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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愛的協奏曲

第一章 愛的協奏曲

「你的建議?」
「我看見了……天吶……」D號觀察點一時不知該如何描述,喃喃地住了口。
「我在前面……」十三號還沒說完,砰、砰、砰!連續三聲槍響,天花板上冒出幾個大洞,一些青煙慢慢散出來。眾人一時心都停了,因為矢理在頻道里狂吼:「誰開的槍?誰他媽開槍!」
擦窗工撲進窗戶,連滾帶爬跑了。明昧跳進升降機,升降機可怕地左右搖晃,盪得遠離大樓,又狠狠撞回來,撞得玻璃幕牆啪啪啪地亂抖。她面無表情地看著九號和十二號向自己衝來,扳動了控制手柄。
九號的手碰到背包了!但是矢茵卻並沒有立即放手,問道:「你知道背包里是什麼嗎?」
「我們基本上能確定,她獲得了某件重要物品。對於該物品的歸屬問題,她自己尚不能確定,因此處於急於確認,同時避免外部力量強制確認的焦慮中。」
當電梯門無聲地合上時,矢茵深深吸了一口氣,再徐徐吐出,一直繃緊的肌肉總算略鬆了下來。
「嘿!這是獎賞嗎?」他大聲問。
現在他們還不會動手。他們只是繼續延續這一個多月以來的監視而已。他們在等,等自己先露出馬腳。聽著大堂音響發出《愛的協奏曲》柔和的開場,矢茵從容戴上墨鏡,心想:「二叔,你好。」
「讓他保持在1000米以上高度,等待指示。要禁止拍攝。通訊組立即屏蔽所有信號!」
「當然……呃,不……實際上……」九號手中暗暗加力,不料矢茵的力氣超過他想象,一時並不能將背包移動半分。他知道此時不能過分逼迫,保持著笑容說:「其實……」
「這裡是十一號,我在觀光廳。」
「我父親是叛徒,所以你們憎恨他,也厭惡我,對不對?」
所有人同時一怔。
「是。各單位注意,準備轉入第二套方案。各外圍小組維持原狀,六號,準備切入!」
「九號正在追她……她跳到了走廊頂上,她可真像只猴子……啊,該死!她鑽進通風管道了!」
她向外走去,繞過了第一排展板,走向南面的觀光走廊。她知道周圍肯定有無數電波來回穿梭,攝像頭、望遠鏡從各個角度看過來,恨不能把自己看個通透。二叔一定在想,這孩子還是太稚嫩了,居然選在銀行樓上與人接頭……
「攔住她!攔住她!」屏幕前的葉襄伸手亂抓,好像要隔著屏幕抓住那背包。矢理眼前一黑,坐回座位,隨即又像屁股挨了一刀似的跳起來大叫:「不要開槍!不要開槍!十三號、五號、六……咳咳!全、全都給我上!」
「希望你的判斷正確,」矢理隔了半天才說:「交給你了。」
轟!矢理的愛槍「阿拉斯加人」響了,電梯頂炸得粉碎。沒等碎屑落下,矢理已鑽了出來。耳朵兀自嗡嗡亂響的特勤隊員跟著魚貫而出。有人抽空往上看去。
「是,明白!直升機呢?」
身後風聲大作,九號不要命地又撲了上來。矢茵側身避過,縱身跳上人群,從一眾腦袋上啪啪啪地踩了過去。
明昧卻與十號一樣,認定102不會離開大樓,所以主動提出在第二中央大堂現場指揮。現在,大魚真的上來了。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幾根手指在咖啡杯上輕輕敲打,呼吸均勻,47層之下的中心指揮車裡,她的心跳顯示記錄也仍然平靜如常。
矢茵仰頭喝礦泉水,很隨意的弄濕了手腕。她把手靠在電梯金屬牆上,一組0.3毫安的電信號透過她的身體,被藏在T恤后的擴大器捕獲。擴大器過濾、放大信號,以超聲波形式傳輸到髮夾里的接收器。接收器被超聲波激發,微微顫動,振動波順著簧片傳到矢茵頭骨,在頭骨共振的輔助下,勉強還原成一個男聲:
突然轟的一下,天橋下方又發生爆炸,震得天橋嘎吱吱地亂響。隨著爆炸,一大股黃色的煙霧噴射而出,向下方的街道滾滾涌去。人群爆發出震天動地的驚叫,剛剛慶幸槍了前排的人開始瘋狂往外跑,與後面的人車混雜,相互踐踏,場面不堪……
時間早了0.3秒,她的四肢盡量伸展開,在空中轉過了身,頭朝下方——卻沒能抓住他!
身體探出車窗外的葉襄則是尖叫:「啊!矢茵!」她推開車門,向人行天橋狂奔而去。第二和第三特勤組的隊員也紛紛向這邊靠攏。但此刻街道已經癱瘓,剎車聲、尖叫聲、碰撞聲此起彼伏,人們都發瘋似的往天橋涌去,哪裡擠得過去?
「哦,SORRY,我只是想讓你放鬆一下。下面是愛的協奏曲,時間,3分03秒,上場!」
他抓住她了!
「一號,申請強制執行!」明昧沒有絲毫猶豫。
「果斷行動。」
矢茵忍著痛回頭看,身後是魁梧的九號、機靈的十一號,左首是小平頭十三號、服務生十四號與十二號。十二號雖然是女子,看她一臉精幹的模樣,說不定還是最能打的狠角色。
「是的!由於警方介入,通信量大幅上升,但是第二中央大堂仍然沒有可疑信號流出。方圓5公里範圍內也沒有監測到任何符合安蒂基西拉編碼的信號!」
但現在還不是可以鬆懈的時候。事實上,真正的危險還沒來呢。矢茵用手將散亂的頭髮梳到腦後,理得一絲兒不亂,紮緊。她慎重地別上一隻髮夾。
九號和十一號對望一眼,同時屏住了呼吸。不知是不是也被矢茵匪夷所思的舉動哽住了,矢理居然一直沒有說話,只有明昧冷靜的聲音傳來:「接過來,同時看住102,不能讓她逃跑。」
這個時候,大樓下方告士打道與菲林明道之間的人行天橋周圍,所有的人都停下腳步,一些車也停了下來。人們都驚訝的抬頭,看著天橋上方那巨大的白色充氣墊急速膨脹起來。如果身處大樓十層之上,還能看見氣墊中央是一個穿比基尼的女子胸部特寫,至少是70F罩杯,旁邊龍飛鳳舞寫著幾個大字:雙氣囊系統保君平安!
「我不知道……」
「部署如下:觀光廳一人,觀光走廊一人。有一人正對電梯間監視,還有兩人情況不明。要確保行動成功,你必須想法子把所有人都調動起來,特別是下面那幫。堅持3分47秒,我相信你沒有問題的。」
明昧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
她往前跨了一步,卻被九號等人攔住,不得不又退回去,同時左手背在身後,偷偷解開了手鏈。九號見五號已經把背包死死抱在懷裡,102的衣服都挺貼身,看不出能藏匿「呂」的地方。反正她逃不掉了,便使個眼神,幾個人同時慢慢後退,為她讓開一條路。
「可是,她並沒有與別人聯繫呀?」
明昧開了一槍,九、十一、十二、十三、十四號同時像被子彈打到一般狂叫:「不要開槍!」五號開口太快,不小心差點把舌頭咬斷。
唰!
與此同時,她本能地反手一甩,半截手鏈嗖嗖嗖地向上飛,帶走了他肩頭老大一塊皮,纏上了他身後的繩索。
矢茵側耳聆聽,啊,節奏舒緩下來了,這是最後高潮之前的寧靜,2分45秒,那麼說那傢伙已經……
「這是物證之一,」九號擠出一個笑容,慢慢伸手去拿背包。「很高興你能如此合作,請放心,只是一些小問題,我們會確保你的安全……」
「她往這邊來了嗎?」躲在觀光走廊南側門廊后的十四號問。
「往哪個方向?」九號拚命跳起來看,卻只看見十二號翹起的屁股,套裙下的吊襪帶都露出來了。他忙停下。過了幾秒鐘,又忍不住跳起來看,可惜十二號已經爬遠了。
「通訊組!」葉襄吼道。九_九_藏_書
「所有觀察點收回,準備實施第三套方案!」葉襄的心一下提了起來。
他嘴裏咬著一組緩降索的扣,要找她背後的保險扣,但她的T恤被汗濕透了,緊貼在背上。已經下墜到接近二十層樓,再不拉緩降索他們就要變成過街條橋白色頂棚上的兩團血肉了!
矢茵大叫道:「抱歉!」兩根手指在玻璃窗最上方的縫隙處一勾,就借那麼一丁點兒力,雙腿曲起,躲開了從前面包抄過來的十一號的手。玻璃窗到此終結,矢茵用力一踢窗戶,展開雙臂向前呼啦啦飛了一段,滾落在地。推翻了遊客的九號和十一號再度迴轉身向她追去。
根據行為模式小組的一致推斷(固執的十號拒絕評價),102和對方最有可能接頭的地方有兩處,分別是距離大樓不超過300米的海港市會議展覽中心,及同樣在300米範圍內的灣仔碼頭。這兩處人多、道路複雜,而且都能方便地登上快艇。當然,碼頭旁的直升機停機坪也是需要重點關注的地方。
由於銀行所有窗戶內都嵌有防監視系統,高頻電子束上下掃描,所以人眼看上去潔凈透明的落地玻璃,在攝像鏡頭內,卻呈現出嚴重的鏡面反光效果。反光一道一道地從上刷到下,畫面始終只有大概30%能看清楚。矢理不顧強烈的反光,死死盯著畫面里那個模糊的身影。
「朝誰釋放?」矢理哼了一聲。「小丫頭片子。」
「等等。」矢理眉頭緊緊皺起,某個可怕的念頭想要衝出腦海,但是腦海一片混沌,他怎麼也抓不住。「通訊組,還沒有任何信號嗎?」他問。
「你……」鄧某已經喘不過氣,開始拉扯衣領。他身旁一名記者本能地端起相機咔嚓咔嚓一陣亂拍。突然,鏡頭裡出現了矢茵瞪大的眼睛,下一秒鐘,翻飛的百褶短裙充滿了整個鏡頭,接著是一條細長的腿高高抬起,拉出完美的一字馬形。腿上包著一層乳白色絲|襪,卻完全遮不住其下凝聚著的巨大的力量……
媽的,老大,他在心裏嘀咕,這、這可是二當家下的命令!
「五號,你在北面走廊守住!十三號去電梯間!」
「這是逮捕?」矢茵回頭看十一號。
「C觀察點鎖定目標。」
「我在做!1、2、3……好了,第1、3、4號高速電梯切入臨時故障狀態。快點,夥計們,大樓管理方隨時可能介入!」
國畫大家鄧某眼睛直愣愣地看著矢茵嘩啦啦、嘩啦啦掀翻幾個展板,一時呆住。矢茵還回頭認真看了其中一幅圖,呸道:「筆都沒拿對!」
「我……媽的解不開……我……」六號鍵盤敲得飛快,膽戰心驚。「再等2分鐘……」
頻道里的氣氛有些凝重,葉襄看著矢理,矢理面無表情地說:「繼續。」
「保持高度警惕,對方可能已在碼頭等待。其餘各單位,等待目標與102接觸后再展開行動。五號,102向你的方向去了。」
「我的……」九號大腦頓時完全空白,眼睜睜看著矢茵飛出47層高樓,手鏈支撐不住這力量,啪的一聲斷裂開。
「仍然沒有任何通訊跡象。」通訊組尷尬的報告,「102仍可看做孤立的、沒有支持的行為。」
她抬頭望向天際,黑雲越發低矮,幾乎壓過了國際金融中心的頂尖。一波波蒼白色的海浪湧入維多利亞灣,前仆後繼地撞上堤壩,好像要上下夾擊這喧囂的城市。
「是黑玉……」不知誰脫口而出,頻道里頓時一片死寂。誰都知道若102得到的真是黑玉,那麼前任執玉使矢通的叛國行徑就是板上釘釘了。站在矢理背後的葉襄一顆心怦怦亂跳,全身繃緊,身體后傾,生怕矢理突然暴怒發狂。
「喂,喂!怎麼回事!六號?」
「這不是你控制的么?」
「繼續。」矢理平靜地說。
矢茵大步走出電梯,飛快四下看了一眼。她穿著緊身T恤,青紫色百褶短裙,乳白色半透明絲|襪。背一個維尼熊背包,手腕上纏著一大串亮光閃閃的手鏈,CD墨鏡掛在胸前,毫不掩飾的露出鎖骨和胸口一大片雪白的肌膚,把健康、年輕和囂張演繹得無可挑剔。
「非常好,」九號的腦袋剛才被踢了好幾下,這會兒左邊臉仍腫起老高,勉強擠出個笑容,比哭還難看。「你二叔就在下面,他吩咐過,只要你好好配合,我們絕對不會傷害你的。跟我來吧。」
嘶——第一組緩降索啟動!背上猛的一緊,他頓時覺得抱著的這女人比一頭大象還要重。雙手被繃開了!幾乎同時嘣的一聲,女人手裡的手鏈也斷了!
她手裡的槍隨著她的手有節奏地一點一點。這節奏是……
大堂內頓時警報聲大作。聚集在大堂中央的遊人轟然四散,許多人抱著腦袋就往地上撲,保安們則向各個出口狂奔而去。轟!砰!十幾扇防爆剛門轟然落下,將普里斯銀行所有的門、窗遮得嚴嚴實實。
矢茵回頭的瞬間,十一號搶前一步,站在了她與電梯門之間。矢茵沒有理會,只是看著眼前這個西裝革履的傢伙。他身材頗為高大魁梧,戴著墨鏡,頭髮像刺蝟一樣豎立。在山城被監視期間,她從未見過這人,那麼他不是四號、五號或六號。他掏出證件,在矢茵面前一晃,飛快收回。
兩個人閃電般墜落下去!
沒人回答。大傢伙看得清清楚楚,站在電梯間外天井的對面的明昧在放下槍之前,亮錚錚、冷幽幽的雙目掃過所有人等。執主司二當家的眼神殺得死一隻美洲鱷魚,而她的槍是真的沒長眼睛……
九號被吼得渾身一震,本能地猛扯背包——矢茵放開了手!
「A觀察點,位置不明……」
她要跳了!灌滿力量的雙腿用力一蹬,不料十二號瞬間做出了正確的判斷——她沒有追趕,而是身體一沉,雙腿猛地踢中欄杆。欄杆劇烈震動,矢茵這一下便沒能借多大力,不是跳,幾乎是往天井撲了下去!
倒是窗戶外一名擦玻璃工人對她看傻了眼。明昧打個響指,立即有服務生上前殷勤地拉上窗帘。
「快,九號送十二號上去!」
矢理一拳砸在電梯門上,咆哮道:「你只有10秒自救了!」
她不能回答。從下方刮上來的上升氣流和繩索的周期波動,讓她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飛速旋轉,四肢也跟著亂晃,活像斷了線的木偶。
「密切監視中央大堂所有人員,只要確定102與之接觸,立即採取強制措施。」明昧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又問,「五號、十一、十二、十三號,你們的位置?」
五號也不追,拍拍胸前的灰,冷冷地說:「別以為我們真不敢對你下手。識相的趕緊投降,你今兒怎麼也跑不掉了。」
砰、砰、砰!
他不管她是否真的夾得住,立即騰出左手用力一扯,哧的一聲,她的T恤飛上了天。看到了!她穿得非常專業,保險帶呈田字交叉將整個身軀包裹起來,保險扣在肋骨偏下,全身重心點處。他用嘴扣好保險扣——已經落到十二層!
他幾步衝進一號高速電梯,特勤一隊的成員也跟著進來。他大聲下令:「二隊、三隊的人不要跟進,繼續留意街道!二號通知聯絡組,立即跟警方取得聯繫,控制局面……上面的,不要開槍,都他媽不許開槍,等我上來!」
在振動波的撕咬下,玻璃瞬間碎裂成數千片碎屑,每一個碎片都高速旋轉著,被內外氣壓差向外猛烈噴洒出去。每一片都映照出一張美麗而瘋狂的臉——矢茵!
「東側通向大樓大堂,西面是百貨公司和奢侈品專賣店。」葉襄移動滑鼠,把大樓結構圖推九_九_藏_書到屏幕中央,觀察上面移動的紅色目標。「第三特勤小組負責地下車庫和西面通道,第四小組負責南、北兩側外圍。第二特勤小組,灣仔碼頭和會展中心停機坪有情況嗎?」
「沒有無線電,沒有特定光學信號。通訊組的監控顯示,五公里範圍內完全沒有與102接觸的信息。至於是否有特別約定的其他信號,目前沒有更多資料。」
五號一步也不退,硬頂下這一擊。他以特種部隊特有的手法在矢茵腳踝后一戳,矢茵痛得倒抽口冷氣,單腳跳著連退幾步,蹲下使勁揉腳踝。
「強制執行!」
「管理方沒有察覺……我捕捉到她了……她取下了墨鏡,整理頭髮,別上髮夾……畫面很穩定,視頻已經上傳,十號。」
兩個速度快得像導彈的東西沖入氣墊,有幾百人同時驚呼:哦——!
不要為我難過。事實上對我來說,早已做好了準備。我準備著去死,準備著為你鋪平道路。兩種方式通向神聖之地,通向——我該怎麼說呢——人類進化的起源,與進化的未盡之地。我選擇的,是一條捷徑,而捷徑通常也是死亡之路。
矢理衝進47層大堂時,第一特勤小組的四名成員也剛從大樓底層北門趕來。大樓管理方几名保安見狀還以為是打劫銀行,紛紛大喊著向他們跑來。一名保安伸手想要阻攔跑過身邊的特勤隊,立即被一名隊員順手放倒。其他幾名保安奮不顧身撲上去,雙方頓時打成一團。
「真該死!」九號狠狠一腳踢在門上,回頭對十一、十三、十四號說:「你們三個跟五號一起,要絕對保證背包安全!十二號跟我來!」
矢茵把自己的百褶裙子理順,摸著絲|襪上的破口,嘆息著說:「好。二叔最疼我,唉,這次讓他為難了……走吧!」
嗵嗵!矢茵狠狠地拍了拍電梯牆。
「仍然是想上去……想法子把她往我這邊逼過來!」
「打劫!」
「三號已經就位,距離三百三十米。我已看見三組輔助瞄準系統啟動。」
也許會有許多奇怪的人認識你,告訴你,你有多麼重要,我有你這樣的女兒該多麼榮耀。別相信他們,茵,我只是愛你而已。只是愛你。
啪啪啪啪!
尷尬的是根據保密規則,執玉司只能向海港市政府行政部門提出協作要求,對私人或公司則必須採取秘密行動。經過一夜的緊張布局,執玉司的人只是小範圍的控制了第一、第二中央大堂,以及高速電梯。一旦矢茵上去,形勢就不在控制之中了。
「見了鬼了,難道她真是瘋了不成?」
矢茵的腿猛地拉下,打得記者憑空翻了個滾,相機飛出幾米遠,摔得碎屑橫飛。矢茵緊跟著順勢迴旋反踢,踢得心臟病即將發作的鄧某往後飛去,撞翻了四五個正看得發獃的傢伙。
「要不,」葉襄顫抖著說,「再等……」
「不能排除這個可能性。」
「嘶嘶……利用電梯下方安裝的感應器,我們測量了102的血壓、脈搏及46處關鍵部位體溫。根據獲得的數據,我們發現102體內甲狀腺素分泌過多,腎上腺素也處於超量狀態。其中表現最為明顯的是下肢,因為長時間肌肉高度緊張,卻沒有發力,由此堆積了大量熱能。我們由此判斷,102可能有某種即將快速奔跑的預期,這種預期被目前的狀況限制,但身體已經在做準備。」
《愛的協奏曲》演奏到第二樂章了!
他一腳踹開車門跑出去,葉襄大聲下令:「所有人員向大樓集結,第二小組負責車庫和四個出口,第三、第四小組封鎖告士打道至菲林明道,第五小組封鎖港灣道。三號,授權攻擊可疑目標!立即行動!聯絡組,通知本地警方,暫時不要進入大廈!」
「嘶……」十號的加密頻道延遲了5秒鐘,才清晰起來。「視頻收到,非常清晰,行為模式小組正在鑒定……嘶嘶……根據102的手勢、瞳孔、眉骨、鼻翼和唇角的模式,我們初步判定,她目前處於『泛獲得性焦慮及潛意識迫切性壓抑』綜合狀態中。」
「保持距離,注意隱蔽。我們的重點是接頭方。」
你能看到這封信,表明我已經離去了。有千分之一的可能,我成功地深入「通道」,如果不是,那我已經死了。
他們向消防通道跑去。九號不忘回頭對明昧喊:「二當家……哦!你在幹什麼?」他的聲音突然拔高。
這個丫頭跟她父親一模一樣呢——偏偏要做最艱難危險的選擇,偏偏要與大多數的人反著想——真有意思。現在,她已經被徹底圍住了。要麼往下跳,不過下面的天井的幾個出口已經鎖死,始終還得上來;要麼拚死抓住天井中間的三層吊燈,跳到自己這邊來。她會作何選擇?
這下看得更清楚了!三組緩降繩索在窗戶外五米遠的地方飛速往下垂落。眾人一起撲到窗戶旁往下看,但是102和那個黑影已經落到了視線之下。她抓住他了嗎?沒人敢往下多想……
矢理一馬當先,藉助鋼纜和牆上的緊急維修通道往上爬。爬上一層樓,兩名特勤隊員合力撬開電梯門。矢理辨明方向,帶隊向消防通道跑去。剛跑了一半,他忽然停下了。
簍子捅大了。對方計算得滴水不漏。矢茵……
「102拒絕了。」沉寂了一分鐘后,D觀察點小心翼翼地說,「她在搖頭……她簽了免責協定……好的,她拒絕了!她離開了銀行管制區!保安們沒有跟來,他們只是撤除警示線,目送102……她向東側的門走去!」
「背包!」明昧大吼一聲。
十四號沒料到矢茵看起來瘦瘦小小,腿力卻不可思議的強悍,頂到第四下,終於悶哼著向一側歪去。
矢茵舔舔嘴唇。當顯示屏顯出47層,電梯發出叮的一聲響時,她用力點了點頭。
第二中央大堂高12米,分作兩層。北面第二層是兩個獨立的電梯間,電梯間外是觀光廳。南面第二層則是咖啡座和酒吧。南北之間由天井隔開,由環繞整層樓外圍的觀光走廊連接。某個國畫展動用了幾十個展板,沿著觀光走廊排了一圈。
「怎麼電梯全出問題了?」九號拚命按按鈕,但所有的高速電梯全都紋絲不動,顯示屏甚至不能顯示當前電梯所在位置。他對著耳麥吼:「六號,怎麼回事?」
她的頭髮散開,胡亂地垂在眼前,看不清她的神色。數不清的蛛網籠在身上,絲|襪也到處掛出破口,露出因為過度用力而顯出粉紅色的肌膚。她半跪在那裡,雙手撐地,低垂著頭,背部因劇烈呼吸而快速起伏。可是仍然有不知從哪裡來的源源不絕的力量,湧入這個嬌小的身軀——由此而愈發顯得她全身都快被這力量漲得要爆裂開來。
這幾下變化太快,一眾人等還沒從102那句驚人的話里清醒過來,十一號和九號已相繼倒地。她飛快地重新背上背包,跑到電梯間外,雙手亂揮,掀翻了擋在面前的國畫展板。
「我進來了!等等,我好像看見她了……呸呸……見鬼,我追不上,她比我瘦得多!」
她從碎屑中穿了過去!
「有事么?」
這個時候,最後的高潮來了!3分12秒!理查·克萊德門強勁有力的十指開始猛烈敲打琴鍵,每一個高音都像敲在人的心底深處,愛的旋律由此而達到了最高的頂峰——見鬼!轉身稍微慢了半拍,第一個重音音節踩空了!
一名遊客正望著窗外海港市的國際展覽中心發獃,一面read•99csw•com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可樂。突然間有雙曲線優美的腿噔噔噔的從面前憑空跑過,嚇得他噴了一窗戶的水。等他看清楚是一個美貌少女從窗戶上斜著跑過時,背後被人猛的推了一把,咚的一聲撞在面前的雙層玻璃上。玻璃窗頓時被他的鼻血染紅了。
3分鐘之後,要麼她徹底消失,要麼死在這裏。母親一定會哭……讓她哭去吧!當年她走得那麼絕情,這份絕情也遺傳給自己了呢,哈哈!
「要給她血腥瑪麗嗎?」扮作酒吧調酒師的十四號問,「鎮定劑我給得很輕,她嘗不出來。」
已下墜16米!
「102目的性很強,壓抑情緒正被釋放出來。」十號插入頻道。「要小心,我們可能低估她了。」
矢茵心頭突然湧上一種無法遏制的快意感覺——讓他煩惱去吧!
「十三號、十一號策應!」明昧下令。
矢茵剛開始時信心百倍,沒想到一看見明昧,心裏打個突,腳下不自覺軟了一步。忽覺背上一沉,十一號撲上來抓住了背包。矢茵反足踢他,十一號硬頂了兩下,死不鬆手。十三號從觀光走廊衝來,雙臂張開,朝矢茵猛撲。矢茵往後一倒,以十一號的腦袋為支點撐起身體,雙腿彈出,啪啪啪啪連踢十四號。
風聲狂嘯,她從來沒有從這麼高的地方做如此純粹的、沒有一丁點兒後路的墜落,想喊,嗓子卻被狂風堵得死死的;想掙扎,身體卻已僵硬;她想乾脆昏死過去算了,然而眼睛儘管被風吹得迷糊,卻死也不肯閉上,眼睜睜看著四十幾,不三十幾層之下,那不停閃爍的光芒,和在光芒中劇烈膨脹起來的那團白色事物……
「明白。」
「不太——」十二號停了片刻,等氣勢洶洶的矢茵走過了他身旁,才接著說,「清楚。情緒不穩定。她在用力揮拳,我不能跟上去,她可能留意到我了。」
「我們代表國家安全部門,」九號說,「請你跟我們走一趟。」
「六號,切斷高速電梯!」明昧厲聲下令。
第一、第二特勤小組部署在這三個地點。如果加上負責街道和現場維護的本地警員,一平方公里內,有超過130人嚴陣以待。透過矢理的私人關係,警方提供了一架警用直升機,在1000米上空盤旋,隨時準備支援。
矢茵站上了欄杆!第四對音符剛剛響起,她成功地搶了半拍!九號人高馬大,啟動太慢,現在仍然離她1米遠;五號抱著背包,正以一個俯衝的姿勢向前撲去;十一號還在轉身……明昧瞪圓了眼睛!
「不,她急躁起來,也許能更早暴露接頭的人。」明昧吩咐,「十三號切換到電梯間,九號設法……」
「你堅持認為,她會選擇第二中央大堂作為接頭地點?」
噔噔噔,矢茵走出電梯,第一眼先看右首邊電梯間出口。國畫展板遮住了大堂,展板下稀稀拉拉露出幾雙腿。她知道其中一個正在監視自己。她向左邊出口看,外面是觀光走廊。一名女子剛好走到出口,遇到自己的眼神,本能地一頓,隨即很自然地轉頭,重新朝走廊那巨大的落地玻璃走去——兩翼包抄呢。
離她最近的十三號費力地咽了口口水。
「這裡是四號,我在第二中央大堂。今天有某位青年畫家的個人展覽,但觀光人數不多。沒有發現可疑情況。」
彷彿早有預感,他沒有在第一時間啟動緩降索,於是比預期提前趕到——一把抓住了矢茵隱藏在T恤內的速降保險帶!
「四號?」
嘩啦啦啦——升降機急速下降,九號的聲音迅速被大都市永無停息的低頻噪音吞沒了。風吹得明昧的頭髮翻飛,衣裙獵獵作響。100米下方,混亂正在失去控制,警笛聲、尖叫聲此起彼伏。連環爆炸造成的恐怖氣氛像漣漪一樣沿著蛛網密布的街道向遠處擴散。
3分16秒!矢茵向下墜落,明昧屏住呼吸,九號終於衝到了欄杆前,拚命伸手想去抓住矢茵。驀地眼前一花,矢茵不可思議地從下面又飛了起來——手鏈纏住了天井頂端那巨大的六層吊燈,拖著她快速向旁邊十米高的落地玻璃窗撞去——
矢茵微微點了點頭。
「暫時沒有發現可疑情況。」
矢茵鼓起腮幫,呼的吹起額前的碎發。
一名年輕人匆匆跑進電梯,等了片刻,問:「要上去么?」
過了三秒鐘,嘩啦一下,電梯間內整片天花板都坍塌下來了!一段通風管道跟著轟地墜下,矢茵從裏面咕嚕嚕滾了出來,一直撞上牆壁才停下。
「D觀察點失去目標。」
砰!
「A觀察點明白。A觀察點現在轉移,四分鐘后切入畫面。」
十一號放開背包,抱住了矢茵的腰。矢茵嘿的一下從他背上翻了過去。雙臂一攪一送,將十一號橫著甩開,稀里嘩啦地撞翻大片展板。
她向右首看去,隔著天井,明昧仍閑閑地靠在欄杆上。她從剛才起就那樣靠著,連地方都沒挪一下。她的神色沉靜,頭髮扎在腦後一絲兒不亂,靜如處|子。可就是這樣看上去柔弱美麗的一個人,矢茵在這邊跟幾個大男人打了半天,一步也不敢跨到對面去。
他放聲狂叫,忽覺腰間也是一緊,原以為已經昏死過去的女人雙腿屈起,死死夾住了他。
普里斯銀行有權鑒別他們的顧客是否受到威脅,並提供24小時特別保護,直至顧客離開海港市。如果102真的提出保護要求,情況就複雜了。
啪!啪!啪!啪!
「三號明白。」
「你、你做什麼?」
「六號明白。」
這麼想著,矢茵臉上露出一絲恨恨的笑意,腳步越來越快,兩手握緊,像要跟人拚命一般。觀光走廊里的幾名遊客注意到了她的異常,其中一人轉身悄悄說:「102有些反常……」
「我一直不太明白。如果想要逃離,為何選擇進入電梯?」矢理問,「此舉不太符合邏輯。」
矢理臉青面黑地垂下手。他被逼急了,真逼急了。47層之上,矢茵正背著「呂」發瘋,真他媽要命。更要命的是,今天無論她要跑了、傷了、死了,自己都難以面對……要動手也必須自己來!
「等、等等!二當家!等……」
她的對面,明昧也正饒有興緻的審視著矢茵。
「非常好,場面還在控制中……她進入了,她進入二號高速電梯!」
「我、我辦不到!」躲在A區貨用電梯里的六號急出一頭熱汗,拚命敲打鍵盤,想要再度侵入大樓管理系統。「47層以上的電梯是另一套獨立系統,剛才臨時停止三部高速電梯,管理單位已有所察覺,升高了許可權……我需要至少3分鐘!」
人群頓時大嘩!
不過通訊組的人還是在昨天晚上截獲了102的電話,查出她要造訪的銀行。三個小時內,他們就初步部署完畢。環繞大樓的告士打道、菲林明道、港灣道,乃至更遠一點的會議道上,一共安排了30輛車守候。旁邊的港府入境事務大樓、港灣消防局、海港市展覽中心等部門,由一隻本地的特別小組進駐,隨時與管理單位聯絡,控制事態。
「混蛋!」矢理把耳麥扯下,吼道,「撬開!」
矢理深深吸了口氣。
「抓住她!」明昧下令。
「噢!」十一號突然慘叫,被矢茵不動聲色的一腳反踢,踢中小腹要害,痛得他頓時蹲下身子。
我對這個世界並不留戀,唯一放不下的只是你,我親愛的茵。但並非因為你是一個奇迹,是一個超越人類想象的、完美的、卻在概率學上註定出現的奇迹。不,不是因為這樣那樣的理由。
就在九號以為矢茵會在厚達25厘米九九藏書的玻璃窗上撞個半死的時候,窗戶四邊突然依次爆炸。爆炸當量雖小,但不規則的衝擊振動波卻在玻璃表面急速撞擊、交錯、疊加,撞上邊際的牆面又反彈回來,再一次撞擊、交錯、疊加……0.1秒內,衝擊波來回掃蕩了超過50次,接近80平方米的巨型玻璃就這樣被震碎了!
有的人掏出電話報警,有些人找醫生,有些人則四處張望,想找到哪裡是這出動作片的隱蔽拍攝點……幾十輛車發生了擦掛,有好幾人受傷,也有的車主相互毆鬥起來。由於十幾秒鐘之前,大樓南門發生小規模爆炸,巡邏的警察正往南門趕去,這裏反倒無人來管。
嗶——嗶嗶!
叮——
但是她的腳心卻滲出了一層汗,小腿隱隱有些脹痛……潛意識迫切性壓抑?這可真有意思。
我最最親愛的茵:
五號單拳硬頂下矢茵的連環踢。踢到第五下,他突然變守為攻,狠狠一掌切在矢茵尺骨上。矢茵吃痛,右腳落下的同時,身體跟著旋轉,左腿又飛了上去,偷襲五號咽喉。
氣象局昨天發布了暴雨橙色警報,最遲中午時分,就會有一場風雨來襲。雲層在悄無聲息地變黑、變厚,明昧幾乎可以想象雲層的上方正在劇烈翻滾、收縮,隨時準備將25萬磅的水傾瀉到下面這喧囂的鬧市裡。
矢茵笑笑,取下背上的背包。「你們是希望得到這東西吧。」她拍了拍包。
砰!
記者和死粉們拚命點頭,爭先恐後地表現出對五千年國學精髓之流逝的擔憂和憤慨。九號看著面前這幅畫,整個畫面都覆上一層淡墨,時而覺得妖風四起,獵獵撲面而來;時而覺得黃沙滾滾,卷天動地;時而又彷彿雨打浮萍,不僅心中欽佩,覺得此畫立意深刻玄妙、兼有明代大家仇英與唐寅之風格。看下面題款,卻是《幽蘭》。
「E觀察點鎖定!確認為102,兩秒鐘後傳輸視頻。」
「我想問的是,潛意識迫切性壓抑情緒。」矢理打斷他。
「我最後提醒你,一旦走出電梯,聯絡就會中斷。而只要走出電梯,我就認為你選擇了行動。你會得到一次,並且只有一次機會。3分鐘之後,有90%的可能你會一命嗚呼,你真的準備好了么?」
「那不是六號出的岔嗎?」一名特勤隊員咕嚕著說。
「為什麼?」矢茵也不著急。身後叮的一聲,電梯門開了。兩個人同時身體向前傾,隨時準備出手抓住矢茵。誰知矢茵一動不動,面帶微笑,他倆的手便伸不出去。
「……解釋一下,十號。」手冊里雖然有這個詞的詳細解釋,但矢理眼睛一刻也沒離開屏幕上那個依然扎著馬尾、胸前掛著CD墨鏡的小女孩。
第二中央大堂是大樓的中樞部位,47層以上基本都是私人住宅,並不對外開放,因此要到47層以上,需在此換乘電梯。
「大家注意,102已經出了檢測口,」二號葉襄說,「普里斯銀行已失去對她的保護權,準備下一步……」
記者對著短裙底下那條米色的打底運動短褲嘆了口氣。
一直繞著國畫展兜圈子的九號停在了電梯間附近,欣賞一幅畫。他身旁幾名小報記者和十幾個死粉正簇擁著不知名畫家鄧某採訪。鄧某穿一身訂作的唐裝,很嚴厲地豎起一根指頭:「中國畫已經到了不得不拯救,不得不反思,不得不開拓,而竟至於刨開心腹,掏出些陳腐敗絮,從而涅槃重生的時候了!然而,就鄙人所見,國內之所謂新型國學研學,林林總總,千奇百怪,不過是西學為骨,國學為表,豈非荒唐?」
「對方如果真的對我們了解甚深,就會明白其實方圓幾公里內都無所謂安全的地方。另一方面,也許102也已意識到這件事物的重要性,遠遠超出她的承受範圍,因此打算以最快捷的方式轉交他人。」
「什麼人?站住!」
兩名特勤隊員的匕首同時插入電梯門中間,用力撬開門,卻發現電梯精確地停在了兩層樓之間,幾厘米之外就是牆壁,根本鑽不出去。
九號用力過大,踉蹌著後退。矢茵一腳踩在蹲下的十一號身上,縱身而起,啪啪啪幾腳連踢,踢在九號面門。九號眼前金星亂冒,鼻樑像被踢斷了一般,忍不住舉手遮擋。忽地手腕又是一陣劇痛,手一松,背包不見了!
「這裡是五號,我看見目標……是的,她向電梯走去……不,不是觀光電梯,是高速電梯……該死,她似乎真的想上到47層的第二中央大堂。頭兒?」
幾乎同時,D號觀察點和A觀察點觀察點也一起喊道:「爆炸!南門發生爆炸!」
「……嘶嘶……剛才小組成員對之前六段視頻進行研判,進一步確認此結論。小組暫時把目標鎖定在她背的背包內……」
三聲巨響,所有人都停下,回頭看見大堂中央一人舉起一把巨大的手槍。
「大樓管理方有異動!」葉襄突然插|進來,「C號觀察點發現大批保安正向南面大門擁去,目前還不清楚具體情況。」
「見鬼!這個死丫頭,她一個人究竟要做什麼?」矢理喃喃自語,「什麼人想把我們困在電梯里?」
我不能在這裏說更多,我不能保證你會第一個找到它。世事難料。我只能寄予最大的希望,做最艱難的準備。留給我們人類的時間不多了,留給我們這個脆弱生態系統的時間也不多了。你要記住這個時間:201□年12月。實際上,如果你沒能和那個人一起進入通道,地球將在今後幾年或幾百年內徹底毀滅。
「明白!」
「什麼?什麼?怎麼回事!誰在開槍?」矢理在咆哮,可是無人回答。
3分14秒,頻道里傳來C號觀察點的尖叫:「五十七樓發生爆炸!我的天!有人……」
「D觀察點鎖定。」
長達一個月的秘密監視,102一直非常平靜,沒有與任何可疑的目標接觸。然而三天前102突然飛到上海,在世博園區轉悠了兩天,又于昨天中午直飛海港市,完全打亂了執玉司的部署。等連夜包機趕到海港市,春霆號卻因登記申報手續不齊全,被港署航空管制司拒絕入境。
噔噔噔!
砰!
「別讓我失望……」她想,「千萬別讓我失望……」
不,不僅是他,在線的所有人都聽見自己心臟怦怦亂跳,內臟一陣陣抽搐。失蹤了五年的黑玉「呂」說不定就在背包里,而現在,102正拱手奉上……
電梯通道太高了,加上面積狹窄,即使每三層就有一組應急燈,可還是沒法看清遠在二十幾層之上的終點。燈光照亮了一層層鋼架、一組組的鋼纜,還有數不清的支撐物、導管、電纜。空間里充滿機油、橡膠和陰冷腐敗的味道,提醒眾人——這可不是常人該來的地方。
只見明昧拉開窗帘,對著玻璃窗砰砰砰連開三槍。玻璃窗向外轟然倒塌,無數碎屑被風一卷,霎時散得無影無蹤。她對窗戶外那嚇出尿來的擦窗工說:「進來。」
「不,當然不……是希望你能協助調查一件事。」
時間非常倉促。
「她到了——運氣很好,電梯間只有她一個人……她向一號電梯走去,六號!」
「對不起,請等一下——你是矢茵小姐么?」
髮夾比尋常的要長很多,深入頭髮,一段弧形剛好緊緊貼在頭骨上。髮夾另一端的金屬花瓣里,藏著一隻小型接收器,卻不是接受無線電波。整棟大樓,甚至包括幾個街區所有的無線電都在執玉司的監控下。這個裝置效法執玉司的DELL技術,利用大樓內部金屬偷偷傳導信號。read•99csw•com
「我不認為這是焦慮之下的無意識行為。」十號說。
她錯過他了!
時間彷彿凝滯,因為現在的計數已經不是以分、甚至不是以秒計,而是以克萊德門快速敲擊的節奏為準。兩個音符,矢茵便跨出一步。第二對音符響起時,九號張開了嘴,五號仍然在後退,掩護他的十三號和十四號渾然不覺,但是十二號開始回頭了。
「記住,至關重要的是同步。離開牆體必須超過3米,但不能超出6米。垂直距離不能超過20米,也就是說,時間誤差不能超過0.7秒。姿勢要好,身體要盡量打開,別手舞足蹈……這些你都懂的,是不是?」
十一號面如死色地朝他掀起衣角,露出裏面的槍,那年輕人立即屁滾尿流地關上了門。
電梯間黑影晃動,拚死爬起來的十一號追了上來;砰的一聲,對面的咖啡廳門被撞開,十四號邊跑邊扯下圍裙。明昧出現在他身後,看向矢茵的眼裡沒有一絲感情。
關於黑玉的一切,那個人會告訴你。你會知道那個人是誰,因為他已經尋找你很久了。
「見鬼,」九號突然叫道,「102沒有進大廳,她轉向了換乘高速電梯間!」
九號略一側身躲在一張國畫後面,低聲說:「我是九號,鎖定102,她正走出電梯間……」
「北面人行天橋上方發生爆炸!哦不,是……」
「隔壁大樓就是海港市出入境司,盡量把事態控制住。」
九號才剛剛回頭,還沒來得及說:「兩個人?」之前,他仍然沒有啟動緩降索,藉著高速自由落體的失重狀態,他順著她的後背爬了一段,從後方抱住了她。
十一號在矢茵背後張開了雙臂,預防她乘機逃走。但是這結果來得太過突然和順利,太過出人意料,十一號全身的血都往腦子裡沖,耳朵里嗡嗡直響。
矢茵嘆了口氣,放下背包。「我放棄了。你們要的就在裏面,拿去吧。但是我不會跟你們走,叫二叔來見我。」說著順手扔到五號腳下——嚇得五號後退兩步,驀的又像被雷打到似的一抖,猛地撲到背包上。十二、十三、十四號同時往前一站,站在他與矢茵之間,擺出嚴防死守的架勢。
「六號!」
「被鎖死了,再給我3分鐘……」
「噗!」
「我不知道她是怎麼做的,但我有種感覺,她在調虎離山……不行,我必須下去!二號,加強樓底的禁戒!讓二組和三組的人都過來,快、快、快!」
「A觀察點觀察點切入畫面,我看得很清楚……」
他死死盯著電梯顯示屏。十秒鐘之後,顯示屏剛顯示到達二十層,驀的四面一片漆黑。高速運行的電梯戛然而止,電梯內猝不及防的人都身不由己地一跳。
「她往上行電梯間爬去!」
「A、C、D、E觀察點,準備進入目測觀察。」
明昧看看表,在這裏已坐了45分鐘,奇怪的是一直沒有見到可疑的人。方圓幾公里之內也沒有發現任何薩拉丁之翼或是光輝軍團的人。沒有高頻測試脈衝,沒有高能量反饋,沒有近距離目測觀察。從早上七點四十五分走出酒店到現在,102甚至連個電話都沒打。這樣的寧靜真讓人毛骨悚然。
很久,很久,很久了……
幾個觀察點的實時視頻傳回來,鏡頭已經伸展到了極致,但102跑到了大堂中央位置,連圍堵她的人都看不見。不過從遊人驚慌的奔跑來看,整個第二中央大堂現在已亂成一團了。
矢理使勁揉著太陽穴:「對方不可能不知道我們在監視102。我相信102也一定感覺到了。那為何還要冒這個險?」
「捕捉到102生物信號,普里斯銀行四號上行電梯,已經接近中央大廳……到達!」
第三對音符響起了!矢茵右腳跨上了天井的欄杆!她的左手開始用力向外揮出,但手鏈一時還未完全拉開。九號向前徒勞的伸手——離矢茵差不多有2米遠。十二號轉過了身體,但也離矢茵有超過1米的距離。
「呃——」九號回頭看其他人,「兩個人?」
「不是我!」六號尖叫,「有個程序自動鎖死了所有的電梯。連管理方都被踢出去了!給、給我一分鐘……」
「怎麼?」所有人都緊張起來。
「不!」矢理脫口而出,「也許真不是六號乾的……她在上面發瘋,也許僅僅是想把我們引進電梯而已……」
九號退後兩步,歪頭細看,果然發現剛才的妖風狂沙,不過是枯筆畫的蘭草,又歪又斜,還斷了筆鋒。九號火冒三丈,正想一腳踢過去,耳麥里傳來六號的聲音:「二號高速電梯,到達!」
「五號在43層,馬上就到。」
「我非常好奇,你的決心和勇氣究竟來自哪裡?好了,這個留待以後再說吧。現在聽著——好姑娘,哦,我的好姑娘,你那明媚的目光……」
「A觀察點,你的鏡頭太突出了。海港市警署已經接到普里斯銀行報警電話。這裏畢竟不是內地,我們的行動要盡量謹慎。」
「十二號在北面觀光走廊,距離電梯間10米。」
五面屏幕同時亮起,其中三面屏幕顯示出從三個角度遠距離拍攝到的102視頻圖像。她走出普里斯銀行專用電梯……一名銀行人員繼續向她解釋著什麼……她們相互致意……102走向銀行大堂的第一檢測口……
她戴著墨鏡,穿一身連衣短裙、淺色絲|襪、十厘米高的高跟鞋,儀態無懈可擊。她坐的這個角落被幾株植物遮擋,102不會第一時間發現自己。等到她發現,差不多就是強制執行的時候了。
明昧介面道:「非核心人員不要靠近大樓,不要有任何音頻和視頻流出……喂!你們兩個從北面截住她!」
葉襄快速地在五部攝像機鏡頭間切換,選出一個最清晰的圖像。這是從200米外的大樓樓頂拍到的畫面,鏡頭雖然拉得夠近,卻因玻璃窗的反光而略有失真。畫面中102昂首挺胸向觀光大廳走去,根本沒看窗外一眼。另兩個屏幕顯示十一號和十二號正向102移動。
「十三號在南面觀光走廊。」
轟!
「謝謝。」矢理切斷了十號的信號。「三號,你的位置清晰嗎?」
「……與外界的聯絡?」
剩下的兩組緩降索終於打開了!她身上那一組調節的略緊,突如其來的拉力扯得她差點翻白眼,雙腿一軟,身體向上飛,屁股狠狠地撞在他臉上。他伸手想抓住她,卻只是徒勞的扯飛了她的短裙。短裙像飛舞的蝴蝶一般,一瞬間就掠過了大樓牆角,轉到另一側去了。
明昧坐在第二中央大堂星巴克咖啡靠窗的一張桌子旁。窗戶正對著1500米之外,屹立在維多利亞灣旁的海港市最高建築,國際金融中心二期大廈。它像筍子一樣拔地而起,刺向雲天——話說今天的雲層特別低矮,從明昧坐的位置看去,金融中心那逐級縮小的樓頂好像真的插入了雲端。
永遠愛你的父親
「C觀察點失去觀察角度。」
「等等!兩名銀行職員追了出來……還有三名保安,他們與102交談,很可能在告誡102。保安拉開警戒線,擴大了管制區!」
矢理回頭看了一眼葉襄,把葉襄看懵了。她隨即明白到,矢理心中正在激烈掙扎。強制執行的命令一旦下達,他和矢茵的親人關係就算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