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異變
高個男生斜眼看了方欣一眼,痞氣十足地說道:「喲?只聽說過英雄救美人,還沒聽說過美人救狗熊的,哈哈哈……」
「唉……」唐考把額頭撞在桌面上,發出「邦」的一聲,「你就別打擊我們了……」
「還你?這說不定是你小子偷來的吧,哪個美女會把照片給你這樣的鄉巴佬?」
易南行低頭看看殘留著一個大大的牙痕,已經揉得不成形狀的麵包,手不禁微微顫抖起來,他背對著方欣,方欣看不見他的表情,只看見他的肩膀起伏不定,似乎在努力地控制著自己的呼吸。
不過宇文很快知道了他們這麼做的原因,因為此時正有兩人從社團招新的活動場地向他們走了過來。
「我為什麼要加入她們那無聊的電影協會?電影協會所謂的搞活動,就是向學生們收點會費包場看一些老掉牙的經典電影,有什麼意思啊?」誰知唐考不但不領方欣的情,反倒出言嘲諷。
「呵……」丁嵐張大了嘴,打了一個大大的呵欠,在他身旁,唐考目光獃滯、無精打采地趴在一張課桌上。而這張課桌,則放在外文樓大門前路邊的一棵大樹下……
「服務員!快給老子過來!」吐麵包的男生開始大呼小叫起來。
「你們要招新,幹嘛不把攤位和他們的放在一起,好歹也熱鬧一點吧?」宇文有些不解地問唐考。
宇文斜著眼觀察這位正在說話的青年,只見他身材高大,緊繃的襯衫下肌肉均衡有力,留著短髮的臉上稜角分明,看來明顯是個運動好手。
隋凌將丁嵐伸過來準備與他勾肩搭背的手給一把推開,「別套近乎,趕緊把你們的攤收了。」那口氣簡直與驅趕無證攤販的城管如出一轍。
易南行低頭看了看那片夾心麵包,小聲地說道:「不是變質了,我們在裏面抹了沙拉醬,就是這個味道……」
「你……」方欣被唐考哽得說不出話來,一扭身走了。
高個男生哈哈大笑著抬手用力拍了兩下易南行的後腦勺,「好吃吧?酸不酸?」說完,他抓起易南行身前的圍裙用力擦了兩下手。
「唐考你們快來啊!你們寢室的易南行在隨緣水吧被一群人打了!」方欣的聲音里已經帶上了一點哭腔。
「哈哈哈……」身後突然傳來粗野的笑聲,將方欣嚇了一跳,她扭頭向後望去。在水吧最裡面的包廂中,坐著四五個身穿運動短裝的男生,看他們臉上未乾的汗珠和身上的泥跡,似乎剛踢完足球。這群男生竟然也不換套乾淨
https://read•99csw.com衣服就來往水吧的沙發上坐,估計水吧老闆又要頭痛了,方欣不禁皺起了眉頭。「哦……那你早點回宿舍休息吧。」隋凌的口氣中有些無奈。
突然,他彷彿摸到了什麼東西,抬頭看了一眼,將手探進了易南行圍裙的兜里,竟從中掏出一張照片。
「隋凌,我今天很累了,迎新晚會的事情,我們明天再商量好嗎?」方欣說話時仍然低著頭沒去看隋凌。
「哎!方欣……」隋凌惡狠狠地瞪了唐考一眼,轉身追方欣去了。
「宇文老師……別站在課桌前面好不好?擋著我們做生意了……」丁嵐有氣無力地對著宇文揮了揮手。
「你以為誰都象你這樣無所謂啊?你臉皮這麼厚,人家女孩子拿什麼和你比?」唐考怒言相向,打斷了丁嵐的辯解。「我不管了,現在看來公開招募女主角已經不太現實了,給你三天時間,把張月晨給我找回來!」
站在隋凌身旁的另一個人卻是方欣,剛才她正要和隋凌商量學生會舉辦迎新晚會的事情,所以便一路同行了過來,此刻面對唐考和丁嵐,她彷彿有些尷尬,不知該幫哪一邊才好。但看見隋凌牽扯到了自己,她不得不開了腔:「哎,隋凌,唐考答應不在這裏搞宣傳就算了吧,不用勉強他們加入我這邊的電影協會。」
距離宇文不到50米左右的地方,此刻正熱火朝天地舉行著校園社團招新活動,新生們軍訓歸來,已經開始了正式的大學生活。各大社團協會為了補充新鮮血液,都使出了渾身解數來招攬新生。
方欣並不知道,這群男生曾經和易南行鬧過一次矛盾。那還是在前個學期,易南行又一次斷糧時,他耐不住飢餓,偷偷去食堂里撿其他學生吃剩的飯菜,卻又正好看見這群男生在食堂里吃飯時浪費了大量食物。易南行心痛食物,忍不住罵了他們兩句,結果倒被這群學生圍毆一頓。
「不是叫你們繼續談情說愛,是叫她看在我們曾經共同努力過的份上,回來把戲拍完!」唐考臉一板,看來是真的有些生氣了。
吐麵包的男生猛地站起身來,足足比易南行高了一個頭,他一把抓住易南行的手說道:「你這臟手做出來的東西也能吃嗎?你自己拿去吃吧!你可別說你也吃不下!」說完,他強行將桌上的三明治用力塞在了易南行的手中。
丁嵐自知理虧,勉強答應了下來。
但這棟綜合樓的選址,是否有日本
九-九-藏-書人的參与呢?宇文心中關注的問題,正滑向另一個未知的深淵……宇文有些無力地靠在圍牆上,放眼眺望工地四周的古舊建築,那些不同建築的樓脊檐角上所站立的神獸鴟吻,本該望向天空的視線,全都不約而同地注視著宇文腳下的這片土地……「哈哈哈……」其餘幾個男生又開始狂笑起來,被嘲笑的這個男生臉上掛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好好的三明治你塗什麼沙拉醬?肯定是想掩蓋肉變質的味道!」這話說出來,已經近乎耍無賴了。
唐考仍然坐著沒動,冷冷地說道:「我們這個協會已經向學生會申請好幾次了,每次你們都不批准,我們也急著招收新人,你說怎麼辦吧?」
「哦,這裡是準備修建一棟理科綜合大樓的,停工嘛……」唐考並沒有直接說下去,而是探頭四處看了一下,在工地的圍牆下拾起一根長長的竹竿。
唐考將手中竹竿用力向標牌上一戳,順勢橫掃了幾下,那標牌上立即撲簌簌掉下一堆干泥碎塊。原來是有人向標牌投擲了許多稀泥,整塊標牌都被糊了起來。
不時有結伴成行的女學生走過,各式各樣的長裙與短裙從課桌前經過,暴露在陽光下的靚麗小腿們散發著青春的氣息。可惜並沒有誰對這張課桌感興趣,女生們總是望上一眼就議論著走遠了。
易南行發覺他們認出了自己,便不自然地抬手半遮了自己的臉,方欣驚訝地看見他的手上包纏了許多藥用膠布,若不是曾經傷痕纍纍,又怎麼會用得上這麼多膠布?
「不是已經警告過你們了嗎?未經過學校審批的社團及協會不得佔用學校場地做任何宣傳活動!你們已經不是第一次把這張課桌搬出來了,真要我叫人動手來趕你們走嗎?」說話的青年學生一臉嚴肅,聲音雖然不大,語氣里卻透出一股不容辯解的力量。
「找回來幹嘛?我們已經分手了!」丁嵐嘟噥著。
方欣怒其不爭,正要再說點什麼時,易南行已經把麵包放進了口中……
剛才話說的太重,唐考似乎也有點後悔:「我也是覺得憋得慌,就忍不住發泄了一下,搞個協會象搞地下黨一樣,誰受得了啊?學生會這些傢伙,一直就看我不順眼,故意的。」
「別打了!」方欣尖叫著,卻不敢上去拉架,眼看著他們將桌上的花瓶都用上了,再不阻止恐怕要出人命了……
但就在這一瞬間,方欣眼前出現了不可思議的一幕。
「招read•99csw•com……募……新……片……女……主……角,靈……異……電……影……研究會?」宇文不知從哪裡鑽了出來,站在課桌前,一字一句地念誦了一遍貼在課桌上的橫幅,然後用疑惑的目光望著兩個半死不活的傢伙。
幾個男生幾乎同時慘叫了一聲,向四面八方倒了下去,各自以一種奇怪的姿勢扭曲著躺在了地上。為首的高個男生兩眼翻白,在地上不斷地抽搐,姿勢卻最為怪異,他的右手竟然和右腿絞在一起打了個結,就好像手臂沒有骨頭一般,他的左手垂靠在一張翻到的椅子上,小臂竟是從正中出現一個九十度的彎曲,沒有外傷的痕迹,骨頭卻從中斷開了……
方欣被唐考氣走之後,就一直悶聲低頭向宿舍走去,隋凌便一路跟隨方欣溫言安慰,言談間自然是不停地敘說唐考的不是,但隋凌指責唐考時的盛氣凌人又何嘗不讓方欣心中厭惡,走到岔路口時,她突然停下腳步,隋凌收勢不住,有些狼狽地向側面一跳,才避免撞上了方欣。
「哎,怎麼怪起我來了?」丁嵐不服氣地反駁道,「戀愛自由嘛,是她們不能把工作和感情分開來對待……」
隋凌用譏諷的口吻說道:「怎麼辦?S大電影協會已經有一個了,幹嘛還要搞重複建設?現在電影協會的會長就在你們面前,把你們的協會解散了,向會長申請加入不就完了?反正你們協會總共也就你們兩個人。」說到電影協會的會長時,隋凌抬手指了指站在自己身旁的人。
「來了來了。」一個身著水吧制服的學生從操作間里慌張地跑了出來,方欣看見那個服務生的臉后,微微一怔,這服務生竟是易南行。方欣曾去給唐考的寢室,與這個沉默寡言的易南行見過兩次面,卻從沒說過一句話,倒是沒想到,他會在學校的水吧里打工。
兩人在岔路口分手之後,方欣並沒有直接回寢室,而是在女生宿舍樓下繞了一圈,去了第三食堂旁邊的隨緣水吧。
原來上一位曾經演了半部電影的女生叫張月晨。
一直坐山觀虎鬥的宇文上前來拍了拍唐考的肩膀,「算了算了,想招女主角也不急這一時,慢慢來吧。犯不著違反學校的規定。」
方欣終於忍不住了,離開座位衝到了包廂前,大聲地對那群男生說道:「同學,服務生沒有招惹你們,請不要這麼過分好不好?」
剛才還低眉順目的易南行突然目露凶光,臉上暴現的猙獰表情把方欣給嚇住了。
另一個男生突read•99csw.com然盯著易南行的臉看了好一會,開口說道:「嗯?這不是那個在食堂里撿剩飯的傢伙嗎?你終於找到工作了啊?以後這水吧里的剩飯全歸你了咯?哈哈……」
易南行微微側身看著方欣,眼神中流露出感激,輕聲說道:「沒事,別管我了。」
丁嵐與唐考都沒有說話,臉上帶著尷尬的笑容。
碎泥掉下來后,標牌上的字跡清晰了不少,已可模糊辨認出來。「S大理科綜合樓建設工程……日元貸款項目?」這些文字在標牌上用中日兩種文字各寫了一遍,宇文輕聲讀出后,立即明白了原因。「這多半是對日本不滿的學生們乾的吧?」
「喔!想不到你這個鄉巴佬還挺有女人緣啊?剛才這邊就有美女替你出頭,你身上居然還帶有另外一個美女的照片!」那男生怪笑著把照片遞給同伴。
「還我!」易南行低低地叫了一聲。
易南行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滿臉是血地走到方欣面前,把手持電話的方欣嚇得連連後退。他看了方欣一眼,一言不發地扯下腰間的圍裙,在臉上胡亂抹了幾把后扔在了地上,隨即大步衝出了水吧,不知去向……
「你們的三明治是不是變質了,這裏面的冷肉怎麼一大股酸味?」那男生將手中的麵包重重地扔在盤子里。
唐考點點頭,開始和丁嵐收拾攤位,宇文也跟著搭把手,幫忙搬了些東西。
「沒錯,自從上學期這裏掛上了這塊牌子,經常都有學生半夜來工地搗亂,損壞工程機械,張貼『中國人再窮也不用日本人的髒錢』這樣的大字報,甚至還有人往牌子上扔大便,把這附近搞得臭烘烘的……」唐考搖了搖頭,「大概就是因為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日本人很不高興,中斷了與學校的合作吧,這裏從暑假開始前幾天,就一直停工到現在了……其實能用日本人的錢發展中國的教育事業,又有什麼不好?」
可宇文並不認為這事就這麼簡單,幾個憤青搗亂,應該還不至於會影響到簽署了投資合同的工程。2006年年初,日本因為與中國在東海油氣田的開發上引起了爭端,加上中國在對日外交姿態上的有所變化,便逐步取消了對華援助,本來預期延續到2008年的日元貸款項目的審定也正式中止。象綜合理科樓這樣簽署合同較早的日元貸款項目,雖然不受06年審定的影響,卻恐怕是日方迫於政府壓力,乘著有學生搗亂,藉機單方面撤資了。
方欣一邊替唐考說軟話,一邊用眼神暗示丁嵐趕九*九*藏*書緊收攤。
「你要和隋凌對著干倒是沒關係,幹嘛要拿電影協會說事啊?就算大家都知道那個電影協會沒意思,你也不必挑明了說吧?現在可好,把班長也得罪了……」丁嵐搖了搖頭。
但今天這杯冰咖啡似乎失去了往日的魔力,方欣吸干最後一滴咖啡后,心裏還是覺得煩悶異常,她無聊地將杯中殘餘的冰塊全都倒在了桌上,用吸管推動它們在桌上劃出一條條奇怪的水痕。
每次方欣心情不好的時候,她就會到這個隨緣水吧要上一大杯冰咖啡,等這杯咖啡喝完之後,她的心情也常常就雨過天晴了。
宇文不知道唐考拾這麼一根竹竿準備幹什麼,好奇地望著他向工地的大門前走去。
天氣炎熱,抬著長課桌走路多少還是有點辛苦,三人便停下來休息喘口氣,而他們停留的地方,恰是在理科綜合樓工地的入口大門前。宇文擦了一把汗,假裝無意地向唐考問道:「這個工地是在修建什麼啊?怎麼好像一直在停工?」
「你們的生意?」宇文眉毛一挑,往兩旁看了看,「我好像是唯一的顧客吧?」
在回去的路上,唐考仍然耿耿於懷地對宇文念叨著:「這事啊……其實都怪丁嵐,我們上學期曾先後兩次找到了兩個合適的女主角,都拍攝了相當長一段時間,素材也至少積累了十多卷磁帶,每次都是丁嵐這花|花|公|子乘著演男一號的機會和女主角假戲真做地談起了戀愛,又始亂終棄和人家鬧分手,女生就再也不來了……大概是丁嵐的花心在女生中已經傳遍了,現在找人越來越難,真是麻煩……」
丁嵐從凳子上轉身站起來,乘背對著那位青年學生時輕聲對宇文說道:「這傢伙叫隋凌,學生會執行委員會的主席,學生會的一條忠狗!」然後丁嵐又轉向前方,換上了一副笑臉,「啊呀,是隋哥啊?怎麼今天有空出來走走?」
唐考走到大門下,伸手指了指頭上方四五米處的一塊工程標牌,向宇文示意。不知是什麼原因,這塊工程標牌黑乎乎的,完全看不出牌上的字跡寫的是什麼了。
易南行臉上陡然現出一團黑氣,猛地一拳向面前的高個男生打去,那男生沒料到這鄉巴佬真敢動手,頓時暴怒著反撲了上去,一群人立刻糾纏在一起,現場一片混亂!
看周圍一個人都沒有,水吧老闆也不知道跑哪裡去了,方欣只好慌張地掏出手機,撥通了唐考的手機。
「呸!」一個男生咬了一口三明治,便露出一臉厭惡的表情,將口中的麵包吐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