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禁忌之子蘇醒!
人偶師顯然也發現了這一點,但他卻絲毫不慌張,笑嘻嘻地看著禁忌之子。
球體分裂得更厲害了。洶湧澎湃的力量從夾縫中吐露著它的強光,急於噴薄而出。
本來清晰的思路亂成了一團,人偶師也終於感覺到自己的無能為力。眼睜睜看著那那那首奇怪的短歌逐漸唱到末尾,他卻連一點辦法都想不出來。
「我承認,真的是沒想到。」人偶師笑起來。並不是心虛地笑,而是一種愉快的,放心地笑,「不愧是禁忌之子,你很聰明。」
在她手上的光球在產生變化。表面不再那麼平滑和寧靜,道道溝壑起而又平。好像有什麼東西從裏面在震動它,無數的鋒利光片被擠出來,割傷了那那的手指。這些光片互相連接起來,漸漸形成一道道縱橫交錯的紋路,分裂了這金黃色的球體。
下面的大廳就好像一片海洋。幾大片地板飄浮在強光之中,左搖右擺。
「了不起,禁忌之子。」兩個人影在不遠處落了地,「可以回答我一個問題嗎?我知道你現在使用的肉體年齡只有12歲,但亞里斯德拉大地震距離現在卻已經13年了。」
「不行了,魔法陣快崩潰了!」那那尖叫著拋掉手中的光球。她手指已被割得鮮血淋漓。
「本來我還想放你們一馬的。」她根本不理會人偶師的辯白,冷笑著伸出雙手。無形的力量從她手上射出,將又一次撲上來的泠淪麗和阿明一起震開。
這時,在他們周圍,七八道絢爛而且強烈的魔法從天而降,隔絕了他們互相對視的視線。
「是受精體。」禁忌之子緩緩回頭朝身後看去,絲毫不意外地看到了站在那裡的人偶師和愛蓮娜,「我附著在還沒有成型的受精體上,既不會引起記憶的混亂,兩者融合之時所必然產生的奇異反應也不會被人看到。沒有比這更理想的了,這一點你難道沒有想到?」
攻擊那那的光柱,再加上包裹著同伴的光柱,整個大廳里全部被強烈的光線塞滿。只剩下一塊跟擂台差不多大的地板,除了頭頂之外,完全無路可逃。
李天狼和那那並肩站在同一塊地板上。那頭當作坐騎的魔獸已經在剛才的衝擊中被撕裂了。大塊的皮肉和碎骨頭散落在地板上和光濤里。
那那的話還沒說完,一陣刺痛就讓她停住了嘴。
「你剛才想說什麼?」禁忌之子絲毫不理會他的胡言亂語。仍然是那麼一臉冰冷的怒氣。
「可是『他』沒有保護他們。」
天翻地覆。這是佩佩醒來時的第一個感覺。她幾乎完全忘了剛才發生了什麼,只依九_九_藏_書稀記得自己似乎做了一個奇怪而又混亂的夢,回憶起了自己過去的一切。等夢醒時,她就發現自己已經被一片強烈的光所包圍,而且還是在半空中。
「不。你激怒我了。」禁忌之子朝他們兩個伸出一隻手,「讓我看看緊那羅王的力量究竟有多強?」
「除了我之外,恐怕不會有第二個像我這種等級的魔族願意幫助你了。」人偶師悠然自得地擺擺手,「你相信嗎?」
「你有什麼可高興的?」禁忌之子將剛才說過的話重複了一遍,臉上的厭惡之情已經難以掩飾,「我的父親和母親,都因你而死。看到你這種嬉皮笑臉的態度,我就覺得噁心。」
「你有什麼可覺得高興的?」禁忌之子臉上掠過一層不容易發現的怒氣。
「等等!等等!」下面的人偶師立刻嚷嚷起來,「我沒有那個意思!一點要跟墮神族作對的意思都沒有!」
「我很久沒有使用『攝魂術』了。天狼。」那那低頭看著自己手中的光球,嘴角浮起一個恍惚的溫柔微笑,「這是一個讓人感傷的法術。你看,他們的靈魂全部被解開了。再也沒有任何隱秘。這樣撫摸著這個球,我能感覺到他們的喜怒哀樂。當然現在還不夠清晰,但再過一會兒,他們的感情,他們的顏色和形狀,就都會變得更加明確。」
我不知道父母是怎樣的人,但我知道,他們所承受的,是我們三個人的罪孽。如果靈魂的生存是這樣痛苦,永無完結地循環,如果靈魂的受難是對光與暗結合的懲罰,那麼我有責任去承擔其中的一部分,或者——用我的力量,赦免這一切的罪。
「你父母還沒有完全死。」人偶師扔掉披風,拍拍自己的衣服,「還活著一半——身體雖然被消滅了,但他們的靈魂仍保存在死亡試煉廳里,很多高等術士在試圖用魔法將它侵蝕,分解。你要知道,對於魔族來說,靈魂未滅就等於還沒死亡。死亡試煉廳的術士想要造出一個屍體來是非常容易的事情。但如果靈魂被徹底消滅,那麼就完了。」
也就在那個時候,我感覺到我如果不存在就好了。
「就算你幫了我,我還是會殺死你的。」
「我知道你的力量還沒有達到完美境界。但現在地獄里正是空虛的時候。末日魔王帶領地獄魔王軍到處找尋天使的蹤跡,以便進行總決戰,四大輔助王忙著找四大神器和墮神族的下落,能留下一個魔王守家就算不錯了。現在地獄之中沒人是你的對手。至於我……」人偶師整整帽子,「我本身就九九藏書是死亡試煉廳的高等術士。我不僅可以帶你進入地獄,還可以讓你不受阻礙地進入死亡試煉廳的中心地帶。你當初是用傳送魔法直接逃到亞里斯德拉洞窟里的,所以並不知道如何出入地獄,也不知道死亡試煉廳在哪兒,對不對?」
「他是噩夢魔王,她是高等祭司,不是那麼容易就能處死的。不過這種『活著』或許還不如乾脆死了。」人偶師抓了抓頭,「靈魂是有感覺的,200年來一直被魔法不斷侵蝕,活著的人很難想象那是怎樣的痛苦。」
但我不能不去。我感覺得到,在我離開母親的身體時,當我的眼睛看到了光亮時,我感覺到了她的悲哀,她的痛苦和她的傷痛。那並非語言,也無法用語言去形容,那只是一種深切的感受。就好像一種心的感應,將自己身心的一切感覺,毫無保留地傳達了過來。
霎時間,整個大廳的光柱一齊熄滅。佩佩他們驟然失去支撐,跟那些被衝到天空上的建築材料一起,紛紛從半空中落下。下面的大廳里除了禁忌之子所行走的光流之外,其餘的光波一起消失,深藏在地下的魔法陣露了出來。
禁忌之子回頭朝身後的光柱看去。
他完全沒有反應?他難道不是禁忌之子嗎?這次真的完蛋了!這下怎麼辦……
那道光柱立刻消失了。那那和李天狼同時從半空中墜落,跌在一根傾斜的柱子上。
她這幾句話說的非常輕,吐出最後一個字的同時,所有人都感覺到一種異樣的感覺從身體內部浮上來,轉眼間席捲整個身體。
「我不想聽你說話。」禁忌之子打斷了她的話,「我今天放過你,你應該感激我。不要再讓我看到你,墮神族。」
「你竟然還活著。」禁忌之子盯著那那。後者雖然遍體鱗傷,但卻都不是重創,「……而且還沒受什麼傷。不愧是緊那羅王。」
米洛不經意地鬆了一口氣。輕輕抬起手腕,突然將向下的手心向上一翻。
「米……米洛?」佩佩試探著叫出他的名字。不知道是因為腳下的搖晃還是由於心情的緊張,她的聲音聽上去顫悠悠的,「是你嗎?」
幸好他暈過去了。這樣醜陋的樣子,真不想讓他看到。
「這支箭是什麼意思?」破多羅那那伸手從空中輕易地將箭抓住,隨手一拋。她那一臉無所謂的笑容消散了,一雙眼睛突然變得兇狠,環顧著大廳里的所有人,「你們這一群彼此對立的人終於決定團結起來了嗎?雖然只是一群無能的雜碎,但如果連魔族和『那裡』的叛徒都決定協助read.99csw.com娜麗蘭美,那我也只有認真一點。」
他們腳下流動的光在此刻暴漲,形成一道衝天光柱。那塊漂浮著的地板一下子碎成粉末,強光夾帶著隆隆巨響淹沒了那那和李天狼的身影。
一種奇怪的感覺。好像自己身體內部有什麼東西被分解了一樣,整個身軀越來越空,越來越輕。他們的視線開始搖晃,焦點也開始傾斜。自己的力量和靈魂似乎都在漸漸與軀體分離,再也無法向那僵硬的,虛弱的肉體傳達任何一份力量,任何一個命令。
她雙手沿著看不到的軌道在空中劃了一個圓形,最終收回到胸前。她的眼睛閉攏,用所有人都聽不懂的語言低聲吟誦著一首奇怪的歌曲。隨著她的歌聲的漸漸高昂,整個大廳都開始躁動。本來緩緩流動的牆壁和地板始變得狂暴。所有人,包括站在屋樑上的佩佩和盤古罌粟都感覺到,自己的腳踝被什麼無形的東西牽引住了,再也移動不了分毫。
「怎……怎麼會!」那那失聲大叫,「魔法陣被塞滿了!『禁忌之子』的靈魂和力量竟然如此強大?」
「怎麼,你還無法把力量控制得收放自如嗎?」人偶師帶著笑意的聲音從火焰中傳出來。他的左手從火焰中伸出,握著一塊烏黑披風的一角,突然向上一掀。
幾乎就在人偶師發現自己看不到他的同時,他感覺到一股灼|熱的風朝自己背後刮來。
「嗯,我只會把『他們兩個』放出來。但我不知道他的性格究竟如何……如果他的同伴全部被我殺死,或許他會因此而恨我也說不定。」那那抬起頭來,「我本以為『他』打算全力保護他的戰友,從而贏得『禁忌之子』的信賴。如果『禁忌之子』真的信任他,那麼就比較容易溝通了,這的確比用強要好得多。」
「你既然能發動這個能力,為什麼不早點用?害我打得那麼辛苦。」李天狼跳上魔獸腦袋,落回那那身旁。捏著自己剛才被愛蓮娜打過的地方,捏得骨頭吱嘎做響。
黑披風遮住了熊熊火焰。只是短短的一瞬間,當披風離開他的身體時,他全身的火焰就像魔術一樣的消失了。「你覺得這個小魔術怎麼樣?我前不久才想出來的。」
佩佩簡直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落地的。恍惚之間,她看到了米洛最後的背影,也聽到了他那句含混不清的:「再見」。但佩佩卻不敢確定自己聽到了什麼,周圍一片喧囂,聲音和景色,漸漸混合在一起,成了黑乎乎的一團。
「……他們的靈魂在地獄里已經存放了200年左右,到現在卻仍然存在?」https://read.99csw•com
他的眼睛一隻金黃,一隻烏黑。現在,他正在用這雙眼睛看著那那和李天狼,臉上毫無表情。
在他們兩個面前,一個少年懸空而立。他背後的衣服已經被撕裂,兩個巨大翅膀從那裡伸出來,輕輕揮動著。左邊的翅膀潔白如天使的羽翼,右邊卻漆黑如墨,像惡魔的肉翅。
這個無賴從未說過一句真話。如果我跟他去地獄,在哪兒等待我的多半就是一個陷阱。
人偶師這樣做其實純是為了方便。他知道這支箭根本傷不了那那,但沒想到那那的反應卻超乎他的意料。
「你不會把他們全放出來的吧?」
「我不會讓你死得太快的。」禁忌之子冷笑起來,兩隻碩大的翅膀緩緩收到一起。於是他開始從半空中緩緩墜落。當他腳尖接觸地面的一剎那間,他的身影就從原地消失了。
「帶路吧。」
「我相信。但我不相信你這個人。」禁忌之子看著他,慢慢地說,「但我也不能不去。」
剎那間,整個大廳強光爆起。除了人偶師和愛蓮娜落足的那塊之外,其他人全被光柱吞沒了。
魔法陣被重新埋了起來。她什麼都無法看到。在一片黑暗之中,她暈了過去。
「用攝魂術不能算是個好主意,太敵意了。」那那笑了笑,「況且我只不過是個媒介,真正的吸引器是地下的魔法陣。他們的力量和靈魂都將在那裡被吸收,就算我在他們被吸收之前將他們放出來,他們的靈魂也會經受一次難以想象的折磨。用這種方式作為我們交談的開端,顯然不怎麼合適。」
「是啊,看樣子好像另有打算似的。」那那嘆了一口氣,「這麼多年,好多東西都改變了……」
「我不想蘇醒的。」他緩慢地說,「我不喜歡這個醜陋而且被詛咒的外表。但我同樣也不願死去。」
一隻慘白的手在離他後背兩三厘米的地方停住了。但那之手上所凝結的火焰卻還是放了出去,一下子吞沒了人偶師的身軀。
「你為什麼要對我說這些?」禁忌之子霍然抬起頭來,「你怎麼會想到要幫我?」
米洛沒有去看她,卻向克里斯那邊掃了一眼。他被盤古罌粟抗在肩膀上,雙眼緊緊合著,看上去已經暈厥了。
說完這句話,他轉過身去,跟著人偶師和愛蓮娜踏著水一般的光波向前走去,他沒有回頭,只是朝囚禁著佩佩他們的光柱輕輕揮了揮手。
「活一天算一天,死亡日期拖得越遠對我越有利。」人偶師眉毛挑了挑,「你下定決心了嗎?去還是不去?」
整個大廳一下子變得如此安靜。整個空間被金黃色的強光充滿https://read.99csw.com,好像一個虛無的空間,一切都是流動的,不安定的。在這裏,方向失去了意義。所有的只是一片片如夢般絢麗的色彩。
「我沒想幫你。」人偶師晃晃手指,「我只是在求自保。如果我不幫你干點你想乾的事情,現在你就會殺了我了,不是嗎?」
「這是怎麼搞的啊?」佩佩大聲喊叫,同時發現她已經開始下墜了。
「也就是說……?」人偶師笑得更愉快了。
人偶師慌忙朝克里斯那裡看去,但後者卻仍然維持著原先那個姿勢,沒有絲毫的改變。
「……卡特巴羅。」那那的歌聲戛然而止,她重新睜開眼睛,雙手在胸前分開。這時所有人都看到了,她雙手之間又一個光球在閃閃發光,像一顆心臟一樣,跳動著,「此地所有生靈,生死皆從我命。」
那那臉上慢慢展開一個微笑。「原來我猜錯了……不過這樣也好,我是否可以代表天龍女大人與你談談?天龍女大人對『禁忌之子』非常好奇。」
禁忌之子沒有繼續說話,剛才堅硬如鋼鐵一般的目光開始產生了不易察覺的動搖。
「你的父母還活著!」人偶師突然大叫起來。
「等等……等一等……不要走……」一個微弱的女子的聲音從光柱之中傳出來。
當這些煙塵散去之後,藉助魔法轟擊地面卸去了下墜力道的幾個少年少女出現在被魔法轟炸過的地方。他們站著的地方雖然各不相同,但他們所有人卻都在看著禁忌之子,臉上充滿驚訝的神色。
「別走,請留下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魔力消耗過度,破多羅那那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天龍……」
她怎麼會突然暴躁起來?墮神族難道都這樣小心眼而且喜怒無常?
「所以你想殺了我,聊以泄憤?」人偶師吹了一聲口哨,雙手放進口袋裡,悠然自得地看著他,「我不會逃跑的。」
光球接觸地面的一瞬間,海潮一般涌動的地面裂開了,無數道強光帶著鮮紅的液體從地下湧出,撕裂先前柔和而流動不休的金黃色光線。在這一片耀眼的光輝中,七道色彩各異的,暗淡的幽光從中滑過,各自向著自己的來處飛去,消失在他們的軀體里。
整個大廳隆隆做響,天花板開始崩塌。地板上的一切都被這強大的力量掀上半空。
「你是……禁忌之子?」那那看著他,蒼白的臉色更加蒼白。
就像一場錯綜複雜的混亂的夢。似乎只是幾秒鐘的功夫,他們卻好像度過了一生。無數往事都從心下翻湧上來,在眼前混成一片。朦朦朧朧之中,他們似乎回到了過去的日子,回到了那讓他們或喜或悲的往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