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部
第十五章 復讎的侏儒
「那我的呢?」
我穿過飛濺在空中的藍色液體,穿過那被分開的身軀,撲向兩個並排站著的人造戰士。意念之劍在我手中瞬間暴長,宛若長槍。鋒銳的劍刃在我向前奔跑的同時將那兩個礙事的人造戰士分成兩截。
「放心吧,從現在開始,我不會插手幫任何一方。」她看著腳前的地板說,不知道是在對誰說話,「你們請安心地解決彼此的恩怨,誰死誰活都與我無關。」
我沒想到他們竟然如此剽悍,趕緊向旁邊跳開,躲了過去。但他那皮膚粗糙的手掌還是在我胳膊上擦了一下,讓我感到了一陣疼痛。
「包包小姐可以參加任務嗎?」李傷問,「你的傷勢……」
(……我好像聽到了什麼奇怪的聲音……)
包包跟霍依蘭取得聯繫,報告了戰況之後,我們四個人不得不重新回到實驗所里,回到手術房內走廊中右邊拐彎處,面對那扇打不開的門。
我在兩秒鐘之後才弄明白我看到的事情——包包背叛了我們!她一直在給我們錯誤的指示,引導我們陷入最不利的狀態!但……她為什麼要協助這個侏儒?
他的上身一震,前進的步伐頓了一頓,但立刻又繼續朝我這邊走來。
每個人臉上都浮上了懷疑和不以為然的神色。
「我不會直接上戰,我只是擔任嚮導。」她轉向李傷,出其不意地嫣然一笑。這個笑容雖然被唇邊的膠布遮住了一些,但仍然是非常有魅力的,「一切看你們的了。」
李傷默默微笑,用極其溫柔的動作將雙子星從固定器上取下來,用指尖抹去沾在上面的絲絨線。
他的右臂悄然無聲地跟肢體分離,帶著藍色的粘液,「撲通」一聲落在地板上。人造戰士竟然毫不因此而停頓,表情痴獃地用另一隻完好的手抓向我的肩膀。
我感到一陣凌厲的風朝我頸部切來,我下意識地朝旁邊一讓,回手反擊。
人造戰士離我已經很近了。我不再後退,站在原地等待著。當他們進入我攻擊範圍內時,我拔步沖了過去,將劍揮向一個人造戰士,深深切入他的身體。
大廳對面的門滑開,兩排膚色湛藍,穿白色短褲赤|裸上身的男子很有節奏地走了出來。他們統統一個模樣,藍皮膚綠眼睛,目光獃滯,渾身都隆起著類似於血管的東西,像樹根一樣互相糾結。一看就明白是類似於人造人的東西。
帳篷的門帘被掀開,包包和戚蘊一前一後走了進來。包包換上一套迷彩服,而戚蘊卻跟我一樣沒有帶任何替換的衣服,只好仍然穿白西裝。「我的『雷神』怎麼樣了呢?」
「我也希望我能過去!」
電梯的門滑開了。一個空蕩蕩的大廳出現在我面前。
當我朝左邊張望時,非常突然地,我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從走廊右邊盡頭處消失了。
我把身旁的氣流集中在腳下,把自己托起來,一口氣飛過五米高的圍牆。
「你想毀約?」包包皺起眉頭,俯視著侏儒,「答應給我的東西,你想反悔?」
通過視覺傳真看到這一幕的戚蘊徹底被激怒,因受到欺騙而情緒激烈地喊叫起來:「包包!你是紅蛇骨的成員吧?為什麼聯合這個人來欺騙我們?」
「我迷路了!」戚蘊用喘息的聲音回答,「包包突然切斷了跟我們的通訊!你現在又在哪兒?」
我呼了一口氣。右手握著惡靈,左手調整好眼鏡,同時呼叫李傷和戚蘊。當眼鏡發出呼叫成功的信號時,我聽到了他們兩個那邊急促的戰鬥聲,連續的爆炸聲和喘息聲。
「等一等,包包小姐,你剛才說『紅蛇骨』?」我低聲問,「他指明了要對抗紅蛇骨?」
不可思議的笑容,宛若在發光一般。臉上的血也似乎跟她一起笑起來了。我似乎感覺得到,在笑容之後,她心中那晶瑩剔透的喜悅。
AM 4:30。
我,透過我的視覺傳真系統看到了包包的李傷和戚蘊,三個人同時叫出了包包的名字。
我走向房間的盡頭處,推開了那扇不知通往何處的門。
包包的憤怒稍微緩解了一點,她點點頭。「是的。他因為某種原因而對紅蛇骨和地球族政府恨之入骨。」
我剛剛想到這個問題,身後的森林中突然發出一聲「嘭」的悶響和一聲沉重的呻|吟。
「不不。」畸形侏儒用從電子聲帶里發出的刺耳聲音詭異地笑著,他從那身幾乎完全拖在地上的黑長袍中伸出手,做了一個有些嘲笑意味的手勢,「我會履行諾言,但你要等我戰勝詭諸默。」
「閉嘴!別砌詞狡辯!」他再次怒吼,我也再次抱住耳朵,「我不管你有什麼理由,有什麼後台,我都必須幹掉你,為整個城市的人復讎!」
我說出這句話時就發現已經沒有希望了,李傷距離門口還有十米多,閘門卻突然加速,「轟隆」墜地。
AM 4:25。
「李傷,再快點兒!」
我和李傷在樹林中飛速前進著。遠方,穿過重重樹葉,那鐵灰色的圓形建築隱約可見。
遠處,那鐵灰色建築的圍牆中,突然發出一聲響亮的尖叫。
我從地上拾起破碎的面具,仔細看著裂痕的邊緣。
她的功夫其實根本不怎麼樣。動作和用力方式都有毛病,力量相比之下太弱了。一瞬間的出手偷襲,就暴露了一大堆破綻。敏捷應該是她的特長,但也仍需磨練。不過問題完全不在這些地方……
又短又乏味的戰鬥結束了。
「我在實驗室的核心,不,事實上我也不確定……」我話還沒說完,身後突然發出一聲柔和的排氣聲。
「我……不知道是不是必須。」他支吾著,「我不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麼……其實我也不想那麼做的,但那個人……」
電子鎖顯出「通過」的字樣,無聲無息地打開了。
「等等,這種條件未免太苛刻了。我們已經把關於『詭諸默』的消息提供給你作為『禮物』,我想……」
「你們馬上閉嘴!」包包憤怒的吼叫突然從耳機里傳出,差點把我們的耳朵震聾,「現在,立刻離開所在地點,進入你們左前方的陰影處!」
「請問,這是什麼?」我走到她身後,小心翼翼地問。
李傷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我現在差不多突破包圍圈了,怎麼走才能找到詭諸默?」
「你以前不是這麼說的。」
他是個侏儒,大概一米高。頭部發達得驚人,後腦勺如同一個肥胖症患者的肚子一樣,積累著層層贅肉。身體卻跟腦袋相反,嚴重退化。就算穿著拖地的袍子,也無法遮掩他雙腿的畸形。他的腿已經無法使用,現在支撐他身體的是機械助腿。他顯然在多年前受過嚴重刀劍傷,臉上的肌肉被斜著整齊地切成了四部分,傷疤深至骨頭,他的臉一做出表情立刻就會露出那皮膚之下的骨骼——不是人的骨骼,而是機械體。
就是這個……這種程度的塑合金如果讓我打上一拳,應該以落拳處為中心,粉碎成上百塊。這麼看來,我剛才的感覺並非錯覺——在我出拳的瞬間,這個女孩用了「某種方法」,將我的力量抵消了大半,從而保護了她自己的腦殼。
「痊癒的很好。」李傷說,「在我來之前的急救措施相當專業,服藥之後大約休息兩三天就應該無礙了。這多虧了這裏的媽媽桑和那些小姐們。」
「不。與我戰鬥的人造戰士是在他們的基礎上進行改良和修正的。」包包的臉上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慍怒,「不可以小看他們,我幾乎是拚了命才從那裡逃出來的。」
碧綠的屏幕上出現一行新信息:「值班機槍發生異常狀況。本來出現在監視屏幕上的生命體消失了。地點在……」
一個不是紅蛇的人,怎麼能懂得read.99csw•com使用「這種能力」?
「我想這次麻煩可能真的大了。」戚蘊靠著走廊的牆壁,低聲說。
「果然跟我想的一樣。」他緩緩吐出這句話。那畸形的身體在他說出最後一個字時發出刺耳的機械運轉聲,站在場地兩旁的人造戰士似乎接受到了他的呼喚,同時開始移動,從四面八方向我包圍過來。
我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應該試試看能不能用轟擊炮幫助李傷從走廊里出來?還是應該繼續前進?
「好,以後我會給你三把最新型號的光劍當作情報費。」
「叮」的一聲。
我掀開帳篷門帘,走了進去。
我們沒有多加思考,貓一般輕而快地掠過庭院,沖向鏡片上指出的方向,一頭扎進那牆壁內凹形成的陰影里。那裡有一道隱藏得很好的門。也就在這時,一個連接著不透明飄浮球的機槍突然從拐彎處出現,對著我們剛才站立過的地方一頓掃射。強力的子彈激起大片塵埃,令人有點想咳嗽。
「你……你……」李傷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好像在看一個怪物。
人造戰士的數目大概在二十個左右。他們有秩序地依次在大廳兩頭站好,整齊得像經過機械定位。從某個角度看去,簡直就像只站著一個人。
「那是當然的了,我的包包小姐……」
我有一種強烈的不安感,但又說不上來是為什麼。
我點點頭。「好像有點印象。」
徹頭徹尾的爛作戰計劃,看來只有靠自己了。
AM 4:00。
滿室安靜。
卡麗蘭薩·6699·夜鳥,戚蘊的專用手槍。這把槍極其女性化的名字和造型曾一度成為大家的笑談。
通訊切斷了。
「我倒認為是你不太對勁。你殺人的時候才不像現在這麼婆婆媽媽的。」我撐著地面把身體向前傾,「你還沒告訴我你在幹什麼?」
「你怎麼了?為什麼停留在原地不動?」包包的聲音從內部通訊里傳來。
這裏沒有人。也看不出有什麼機械陷阱。
另一把槍則是以褐紅色為主色,上面布滿了金色花紋。仔細看的話就會發現,褐紅色的部分發出的淡淡光芒竟然在如岩漿一般緩緩流動著。大約直徑為四厘米的槍管上,寫著一行黃金色斜體「LISH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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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抱歉。」他用力搖搖頭,「我真的很抱歉。如果你要為你的同伴……我願意承擔責任。」
「下一步幹什麼?」李傷笑著問。他並不在意包包因受到要挾而背叛我們的事,相反對包包頗有好感。戚蘊卻有些悶悶不樂,他對包包踩碎侏儒腦殼的做法十分不滿。
「你除了會醫術之外,還會修理手槍?」我吃了一驚。
電梯眼看就要到實驗室的核心了。李傷和戚蘊能準時趕到嗎?如果他們趕不到,那我就只能一個人孤軍奮戰了。
我下意識地回身,跳起來,以最快的速度落到了走廊右邊盡頭。
落地后我才發現,這條通道兩面是牆,一面是我衝出來的走廊,只有一個方向是可行的,就是我現在背對著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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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造戰士外形有很多種,除非解剖,否則無法確定。」她嘆了口氣,「從現在開始,你打開視覺即時傳真,讓我看到你所能看到的東西。這樣我就可以引導你在迷宮一樣的實驗所里前進了。」
在我說出夏綠這兩個字的瞬間,他霍然抬頭,那雙怯懦的眼睛中出現一道鋒利的光,宛若撕裂烏雲的閃電。我們初次見面的神色又浮現在他臉上。
李傷臉色變得十分蒼白。他用低沉而堅定的聲音,一字一字說:「但,我並不認為我的做法是對的。我知道……我破壞了您一直珍惜,並且想保護的朋友,和您所喜愛的生活。」
「我們既然已經失敗,也就不想多為自己辯解什麼了。但奉勸你一句,別小看那些蛇牙。再會了。」
「李傷,別去左面。」包包在它面前停住,一手摘掉帽子,「那裡的拐彎通往機械警衛的停放庫。去前面第二個拐彎的電梯,直落到最後一層,小心別讓警衛阻攔你的行動。」
李傷在我身邊飛奔,我一邊跑一邊轉頭去看他,電子眼鏡的鏡片上立刻出現李傷的三維立體圖,同時羅列出他的身高體重和移動速度。
「倒賣人體器官嗎?」
是李傷的愛槍,黑文斯·1987·雙子星。這可比我第一次見到他時那把普通的紅蛇戰士用槍好多了。
「轟通」一聲,藍色的拳頭幾乎在同一時間全部落到了光膜上。也就在這一瞬間,光膜像炸彈一樣爆炸了。強大的氣流把人造戰士從我身邊紛紛彈開。
包包的臉色卻並不見好轉。
我抓住機會,一躍而起,以最快的速度揮出意念之劍,直衝入右邊一個人造戰士懷裡,一劍刺破他的生化外皮,深深刺入了他的身體。
我伸出手,將惡靈從固定器上取下來。當沉甸甸的槍落入手中時,附帶在這把槍上的騰騰殺氣和鋒利的鬥志瞬間與我融為一體。在這種感覺的激勵下,我的手指在扳機上開始微微顫抖。
「惡靈,阿馬賴亞·T166轟擊炮模擬狀態啟動。」
「我們沒有那個意思,包包小姐……」戚蘊慌慌張張地開始辯解,話還沒說完就被我揮手阻住了。
耳機里,包包的聲音清晰地傳出:「按照原定計劃,你們從兩個方向進入。如果一方被發現,作戰目的立刻變為『吸引』,確保另外一方安然進入控制中心。這樣起碼有一方能安全抵達。我將會通過內部對講系統指引你們的前進方向。」
「還有一個地方。」包包指指走廊另外一端,「那邊通往人造人的研究室和製造間,想必也應該有相關資料才對。」她搖搖頭,「我真不明白,霍依蘭怎麼會要求我們把這些東西弄給她?」
我面前這個小小的侏儒在顫抖。臉上掛著的碎裂肌肉似乎要隨著他的顫抖而被甩下來。「你怎麼知道……控制人造人的電腦在……」
叢林中,一個人站立在三五株參天大樹的陰影里,動也不動。他藏的實在太隱秘,如果不是眼鏡對生命熱能有反應,我憑肉眼是絕對看不到他的。
「我已經把約定的事情完成了。」她說,「李傷和戚蘊被引進你事先布置好的陷阱,正在遭受機械警衛的圍攻。詭諸默『惡靈』里的彈藥也消耗巨大,『轟擊炮』模擬狀態已經不能使用了。」
我抬起它,瞄準那些烏賊腿,開了炮。
久違了,我的惡靈。
我有點惱火。惡靈在我手中發出機械聲,逐漸縮小,恢復成了常規狀態。內部設定也切換成惡靈的標準設置。
包包不理會他,徑直走向那敞開的大門。但她剛剛跨出兩步,旁邊的人造戰士就突然湧上來,堵住她的去路。
「傷怎麼樣了?」
「是的,他們在九點三十的時候從我們這裏出發,現在差不多該到您那裡了……對,完全跟上次彙報的一樣。除了兩個最先到酒吧找人的男孩之外,又來了一個跟他們差不多年紀的。再加上包包本人……但最後到達的那個男孩似乎帶來什麼武器或藥品之類的東西。我只知道這些了。」
竟然是包包!她看上去很好,沒有搏鬥過的痕迹。只是表情有幾分冷漠。
我話還沒說完,包包就一把抓起放在旁邊的衣服,三兩下穿好,大步流星地從我身邊擦過,進入通道不見了。
果然如我所料,「綠」這個名字代表了他心中一個柔弱的、鮮紅的、被重重保護著的角落。他害怕聽到這個名字。
有什麼東西不對勁read•99csw•com……擁有奇特能力的媽媽桑和坐台小姐,瘋狂的地球科學家,受傷的包包,更強大的人造戰士……這一切當中隱藏著「欺騙」。
「為什麼道歉?」我把手放進口袋,略略側一下腦袋,「你當時不是必須要殺死我們嗎?」
「因為你失蹤多年,『惡靈』一直處於被封鎖狀態,沒有進行任何改造。」他對「雷神」笑笑,「但我倒是很想將這把最著名的幻影名槍——惡靈,改造的更加完美呢。」
「你怎麼在這裏?」我問,「你不是說要引導李傷和戚蘊……」
「機械警衛的活動已經被停止了。李傷和戚蘊很快就會到這裏來。所以別擔心。」她走向剛才使用過的手術台,看著托盤裡那從自己身體里取出的血塊。
「霍依蘭讓我們帶回人造人的樣品,詳細資料和設計圖。這扇門後面就是檔案庫。」包包用力推推門,「不過這門……鎖住了。這種光膜鎖只有上鎖者本人能打開,這種門也不是普通炸彈能炸開的……不過話說回來,詭諸,你真的看到有東西從這裏消失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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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在此刻回頭。一頭長發幾乎完全遮住她的臉,我只能看到那雙黑寶石一般的眼睛。
「不是很確定。可能是錯覺吧。」我抓抓頭,「如果打不開門,我們就無法獲得資料了嗎?」
炮彈帶著火焰穿透那些重疊在一起的灰色複合金屬物,在烏賊群中爆炸了。我抓住這一瞬間的機會,從那被炸開的通道中鑽了出去。然後,我立刻就發現糟糕的事情還在發生——外面竟然有二十多頭五六米高的烏賊正在虎視眈眈地等著我從空中落下來,落到它們用觸角組成的「網」里。
我立刻回頭,發現電梯的門再次滑開了。一個人緩緩步出電梯,在距離我四步遠的地方站住。
果然是標準的人造人。小型子彈根本無法對他們產生根本性的傷害。這樣惡靈就沒用了。
「她在叫我們了。」
我抬起惡靈,對著距離我最近的一個人造戰士開了槍。
人造戰士仍然不依不饒,伏下身來,緊緊抓住我的肩頭。
什麼都沒有。沒有人,也沒有動物。拐彎之後是一扇厚重的白色門。門是關著的。我用力推了推,發現完全推不動。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很難解釋。」他不自覺的皺起眉頭,一臉苦惱,「我不知道你會不會相信……」
我轉過身,看著她。雖然只能看到背影,但從身材和姿態來看,這人應該是個年紀不大的女孩子。
「他們大概是進入了這棟建築,從而躲避了值班機槍的生命體監控系統吧?正好如我所料。」
「現在九點二十,我們立刻出發吧。」包包掀開被子,動作靈活的下了床。那兩條修長有力的腿上仍然綁著些許繃帶,「要趕到那個傢伙的科研所,可能要花好幾個小時呢。」
我從電梯中走出來,環顧四周。除了我來的電梯之外,這裏只有一扇門。在大廳對面牆中央。
他掀開皮箱的夾層,將箱子轉向我。
通訊斷開了。
「不客氣。」李傷把放置惡靈的那一層掀開,露出更下面的兩把槍。一把是淡藍色,約二十厘米長的短槍,構造精巧,一看就知道偏重於靈活性,力量方面略嫌不足。槍柄上刻著一彎銀白色新月,月亮中寫著「KIY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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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包從我身邊擦過,走向這個恐怖的侏儒。
「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他抬頭看我一眼。臉上鮮血淋漓,竟然還在向下流淌。
我多少嚇了一跳,情不自禁地退到包包身邊。
我順著拳力向前跳起來,卸掉一些力道。還來不及去感覺背上的疼痛,人造戰士們就已紛紛跟著跳起來,在空中撲向我。從他們張開的口腔中我看到了蛇一樣的毒牙。
包包站在房間盡頭,面對一台全自動手術電腦和控制屏幕。她雪白的長發挽了起來,赤|裸著半邊臂膀,三四條柔軟的手術機械手深深鑽入她左肩頭的皮膚中,蠕動著。
我和李傷在走廊上玩命一樣飛速奔跑。身後身高三四米的機械警衛們對我們緊追不捨。它們細長的觸角藤蔓一樣沿著走廊的牆壁延伸。我們左躲右閃,令它們的觸角不斷地揮空,撞擊在牆壁上。厚厚的牆發出巨響,產生跟觸角吻合的凹痕。
「你不看前邊走路,能行嗎?」李傷目光直視前方,問,「會撞樹的。」
「你們怎麼回來了?」坐在椅子里的人問。
我走向那扇敞開的,通往實驗所深處的門扉。
他沉默良久。
這是一個簡單的標準房,跟所有的旅館標準房都是一個樣子,不同的是這裏的燈光更加曖昧昏暗。
「怎麼,你們要走了嗎?看來你們也沒什麼用處么!」
「你在幹什麼?」我微笑著問他。
「別緊張。想辦法離開現在所在的地方,向你前方左面的拐彎處前進。進入走廊之後會發現一個拉閘,把它拉下,就可以放下閘門暫時阻擋那些機械警衛。」
「究竟是什麼?」戚蘊身體不自主的向前傾斜,凝視著包包,目光中寫滿了好奇。
AM 4:10。
這裏與其說是實驗室的核心,不如說是一個室內練習場。四周什麼東西都沒有,像一個空盒子。
站在人造戰士後面的,就是那小小的侏儒。他笑著,毫無懼色地看著我。
怎麼搞的……難道是錯覺?
「沒有什麼大問題。」李傷笑笑。
我雙手握住劍柄,向上劃上去。人造戰士隨著劍峰的上移而分成了兩半。但他並沒停止動作,那互相分離的軀體仍然固執地想要抓住我。
地球歷2490年7月23日,AM 2:00。貿易城城郊,原始森林。
我一邊想著李傷的事情,一邊鑽入靠近那鐵灰色建築的,顯然經過人工整修的重重密林。從這個角度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鐵灰色的球形建築,被它周圍高大的樹木完全遮住,一點縫隙都不漏。難怪從天空根本看不到這個實驗所的存在。
「怎麼說?」我把腦袋從房門口撤了回來。
「剛才怎麼了?」我問他,快步朝他走去。
包包咬咬嘴唇,帶著無可奈何的淡淡憤怒走向一旁。
他已經不像一個人了,簡直像個來自地獄的小鬼。
「差不多吧。」包包仍然一臉冷淡,「現在作為支援的李傷已經來了,人到齊了,我們開始討論任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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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包顯然發現了這一點,她圓圓的,有些下垂的眼睛眯了起來,變得細長。
包包突然揮手,示意我別說話。
「好,真讓我高興。」侏儒說道。他的面孔因笑容而產生了扭曲,「五年過去了,我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李傷的動作頓時停止。那改錐也隨著靜止下來。
包包空著的右手按下了控制屏幕上的一個鍵。頓時,最後那條機械手猛地抽了出來,帶出一片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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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包到底是怎麼想的?她沒有考慮周全?
我抬手一槍,將飄浮球打碎,機槍掉落在地上。
「剛才那是……?」
這些機械警衛雖然力量不強,但它們可以無限制地消耗我們的體能。而我們現在又不能貿然使用異能。老實說,包包那些聳人聽聞的話還是起了一定作用,我和李傷都抱著謹慎的心態,到現在為止沒有絲毫浪費自己的意念力。
槍柄的一角,用紅色斜體刻成的「GUZUMO」仍然清晰閃亮。
8
https://read.99csw.com住在這裏的傢伙,究竟會是個怎樣的人呢?那些所謂的人造戰士,究竟又有多厲害?更重要的是……我所感覺到的那種強烈的不安,究竟是來自於什麼地方?
「你是在說我太誇張了?」包包的臉上浮出冷笑,「你們知道嗎?那個科學家的最終目的是將水棲族的狠毒、獸人族的強健、郝古拉族的變身能力、莫尼羅族的戰鬥天分合成在一起,製造出可以對抗紅蛇骨的,最強的人造戰士。為此,他詳細研究了紅蛇骨的弱點。我知道你們現在很難相信我的話,但只要你們跟那些人造人交手,就會明白我的話不僅絲毫沒有誇張,甚至還可能有些說輕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收起笑容,再次打斷他的話,「那種人——包括當時的我——不過是被社會遺棄的人渣,不值得紅蛇為他們做任何事情,承受任何犧牲。何況如果你不殺死他們,他們看到了你的任務記住了你的臉,就有可能泄漏紅蛇骨的秘密。」
雪狐狸酒吧二樓,房間內。
我緩步後退,收起惡靈。伸出空著的右手,把意念力集中起來。一道灰色的光從我指縫中迸出,瞬間暴長,形成一道細長的,散發著灰色光芒的意念之劍。
包包的嘴唇一張一合。面無表情地抽出雷神,她輕輕縱身一躍,凌空后翻越過高牆,落進被機械警衛保衛的庭院。
「殺了你的確是不能讓我脫險,但如果這樣呢?」我抬起長槍,對準他隱藏在大袍子中的雙腿關節,快速一揮。
我還沒想清楚該怎麼應付現在的局面,腳踝上就突然一緊。一股強大的力量扯住了我,把我從空中向下拉。我毫無防備,順著這股力量重重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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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把其他兩個人也引入給他們準備的『道路』,我希望你也能遵守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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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 2:30。
他把目光垂到地板上,低聲說:「前輩,那次的事情,還有上次游泳池的事情……我很抱歉。」
「嗯,修理機械和醫術都是我的特長。我還參加過專用手槍的設計呢。」他的沉重表情鬆弛了,漸漸興奮起來,「子晚美兒醫生的專用手槍,卡麗蘭薩·99·雅典娜就是我設計改裝的。另外我還參与過邯鄲殘先生的愛槍——阿馬賴亞·7099·龍擊弩的設計。我的手槍『雙子星』也是我提出的主要修改意見和方案。」
「怎麼,是你啊?」李傷的聲音帶著強烈的不愉快和不知所措,「我也不知道我現在在哪兒!」
血從傷口中不住流出,沿著她橄欖色的脊背蔓延。驀然,機械手的動作幅度減小了。大部分機械手都開始紛紛抽出,只剩下中央那條仍然插在包包的身體中。
飄在空中的那把雷神突然旋轉起來,所有被拆散的零件都隨著雷神的旋轉各歸原位。最後的外殼「咔啷」一聲扣好時,包包伸出手,從半空中把槍接了過去。「啊,多謝你。」
戚蘊感覺到包包的不悅,於是說了一句緩解氣氛的話:「對了,這裏的媽媽桑究竟是個什麼角色?是她救了你嗎?」
我搖搖頭。「沒有什麼感想。」
被炸開的機械碎片在我身旁飛過,有的撞到牆壁上,有的互相撞擊,產生第二次小爆炸。爆炸的煙塵太濃,我看不清周圍的狀況,只能藉助這股爆炸的氣流不顧一切地向前沖。然而在我眼看就要離開這條走廊的時候,面前突然出現了一張巨大的網——由七八十條複合金屬烏賊腿組成的大網。
「戰爭就是這樣了。」我放下手,平靜地解釋,「我只不過是服從紅蛇骨的命令而已。」
李傷身穿寬大的T恤衫和墨綠色褲子,提著一個巨大皮箱,準時出現在酒吧門口。看到我,他勉強而且疲憊地笑了笑。「被派來支援的人就只有我一個,不過上面准許我帶來了各位的專用手槍和特效恢復葯。」
「包包小姐,我不是懷疑你。」我說,「但你是否因為遭受意外失敗而種下太深的恐懼,影響了事後的判斷?」
「李傷,你在幹什麼呢?我剛才還以為你失蹤了。你沒受到攻擊嗎?」
當我向地面落下的時候,一個靠在牆根的人影出現在鏡片上。大片大片與此人相關的數據在鏡片上飛速運算,分析著他的身高體重三圍,面容和所屬。半秒鐘之後,「李傷」這兩個閃爍著的大字取代了數據在鏡片上的位置。
侏儒在看著我,用那雙灰色的眼睛。「你記得我嗎?」
「該出發了。」包包說。
AM 4:15。
「我不是那個意思,問題也不在這裏。」
「不知道?為什麼說不知道呢?」我立刻來了興趣,「『那個人』又是什麼意思?」
「誰跟這個矮子有個人恩怨?」被憤怒弄暈了頭的戚蘊吼叫著,「我們當中……」
左邊和右邊,應該先去哪邊看看呢?
「包包小姐的百戰百勝在紅蛇骨里十分有名。論實力,她在蛇牙里恐怕算是弱的,但若論應戰經驗和謀略,幾乎沒人能比得過她。她總是能在第一時間做出最正確的反應。」戚蘊搖搖頭,「她偏愛個人行動,每年執行間諜式任務好幾十次,我從來沒見過她受過這麼嚴重的傷。」
我立刻急剎車停下,後退了一步。
我看包包一眼,她滿面冷霜。雪白的劉海微微顫動,黑眼珠凝視著前方。
「內髒的買主,也就是讓我負傷的人,是一個地球人,雖然相貌醜陋但聰明絕頂。」包包的臉上十分平靜,宛若在說別人的事情一般,「他在進行一種生化科學實驗。這裏的媽媽桑,那幾個銀髮的坐台小姐,還有那個女保鏢,都是這場實驗的實驗品。他用欺騙的方法讓她們上了手術台,讓她們擁有非同一般的力量。」
「時間差不多了,你們準備得如何了?」
戚蘊有點慌張的求救聲傳入呼叫器:「包包小姐!我現在好像迷路了,到處都是機械警衛。」
「不是那麼簡單的。」包包否決了我的判斷,「我在跟蹤它們的過程中無意間接觸到了它們的買主,進而發現了一個令人感到震驚的東西,也因此惹禍上身。」
「你殺了我好了。」他笑起來。剛才從人造戰士身上噴出的液體落到了他臉上,給本來就十分醜陋的臉增加了幾分恐怖。「我給人造戰士下達的命令並不是保護我,而是不記任何犧牲地殺死你。因此你就算殺了我,這些人造戰士也會繼續攻擊。他們沒有痛感,永不知疲倦。除非把他們剁成碎末,否則不可能完全阻止他們的行動。你贏不了的。」他笑著把頭轉向一邊,「看著辦好了。」
我因此笑得更加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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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滾滾煙塵和十多頭烏賊被轟掉了一半但仍在蠕動的身軀,我依稀看到李傷正在機械警衛的追逐下沿著走廊向我這邊飛奔。而在那條走廊和這條通道連接的地方,一扇沉重的黑灰色閘門正在急速下降。
我看著包包,看著李傷和戚蘊,也看著這棟房子。一種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給這不大的空間造成了強烈的畸形感。
機械警衛腦袋正中的紅色鏡頭中放出一片光網,籠罩了包包。
當我走近他,離他只有一步之遙時,他身影卻魔術般從原地消失了。
我們點點頭。
我落入了被人造人的包圍圈。二十多個藍色的拳頭在我落地的同時砸向我的身體。
「我受夠了!為什麼怎麼打都不見少!」李傷怒吼著,一邊奔跑一邊回身,以麻利的手法把雙子星切換成小型炸裂彈狀態九-九-藏-書,向那群距離他大約五米左右的鐵灰色烏賊型機械警衛扣動了扳機。
「你們還好嗎?現在在哪兒?」
AM 4:21。
我的頭腦還來不及分辨這聲音究竟是不是李傷發出的,身體就已經提前一步行動,轉回了來路上。
「可是紅蛇骨已經認可了你的行為,不是嗎?」
包包坐在床上,換過了新的繃帶,她看上去精神比昨天要好很多,不再吐血了。李傷在她身旁,講解關於恢復葯的使用和傷勢痊癒的狀況。兩個人臉上都沒有愉快的樣子。
「但我可以打暈他們,讓他們什麼都看不到。」李傷固執地申辯。
我滿臉微笑地和他握了握手,彷彿我們之間什麼也沒發生過。
在我面前,沒有損壞的烏賊迅速從混亂中清醒過來,開始向我進行第二輪攻擊。它們的身體互相擠著,沒有一點空隙。我無法穿越它們看到李傷的狀況。
2
「那件事情,你其實不用太在意。」我把手收回,撐在地面上,「我是說殺死我和那兩個人的事。我理解你的做法。如果你總把這種雞毛蒜皮的事情放在心上,那很快就會迷惑于自己的行動和使命,變成不合格的戰士了。」
李傷翻下帽子邊緣,從裏面拿出一張紅蛇骨的萬用破碼卡,在那扇暗門的插卡口一滑而過。
我們互相凝視。他的目光中充滿了膽怯和懦弱。跟他殺死阿吉和玫瑰的時候判若兩人。我突然開始懷疑我是不是搞錯了什麼,有這種懦弱眼神的人,是不可能殺人的。
「戰鬥失敗了。他們正在朝這邊進發。既然我們無法完成約定,那麼合作的事情就以後再說吧。」
戚蘊把它拿了出去。
包包突然切斷了跟他們的通訊?她不是說要引導他們來我這裏嗎?莫非她受到攻擊了?又或者是……她已經死了?
(聽到了,好像是從那裡傳出來的……這麼說……)
「好吧,退一萬步說,他們沒看到你的任務,忘了你長什麼樣子,他們也有可能在某一天死於幫派火併、街頭暴力、吸毒過量、或其它的什麼原因。」我揮揮手,一副不以為然的神色,「只不過是早一些晚一些的差異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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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思考的時候,被砸爛的烏賊蠕動著,尋找著那些從自己身體上炸出來的,在地板上像水銀一般流淌的半流質,用觸角將它們吸入身體內部。破損的部分在吸入的過程中產生了變形,邊緣開始膨脹,從內而外,漸漸痊癒。
電腦屏幕散發出的綠色熒光隱隱約約照出三個人影。一個人坐在椅子上,另外兩個人站著。
7
我忍不住怪叫起來,用惡靈模擬的轟擊炮對著那些烏賊連續開了五六炮。藉著這股后坐力暫時延緩自己下墜的速度,在橫飛的碎片中用少量的意念力將自己向後摔出去,穩穩落在唯一個沒有烏賊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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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揮動長槍,逼住他的喉嚨。「將軍。」
李傷臉色陰鬱地把目光從我臉上移開,回到那飄浮在空中的「雷神」上。「你真冷酷。」
他狂怒的表情漸漸恢復,臉上的四片肌肉慢慢放鬆,終於恢複原狀,遮住了皮肉下面的電路板。「我問你。」他喘息著說,「在你為了阻止我給城中居民通風報信而『殺死』我,讓整個城市處於毫無防備,任人宰割的狀態時,你心中是何感覺?當整個城都被外星人血洗之後,你面對一城屍體,又作何感想?」
4
「來了。終於被引來了……」坐在椅子上的人影發出了尖銳的笑聲,「他終於來了!」
我們三個男人臉上頓時變色,手不由自主地放到身上藏武器的地方。李傷甚至站了起來,而且不小心帶翻了椅子。
檢查完畢。機械警衛收起了槍支。包包從從容容地從它們中間走過,穿過庭院,走向正門。最後用一張綠色的電子卡打開了門。
「雜種……!」他的面孔驚人地扭曲著,凝視著我。
「李傷!」我一邊用內部通訊系統呼叫李傷,一邊抬起惡靈,連續開炮。把衝到最面前來的烏賊轟成了一灘爛泥。強大的後座力讓我在光滑的走廊上一直后滑,「李傷!別跟走廊里那些傢伙纏鬥,馬上過來吧!」
那張網的反應也十分迅速,本來橫攔在走廊出口的烏賊腿立刻改變方向,觸角鋒銳的尖端轉向走廊內,七八十條烏賊腿海潮一般波動著,從四面八方向我刺擊而來。
我想這副表情不是裝出來的。一種令人信服的真誠在他的顫抖的眼神中。但他為什麼會突然有這種改變?難道因為他知道我恢復記憶和力量了?他是那種隨風倒的人嗎?
我不再跟他說話,安靜地看著別處。
我忍不住笑起來。
「沒有。」我說,「我想你肯定比我更恨他,所以就把他留在外面……」
地球歷2490年7月23日,AM 9:50。
「也就是說,因為包包小姐看到了那個地球科學家的秘密,所以他要殺死包包小姐。」李傷扶起自己的椅子,重新坐下,「而實際上打傷包包小姐的,就是這些跟媽媽桑差不多強度的改造戰士?」
「閉嘴!為什麼不是你!」侏儒突然怒吼起來,臉上四片肌肉同時隆起,露出下面的線路板。尖銳的聲音刺得我忍不住抱住耳朵,「如果當時沒有你,那座城現在不會是廢墟!」
我現在很想知道,這些機器人究竟是從哪裡出來的?我們不是按照包包的引導,躲過了所有的機槍和監視系統嗎?怎麼還會變成現在這樣?
黑色的絲絨中,固定著一把約長六十厘米的黑色手槍。看得出來,這把槍是由兩部分組成,隨時可以拆卸組裝。槍上用藍色描繪著雜亂的,裂紋一般細小的線條,藤蔓一樣從瞄準器下方開始,漸漸延伸到槍口。這些線條很不規則,讓整把槍都籠罩在隱約的、妖冶的藍色幽光中,不知不覺攝住了人的精神,無法挪開眼睛。
「包包小姐的『雷神』有幾處撞壞了,我正在修理。順便檢查一下我們三個人的手槍,確保任務不會出紕漏。」
臨時帳篷里的燈光不是很明亮,李傷盤膝坐在打開的皮箱前,翻閱著紙張電腦上的設計圖。包包的專用手槍「卡麗蘭薩·43·雷神」,漂在箱子上方,外殼已經被打開,一把精巧的小改錐正在旋轉固定電子晶元的螺絲,另外還有三五把型號不同的萬能改錐飄浮在李傷的周圍,隨時待命。
等等,這不就表示我們一直呆在敵人窩裡而不自知嗎?這麼重要的事情怎麼現在才說?
我一把捏住眼鏡的邊緣,切斷了通訊。戚蘊的半聲吼叫突兀地消失在耳旁。
炸裂彈在空中劃出一道細細的光帶,沒入機械警衛中,適時地爆炸了。
門內的黑暗中,緩緩走出一個矮小的,畸形的人影。
我突然笑起來,提高聲音說:「夏綠,地球歷2474年5月28日出生,雙子座。12歲時進入紅蛇骨,14歲時戰亡。這個女孩是你的女朋友嗎?」
我和戚蘊從走廊返回房間,順手關上門,拖過兩把椅子在包包身旁坐下。
「我來這座貿易城,本來是為了調查這裏出現『莫尼羅間諜』的事情。」她說,「這件任務其實很簡單,我很快就找到了在這裏出入的莫尼羅人,但它們不是間諜,而是游商。它們帶來了一些稀奇古怪的莫尼羅動物內臟,甚至還有莫尼羅人的內臟。不知道要賣給誰。根據我九九藏書的調查,這是它們第四次攜帶類似的貨品出入在這座城市了。」
「請去包包小姐的房間吧。」我說。
對方不回答我的問題,肩頭起伏越來越厲害。看來好像受了重傷。
「你在說什麼!」李傷臉上的驚訝漸漸轉成不理解,「你的朋友被我殺死了,你能說那是雞毛蒜皮的事情?你難道不珍惜他們嗎?你在游泳池時……」
他沒有回答,只是轉過頭來看著我。
「我聽到了。」我指指自己的耳朵,「從戰鬥一開始,你的腿部就一直在發出非常微弱的機械運轉聲。可是你根本沒有做任何動作,也沒有行走,機械助腿怎麼會運作起來呢?當我發現這機械運轉聲還會隨著戰局的改變而改變時,我就確定你的腿一定跟這些人造人有點什麼關係。把電腦藏在那裡是個好主意。你這麼矮小,我要殺死你時多半會選擇攻擊腦袋而不會想到先攻擊腿部的。」
包包重新出現在手術房裡。她的右腿褲腳和鞋子上浸滿鮮血,橄欖色的臉頰上也沾著點點血跡。
但他自己並沒受傷。出發之前的猶豫不安和軟弱感全部從他身上消失了。他又變回了我們最初見面時的冷酷樣子。
門內是一條向下的通道,連接著一個布滿手術器械,放著三張手術台的白色房間。牆壁的架子上放著一排排外星生物的內臟和外皮,令人作嘔。
5
我知道他不是在說瞎話。那些人造戰士正在向我靠近。
地球歷2490年7月22日,PM 7:00,雪狐狸酒吧。
「一種迷你機械人。」她說,「寄宿在體內,遙控操作。隨時可以按命令毀壞寄宿主身上的神經或動脈。」她側了一下腦袋,突然展開一個微笑,「我吃了這個東西好多苦頭。不過我踩碎了那傢伙的腦殼,算扯平了。」
「你是誰?」我問,「李傷到哪裡去了?」
有什麼東西被切斷了。一個小小的電子元件被槍尖挑出來,隨著長槍揮舞的弧度飛向大廳的另外一端。
這次又怎麼了?
片刻的凝固。奇怪的聲音消失了。
「包包小姐,我可以問個問題嗎?」李傷說,「你被打傷,是否是因為措手不及?或人數差異太大?」
「請別激動。」包包做了一個讓我們重新平靜的手勢,「我剛才說了,她們是被騙的,並不知道自己曾被當作白老鼠。她們以為那只是一種公平交易,她們定期給那個人一些錢,而那個人就會增加她們的力量,並且提供一流的武器。」
這就是所謂的人造戰士?就是這種人把包包打成……
實驗所外,叢林中。
「我知道了。」我隨口答應著,按包包說的,打開開關。
「你說什麼啊?」我一邊笑一邊在他身邊跪著坐下,拍拍他的肩頭,「你一定很喜歡看小說哦?什麼『珍惜』啦、『保護』啦、『喜愛』啦,這麼文縐縐的句子,聽上去很有感染力呢!不過你這樣一本正經地說出來,還真有點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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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血怎麼了?」我不由自主隨著他的目光盯著那灘血看了好幾秒,看不出有什麼異樣,「有人被你打死了?」
「對不起啦!」我笑著打斷他的話,「當時對你做了傻事,那時我很不自量力。」
我緩緩降落,落在他身邊。他竟然動也不動。似乎一點兒也不驚訝。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發現他正在盯著對面地上的一灘血痴痴發獃。彷彿在研究那灘血的成分似的。
包包低聲叫著,右手在鍵盤上用力敲了一下。手術機械的暗匣立刻打開,機械手從中取出繃帶和消毒液,替包包將傷口做了簡單處理。
畸形的侏儒點點頭。
是李傷嗎?
惡靈的外殼融化開來,急速膨脹,沿著我的胳膊延伸,將手掌,胳膊和肩頭都籠罩起來。接著,那層灰色的微光退去了。一個造型複雜的黑色肩扛式轟擊炮在微光之下顯露出來,牢牢架在我的右臂上。
「你看什麼?」包包抱著自己的胳膊,低聲問,「你殺了那個傢伙嗎?」
「你要報仇的目標為什麼是我?」我問,「導致你遭到不幸的元兇應該是……」
在我身後的人造戰士,緩緩停住步伐,漸漸收回伸展的手腳,恢復成標準的站立姿態,不再動作。
「那時我喪失記憶了。」
門外竟然又是一條走廊。而且也是雪白的,像醫院似的。這走廊兩頭都有拐彎,不知道通往什麼地方。
我不理他,伸出右手,甩出一片灰色的霧氣,罩住他的身體。「你最好別輕舉妄動,否則會受傷的。」
「詭諸!我知道你很擔心李傷,但現在你沒時間去幫助他。」包包的語氣變得凝重而嚴肅,讓我不由自主想起了霍依蘭,「你聽我說,不要跟這些永遠打不死的烏賊糾纏,馬上沿著走廊前進,尋找在走廊盡頭的電梯!那裡可以直接通往實驗室的核心,我會引導李傷和戚蘊從不同方向進入那裡的!加油吧。」
她不說話,毫無預兆地拔地而起,靈巧地從樹枝中穿過,在比較結實的樹杈上頻頻借力,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了。
坐在椅子里的人影轉向另外一台電腦,用帶著笑意的聲音對著麥克風發出命令:「準備迎接訪客。」
灰色的光劍在我手中擴散開來,化成一片淡灰色的光膜,擋在我和那些拳頭之間。
AM 4:35。
(又來了,奇怪的聲音……從哪兒傳出來的?)
白色手術房那邊,手術台消毒所產生的噪音已經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從更遠處傳來的,恐懼到極點的尖叫,和骨頭破裂的聲音。
「雪狐狸酒吧打來的電話。」坐在椅子上的人說,「你們不是說,為了表現你們的誠意和友誼,什麼都願意做嗎?那我現在就提出我的條件——把正在前往這裏的四個少年少女全部殺光!如果我發現他們還活著,或者死得不夠慘,就休想我還會跟你們合作!」
(詭諸默)
一瞬間的交錯。對方在距離我兩米左右的地方落地,鞋底與落葉摩擦出一聲悅耳的「嚓」。緊接著,一連串清晰的塑合金爆裂的聲音從她身上發出。本來戴在臉上的面具變成六七塊黑色的碎片,陸續墜落草叢中。
「我的條件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要不要合作隨便你們。」
這個女孩到底是誰……如果她是人造戰士,待會兒多半還能遇到她吧……
「第一個約定已經完成。詭諸默被引入電梯了。」
閘門很厚,就算用坦克也不能指望很快撞開。李傷恐怕暫時是過不來了。
通訊暫時切斷了。
自動手術台收回了所有工具,開始進行消毒。聲音很吵。血腥味和一些亂七八糟的味道充滿了房間。
「多謝你。」她簡簡單單地說。
落地的同時,我向身後連刺兩劍,刺中距離我脊背最近的一個人造戰士。我還沒來得及確認他是否受到了創傷,一記力量驚人的鐵拳就猛然擊中了我的后心。
我一直看著,我突然發現這個女孩或許比我想象中更加堅強。
「剛才發生了一點兒意外情況。」我立刻抓住這個機會,把我剛才遇到的事情兩三句話交待完畢,「從她消失的方向來看,好像是實驗所。你知道那個女孩子是誰嗎?是那個科學家的另一些人類實驗品?還是真正的人造戰士?」
「應該是兩者都有一點。」包包撫平被子上的一道皺褶,「但憑良心說,就算我一開始沒有被嚇住,我也不可能戰勝的。人數的差異就算加上你們也不會有太大改觀,劣勢仍然存在。但我們必須立刻去解決這個問題。就算解決不了,我們也應該設法把這些人造戰士的設計圖弄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