父親那天拍攝的一張照片。「我穿著小泳衣,沿著海浪嬉戲,」她描述說,「略微走遠的我,被翻滾的海浪一下捲走了。那時的我還只是個小不點。」看見被海浪撲倒並捲入深水的瑪麗·弗吉尼亞,當時還全副穿著的哈里·埃謝爾曼毫不遲疑地上演了一回女兒的英雄。「爸爸立馬跑過來救起了我。」她回憶道。
「我當時只是順其自然,一切都很自在。兩個人當時都很渴望,也很愉悅,」她談及那次後座經歷時說道,「如果讓我母親知道,她非得氣死不可。」
另一方面,埃謝爾曼一家從加利福尼亞返回密蘇里州這件事說明了一個不爭的事實: 那就是在這個家裡母親說了算,雖然瑪麗·弗吉尼亞崇敬的人是父親。父母意見上的爭執是瑪麗·弗吉尼亞童年生活中上演最多的一幕。母親對於「女性」的理解是一切事情的黃金標準。瑪麗·弗吉尼亞順服地遵守著這些規矩——至少在母親眼皮底下是這樣——一旦脫離了她的視線,就立馬叛逆起來。面子是埃謝爾曼家最為看重的東西。弗吉尼亞解釋說:「她十分明確作為妻子和母親應該有的樣子,而且一直以來都扮演著這樣的角色。她真心覺得自己與眾不同,也一心想著勝過別人。」
整個中學,瑪麗·弗吉尼亞和戈登一起留下了許多共同的成長記憶。6英尺來高、身強體壯的戈登足以加入校足球隊,然而,這個人高馬大的男孩卻能敏感地察覺到瑪麗·弗吉尼亞對於音樂的那份熱愛。到三年級時,他們已經成為了關係穩定的一對情侶,兩人如影隨形,在大夥眼裡,戈登就是她的情郎。
1941年春天瑪麗·弗吉尼亞畢業時,在一度緩慢而無聊的戈爾登城,戰爭臨近的無限恐https://read.99csw.com怖一下爆發開來,籠罩著她和所有的同齡人。戈登的哥哥簽約加入了海岸警衛隊,在整個戰爭期間都要駐紮楠塔基特島。戈登獲得了一年的延期從而可以繼續呆在加勒特農場幹活。「我沒有嫁給他或者沒有考慮此事的唯一理由,是因為我不想繼續住在農村,」弗吉尼亞爭論道,「我想上大學,想到外面更大更廣闊的世界去。」有些人也感受到了這一點: 在埃謝爾曼家看來戈登並不夠好。「她離開了戈登,」他的姐姐卡洛琳回憶說,「因為他是個農民,所以她是不會嫁給他的。她想出去,不要再做農民了。她真的很挑剔。」埃謝爾曼夫婦則決定把瑪麗·弗吉尼亞送往斯普林菲爾德的杜瑞大學去學習音樂。「我唯一想做的就是在大都會歌劇院唱歌,或者成為一名國際古典歌手。」她說。最後,哈里和埃德娜也離開了戈爾登城,回到了故鄉斯普林菲爾德。
埃德娜所在的農場,距離那個塵土飛揚、名不副實的集鎮還有5英里的路程,這讓她徹底對引人注目及社交生活失去了盼望。埃謝爾曼夫人和加勒特夫人以及其他戈爾登城的女主人每月一次,輪流在各自家裡舉行聚會。在那兒,她們聊天八卦,享受著這種在草原上少有的女性聯誼。伊莎貝爾·加勒特·史密斯說:「比起哈里,埃德娜是個更為活躍的人,她對家庭以及自我都有很大的憧憬。瑪麗·弗吉尼亞是她的驕傲,埃德娜把她教育得很好。」儘管丈夫對胡佛村的反應顯露出他是個新政民主黨的支持者,埃德娜卻在共和黨那兒看到了自己的機會。「她的整個一生都在努力讓自己變得與眾不同。」弗吉尼亞解釋說。政治讓原本異常平淡的埃謝爾曼農場生活激起了一時的浪花。沒有誰能比瑪麗·弗吉尼亞更了解這種農場生活的孤獨了。在愜意的午後,她常常會背著母親,躲到後院的一棵梨樹下,在這個屬於她的閱讀室里,翻閱著《聖經》或者小說,幻想著那個她從未見過的外面的世界。「我幾乎沒有什麼玩伴,」她回憶說,「我只是習慣性地想要解讀別人,一直都很想知道他們的生活究竟是什麼樣的。我的爺爺奶奶、那些親戚以及其他一些大人來我們家做客的時候,我幾乎從頭到尾都纏著他們問這問那:『請告訴我你們小時候的故事吧。』我之所以會喜歡聽別人的故事,我想,可能是因為自己是個獨生女,一直以來都只能一個人玩。」
為了這次和瑪麗·弗吉尼亞的約會,戈登從家裡借了一輛嶄新的汽車——1941年產的綠色普利茅斯,閃亮的鍍鉻進氣格柵、突起的引擎蓋、充滿肌肉感的擋泥板,還有一個寬敞的後座空間。他們駕著車穿過牧場里一排排的民宅和田地,前往和朋友約好晚上碰面的皇宮劇院。這是鎮上唯一的一家劇院,那兒放映的好萊塢音樂劇讓他們一擺戈爾登城的乏味,新聞片則讓他們大開眼界——原來在這隻有800人口的小鎮之外還有那樣一個大千世界。同樣與歐扎克斯山脈相鄰的戈爾登城和聖路易斯,無論是路程遠近還是福音傳播,前者似乎都離俄克拉何馬鄉村更近一些。
「停泊車輛的後座上時常會上演這樣的一幕: 一男一女,乾柴烈火,匆忙地想要完事,卻受空間所限,難以施展身手。」
戈登解開身旁的她的襯衣,鬆開她的裙子,緊緊地貼著她的身體。她沒有躲閃,更沒反抗,只是驚奇地注視著他。在這之前,瑪麗·弗吉尼亞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這樣直眼看著一個男人的陰|莖,之後回想起來,才恍然明白,那正是兒時母親給弟弟換尿布時自己所看見的東西。那天晚上,剛過完15歲生日的瑪麗·弗吉尼亞·埃謝爾曼——也就是後來世人熟知的弗吉尼亞·埃謝爾曼·約翰遜——初嘗了禁果的滋味。後來的她坦言道:「當時的我雲里霧裡,根本不知所以。」正是這個女人和威廉·豪威爾·馬斯特斯醫生標誌性的合作,使https://read•99csw•com得兩人的名字後來在美國幾乎成為了性與愛的代名詞。
夜幕垂降,馬路上只剩兩束微光。一輛普利茅斯汽車耀眼的前燈撕開了密蘇里州鄉村無情的黑暗,打亮了前行的路。汽車載著瑪麗·弗吉尼亞·埃謝爾曼(Mary Virginia Eshelman)和她的高中男友戈登·加勒特,朝著160號公路轟鳴而去。一望無盡的瀝青馬路伸向遠方,沒有路燈的指引,唯有星星和月亮照亮著夜空。
汽車停在路邊,昏暗中,兩個年輕人在前排一番擁抱親吻之後,一同鑽進了後排座椅,隨後傳來的粗大喘息霧蒙了車窗的玻璃。對於當時的戈爾登城還是新鮮事物的汽車,此時此刻,成了這兩個年輕人私密的獨處空間。戈登拉上手剎,確保自己留神他處之時車子不會溜坡而下。
在母親意外懷孕並生下比瑪麗·弗吉尼亞小12歲的拉里之後,如何迴避性這個話題變得更為棘手。雖然如此,埃德娜還是解決了這個難題,就像所有她傳授給瑪麗的東西一樣,她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了這次性教育。有天晚上臨睡前,母親把還在看書的弗吉尼亞叫到自己的卧室。當瑪麗走進房間的時候,埃德娜小小的臉上裝滿了憂慮。弗吉尼亞的母親開始低聲含糊地說起那些關於性的東西,全都是些模稜兩可、含糊其辭的話語。「她告訴了我關於懷孕是怎麼回事,以及人是如何懷孕的。那個時候我還很小,」弗吉尼亞回憶說,「她讓我覺得非常莫名其妙。」年輕的瑪麗·弗吉尼亞默默地聽著,但其實根本心不在焉,沒有注意聽她說了些什麼。
作為母親,埃德娜總是追求那些更好的事物,她為自己的女兒安排了鋼琴和唱歌課程,教她熟練掌握針線活以及提高廚藝。當丈夫不在家時,她甚至可以擔當一個男人的角色。弗吉尼亞回憶說:「某個夏天收割莊稼的時候,嬌小的母親竟走到田地里開上了拖拉機之類的傢伙。如果必須做的話,那她幾乎可以完成所有的事情。」
回家之前,戈登將普利茅斯停到路邊,關掉了車燈。輪胎碾壓路石所發出的刺耳聲響頓時戛然而止,周圍瞬間安靜了下來。將車停在一個本不該停車的幽暗角落後,兩人依偎在了一起。
儘管和其他農場男人一樣,哈里會很多手藝活,但他卻沒什麼野心。能夠擁有一片自己的土地並且有一個讓自己疼愛的女兒,這個瘦長的男人似乎早已心滿意足了。照片上的哈里有著一張長長的臉和高聳的顴骨,活似《綠野仙蹤》(The Wizard of Oz)里和藹可親的稻草人雷·博爾格。一直以來,瑪麗·弗吉尼亞都高高興興地做著哈里的小心肝。數年之後的她驕傲地說道:「大家都說我長得像爸爸和爸爸家的人,我徹頭徹尾就是哈里的女兒。」作為父親的哈里簡直無所不能,從造房子到輔導女兒數學功課,任何問題他都能迎刃而解。作為一個退伍騎兵,熟悉馬性的他經常在農場工人面前秀上幾把,女兒也因著他的緣故騎上了後院里佩爾什種馬寬闊的馬背。「每當這個時候,母親總是叫嚷著,『當心孩子!』而哈里只會笑著朝她揮揮手,然後把我抱上馬背。」瑪麗回憶道。在家裡,哈里會教女兒如何熨燙她的百褶裙、如何用硬紙板製作一雙「木頭」鞋來作為參加學校音樂會的戲服。「世界上就沒有他做不了的事情。」她說。
埃德娜·埃文斯兒時的家庭比埃謝爾曼家更加虔誠,她在家中排行老二。瘦小輕盈的她留著棕色短髮,魅力十足。如果說哈里看世界的目光是友善而幼稚的,那埃德娜的眼神里透露出的更多是質疑和野心。對於婚後的生活,埃德娜感到十分失望。困在戈爾登城的她,決心要把握住一切還能把握的東西,並把所有這些教訓傳授給自己的女兒。弗吉尼亞回憶說:「每個人都溺愛我,成長的過程讓我明白,成就與天賦是多麼了不起的東西,但人生的首要目標還是結婚成家。」埃謝爾曼夫人堅持讓鎮上的人用重名「瑪麗·弗吉尼亞」來稱呼她的女兒。弗吉尼亞說:「用重名叫我是她的意願,在那個時代,到處都是『朱迪·安』、『唐娜·瑪麗』這樣的人名。」但不難想象的是,處於青春叛逆期的她一到學校,就讓自己在戈爾登中學的朋友直接叫她弗吉尼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