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明白母親為何總是用那種仇恨的目光看著自己。他以為那是母親求救的一種方式，於是他試著去幫助她，結果發現自己什麼都幫不了，只能火上澆油。因此他只是把無辜的朱麗護在自己身後，讓父親的拳頭無法碰到她。

這個傻瓜，她怎麼不告訴我這些事情！

朱麗已經失蹤了四天。

「不確定，我只是知道她可能在哪兒。但我不能告訴你。」朱昔把旅行包背起來，朝門口走去，「給我半個月的時間，如果半個月之後我沒有回來，那就永遠不用等我了。」

他閉上了眼睛。母親被打的時候總是這樣，蜷縮在地上，兩手緊緊抱住腦袋，一動也不敢動。如果他也在那裡旁觀，母親就會用一種近似仇恨的目光望著他，直到父親的拳頭再次落下來。她在拳頭下放聲尖叫，尖銳而悲哀的叫聲，簡直就像是在用體內最後一絲生命發出垂死呼救。

「我原來的父親是個人渣，我母親愛的是你。她死後，你不但收養了朱麗，還在我原來的父親入獄後設法收養了我。對此我一直心存感激，可是……我一直沒對你說『謝謝』。」朱昔低頭晃動著自己的手機，繩子隨著慣性一圈圈地繞在了他的手臂上。幾乎是處於本能，他不停迴避著父親的目光，「如果這次朱麗還能回來，我希望你能少做一些工作，多在她身上花一些時間。她需要別人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麼。」

「請不要誤會。他們兄妹感情很好，他不可能參与這事。」

是啊。就差一點點，哪怕再偏過去一寸，媽媽就不在人世了。

我很明白，我十有八九是無法回來了。但我會盡我最大的力量，讓朱麗回來。這也是我惟一能做的。

「我沒聽明白。」

八月十五日，下午三點整。

母親的肩頭一振。她停止了咀嚼，但沒有回答。

「你是……阿離，太叔離？」朱昔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顛。他的手下意識用力捏著，幾乎要把聽筒捏碎，「不可能！你不是已經變成植物人了嗎？」

「我要出去半個月。你的信用卡和提款卡，我先借用兩張。反正你還有很多。」

房門忽然被一腳踹開了，「砰」的一聲巨響。朱昔嚇了一跳，趕緊回頭朝身後看。

太叔緋躺在月光下。烏黑的長發在綠草上鋪開，雪白的胳膊，雪白的連身裙，分不清那裡是裙子，那裡是軀體。他始終不敢去看她的臉，那張美麗無暇的臉。他確實感覺到了那種冷冰冰的目光。並不是怨恨，也不是痛苦，而是一種逆來順受的馴服。我把她叫出來的時候，本來沒有打算殺她。我相信是她導致媽媽死去，朱麗受了重傷，躺在醫院里接受搶救。到現在我還是這麼相信。但我本來真的不想殺了她。要不是她在盛怒之中想要殺死我，我也不會……我不敢放手，因為我知道一旦給她機會，我絕對不是她的對手。

真見鬼，我一輩子都沒說過這種話，真難受……可是我不得不說。如果現在再不說，將來就永遠沒有機會了。

「你是說那次車禍？」對方冷笑著說，「原來你和那些人一樣，什麼亂七八糟的事都怪九-九-藏-書到她頭上。」

「他娘的，到底聽到了沒有？」父親一步衝上來，一掌推在朱昔肩膀上。差點把他連那張不穩的桌子一起推翻，「啞巴了你？」

時間就在三個多星期之前……肯定是七月二十六日。降靈的十個人之中的最後一個是朱麗！她失蹤是不是因為太叔緋帶走了她？

「嗯，一些……很複雜的事情，也很荒唐。」

阿琴……我覺得她好像有點變了。最初見面的時候她還是像以前一樣，懦弱又有些膽小。現在卻變得強硬、自私、不依不饒，喜歡出主意，而且思路非常奇特。是我的錯覺還是怎麼搞的？我怎麼覺得她有點像……越來越像……

母親臉上出現一抹驚異。片刻之後，她抱起朱麗，蹣跚地朝門口走來。朱昔看得很清楚，她眼底仍帶著些許戒備。

「別嚷嚷，阿琴。」歐陽操盡量控制著自己，「你冷靜點兒。」

「別怕，朱麗。」朱昔彎腰，想要把她抱起來。

「荒唐了一點吧？」歐陽操搖搖頭，他開始感覺這個談話讓人無法接受了，「當年朱昔殺死太叔緋，是因為太叔緋想要殺了他，所以他才反擊的。既然太叔緋活著的時候想殺了他，現在難道還會想要嫁給他？」

「沒什麼，」歐陽操把擦乾的盤子整了整，開始準備擦下一個，「對不起，媽媽。你受傷住院，我都沒好好陪你。」

他父親正在那裡，氣喘吁吁地扶著門。天氣太熱了，他的背心已經被汗水濕透，緊緊貼在身上。那件背心本來是白色的，現在卻被汗漬弄成了淡黃色，後背那裡也磨破了一個洞。

朱昔看到了他短褲下的小腿，多了幾條傷痕，正在朝外面滲血。不用問都知道，那一定是母親匍匐在地上時用指甲抓出來的。

「我沒說是他，」警官的口氣顯得十分輕鬆，「不過我可以告訴你的是，這件事你不必太擔憂。最終會圓滿解決的。」

朱昔鬆開了繞在手上的手機繩子。

但我沒想到她竟然沒有反抗。

四年前，八月二十九日。

「朱麗？」他走到她們面前，「爸爸把你也關起來了？」

「你是故意的還是怎麼著？降靈時的情景你沒看見？太叔緋還在愛著他！」

「我們無論如何不能這樣放棄。還有兩個星期，我們絕對不能虛度。太叔緋已經給了我們啟示，只要我們能完成那個願望，我們就可以解脫了。你怎麼垂頭喪氣的？別告訴我你也已經放棄了，歐陽。就算你放棄了，我自己一個人也要繼續努力下去。」

「你為什麼總是用一種仇恨的目光看著我？」

司空琴沒有說下去。片刻的抽噎之後，她嘆息一聲，掛斷了電話。

也許我一直都不夠了解她。她為什麼會那麼仇恨太叔緋？她是不是以為我有了太叔緋之後就不會再保護她了？如果她知道我殺了太叔緋，不知道她會怎麼想？

我打過電話了，跟我一起參加降靈的林靈果然已經死了。他的家人說他是死在一個電話亭里的，手裡還拿著兩張電影票。

「不用了。」母親冷冰冰地拒絕了他，「沒有多少東西。」

雨越下越大了。九-九-藏-書

「你打算到哪兒去？」朱昔遞過去一杯水，母親沒有接。他就只好放到母親面前的桌子上。

「嗯。」父親茫然地點點頭。

「朱麗被她在船上認識的漂亮姐姐帶走了。那個姐姐是我的朋友，她四年前就死了。」朱昔在大門前轉過身來，「我這麼說你能相信嗎？」

「婚禮？」歐陽操鬆懈的精神綳起來了，「誰跟誰？」

我不知道他臨死前看到了什麼？太叔緋的笑容嗎？那種美得可以讓人忘卻一切的笑容。

「其實我什麼都知道，朱麗是你的親生女兒。」

「媽媽，」朱昔忽然隔著桌子叫她，「你是不是有些怕我？」

「別碰她！」母親突然抬起頭來，死死抓住朱麗的身軀，往自己懷裡拖，「你來幹什麼？滾出去！」

「我必須去。」朱昔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看不出來他究竟在想什麼，「相信我，我要做的事情和朱麗有很大關係。」

「聽見了。」朱昔重新站直，把桌子扳回原位。父親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轉身就朝外走。他不想問他要去哪兒。他只知道，半夜之前，父親不會回來。

「阿操，」母親的目光中的神色改變了，不再是驚訝，而是一種溫柔的疑惑，「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警察幫不上忙。能解決問題的只有我。」朱昔朝他擺擺手，「再見了。」

「就是說，如果Reviver是她，那麼她的願望就很容易猜了。所謂『儀式』，可能是指——婚禮。」

我想我應該覺得難過，可是事實上我沒有太多感覺。因為很可能就是不久之後，我也會像他一樣死去。

我以前怎麼就沒想到……不，不對，其實我早已想到了，只是看上去太過荒唐，所以我才不願去正視這種模糊的猜測。我知道靈魂，或者說幽靈，要想對活著的人施展它的力量，必須有一個媒介，一個提供力量的人……現在看來一切都很清楚明白，可是……我寧願是我想錯了。

「因為你是他的孩子。」

歐陽操推開廚房的門，幾步走到洗碗池旁邊，拿起那堆濕盤子，一個個擦乾。動作緩慢而機械。

朱麗在母親懷裡扭過頭來。她也哭過了，髒兮兮的小臉上被淚水衝出兩道淚痕。她掙扎著伸出手來，拉住朱昔的手。她沒有說什麼，但那雙含著淚水的眼睛卻替她說了很多。

「你說朱昔？」歐陽操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不可能。是他殺了太叔緋，太叔緋應該恨他，不是嗎？」

鍋里沒剩什麼了，朱昔只找出兩片饅頭和半碟剩菜。媽媽和朱麗一人一塊。

「放心，我們的人會盯上他的。」

我不明白，他們為何要這樣爭鬧不休？從我記事開始，他們就這樣用盡各種方法互相折磨對方，好像這就是他們活下去的惟一目的和意義。

「哥哥！」剛剛止住眼淚的朱麗又放聲大哭起來，一滴滴淚珠沿著臉腮往下流，「媽媽，我害怕……」

家裡一切仍和從前一樣，惟獨朱麗不見了。

朱昔點開了那個網頁。霎時間，屏幕變得漆黑一片。無數燭光在虛擬的黑夜中跳躍，白色的魔法陣緩緩旋轉。沒有音效，ｈtｔｐs://read.９９cｓw.ｃｏｍ也沒有任何文字，就這麼一幅無限循環的動畫。沒錯，這就是降靈網。朱麗……朱麗竟然自己到這兒來過？

jiangling……降靈網？

「別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真讓人噁心。」太叔離輕笑著，不知道是悲哀，還是諷刺，「當初我就懷疑妹妹的失蹤和你有關係。後來我想，她可能已經死了，被你殺死了。她最重視你，你卻葬送了她的一切。」

朱昔無意識地用刷子打掃著鍵盤的縫隙。這是朱麗的鍵盤，每個鍵上都貼著一張小小的彩色貼紙，亂七八糟的一片。

「我沒事，這次真是萬幸，就差一點點。」媽媽笑了起來，「冥冥中有老天護佑。」

她站起來，拉著朱麗朝裏面房間走去。門關上的同時，朱昔聽到朱麗在用柔弱的童音問：「媽媽？哥哥不跟我們一起走嗎？」

後來就傳來車禍的消息，進城的車翻了。媽媽死了，朱麗活了下來。

「你知道朱麗在哪兒？」父親的眼睛里閃過極度的喜悅，「你確定？」

「你是想說我錯怪她了？廢話，你當然要這麼說。因為你跟你妹妹完全一樣……」

「電話說完了？」媽媽甩甩手上的水，從架子上取下一個清潔球，「你還沒告訴我，你這些天跟司空琴還有朱昔到哪兒去了呢。」

他沒問母親有什麼打算，她也沒有說。朱麗大哭之後好像餓了，幾下子就把饅頭吃完，一聲不響地隔著桌子盯著朱昔看。

歐陽操慢慢把聽筒放回去。母親正在廚房裡刷碗盤，一堆瓷器在洗滌液里叮噹作響。

電話斷了。

這個……這個聲音！這種講話的聲調！竟然是他？

朱昔收回了手。他感到有點害怕，並不是怕別的，而是怕母親的那張面孔。滿是淚痕，紅腫和淤青交錯。頭髮又亂又臟，有幾縷還被淚水沾在臉上。她已經喪失理智了，朱昔很明白這一點。她的目光簡直就像一個瘋子，為了保護懷裡的孩子，她不惜毀掉一切，甚至包括她自己。

「媽媽？」

母親盯著他的臉，看了很長時間。她像是很好奇，也很不安，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有問。

朱昔抬頭朝外面看去，一道閃電正從天空降下。隆隆雷聲掩蓋不了母親的尖叫和朱麗撕心裂肺的哭聲。

「爸爸出門去了，不在家。」朱昔一邊說一邊從門口讓開，「你……出不出來？」

如果那個時候我們沒有因為朱麗的事情吵架就好了。我不相信她，我覺得她難以理解，所以在她對我真正發怒時，我被她嚇得失去理智。這就是一切的起因。

「他說綁架者是個女孩，是他過去的朋友。」

為什麼他不幹脆把母親殺了。他恨她，為什麼還不殺了她。

如果父親把母親殺死了，我會去告訴警察。他躲不了的，一定會被送進監獄，坐牢或者槍斃。那時候我和朱麗就自由了。也許我們會進孤兒院，但在哪兒也比在這裏好。

「是的，是機場。」

怒火無聲無息地在他心底燃燒起來。他很清楚這種怒火將促使他走上一條怎樣的道路，但他沒有控制自己。只是任憑憤怒和一種毀滅的決心在頭腦中漸漸變得明httpｓ://reaｄ.９9ｃsｗ.com晰，並且凝固下來。

最後的一瞥，他看到了父親眼中的淚花。

「和我們警方預料的差不多。」

「你幹什麼？」父親坐直身體。過度的疲勞和焦慮讓他變得憔悴不堪，並且易怒，「你是不是太過分了？你妹妹都已經失蹤了，你竟然想出去旅行？」

「你在說什麼？」朱昔感到自己的思想像是被凝固了一樣，根本無法運轉。他一時無法理解自己聽到的事情。

她到底跑到哪兒去了？是不是已經出事了？她最後給我的那通電話究竟是什麼意思？她臨走的時候沒有帶錢，那麼她能到哪兒去？這個……傻丫頭！她腦子到底在想什麼？

朱昔皺起眉頭。他想起了在太叔緋回憶中看到的朱麗，那麼幼小的身體，卻凝結著一股讓人恐懼的恨意。

朱昔覺得自己全身的血液好像都變冷了。

「你能不能別走，我們好好談談。如果有線索，交給警察去調查不是更好嗎？」

有的時候我真覺得，爸爸媽媽都死了就好了。

外面還在下雨。天空像一團正在扭乾的臟抹布，烏雲翻滾，散發著一股酸臭的氣息。

那把黑色的大鎖本來是用來鎖大門的。有兩把鑰匙，一把在父親身上，另一把早不知道丟到哪兒去了。朱昔知道自己砸不開這沉重的大鎖和鐵拴，但他有一把螺絲刀，足以把鐵拴跟鎖一起從門上卸下來。

「一個女生當然只想嫁給她所愛的人。」

她蜷縮在牆角，全身抽搐。她死死抱著幼小的朱麗，把頭埋進她的頸灣里。朱昔聽得到她抽|動鼻子的聲音，已經近似痙攣。他本來以為她可能暈過去了，現在看來情況比他想象得要好一些。

朱昔閉上了嘴。整個房間里一下子變得安靜起來。

這個念頭像閃電一樣，照亮了他黑暗的大腦。

「如果你他媽的敢開門把那個臭婊子放出來，我就揍死你。」他抬手擦了擦嘴巴，「聽見了沒有？」

朱昔放下打掃好的鍵盤，開始瀏覽電腦中的內容。屏幕一角，卡通電子鐘顯示著現在的時間：八月十五日，下午兩點五十八分。

朱昔慢慢抬起目光，看著父親的臉。

朱昔狠狠一拳砸在了電腦桌上。也就在這一刻，朱麗的藍色電話響了起來。

我跟那些傷害她的人沒有什麼兩樣，同樣把她視為一個可怕的怪物。

「別解釋了，我知道。」朱昔不由自主地別開目光。他的確很明白母親的理由，那裡還有一個男人。他並不因此而怨恨她，「你搭誰的車進城？我幫你收拾東西。」

電話那邊的人笑了起來。清脆悅耳的笑聲之後，卻隱藏著一陣虛弱的喘息。「四年來你過得很快活，把我和妹妹都忘了。」

「我妹妹是個善良的女孩。可能善良的有些過分了。」太叔離的語氣出乎意料地平靜。平靜中卻透露著一種壓抑不住的，冰冷的憤怒，「當初我妹妹那樣信賴你們，你們用不同的方式辜負了她，甚至殺了她，可她卻讓你們活到了今天。你可曾在心裏感激過她的仁慈？」

父親一臉錯愕地站在那裡，整個身子都僵住了。

「阿琴，別這麼激動。」歐陽操把電話線捲起來，又鬆開。他的精九*九*藏*書神根本沒有放在跟司空琴的對話上，他腦子裡轉著的全都是別的念頭，「我只是弄不明白，太叔緋所說的『儀式』究竟是指什麼？」

司空琴那邊沉默了一小會兒。「我原先也不知道，但現在……我覺得我好像猜出了個大概。我問Reviver是誰，她沒有回答。很可能正如我們推想的那樣，是她自己。如果這個能成立，一切就簡單了。」

朱昔走進客廳，把旅行包放在紅木茶几上。「幹什麼？」坐在沙發上的父親抬起頭來，「你收拾行李幹什麼？」

「你去休息吧，才出院沒多久，別太勞累了。」歐陽操放下盤子，「以後……我會告訴你的。」

「可我沒法冷靜！就剩兩個星期了，我們都得死！」司空琴的聲音帶著哭腔，「可我不想死！你好好想想！這可能是我們惟一的機會！如果你不肯幫我，那我就……那我就……」

「你聽出來了？」

「這個可未必。朱昔到現在還沒有忘記太叔緋，太叔緋很可能也沒有忘了他。正因為生前得不到，死後的思念才更加強烈。」

「等等！」父親一下子從沙發里跳起來，「把話說明白再走！朱麗到哪兒去了？你又打算去哪兒？」

「還餓嗎？」母親把自己的饅頭撕下一半，遞給朱麗，朱麗搖搖頭，「不餓？也好，少吃一點，待會兒坐車不會暈車。」

朱昔打開了朱麗信箱和網頁歷史紀錄。信箱里沒什麼新郵件，都是一些動漫網站發來的通知。紀錄里也都是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他一個個地點開那些網址，希望能從這些地方找到一些線索。

「你是誰？」朱昔把聽筒死死貼在耳朵上，「別戲弄我！你到底是誰？」

「閉嘴！」太叔離出其不意地吼叫一聲，接著又不正常地恢復了平靜，「別辯解了，你根本沒有辯解的資格。等著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吧，你躲避不了的。」

「不能說給媽媽聽嗎？」

這個小鎮是不是根本不是現實世界的一部分？這裏的人，這裏事情，這裏的空氣，甚至連這裏的雨水都跟別的地方不同。骯髒得令人作嘔。

「帶朱麗走，到城裡，然後再看。」母親繼續吃著。她始終沒有抬頭去看朱昔，「我呆不下去了，走到哪兒也比這兒好。朱麗還小，她不能在這種環境里……」

「是她先想要葬送我！」朱昔咆哮起來，「她害了我的母親，還差點害死我妹妹！」

母親吞下最後一口饅頭，放下筷子。她的頭低著，像是在躲避他的目光。朱昔看不到她的眼睛，甚至也看不到她的嘴唇。

八月十七日，下午三點三十分。

「爸爸。」朱昔的目光停在了父親的眼睛上，「你愛朱麗，對吧？」

驀然，他的手停下來了。一個熟悉的網址出現在列表的最後一行：www.jiangling.net。

「你在扯什麼？」父親看出來朱昔不是在胡說八道，但他又實在不明白朱昔到底在說什麼。

當他推開那扇厚重的木門時，天色已近黃昏。暴雨仍然沒有停止。這沒有窗戶的儲藏室里飄散著一股難以想象的惡臭。

但這一次，他連這個都沒做到。

有一張原本是要送給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