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 同坐在沙發上的比爾與吉尼
第十四章 面罩
在座的人都不自在地笑著。
對外表十分在意的比爾一直都謹慎地保持著自己工作嚴肅的氛圍。即使是在聖路易斯最悶熱的夏天,他也從不會松一松自己的領帶,或者脫去自己筆挺的白大褂。他卓越的名聲、嚴謹的風格,以及合作同事們的正直為他提供了一個保護殼。在家裡,比爾作為一個全能的父親支配著一切,領導著一個規規矩矩的20世紀50年代美國家庭生活,而莉比就像是女王、女僕和敬慕的配偶。對於那些到他們位於拉杜區荷蘭殖民地風格的房屋裡做客的人來說,莉比和比爾各司其職,相處融洽。「莉比是一位『少年聯盟』式的女士,非常循規蹈矩的人。」比爾婦產科同事阿爾弗雷德·謝爾曼醫生的妻子桑德拉·謝爾曼回憶說。她對馬斯特斯婚姻最後的印象停留在謝爾曼被邀前往參加他們在家舉辦的小型晚宴的場景之中。比爾站在門口迎接他們,其他一些客人正在脫自己的皮草和大衣。
比爾的朋友邁克·弗賴曼記得有一次聚會,其中的客人包括哈佛的約翰·羅克醫生,以發明計劃生育藥片而出名的生育專家。〔羅克後來前往梵蒂岡委員會任職,倡導在天主教徒中使用該種藥物,教皇保羅六世在1968年的教皇通諭《論人生》(Humanae Vitae)中對該建議提出了反對。〕對於弗賴曼和其他華盛頓大學的人來說,加入馬斯特斯醫生的核心團隊便意味著有機會見到羅克以及其他醫學界的著名人物。每個人都是從在吉尼家喝雞尾酒開始,繼而前往比爾和莉比家吃晚飯。「他們表現得非常熱忱,也很得體,很像長老會成員,」弗賴曼回憶起馬斯特斯團隊時說道,「他是一個真正的紳士,有著一段正常的婚姻,有兒有女,且都上了好學校。而約翰遜太太則是工作夥伴。」
她在上面寫了些什麼?哈里和瓊好奇地大聲問道。
「他打破了所有的規矩——他根本不是一個忠貞的丈夫,」吉尼回憶說,她聲稱自己對此無能為力,「我一直和莉比都很要好。她一直都寬恕著我,因為他不允許任何人以任何方式反對我。在他孩子面前,我是『吉尼阿姨』。」
吉尼的助手角色擴展到了社交領域。她陪伴馬斯特斯夫婦去拜訪醫院募捐者,和他們一起參加醫學院贊助的假期活動。「他們進門時總是三人同行,」桑德拉·謝爾曼回憶說,「我覺得這意味深長。有些男人需要妻妾成群。」在他們圍著餐桌聊天時,桑德拉對這兩個女人有了自己的印象。她喜歡健談且善於聆聽的吉尼。吉尼的穿著舉止很恰當地停留在那些醫生以及他們妻子所能接受的狹小界限之內,但她知道如何讓自己顯得與眾不同。「她的穿著很有品位,總是比莉比稍顯鮮艷一些。」桑德拉解釋說。
「好吧,我應該知道,」吉尼嚷嚷道,「我是一個女人,而你不是!」
含糊不清地和吉尼並排在一起,莉比發現自己被比爾置於了一個不公平的窘境,被這種毫無選擇的意外事件給困住了。作為兩個孩子45歲的母親,莉比要比吉尼年長一些。她無法獨立,在家之外毫無經驗。馬斯特斯一家在拉杜區的郊區生活有著鄉村俱樂部的寧靜,孩子玩耍的後院長滿植物,一切平靜安詳,她不想打破。她只要告訴自己沒有丈夫不忠的證據,那就沒有什麼可以打亂這得來不易的家庭生活。她喜歡吉尼·約翰遜,從一開始就努力地和這位丈夫的同事做朋友。受到如此善待,吉尼幫不上什麼忙,但也很喜歡莉比。經常,當兩個女人獨處的時候,莉比就像朋友一樣把手伸向她,女人對女人。她發現,吉尼已經看到了她丈夫的冷淡,他粗魯的舉止,也許對於他在醫院的活動吉尼了解得更多。
數年之後,當諾亞的女兒瓊嫁給哈里·佛羅德時,吉尼邀請這對新婚夫婦到她家裡吃晚飯,一起敘敘舊。瓊知道吉尼一直都沒有再婚,她說法官和西爾維亞當時的關係有些「波折」。當時只有他們三個人——法官出差了,吉尼的兩個孩子不在家。瓊非常高興見九_九_藏_書到父親的這位老朋友,甚至沒有明白這頓晚飯的潛在意思,或者說沒看出吉尼對諾亞婚姻狀況是多麼好奇。「我很肯定她想要了解我父親的情況,」瓊回憶說,「我當時只是太過天真沒有意識到而已。」
圍繞著他們性|事的騙局經常遭遇尷尬,特別對於吉尼,以及比爾生命中的另一位女人——他的妻子莉比來說。漸漸地,他們的私生活變得越來越錯綜複雜。吉尼·約翰遜不再只是偶爾來吃晚飯的客人,她成為了馬斯特斯家裡的常客。當比爾和吉尼出城去參加醫學會議時,莉比有時會一起照看兩對小孩。「我的孩子會留在莉比那兒,當我們出差的時候,」吉尼回憶說,「他們叫她『莉比阿姨』。她對我的孩子非常好。」
法官結婚之後,吉尼一直留在他的記憶中,儘管從來沒有西爾維亞的參与或同意。「比爾和我曾經邀請過他們出去吃晚飯,但她沒有應邀,因為她知道我曾經在他生活中扮演過的角色,她不想有什麼競爭,或者說她假想中的競爭。」吉尼回憶說,「如果我們在同一個晚餐聚會上出現,她也從來不會和我說話。他有時會獨自和我一起吃晚飯,因為他說西爾維亞不會來的。於是我們一直保持著聯絡,保持著好朋友的關係。」
通過彼此發生性關係,比爾說他們可以徹底檢驗最有效地達到高潮或者防止過早射|精的方法。依賴影像記錄,他們可以親自看看「不斷增加的性緊張所引起的淺表血管充血」——他們稱之為「性的紅暈」——究竟是什麼樣的感覺,從而更精確地在論文中對它進行解釋。馬斯特斯堅持自己的主意純粹是以醫學的名義,是醫生拿自己做試驗這種古老歷史的一部分。
「我做了正確的選擇,是嗎?」
「哦,那些可憐的女人!」想象著那些赤身裸體、一|絲|不|掛的志願者,她說,「她們需要一些遮住自己面孔的東西。」
在婦產科醫院周圍,伊斯塔布魯克斯成為了比爾手下員工經常看到的人物,遠比見他妻子多。母親住得很近,兒子以及他的研究隊伍有時候甚至能在那兒吃一頓家裡做的夜宵。克萊默·路易斯——在門診拍攝性活動的醫學院插圖畫家——經常陪著比爾和吉尼前去吃東西。「比如說,如果我們10點完成研究工作,我們會前往她的家,她會準備好我們3個人的晚飯。」路易斯說。有一天晚上,比爾和他的同事在醫院轉彎抹角地談論著工作,伊斯塔布魯克斯從中聽明白了他們在做的事。比爾的母親並沒有感到不安,而是以她非常務實的方式提供了自己所知道的最好的解決方式。
「進來,把衣服放在床上。」比爾非常友好地說道。他一邊握著最後到達者的手,一邊招呼著他們前往主卧。
當伊斯塔布魯克斯·馬斯特斯用夜宵招待自己兒子的研究團隊時,有幾個晚上,比爾和吉尼單獨溜出去吃了晚餐。在性|愛研究的這片未知領域,似乎永遠有東西需要進行討論和評估。在醫院日常輪班之餘,這兩位研究者總是共進晚餐,直到志願者到達參加晚上安排好的性|愛研究活動。比爾沒完沒了地鼓吹著他們研究工作的危險,避免表面之下暗地裡的情感交流。他堅持病人的隱私必須受到保護,不能受到一點侵害,他們的小組成員在工作期間不能讓自己產生一點點淫|亂的想法。任何不專業的東西都會受到責備。
對於弗吉尼亞·約翰遜來說,外向的熱情以及私下的默從所得到的回報相當豐厚——這座城市最有名的大學里一份研究工作的職位,一份遠超出她證書所能達到的刺|激且高要求的工作,以及不需要再求助別人便足夠養活自己兩個孩子的金錢。1960年,吉尼令人羡慕地作為共同作者與比爾一起在明尼蘇達州醫學會一本雜誌上發表了一篇醫學研究論文,題目是「女性: 性反應的解剖」。對於像吉尼這樣只有普通背景的人來說,這是一個巨大的改變,一下子把她和馬文·格羅迪、維拉德·艾倫以及其他與馬斯特斯醫生共同署名的華盛頓大學醫生https://read.99csw.com放在了同一平台上。更多共同署名的醫學論著、慷慨升職以及重要職務接踵而來。她在工作中的突起——他大胆賦予她信任,這種表面上的透明掩飾了關於她的貢獻可能不單單隻是在實驗室的經驗觀測等謠言。其他醫生怎麼會這麼心地高尚、進步開明地和一個女人分享他應得的聚光燈?但這些特殊待遇是以她從未敢提及的代價獲得的。「他提升我的職位,我不斷收到回報,」吉尼解釋說,「我其實一點也不夠資格。」
朋友們都好奇莉比·馬斯特斯是怎麼想的。對於自己丈夫同時帶另外一個女人參加特別的活動,她怎麼可能沒有一點疑慮。不管比爾如何保證,不論吉尼在她面前顯得如何誠懇且沒有威脅,莉比怎麼可能一點也不懷疑自己的丈夫和女助理之間絕非只是工作關係?「她非常聰明,」桑德拉回憶起莉比時說,「她一定有所察覺。」
「天啊,莉比,這讓我如何回答?」
桑德拉和阿爾弗雷德跟隨著比爾進屋。在卧室里,桑德拉發覺有些蹊蹺。「他們有一組各自獨立的雙人床,我心裏想,『天哪!這樣他還打算談論性|愛這個話題?』」桑德拉回憶說,馬斯特斯家分床的行為似乎很不和諧。
然而,這種表裡不一的關係在與諾亞·溫斯坦相處時則完全不同。1959年的時候,他非常認真地和吉尼交往著,帶她參加聚會,馬斯特斯一家也在被邀之列。在聚會上,他們會一起聊天。漸漸地,這位法官感到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政治圈的朋友出於對他職位的考慮,也表達了對他和吉尼這段關係的擔憂。於是,他們自己做了一些調查。「他的一位同僚打電話給我,說鑒於弗吉尼亞·約翰遜和溫斯坦法官的關係,想要知道我對她的了解有哪些。」H·馬文·卡梅爾醫生回憶說,他是比爾在華盛頓大學婦產科的同事,只能證明她在專業上的相關工作,對於她的私生活毫無了解。「我猜想,他們如此關心是因為她對他的名聲產生了危害。他是法官的一個朋友,從別人那兒打聽到了我。那個時候,有很多關於他們(吉尼和諾亞)要結婚的消息。這就是問題所在。」
在婦產科醫院,同事們懷疑馬斯特斯可能和他的助手有一腿,就和其他醫生與他們護士之間發生的一樣,但沒有人把它挑撥說出口。有些人認定吉尼是主使者,一個離異女人計劃著套牢一位熱門的醫生。另外一些了解他們的人說工作的性質——在實驗室里觀察成百上千次性|交——壓垮了他們以及所有客觀的借口。羅傑·克倫肖醫生,一位後來與門診做治療師的妻子進行合作的精神病學家,在和比爾的私人談話中聽說了所發生的事。「作為一名治療師,唯一能看到病人裸體的時間是在體格檢查的時候。但比爾和弗吉尼亞開始發|生|關|系時他們周圍的環境涉及相當明確的性|愛,我可以想象滿腔的性|欲需要得到釋放。」他解釋說。和吉尼以及比爾都是好朋友的邁克·弗賴曼說,實驗中的性能量促使他們走到了一起。「這就像看到一頭成年公馬和母馬——會讓每一個人都變得興奮,」他陳述說,「他們處理的是非常讓人興奮的事。毫無疑問他們會很快就在感情以及性|愛上淪陷。」弗賴曼在1961年年初自己的婚禮上發現了證據。婚禮后,邁克和他的新娘在出發去蜜月旅行之前住在醫院附近的一家汽車旅館。弗賴曼夫婦在樓上的餐廳吃完飯,喝過幾杯之後回到樓下他們自己的房間。在找鑰匙的時候,邁克聽到旁邊一陣響聲——比爾和吉尼突然從隔壁走出來。
然而,持續在實驗室里觀察性|愛卻讓比爾和吉尼自己充上了電。儘管在志願者面前他們保持著白大褂式的嚴峻風度舉止,但整晚的強烈反應都帶到了事後他們對於所觀察事物的討論之中了。男女摟抱抽|插、吮吸親吻、愛撫交媾的場景;男女身上的香水瀰漫著整個檢查室,充滿了溫暖和迷醉;肉體纏繞的場面以及激|情的擁抱,就在單向鏡之後的他們眼前,最後,這一切打破https://read.99csw.com了馬斯特斯對於自己實驗所定的界限。當其他人都回家之後,比爾和吉尼之間關於做|愛技巧以及研究對象的理論性談話很快就轉到了他們能從中學到些什麼。不到一年,比爾讓他們的工作關係發生了巨大變化。和弗吉尼亞·約翰遜做|愛也成為了工作的一部分。
相處了15年,嫁給比爾·馬斯特斯的決定是不是個錯誤?她的詢問直白得近乎赤|裸。吉尼有些不安,聳聳肩回答道:
她對於諾亞的遺憾持續了好多年,這個男人本是她該嫁的人。然而,當時的吉尼過分相信比爾的願景,和他一起執迷於他們刺|激的先鋒式的工作之中。「回過頭來看,如果當時我嫁給了法官,我本可以有一個更美好的人生,一個更幸福的人生。」數年之後她說道。也許她只是在欺騙自己——就像其他人懷疑的那樣,也許她真正想要的是比爾·馬斯特斯。
諾亞傻笑著脫口而出:「獻給教會我一切的男人——弗吉尼亞。」
自從丈夫去世之後,伊斯塔布魯克斯·馬斯特斯在她大兒子的眼中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比爾的母親不再迴避社交活動,曾經,她一直害怕這樣會激怒自己專橫的丈夫弗蘭克。這個瘦小卻充滿了活力的女人開始聽交響音樂會、打橋牌,並召集了一群朋友。重獲激|情的她擁抱著生活,就好像一個如釋重負的人一樣。「她顯然十分享受這種脫離家庭奴役之後的自由。」比爾後來在自己未發表的回憶錄中這樣寫道,對於束縛這樣一個有活力的女人——特別是他的母親——的男人表示怨恨。等到伊斯塔布魯克斯搬到聖路易斯公寓的時候,她靠比爾、莉比以及孩子更近一些,且已經變成了「和我年輕時所認識的完全不同的一個人」,他寫道,「事實上,我有兩個不同的母親」。
但這些假象以及場景並不能解釋半點真相。在一開始,他們之間沒有什麼承諾,當然吉尼也不是像那些男同事所推測的破壞分子(小三)。相反,當時有一個兩人都拒絕承認的硬性協議。他們最親密的助手羅伯特·C·科羅德尼醫生(Dr. Robert C. Kolodny)和他們一起共事了20年,作為共同作者出版了好幾本書並發表了好些醫學論文。他考慮過寫一本關於他們倆的傳記,到處詢問關於他們關係的初始。只是等到和比爾——這個一直被他視作導師和朋友的人——聊了幾個小時,並和吉尼的版本進行了對比之後,科羅德尼才明白了所發生的事情。「在她接受工作不久之後,比爾就對她做了明確的說明,成為性|伙|伴是要求之一。」科羅德尼說,「比爾認為這是雙方都同意的事。他指出,這些是他提出的,吉尼只是同意而已。但吉尼對此的理解和處理,是把它當作不帶感情的事務,是工作所要求的一部分。我所懷疑的是如果她不贊同這一點的話,可能就不會在之後被聘用。我打賭她是知道並感覺到了的。」比爾預想了一個「藍圖」,用科羅德尼的話來說,其中他的女助理會和他發生性關係,以此作為更深入理解他們通過觀察所研究的課題的途徑。在吉尼還是個滿大街找工作的平凡人物時,他就已經明確地提出了他們的工作關係有這個要求。對於她來說,她依舊不過是一個友好的擁有一些打字技能的普通員工,他一直都很平淡地對待她,直到他確定她贊同他的計劃。如果吉尼「決定不參与那個計劃」,科羅德尼知道她「會被取代掉」。在20世紀50年代末,「他們一起工作的早期階段,她沒有作出什麼重要的貢獻。」吉尼對於他們工作的重要價值只是在這個私下協議達成后才顯現出來。比爾天真且錯誤地相信他的情慾可以局限在實驗室里。可他們的工作晚餐相當浪漫,比爾沒有半點借口。他似乎已經忘記了自己對莉比的結婚誓言,也忘了諾亞·溫斯坦法官與吉尼的親密關係。他力勸說,如果他們兩人保守這個秘密的話,不會有人發現的。「我不覺得他們倆任何一方會覺得這是一件浪漫的事,」科羅德尼談論read.99csw.com到他們的初始時說,「那純粹就是性|愛。」
數十年之後,在被告知科羅德尼的回憶時,吉尼停頓了一會兒,就好像聽到了一個讓人不悅的事實一樣。因為這個版本與馬斯特斯和約翰遜向世人所描述的版本,或者與她告訴自己孩子以及父母的版本,或者努力說服自己的,都大相徑庭。吉尼似乎嚇了一跳。科羅德尼是比爾的朋友,吉尼經常不同意他的觀點,常常會起爭論。她聲音里流出的感情顯露出長久以來的傷痛。「完全是比爾的主意——我壓根不想和他發|生|關|系,」她堅持著他狡猾的掠奪,她盡量調整的聲音中帶著對他們性關係起源的憤怒,「我得到了一份工作,我想要這份工作。」
幾天之後,她就為志願者設計並製作了絲綢面罩,供他們性|交的時候佩戴。男人和女人都被分發了這些面罩,都是由同比爾領結一樣材質的東方絲綢製作的,經她精巧手藝製作的這些面罩雅緻地替代了那些挖出兩個洞的紙袋子和枕套。
比爾承認自己在一定程度上對於愛的聲音的確是聽而不聞。「在我看來,吉尼最重要的貢獻,」他後來解釋說,「是她在女性性心理特性的多方面耐心指導。這些絕非輕鬆的工作,因為在處理這一主題時我大腦高度緊張。」在死板的醫學概念面前,比爾知道自己需要吉尼這樣一位翻譯者。她證明了自己是一個天賜之物,一個在他這裏贏得了自己一席之地的女人。「吉尼工作非常努力,儘可能多而快地吸收資料。」他後來寫道。
但是,比爾·馬斯特斯在吉尼生活中的角色不斷提升,讓諾亞毫無機會可言。聰明的諾亞察覺了比爾對她的控制,驕傲的他一笑而過,掩飾著自己的傷痛,裝作自己毫不在意一樣。有一天晚上,法官邀請瓊和哈里到自己家做客,談話很快就轉到了吉尼和比爾他們研究所最新出版的書上面。在客廳里,西爾維亞坐在身邊,諾亞被他們問及是否見過這本書。
但吉尼和法官之間的婚禮未能舉行。在1960年,諾亞邂逅並迎娶了一個名叫西爾維亞·萊夫科維茨的寡婦,她完全沒有吉尼那麼複雜,信仰也和她不同。「她是一個非常活潑的女人,對於法官來說她是完美妻子,因為她知道如何招待朋友。」諾亞的女婿哈里·佛羅德解釋說。西爾維亞經濟獨立,不需要工作,完全不像吉尼那樣需要長時間上班。她是那種隨和的妻子,會為諾亞做他最喜歡的花生果醬三明治外帶午餐,並且一定會按著他喜歡的那樣修剪好麵包皮。數年之後當問及關於弗吉尼亞·約翰遜的事時,西爾維亞展現了法官之妻所應有的謹慎。「是的,我知道她曾經是他(社交)生活的一部分,但我從沒問過他這方面的問題,」她說,「這不是我要管的事情。」
有一天晚上,在最後一個研究對象離開之後,馬斯特斯醫生和他的女同事脫去了衣服,在一張鋪著醫院綠色床單的單人床上,上演了他們一直想要理解的生理反應。還不到35歲的弗吉尼亞·約翰遜對於她的老闆來說無疑充滿了吸引力——一個美麗的女人,渾身上下全都是激|情在釋放,而且在辦公室里留意著每個細節,熱情地討好。松下自己的小領結,脫下自己筆挺的白襯衫,比爾展露出自己運動員一般的結實身體,這些年他都保持著良好的體型。這一刻,他確切知道自己想要做的是什麼,並且很權威地做了。脫|光了衣服,他命令吉尼儘可能地保持專業。這些邂逅不應該超越他們科學需要的範疇,不能帶入雜亂的情感。通過為了純粹的臨床目的而和他發生性關係,吉尼再次確認了自己對事業的獻身。這也是比爾的奮鬥目標。「我們的情感完全不在一起,」她回憶說,「他只是把我看作是『團隊』的一員,是他的研究人員。那本來就是他所提出的。」
事實上,吉尼在送給諾亞的那本書上的題詞,數年之後瓊在他去世時也曾翻閱到,其中強調了這位法官對於她來說是多麼重要。吉尼寫道:「致諾亞,從一開始就至關重要的人。」
唯恐實驗室里這些鮮活的誘惑會九_九_藏_書導致一些對病人不合適的「移情」,比爾建議他們將自己爆棚卻備受壓抑的激|情瞄準彼此。他把它說得就像是高速行駛的火車頭的放氣閥,是一種避免脫軌爆炸的方式。他辯解道,與其冒著糾纏或迷戀病人的風險,不如在他們自己之間小心謹慎、悄無聲息地解決掉。吉尼對弗洛伊德移情理論的了解似乎成了接受比爾建議最方便的借口。或者也許有些男病人以及醫生表現出的對吉尼不得體的興趣引起了比爾自己內心的警覺。一如他的本性,比爾用自己堅定的職業聲調提出了這個建議,就好像是一個為了促進他們科學理解而絕對合理、超然的、敷衍的方式。「他當時說得很有道理,」數年之後她回憶說,「馬斯特斯和我一起做的所有事通常都是出於專業目的。當提出性行為時,他說,『我們永遠也不要仿效我們的研究對象』,注意力必須放在對方身上。他以此作為親近的理由。處在一個熱情性|愛的環境之中,你絕不能和自己的病人或者研究對象發生任何依戀關係。我們做到了這一點。當然也有許多醫生和病人之間發生了關係,並一直持續著,這很致命,會讓這樣做的醫生感到羞愧。」
「是的,我有一本她親筆簽名的。」他冷淡地回答道。
幾年之後,吉尼已經學會了醫學界的術語,在實驗室里的她全然一副教授的模樣。在他們的項目中,她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所有志願者中有55%是女性(不包括那些妓|女)。就如馬斯特斯後來寫道的那樣,「她為那些女性患者提供了必要的指導訓練,讓她們在成為性|愛個體時獲得一種自信,從而可以自由且放鬆地表達她們個人生活中所發生的事情。」比爾越來越多地依賴吉尼的洞察力,對於她的建議也非常讚賞。他們激烈的討論讓人記憶深刻。「有一次做完性|愛研究之後路過我的辦公室,」弗賴曼回憶說,「他們精疲力盡地討論著高潮究竟是什麼。」比爾似乎正在講解並描述他對於女性性反應的臨床理解。就如弗賴曼回憶的,吉尼不耐煩地坐在那裡,不同意地轉動著眼珠,直到再也無法忍受。
莉比立刻收回了自己的問題,回到了家庭雜事中。吉尼並沒有感到莉比是想要從她那兒套取關於她和比爾不正當關係的蛛絲馬跡。當然,莉比直白的眼神、真摯而脆弱的聲音非常讓人觸動,就好像她真的把吉尼當作要好且信任的朋友一樣。
特別對於比吉尼還年輕的那一代女性來說,這樣的提議可能會被看做是不合適甚至是非法的性騷擾,會帶來毀滅職業生涯的法律訴訟。「也許是有點(性騷擾),但我真的從來沒有這樣認為,」她承認說,「他是一個高年資的醫務人員。」20世紀50年代末,新聘用的秘書不會指控醫院頂層醫生在性行為上的輕率行為,也不會拒絕晚飯時他們的耳語。如果這些女人不同意在酒後激|情一把,那麼她們白天的工作經常就莫名地丟掉了: 要麼自動辭職,要麼就是周末接到一份解聘通知。吉尼在兩段失敗的婚姻之後,拖帶著自己的兩個孩子進入華盛頓大學,想要重新開始自己的生活。她想要,也需要通過教育為自己找到一個新的人生。她說她無法承受丟棄這些的後果。迫於個人情況以及那個時代的背景,她只好順從,並沒有表現出受到冒犯或者拒絕與比爾發生性關係。她毫無抱怨地接受了他的提議,一部分原因也是出於自己。「不——對於這個我特別不舒服。」她堅持說,「我壓根就不想和他發|生|關|系,對他也沒有半點興趣。我不知道怎麼解釋。」那個時候,吉尼已經有足夠的人生經驗明白性|愛對於女人來說可以有很多種形式。顯然,專業的外表只是她非常樂意接受的另一個面具。「當時我是被緊急招入的,特別待遇接踵而來,」她回憶說,「人們會詢問為什麼他會聘用我,他則回答說,『因為她知道孩子是從哪裡來的。』」
1960年前後的一次假日晚餐,兩個女人一起離開餐桌,留下比爾和母親伊斯塔布魯克斯以及吵鬧的孩子們。在安靜的廚房裡,莉比向她吐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