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佩佩突然一聲驚叫，一步跳上欄杆，也不顧別人的勸阻，上半身探到船外邊，伸長脖子努力朝遠方看著，「那是什麼東西？」

「到了那以後？」末日魔王站起來，死死地盯著他。

「嗯，『被天神守護』可不是句空話。最近幾十年雖然都很平靜，但百年之前，光明聖皇還曾親臨過呢。這次魔族覬覦天之淚的事，也是在祭典上從天使那裡得知的。」米洛的表情有點暗淡了，頭也不自覺的垂了下去，「只是從那之後，不論再進行多少次祭祀典禮，都無法再跟天界取得聯繫……如果我們能得到天使的協助，大概就不會輸得這麼慘了。」

想到這一點，幾乎在座的所有人都把視線轉到了別的地方，避免跟末日魔王相對，以免惹禍上身。

蘇色匿家在滅神戰爭后出現在人間南大陸上，足足居住了近千年。正式揚名則是在幾百年前。地獄魔族雖然跟他們沒有什麼特別的交往，但數百年間多多少少還是遇到了幾次。他們從未想到這些用鐵面具矇著臉的人就是乾達婆的後代，就這麼讓天龍女的部下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大搖大擺地度過了好幾個世紀。

「什麼東西？」三個少年不由自主地順著佩佩地目光朝遠方看去。

人偶師剛才似乎想說什麼，一聽到這句話，卻突然僵住了。嘴巴維持著半開半合的狀態，剛剛抬起來的手臂在半空中停頓，全身一動不動，好像突然間變成了木頭。

米洛，阿明和罌粟都在她身邊，三個人小聲地討論著天之淚失竊的事情。突然聽到佩佩插嘴，三個少年都把目光轉向了她那邊。

「不是那樣的，女神殿下。」速魔獸將軍趕緊打斷了她，「我們並沒有跟天使軍團交戰。」

「不，你們其實碰到她的手下了。」噩夢魔王微笑著看著死亡女神。雖然已經努力克制，但一想到接下來要說的消息有多麼重要和得來不易，他眼睛中還是充滿了興奮和愉悅，「這是我最近才剛剛得到的消息：當年跟隨天龍女征戰四方的乾達婆王在滅神戰爭結束之後，帶著一小部分族人在人間界定居，繁衍子孫，並漸漸形成一個家族式的殺手組織。人類把他們稱為：南大陸密法第一家——蘇色匿家族。」

那天夜裡，一道閃亮的白光自末日魔王殿中https://read.99csw.com飛出，掠過赤紅魔月，直衝入人間界。看到這道光的妖魔們議論紛紛，有人說是天界變造成的異像，有人說是新型魔法大炮的試驗，也有人說那是人偶師——帕佩提爾先生被末日魔王陛下在盛怒中狠狠踢了一腳。

佩佩站在欄杆後面，一頭長發隨風飄揚。她不得不抬起手來撫住長鬢，以免頭髮吹散，把視線擋住。

「什麼！」死亡女神更加震驚，幾乎就要站起來，「不戰而敗？」

「我本來以為他們可能是去佛朗索瓦助戰了，」末日魔王雙手互握，靠在椅子里，「但你們卻沒有遇到他們。」

魔族本來打算收集四大神器其中的兩三個，拿這個當理由跟天龍女接觸，協助她對抗天使界，博得她的信任，換取進入墮神世界的資格。現在天使界所有的天使天神全都失蹤了，再加上蘇色匿家的協助，天龍女在人間界幾乎一無所懼。這樣魔族的籌碼只剩下了四大神器，但如果光拿四大神器去跟天龍女交涉，就成了脅迫。兩者必然走到敵對的局面。

「不，除非是神職人員，否則等級再高也不會被認同。就算度過了結界，也還有『光精靈之柱』。而且『等級』這個門檻相當高。一般的僧侶，甚至於佛朗索瓦的神官都達不到這個程度。能獲得允許的只有五個大祭司長。他們是不可能叛變的。」

滿室安靜。沒有人笑，也沒有人說話。所有不知道這件事情的人都大吃一驚。看著滿臉陰晴不定的末日魔王，他們不知道該拿出什麼表情才好。

在座的所有人都瞠目結舌，其驚訝程度可能比剛才聽到魔王軍戰敗時更嚴重。

「我們到達天使界的時候，發現那裡就好像遭了颱風一樣，房屋倒塌，滿地狼籍。天使們都不知道去哪兒了，連光明聖皇都跑了。天使界所收藏的四大神器——墮神之印，也不見了。屬下認為他們一定是預料到了我們的進攻，也知道他們絕對不是我們的對手，所以全面撤退了。」

「回稟女神殿下，」負責率領速魔獸的將軍站起來，對死亡女神點頭，「沒有死傷，所有人都活著。」

「佛朗索瓦可以跟天堂聯絡？」罌粟終於不再抖動他那件濕漉漉的綠色無袖背心。剛才一個小女孩不小心滑了九-九-藏-書一跤，一杯飲料全潑到了他身上。被太陽一曬，蒸發出一股甜絲絲的水果味。

「墮神族長生不老，根本看不出歲數來。」死亡女神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蘇色匿家以乾達婆之名參加滅神戰爭的時候，我們，包括末日魔王陛下都還沒出生。蘇色匿也知道我們根本認不出他們，所以才敢大大方方地在人間界居住。」

天元紀1090年，6月25日。淚痕海。

「總之，那女孩對四大神器有企圖，也就是我們未來的敵人之一。」阿明靠在欄杆上，懶洋洋地仰著頭。陽光照在他臉上，脖子上，雪白的一片，白得耀眼，「你們佛朗索瓦的結界為什麼要設計成這樣子？」

「……這……問題不在這裏。那個女孩子不僅度過了結界，從光柱里拿走了她想要的東西，而且還未激發光精靈的攻擊。按照米洛剛才所說的來判斷，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海……是海魔獸！」

「不是那樣的。」米洛笑著搖頭，「佩佩小姐接觸四大神器的時候，光精靈不是散開了嗎？那表示它們完全認同了您，認為您有資格擁有四大神器。而那個女孩子拿走天之淚之後，光柱卻還在原地。也就是說，光精靈並沒有認同她，只是不知道處於什麼原因，不得對她發起攻擊而已。」

「也就是說，現在整個天使界的天使和天神們都失蹤了？」幽明魔王問。

在片刻的沉默之後，末日魔王開口說了第一句話：「我告訴你們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與你們進攻弗朗索瓦得手的同時，我們對天使界發動的戰爭，已經徹底失敗了。」

「這麼一來，我們的計劃需要重新調整了。」他的目光滑到桌面上，一面思索著一面下著命令，「幽明魔王，請你負責去調查天使們的行蹤。他們帶著光明聖皇，一定不會去一些太委屈的地方。多留意一點神族遺迹。噩夢魔王，你繼續查找天龍女的部下以及她本身的下落，我會讓恐怖魔王協助你。死亡女神殿下，麻煩你繼續尋找人界四大神器的下落，同時別忘了監控龍戰神宮殿。至於人偶師……」末日魔王突然抬起視線來，好像想起了什麼似的，看著人偶師，「對了，禁忌之子的事情怎麼樣了？」

脅迫天龍女，這實在是太可怕了。

「等等，你們佛ｈttｐｓ://reaｄ.9９cｓｗ.cｏｍ朗索瓦的結界難道是根據一個人的等級來決定攻擊與否的嗎？那樣子太不安全了吧？如果敵人是個超高級的魔法師，就能隨意在結界那裡進進出出？」

不管朝哪邊望去，看到的都是一片汪洋大海。海風帶著海腥味撲面而來，吹散了水手的船歌。甲板上，幾個小孩在陽傘之間互相追逐，乘客們的喧鬧，再加上游泳池那邊穿著三點泳衣嬉戲的姑娘，真是一番地地道道的夏日風情。

「對了，聽說偷走天之淚的是一個很年輕的女僧侶？」

死亡女神皺著眉頭，看著坐在她對面的高級將領們，很緩慢地問出一句話：「地獄魔王軍死傷有多慘重？」

「西大陸居住著兩個精靈族，是跟四大神器關係最密切的地方。其中黑精靈服務於魔族，根本不能指望，剩下的半人精靈族成立了一個叫做娜麗蘭美的王國……」

末日魔王坐在水晶桌一端，臉上掛著奇怪的微笑。好像是很高興，又好像是在嘲諷什麼。看到他這種表情，本來滿心歡喜的死亡女神和幽明魔王心中都產生了一種不安的預感，於是臉上的笑容也都漸漸收起來了。只有人偶師還是原來那副得意洋洋的樣子，絲毫不在意。

魔道紀7931年，迷走月，3日。魔界，暴雨，攝氏24度。

力量明明大幅衰弱了的天使們，竟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徹底打敗幾十萬正宗的地獄魔王軍，這簡直是地獄魔族有史以來最大的恥辱。從末日魔王的笑容和那句「有意思」上來看，他恐怕已經氣得快爆炸了。

「海魔獸在追一條小船！」

「喲嗬，幸福的孩子，不知人間險惡啊。」

「乾達婆王還活著嗎？」幽明魔王突然問了一句，「如果他已經死了，接他班的後代未必像他那麼忠於天龍女。」

「這個……進化倒是沒有完成。」人偶師乾咳了幾聲，忍不住朝旁邊縮了縮，「那個……我確實是在很努力的尋找。根據我的分析，認為最可疑的地方就是佛朗索瓦，所以就跟女神殿下一起去了那兒，去調查那幾個所謂的『魔法天才』。可是到了那兒以後……」

「這倒是不錯。」噩夢魔王側了一下腦袋，「乾達婆王雖然已經死了，但現在統治蘇色匿一門的是他唯一的兒子，也就是他們的掌門。他們還維持著ｒeａd.９９csw.ｃｏｍ滅神戰爭時的結構，掌門和三長老平起平坐，決定一切行動。」

真不愧是天界變。書上說的一點都沒錯：天界，魔界，人界，全都一團亂了。

「阿明，你的意思是你常常被人背叛出賣嗎？還是你常常背叛別人？所以對背叛深有了解？」

「是啊，畢竟我們對於滅神戰爭的了解都是靠古代文獻，所以除了曾跟咱們打過交道的阿修羅之外，連天龍女長得什麼樣子，我們也只是略微知道個大概。」噩夢魔王轉向末日魔王，「對了，陛下，關於天龍女的部下，還有一件事情要向您彙報。蘇色匿家雖然已經開始行動，但他們卻從未跟天龍女發生過任何接觸。同樣，他們也沒有接觸阿修羅王或者緊那羅王。阿修羅和緊那羅到現在為止，一直沒有找到。」

「確實奇怪。按理說，除非來者是天神界的天使或天神，否則光精靈沒有理由不發動攻擊的。更奇怪的是，後來她對我放了一個攻擊魔法，我才發現她的魔法技巧十分不純熟，力量也很弱小。跟她那麼高的等級完全不符。」

「是的。她應該是使用傳送門進入天神殿中央的。那裡的防衛結界十分堅固靈敏，一旦發現外來者，立刻就會發動攻擊。但我找到她的時候，結界卻沒有開動過的痕迹。唯一的解釋就是她的等級太高，被結界認定為『特別訪客』了。」

遙遠的海上，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飛快地朝這邊衝來。那東西後面，層層波浪很不自然地朝兩邊盪開，顯然下面隱藏著一個龐然大物。

「很抱歉，沒有。」死亡女神的臉上出現了一絲不愉快，「死神們幾乎將所有天龍女可能出現的地方都監視起來了。只要天龍女一露面，立刻就會被發現。但天龍女卻好像在什麼地方隱居起來了，一點兒動靜都沒有。我們去搶天之淚的時候也沒有碰到她或她的手下。她難道不想要四大神器了？」

「他們的掌門就是乾達婆王的兒子？」人偶師的帽子遮住了眼睛，從前面看去，只能看到他的嘴因為驚訝而變成了一個圓形，「哎呀呀，不得了。我不久之前才在黑精靈王那裡見過他。他看起來沒多大歲數。」

末日魔王殿。仍然是那張黑水晶桌，仍然是那麼一排紫色的幽明火。唯一不同的是，這次會議參加的人數比上次少了很多，除ｈttｐｓ://ｒｅａd.99csw•ｃoｍ了末日魔王之外，到場的只有死亡女神，人偶師，和一些協助末日魔王對天使界發動攻擊的高級將領。四大輔助王除了幽明魔王和噩夢魔王之外，其他兩位都沒有到場。

「你怎麼了？」末日魔王看著他，目光中浮出一點不安的預感，「……禁忌之子的事情失敗了？他的進化完成了？」

「由世襲女皇統治的國度，對吧？我記得。前段時間開始準備登基的新女皇是一對孿生公主中的姐姐。妹妹則是個了不起的女劍士，曾經孤身一人斬殺黑妖精族製造的魔獸黑龍，一時之間成為女劍客的表率。」

末日魔王點點頭，表示已經聽到了。

「什麼叫做『人類密法』？」噩夢魔王笑了一下，「所謂的『密法』本來就是從墮神族的『暗殺術』里延伸出來的，而『暗殺術』又是乾達婆一族創造出來的。」

「克里斯不是說，只有我才能拿到四大神器嗎？」佩佩把頭髮別到耳朵後面，「如果那個女孩子也拿到了天之淚，那不就表示，能拿到四大神器的人其實有很多？」

「但，不管怎麼說，她反正是拿走了天之淚，對吧？」

「請等一下，屬下有個問題。」速魔獸將軍雙手放在桌上，直視噩夢魔王，「歷代以來，蘇色匿家族所使用的魔法都是地地道道的人類密法。如果他們真是墮神族的後裔，應該是學不會人類的法術的。兩者的魔力體系完全不同。」

佛朗索瓦跟天界的聯繫渠道斷裂了，這就是為什麼蘇色匿家突然敢放心大胆地衝進佛朗索瓦的原因。

阿明看著碧藍的天。強烈的陽光讓他視線恍惚，不由自主地昏昏欲睡。

「……到了那以後……」人偶師又朝旁邊縮了縮，差點把椅子弄得失去平衡，「……我就把這件事情給忘了。」

「佛朗索瓦是被天神守護的，而天神殿則是用來『與神溝通』的地方，天使常常降臨于那裡。如果結界不那麼設置，等到天使降臨時，結界會連他們也一塊攻擊的。」

「沒錯。但半人精靈族厭惡其它種族，居住處與外界完全隔絕，他們的女皇願意不願幫助我們尋找四大神器……不，甚至連我們能否獲准進入他們的國家都是個未知數。所以此行真是劫難重重。」

「是的。」末日魔王終於從盛怒中平靜下來了，「死亡女神殿下，你查到天龍女的下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