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向未知航行
「老大……」
阿特拉斯說得口乾,又喝一口酒,嘆道:「我花了十二萬美元,才把船體從頭到尾加固修整,甲板和艙內用料可都是取的阿肯色州當地原木。為了把你從海港市弄出來,不得不把它改裝得破舊些,回去后還得再次修整——你說得對,我就是太看得起自己了,一點也不肯委屈。唉,還是乾脆建座紀念館收藏好了……要不捐獻給孟菲斯市政廳?」
「引人注意?甲板上這麼多木頭,你要燒乾嘛不在上面燒?!」
「把衣服再撕爛一點,這樣子還不像海難。」她一邊說,一邊麻利的脫下外套,露出裏面白色襯衣。
說話間,船被海流推著漸漸要繞過火山石壁,石壁之後,已經看得到一些島嶼,以及點點白色船帆了。矢茵咕噥道:「反正我不管,逼急了我可什麼都幹得出來……」
「啊!你這個賤人!啊!畜生!」阿特拉斯咆哮著沖入艙室,可是整個底部密封艙都被塑膠炸彈爆破了。水從四面八方瘋狂湧入,一分鐘不到,船頭就高高翹出水面。它在那個位置似乎停住了,然而十幾秒之後,便像插入奶油的刀子一樣,傾斜著急速下沉。
「你知道,什麼叫作完美么?」
另一邊是阿特拉斯,他說自己有一千三百歲了,這是個玩笑嗎?矢茵不知道。但他有意無意透出的深邃目光,彷彿穿透了時間長河一般,從極遙遠的過去,看到了遙遠的未來——真奇怪,他的性格與帝啟迥異,這種感覺卻如出一轍……
「又漏水了!」矢茵慘叫。
「你信任他?」
「不是這樣的!」阿特拉斯像無頭蒼蠅一樣轉來轉去。「你這個狠心的女人,一定不是單純。船已經傷成這樣,失去動力,失去導航,缺少補給……差不多所有海難該有的都有了——為、為、為什麼還要棄船?」
「那,我、我這裏……」矢茵放了阿特拉斯,雙手在身上亂摸。酒勁上來了,她眼睛紅紅的,臉頰紅紅的,嘴唇更是紅得好像浸出血來,看得阿特拉斯心亂跳。他扶著矢茵的肩膀說:「好了好了,我送你進去。」
「……您老請吩咐。」
「唉。」明昧也嘆口氣。像有團積雨雲籠罩在她頭頂,她的臉陰晴不定。雖然她基本不笑,但也始終保持著莊重沉穩、掌控一切的神情,從未有過這樣的——呃,憂鬱。
「一年前,有艘巴西石油勘測船在這片海域鑽探,跟島上的人交換物資,其中有我們的一名海外情報員。當他登上交易棧橋時,嚇了一大跳。」明昧高高舉起棍子,猛地往下一戳,戳得船身都可怕地左右搖晃。
「那是熔岩牆壁。」身旁傳來明昧的聲音。
五十個小時以來,狂風、暴雨、巨浪像鐵犁頭一樣,刮過去又刮過來,刮乾淨一層又一層。船身颳得稀爛,船員們一個個幾乎赤身裸體。矢茵在一次與巨浪的親密接觸中也被沖走了裙子,只剩一襲單衣裹身,幸好是阿特拉斯的襯衣,下擺長得足夠遮住屁股。可明昧,好像風雨都躲著她,她雖然全身濕透,卻裝束整齊,一顆扣子都沒少。她居然抱怨胸針掉了!
明昧笑笑:「那是自然。」她從箱子里取出一面紫色三角旗幟,旗幟上綉著兩條張牙舞爪的飛龍,綁在一棍棍子上,讓矢茵拿著。她自己提起箱子走到塌了一半的船長室,從縫隙間鑽進底艙。
「不是吧!」老船長立即撕心裂肺叫出來,「老大,你不能拋下我們不管啊!」
「你、你,」矢茵大著舌頭說,「你覺得我信任你嗎?」
馬丁·路德·金的船……現在已經不能稱為船了。昨天晚上矢茵吐昏過去之前,雖然前甲板桐木平台已經被斷裂的錨鏈刮飛,右側釣金槍魚的平台也被風浪吞沒,但好歹后艙室還在,三段式的桅杆也在,高高翹起的船尾也在。睡了一覺起來再看,我的老天爺,甲板以上整個被夷平了!
「那麼你想到什麼了?」
「快!想點什麼話說,轉移她的注意力!」阿特拉斯使勁跟矢茵使眼色。
明昧打開箱子。箱子里一點兒水跡也沒有,看來密封很好。她把換洗用具一一拿出來:兩台軍用手持導航器。一隻指南針。兩長一短三把軍用匕首,一把萬用匕首。一個iPad。兩把微型手槍,一把S4League重型手槍,二十六隻彈匣。小型急救包。四袋萬用血漿。六枚手雷,兩枚閃光彈,兩枚音爆彈。十六個國家的官方護照。二十支長約一寸的飛鏢。兩個施華洛世奇的髮夾。一套限量版酷奇美容便攜包。以及十幾個連阿特拉斯都辨認不出的奇怪事物。
阿特拉斯仰頭猛灌口酒。「這女人真讓我不自在,活像……呃,你懂嗎?活像、活像某種塑膠造的……呃,可怕的傢伙……你在想什麼?」
「對,」阿特拉斯笑,「你有仔細看過么?」
「窮騎士團?真是奇怪的名字。」
「那我們這模樣,也不像是做生意的呀,怎麼混上去?」矢茵問。
「不可逆轉,往高低去?」
「怎樣?」
「可我們不放心把老大一個人丟下……」
「你們都給我滾回去!」阿特拉斯對著船艙咆哮,幾個腦袋立即飛速縮回艙內。
「呃?哦?哦!阿耳忒彌斯在上!」
矢茵看了片刻:「老妖怪的徽章?」
「還是有幾成的。」阿特拉斯說著往欄杆上灑了點酒,用手指畫了個圖形。酒水畫成的圖形混沌一片,看不出任何細節,只是月光流淌其上,倒頗有冷玉清輝的感覺。
「記得老妖怪說的嗎?薩拉丁在奪取聖城之後,沒有像當年基督徒一樣屠城,而是允許基督徒自行離去,為此得到教廷及歐洲各國的尊敬,所以薩拉丁之子勒斯才能遊歷歐洲,受到各王室的款待。他從聖殿山騎士團手中得到的約櫃,去歐洲,自然是去找騎士團的高層。」
「是啊,即使只是通過攝像機鏡頭看它一眼,也被震撼了。」矢茵承認。「神聖之物。」
「呃?」
「有個人——我們認為是一群幾百年前的漢人,遠渡重洋抵達這座島嶼,並從此定居下來。根據情報人員的報告,島上的一切都仍然遵循晚唐時代的風格,包括服飾、禮制、風俗……」
矢茵白他一眼。「你就真的以為自己閱女無數了?天下這麼多種臉型,你就見識完了?」
「嗤!你這是小孩子玩的。」阿特拉斯推開硬幣。
「進去?你當我小孩啊!」矢茵甩了他的手,終於摸出一塊錢的硬幣,用根手指頂在阿特拉斯雙眉之間,翻著白眼說:「咱賭!」
「不用。」矢茵扯過他手裡的瓶子,仰頭灌了一口。
「誰!誰在背後說我?」
矢茵覺得有點匪夷所思。「基督教竟然是起源於猶太教?」
阿特拉斯疲憊地抬起頭,雙眼充滿血絲。
「兄弟們跟了你這麼多年……」
「我在想達斯坦說的那些話。」
「啊!啊!他媽的!我就知道!」
「幹嘛呀?」這下子,阿特拉斯全身的毛都豎起來了,趕緊一口把酒喝乾了,抬頭看天。「不早了,瞧那天邊,黑得跟鐵似的,怕是要起大風。不如進去睡了……」
「當然是那個備選的新娘了。能進入島主的宮殿,或許能有機會接近黑玉也說不定。不過你不可冒險,一切聽憑安排,最重要是掩護我倆的身份。」
「快出來!你不要命了?」矢茵眼見船身就要完全沉沒,急的大喊。明昧則悠閑地趴在船板上,也不說話。船體下沉速度越來越快,三十秒之後,一波浪頭卷過,將船頭捲入水中,就此再也沒有露出來。
「奇怪。」阿特拉斯也轉頭看月亮,已經忘了剛才要說什麼。他喝口朗姆酒,自言自語道:「為什麼你這樣的臉,我從來沒見過呢?」
「你覺得阿特拉斯這個人怎樣?」
明昧看他一眼。哦,他媽的!阿特拉斯被她看得心都要碎了,忍不住重重打了兩個噴嚏。
「不、不是、我真的……」
「別傻了。」明昧說,「上去你就知道,跟穿越了一樣。化人族是由漢人演化而來,雖然可能吸收了當地原住民的一些特徵,但服飾、禮制等仍然遵循漢制。女性漂亮倒是沒錯,男性也很是彪悍。當然,我知道你本事好,我也很期望你能去試試。」
矢茵用力甩甩腦袋。奇怪,這當兒怎麼又一次想到帝啟?
他看向矢茵,恰巧迎上矢茵的目光。兩個人亮亮幽幽的目光接觸在一起,都是一怔,有種今日才認識對方,卻又像是已相互糾結了千年萬年,那種熟悉的感覺簡直刻骨銘心……
「哪裡奇怪?還請賜教。」
「一塊……頂一萬!」
「什、什麼怎樣?」
現在的形勢,可以用一鍋粥來形容。自己那樣不要命地跳出來,仍然沒有能擺脫執玉司的追蹤,而且來的是她最怕的明九*九*藏*書昧。這女人之美艷動人,尚不及她的心計慎密;心計慎密也尚不及她的城府深沉。然最為可怕的,還是她那堅不可摧的意志……哪怕她已經赦免自己,哪怕她的目標看上去並不與自己衝突,仍然讓人心驚肉跳。
只是追逐黑玉,就一定能知道老爸的死因么?唉,這條小命保不保得住都是問題呢。老爸說自己是個概率學上的奇迹,還說要為自己開闢一條通道……哈,真奇怪,不記得他有搞笑的天份啊?
「也許是我愚鈍。我、我不明白,為什麼還要跳到水裡去?」
「幾乎跟黑玉一模一樣的圖騰崇拜,還有一些古怪的文字,與黑玉上的字屬於同一結構……」突然咚的一下,棍子戳到了什麼東西。明昧臉上肌肉抽|動,像戳到她自己背脊一般。她甩了棍子,更加猛烈地往下挖掘。她拉呀扯呀,掀開木頭、帆布、海草……幾分鐘之後,嘩的拖出一隻銀色的密碼箱。
「有。有人。有集市和鎮子,還有一座宮殿呢。」
「嗯?啊!」矢茵揉揉眼睛,回過神來。「他神經質得很,不知是不是小時候受了刺|激。可心思卻很細密,而且——嗯,我也不知該怎麼說——總覺得在這件事跟著他走,不會有錯。」
明昧抽回尖利的手指,阿特拉斯痙攣著歪倒,嘶嘶地倒抽冷氣。幾條血痕從他肩頭一直拉到胸前。明昧點頭道:「好,這就比較像被桅杆砸中的模樣了。否則你白白胖胖的,哪裡像落難?」
「怎麼說?」
第一次聽明昧說它是座火山時,矢茵還以為就像自己家鄉的那座鬱鬱蔥蔥、小得活像盆景一樣的火山。山下一年四季流淌著四十二度的泉水,每個周末去泡一泡,提神醒腦、美膚養顏——當真正看見馬爾傑拉火山時,才被火山猙獰的面目震撼了。
這太過分了!藍天白雲之下,只有一雙美得讓人發瘋的腿……阿特拉斯張開嘴巴,像被五級颱風正面撞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拯救馬丁·路德·金留存於世的唯一一艘漁船最後的機會就這樣被耽誤了。
「哪八個字?」
矢茵鼓起嘴巴:「一群酸溜溜的苦行者。既然是守護基督,那幹嘛不直接採用人形十字?」
「這有什麼奇怪的。」阿特拉斯說,「猶太教、基督教、伊斯蘭教都是起源於同一個先知亞布拉罕,並且用同一套經典《塔納赫》。你要知道,這個世界上幾乎所有民族的神話體系都是多神教,恰恰是猶太民族的祖先創造出單一神的教義,並伴隨著基督教和伊斯蘭教的興盛,單一神思想成為整個西方社會的宗教基礎。猶太教的救世主、基督教的耶穌和伊斯蘭教的真主在本質上就是一個概念,但因為互相不認同——猶太教不承認基督教的耶穌,被整個歐洲歧視;穆罕穆德宣稱自己被天使加百利傳授神的旨意,由此替代了耶穌。各教派之間長達千年的聖戰——要是把現在的恐怖主義算進去——遠沒有結束呢。」
她說:「喂,你曾經說,要合作就要相互信任,是不是?」
「對啊,他說的話,究竟可信度有幾成呢?」矢茵嘆口氣。
「快點!有船過來了!」矢茵在下面叫。
「他為什麼要對我們說哪些事?直到今日之前,我們都不知道有那句話,即使他想知道我們的東西,也只需展示一下黑玉就可以了啊?」
「嗷!」阿特拉斯叫道,「一定是個上等的計劃!」
「瞧,我可是豁出去跟二當家的幹了,」阿特拉斯雙手一攤,「幾十年兄弟情分都毀了!二當家有什麼吩咐,就儘管說吧!」
「下去固定我的箱子,順路。」
「這不是……呃……」阿特拉斯被明昧當頭把氣勢打下去,搔著頭皮說,「這不是說不說得的問題。」
等矢茵不知道第幾次從瀕死狀態蘇醒過來時,正好看見天頂上方那些鉛色的雲層,正在高空風系撕咬下節節敗退,向東北方向撤退。不一會兒,一束束陽光劍一般刺穿雲層,終於再一次投射到海面上。她只把頭略略抬起了一點,就看見了那座山——黝黑的、高聳入雲的馬爾傑拉活火山。
「呃?」
「老大不要走啊……」
帝啟在地震之後重生!
明昧咽了口氣,恰好海風此時變得猛烈起來,吹得兩人衣服獵獵作響,便將她幾乎脫口而出的下半句掩蓋了。
西島看得出明顯人工規劃的痕迹。最大的三個島沿著海岸線是一片片椰子林,島的中心是錯落有致的木質結構的建築群。島上的路都以同心圓方式展開,島嶼之間則由無數獨木橋、弔橋、石拱橋、浮橋相互聯綴,四通八達。
矢茵不知道馬丁·路德·金是誰,但能被索斯比拍賣行拍賣的東西,估計不會便宜。這個老男人果然有一套。她看阿特拉斯摸著下巴,認真考慮如何處理的問題,不覺牙根發癢。
矢茵使勁揉眼,想爬起來,發現身體被幾根繩索捆在甲板上。她頭暈暈的,肚子里還在翻江倒海,手腳軟得像案板上的章魚腿。好在繩索預留了長度,她撐著坐起來,四處打量。
「不行。」明昧把箱子重新關好,上了鎖,轉頭對矢茵說,「快,撕衣服。」
「他們把這個島稱為蓬萊,自居為神人之後,稱『化人』。據說族內流傳有長生不老之法,真假不得而知。奇怪的是,幾百年來,幾乎沒有什麼外部力量干涉過島內事務。葡萄牙人曾在1630年前後短暫登陸,因不知名的原因很快就撤出島嶼,之後的西班牙人、英國人、美國人都沒能實現統治。這一帶海域非常空曠,除此外沒有別的島,管轄權屬於離此幾千公里之外的法屬波利尼西亞群島,但是法國人也沒有任何干涉這座火山島的記錄,或意願。」
這聲音真讓矢茵胃痛,但是她實在沒有力氣去管了。
即使如此,他們也迎頭撞上強烈降雨。是真正的迎頭「撞」上,雨像牆一樣矗立於天地間,而他們則用船頭、船舷、船尾,以及十個腦袋強行頂開,鑽入其中,從另一頭死活拽出來。來不及收拾被浪頭打破、攪碎、捲走的船體,又拚命硬著頭皮扎入另一面雨牆……有段時間,他們一度一邊舀水一邊前進……
「誰說都是這樣了?我們的目的地還在山那一頭呢。」
「呃?這塊嘛?」
「賭什麼?」
「問得好。」阿特拉斯喝了口酒,繼續說,「你沒留意到前面兩個詞:基督與所羅門。基督與猶太王國的所羅門相提並論,這幾乎是中世紀唯一一次例外。事實上,基督教脫胎于原始猶太教,《舊約》就是猶太教的聖典《塔納赫》。然而猶太人不承認耶穌是《塔納赫》里描述的救世主,從這一點看,猶大出賣耶穌是有道理的。基督教被羅馬立為國教后,猶太教就被視為邪教,猶太人再一次失去聖城,被迫流浪。但是,即使在基督教內部,也並非鐵板一塊,有些保守教士仍然對《新約》有所保留。有些甚至認為,只有所羅門王建造的聖殿,及其收藏的約櫃,才是上帝的至聖所。而耶穌,只是一個被神格化的人。」
「萬神冢。」矢茵喃喃地說。
帝啟……矢茵想。
雖然在阿特拉斯的怒吼聲中,三名被拋下船的人拚死自己遊了回來,但是全船仍然非戰鬥減員四人。好在都是皮肉傷,沒有骨折或內出血,休息兩天就成。此外船尾的拖拽馬達被海浪打壞,定位儀也浸了水,需要維護。
「嗯,有道理。」矢茵點點頭,又問,「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吃的?通訊工具?」
「二十年?連一半都不到!這是馬丁·路德·金的私人漁船,1973年,為了紀念『我有一個夢想』發表十周年,他的遺孀委託索斯比拍賣行拍賣,被我……呃,總之,幾經輾轉,終於被我買到手,哈哈!瞧這船頭的柏木台階,那高高翹起的船尾,三段式桅杆,復古的鬱金香花紋的舵盤,還有那專為獵捕金槍魚的船側平台——多麼典型的五十年代阿肯色州漁業監督委員會監製風格!」
這個晚上月朗星稀,天地間一片澄清,一絲風也沒有。大海也像沉沉睡去一般,連浪頭都有氣無力的。矢茵坐在船頭最前端,兩條腿掛在船舷外盪啊盪的,腦子胡亂想著。
「你殺了他?」
最大的島嶼在圓弧形的邊緣,一條長達兩公里的棧橋向海中延伸,長橋兩端各有十幾個系泊碼頭,還有五處巨大的人造平台,用來堆放貨物,或供交易者臨時居住。
「更大的那塊,必須能夠承載三個人。過來,水手,幫著抬。」
「啥?」他有氣無力地回答。
「嗯——嗯?」
「聖殿山騎士團究竟是個什麼組織啊?」
阿特拉斯沖他比個手勢,船長縮回去,不久又鑽出,將一隻紫檀九九藏書木盒扔過來。阿特拉斯打開木盒,拿出裏面的事物,攤在手裡給矢茵看。這是一枚小的薩拉丁之翼的徽章。
但眼前這傢伙跟帝啟是死對頭,她裝著低頭撓痒痒掩飾過去,隨口說:「我們的歷史老師最愛瞎吹,曾經說過許多基督教的掌故。」
「唉……」矢茵軟綿綿地癱倒。
「那還用說?」
「等等,你剛才說,不會燒太久。你保證過的,對不對?」他紅著眼睛問。
「我的箱子不見了……」
「……這是換洗用具?」
與西島相距約兩公里的就是「西島」。這是一片明顯的珊瑚島。說是島,其實應該稱為島群,方圓約二十平方公里。島的平均海拔不到二十米,由大小二十幾片突出海面的陸地構成。它們之間的海水深的有五十米,淺的僅一兩米深。能見度高達四十米,許多地方都能看見水中潔白的沙粒和魚群。西島群呈半圓弧,與筆直的東島組合起來,彷彿一把拉開的弓。
「下面談如何上島的問題。」她莊嚴宣布。
「那他看到什麼了?黑玉么?」
「別過分了啊。」矢茵手上加勁,把阿特拉斯的耳朵拉得快要離開頭皮,嚴厲地說,「我是找不到五毛的了,才便宜你,你還想怎樣?」
只有大量氣泡汩汩汩地湧出,掀起大片浪花。許多碎木、繩索、塑料製品也隨著氣泡冒出,徒勞地宣告,曾經存在過一艘馬丁·路德·金的漁船。
明昧本已趴好,看見矢茵的眼神,赫然直起身,冷冷地說:「你想殺我?」
「我說過了,沒有經過允許,外人是無法進入島內核心區域。通過衛星圖片,我們發現島上主要有兩個大型建築群,一個位於島的東面,靠近海灘和泄湖,應該是村落和碼頭。另一處在山崖上,海拔一千米處。這處建築巨大宏偉,很可能是祭祀用的神廟,也是我們重點關注的地方。」
矢茵偷偷挪得離她遠點。
她使勁擂了自己腦袋一拳。
「的確奇怪?」阿特拉斯搔著腦袋。「大航海時代,即使是鬼都沒有的屁大的荒島,歐洲人也忙著插旗、佈道,辦完手續后忙著把原住民送去餵魚,好騰出地方種大麻。這座島居然沒被收編,真不可思議……島上太荒涼了?」
「放心,馬上就好。」
明昧看看阿特拉斯,看看矢茵,又看了看對面那幾隻探頭探腦的猴子,說:「辦法不是沒有,但人必須少,只能我們三人,你這些弟兄必須另找落腳點。」
顯然這是屬於她的私人財產,所以照例風暴在上面幾乎沒留下什麼痕迹。阿特拉斯和矢茵的眼睛頓時亮了。
「你要做什麼……可不可以訴諸語言……」阿特拉斯覺得臉上有水流下,搞不清楚是血是汗。他想怒視矢茵,可是矢茵的眼睛就在兩厘米開外,稍一凝視,就看到三隻眼睛,不知該盯哪一隻?想推開她,她兩隻手就勢扯著自己耳朵,誰知會不會下毒手?阿特拉斯一時呆在當場,聽矢茵艱難地咽了口氣,忍著痛說:「咱賭。」
「真美。」矢茵喃喃地說。
數不清的信天翁、闊嘴海鷗或別的什麼鳥在峭壁外飛舞,它們那塗滿油脂的翅膀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這就是「螢火」的本來面目。它們時而隨著沿峭壁急速攀爬的海風優雅地展翅向上,時而縮成一條線,避開風頭,俯衝超過兩三百米的距離,一頭扎入海浪。顯然現在還不到進餐時間,更多的鳥蜷縮在峭壁上無數狹小的洞窟里。有時風大的時候,岩壁上會突然冒出無數白的花的鳥頭,一起向下張望,一起向上張望,一起左右張望……彷彿黑白無聲的喜劇電影。
「固定箱子?」阿特拉斯腸子突如其來的一陣絞痛,某種不詳的情緒抓住了他,他雙手使勁扯著頭髮問:「都要上岸了,你不帶上?」
矢茵亂七八糟地想了一陣,體力漸漸恢復。那面鐵牆越來越近,可是始終看不分明。她打個響指,旁邊立即有人知趣的遞過望遠鏡——僅存的一半。
「對。可是人類不解開這問題,就永遠無法獲得真正的自由。」明昧嘆了口氣。「你的父親,就是為此而死的。」
「閉嘴!」阿特拉斯一聲暴喝,「老子還沒死,哭個屁的喪!都聽好了,大事當前,別跟我磨嘰,瞧見那邊的海島沒有?自己去找個地方把屁股藏好了等著,天黑后找機會搭一艘商船離開,我還指著你們做後援呢,懂嗎?」
「試試就試試!」阿特拉斯煩躁地使勁撓頭。該死,三天沒抽煙了,全身難受得要死。這破島規矩森嚴,不會也他媽的禁煙吧?
帝啟……
「啊,這樣陡峭的山壁,我們怎麼上去?」
這可不像明昧,她那雙咄咄逼人的眼睛,此刻充滿了憂傷和茫然,眸子彷彿蒙上一層水霧,嚇了矢茵一大跳,忍不住喊:「阿特拉斯……」
「大約一千萬年前,海底火山猛烈噴發,大量熔岩湧出。但在三千米深的海底,熔岩迅速凝固。巨大的壓力導致火山口崩裂,形成一條筆直的熔岩溝。再後來,海床隆起,把這片海溝抬出海面,就形成了這樣的絕壁結構。遠處看它黑漆漆的,好像挺光滑,其實表面極粗糙,又極堅硬,隨便摔一跤就是幾道口子,可要小心。」
「哈哈……」矢茵抓住他衣角不放,吐了一陣酒氣,才說,「算了,這就夠了……哈……你真……真是很奇怪!」
「嗯,好像有劍,有盾,還有翅膀什麼的。」
「傻瓜。」阿特拉斯撫摸她的頭髮,看著那艘加速駛來的獨木舟,嘆息道:「我怎麼可能死呢。」
明昧一口氣放了六槍,終於長出一口氣,放下槍微笑道:「安心了。」
他幾步搶到艙門,卻被正鑽出來的明昧頂了回來。他對明昧狂吼:「你做了什麼?」
「還好……」矢茵顫抖著說:「我二叔已經跟我提過一次……但我還是不敢相信,是他引發了大海嘯嗎?向下鑽探……難道,鑽透了什麼?」
「賭你根本不信任我,瞞著我很多、很多、很多事。」
因為預感到她將要說的話,矢茵頓時覺得呼吸不暢。她雙手緊緊抓牢了扶手。
矢茵一怔,自己怎麼知道?啊,是了,是帝啟!他的房間里到處都有正十字形!
「我、我才不幹!」矢茵漲紅了臉。「誰愛當誰當!」
「不,直到昨天晚上,它都還在。」明昧繼續往下戳。她躬著身,貼身的短裙綳得緊緊的,把她臀部曲線暴露無遺。隨著她用力戳啊撬的,破爛堆開始瓦解,往下散去,趕得矢茵和阿特拉斯不得不站在水越來越深的甲板中央。
「哦,天,那麼大的風暴,我們能活下來就算是奇迹了!除了忠誠和這把老骨頭,啥都沒剩下。」阿特拉斯老老實實回答。他撿起一根爛木頭,朝對面那堆破爛扔去,砸得裏面的猴子吱吱喳喳一陣騷動:「還有群拖累。」
「啊?」
「鬼才知道!鬼才知道他是不是把真正的意思告訴我們——我們也得不到拓片,沒法找認得這種文字的人核對。」阿特拉斯聳聳肩。
「好!」老船長把心一橫,站起來招呼:「兄弟們,跟我走!老大嫌棄我們,我們不能留這裏給他添堵——哎呀!」老船長腦門后挨了阿特拉斯一棍,他搶前兩步,撲通一聲撲入海中。船員們紛紛跟著他跳入海里,十幾個腦袋在海浪中浮浮沉沉,一起向西島游去。
「討厭!」矢茵緊緊抓著襯衣。突然肩頭一涼,被明昧扯開道口子。她嚇得一下跳開,明昧說:「差不多了。」
矢茵偷偷向他招手,又指指明昧。阿特拉斯跳下破爛堆,震得殘缺的船身亂晃,兩堆破爛之間十幾處破口咕咕咕地往外冒水。他幾乎一路趟水過來,爬上矢茵和明昧棲身的這片破爛。
他要上前抓明昧,明昧搶先一步跳入海中。她潛游到船板後方才冒出水,笑嘻嘻地說:「此時此刻,我不能帶箱子上岸,可也不能拋下不管。茫茫大海,總得需要給它一個大的坐標啊。你也知道箱子里的東西對我們多重要,是不是?」
「什麼?」
明昧點點頭:「很好。據情報員打聽到的消息,這個月底島上將有盛大的儀式,慶賀島主大婚。」
「別傲嬌了,你要明白,對於這個島,我們所知實在太少。它有什麼危險,黑玉究竟在什麼地方,都需要很專業的偵察才行……」
「好。」矢茵似笑非笑地張開雙臂,一幅要撲進懷裡的模樣。阿特拉斯又驚又喜,兩步走近矢茵。他的手還沒抱到矢茵腰間,突然風聲大作,矢茵雙手猛拍過來,重重拍在他兩隻耳朵上。
二十天前,她在課桌里發現那個髮夾時,還以為是帝啟在想法與她聯絡。沒想到來者卻是阿特拉斯,而自己也並沒有絲毫猶豫就接受了他的計劃。從那之後,九_九_藏_書一切急轉直下,快得她連停下來思考的時間都沒有。
一開始,太陽在火山背面,面對矢茵這一面隱藏在陰影之中。漸漸地太陽轉向天頂,陽光照耀到火山正面。可是那黑鐵般的顏色並沒有淡去多少,唯一的變化是隱隱露出三條平行的淺色線條,每根線條間隔超過700米。鐵牆外有無數白色光點閃爍不停,彷彿夏日蘆葦盪里的螢火飛舞。
「爽快!20%的利息,本利合一算,天天滾,但三個月後才能還。你把今天的日子記清楚就好!」矢茵立即笑逐顏開,拍拍他的臉,跳下鐵樁往裡走。阿特拉斯一屁股坐在鐵樁上,還沉浸在計算利息和本金的混亂中,她突然回頭,大聲喊:「喂!」
阿特拉斯白她一眼,指著徽章上的劍。「瞧,這就是十字。」
「你在害怕?」
忽然嘩啦一下,阿特拉斯探出水面,一把抱住矢茵,將她拖下水,在她耳邊叫道:「好了好了,冷靜點!這時候說什麼都他媽是廢話了,瞧,船!」
「我不管,我也可以做啊!我才不嫁給老頭子,哪怕是假的也不行!」
「我沒……啊!輕點!我輸了!」
「出門不帶這些,總是失魂落魄的。」明昧不好意思地點頭致歉。她又飛快地拆了槍,重新一一放入箱內。她把頭髮梳到腦後,額前光溜溜的,在破爛堆上正襟危坐,重新端莊起來。
「不可逆轉,往高地去。」
明昧說著拿出iPad,調出許多衛星圖,和根據衛星圖生成的輔助地圖給兩人看。實際上,這個島是由兩個獨立部分組成:西面是火山岩壁,灰色的山脊延伸超過二十六公里。最高處兩千三百三十米,他們現在面對的這一段主峰平均高度在一千八百米左右。山脊向東北方向漸次降低,不過最低也在四百米以上。正面看真的是一堵高牆。
「對。所以他們以正十字形為標誌,除了以示公正外,更是明確表示與羅馬教廷的不同——他們信奉的是『真·神聖之教義』。他們在聖殿山下挖掘了十年,終於挖到了象徵上帝真跡的神聖之物。」
「這是什麼?」
「我也有秘密,沒跟你說。不過我開口在先,所以咱就不賭了,哈哈!你慢慢算啊,少一毛我也知道的!」矢茵得意地哈哈大笑,對阿特拉斯的抗議充耳不聞,自顧自往船艙里走。
「是、是……您輕點……」
「你愛這艘船嗎?」矢茵問:「你說這是誰的?」
明昧長長地吐了口氣,彷彿也被這幾個字嚇到了。她隔了半天,繼續說:「這份信號發布30分鐘之後,也就是2004年12月26日上午10點48分,印度洋板塊和太平洋板塊突然發生碰撞,導致靠近蘇門答臘的海底,一座山脊崩塌,繼而形成一條長達1000公里左右的巨大海底裂縫。海水被裂縫吞噬,隨即被不知名的機制猛烈噴出,造成有記錄以來最大規模海嘯。你父親的船,幾乎就在地震中心點上……由於不可知的強烈電磁干擾,即使衛星圖也無法看清當時的情況。我們只能通過第一波抵達蘇門答臘的浪頭反向推測,估計那個時候中心附近的海水至少向上噴涌了60米,什麼都沒有留下,什麼都不可能留下……你還好吧?」
「可你……」
過了片刻——又好像過了一輩子那麼長——阿特拉斯不由自主的眨眨眼睛,回過了神。他再看矢茵,她已經轉過頭去了。
阿特拉斯一瞬間好像聽見了報國寺洪厚凝重的鐘聲,雙耳轟然作響。矢茵把那枚錢幣啪地拍在他腦門上,身體往後倒仰,跟著猛地彈回來,趕在阿特拉斯有反應之前,把自己的腦門狠狠頂了上去。
把這些細碎物品全拿出來了,明昧憂慮的神情沒有任何改變。她繼續摸,摸到箱子的某個角落,一下提起隔板,下面居然還藏著東西!她依次取出槍管、木質托柄、槍機,彈匣。
「他們發現了,」明昧轉身對矢茵說:「快,把那塊木板扔到海里。」
「你……」
「嗯,」矢茵歪著頭想想:「既然這個島如此封閉,你們的人是怎麼上去的?」
「完美。」明昧重複道。
「我不知道。」
「一般吧,咱倆畢竟不是很熟,哈哈。」阿特拉斯腦後的毛開始偷偷地一根根豎起——這鬼丫頭又搞什麼花樣?
轟轟轟……
阿特拉斯只得命令下錨,就地休整。他在艙內大聲吆喝,指揮眾人修繕儀器,矢茵不耐煩聽,自走到外面甲板上。
她失魂落魄地走著,咚地一下撞在船艙上。船身恰在此時猛烈搖晃,她慘叫一聲,咕嚕嚕滾入艙里。阿特拉斯忙跑過去看,就沒有留意到頭頂上方,一隻巨大的信天翁從黑暗中鑽出,盤旋了幾圈。
由於是整塊海床破裂、翹起,山脊的背面傾斜向下。斜坡寬約5五公里,之後山體再一次坍塌,形成高約百米的懸崖。這一區域在地圖上被命名為「東島」。
矢茵被水一激,霎時清醒,不由自主緊緊抱住阿特拉斯。她的身體止不住地微微顫抖,卻連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怕什麼。
矢茵細細回想,不覺點頭。「看來他的先祖勒斯真的從騎士團那兒得到了啟示,甚至是許多秘密,才在族徽的設計上偷偷融入正十字形的標識。」她對著茫茫大海,長長吐了口氣。
「不!」明昧搖頭,「單靠人類的鑽探,是絕對不可能引發如此規模的地震——開玩笑,相當於卡特麗娜颶風持續70天所釋放的能量,導致地球自轉加快1.6毫秒!不,以目前人類的能力是無法觸發的。事實上,這就是為什麼圈內的人都認為,你父親進入了通道的原因。他一定激活了某個遠超人類想象的機制或事物,或別的什麼,才導致了海底山脈崩塌,出現大裂縫。如果你知道大裂縫至今……」
「這瓶沒調味,」阿特拉斯忙搶過瓶子。「我那兒還有調了味的朗姆酒,沒有這麼高的濃度,保證你喜歡!」說著轉身就要跑。
不知哪個船員,反覆唱著這首歌。像是吃多了阿司匹林,聲音軟綿綿、死翹翹,以一種至賤無敵的氣勢唱出來,倒也與這艘破船,和破船上這群黑不溜秋的男人們相得益彰。
「好姑娘,我的好姑娘……好姑娘,我的好姑娘……哦、哦、哦——好……啪啪……娘,我的好姑娘……」
一陣海風吹來,它那寬達六米的翅膀扇動,藉著風的推力,迅速向上升去,不一會兒就重新融入夜色之中。只有天穹之上繁星閃爍,彷彿千億個神靈,寂然俯瞰塵世。
阿特拉斯點頭:「你們老師說得不完全對,正十字形其實與基督教也有關聯,但並不為人所知。曾經發誓保守天主秘密的聖殿山騎士團便採用這個標誌。瞧盾上的花紋,用隱刻的手法刻出玫瑰,同樣也可能取自聖殿山騎士團——正十字、白玫瑰。」
「瞧這破破爛爛的,怎麼也有二十年了吧。」
「你的觀察很敏銳嘛。你是怎麼知道基督教使用的是非正十字?」
「輸了贏了?你老老實實說!」
04年12月26日上午10點48分,印度洋板塊和太平洋板塊突然發生碰撞……
「放火啊,引人注意嘛。」
「又、又怎麼了?」阿特拉斯驚慌地跳起身。
「史冊上並沒有記載,這是個至今嚴密保守的秘密。聖殿山騎士團返回歐洲后,獲得空前的榮譽,英諾森二世教皇立即下詔,賦予騎士團至高無上的權利,『他們的意志就是律法』——這個權利甚至凌駕于當時歐洲各國國王之上。很難想象,如果不是黑玉這樣超越人類所能想象極限的神聖之物,教皇怎能對一個幾乎算是異教的組織如此看重?」
阿特拉斯也嘆息一聲:「現在的局勢很明了了。光輝軍團鬼鬼祟祟,搞不清他們的目的;法國人獨來獨往,一門心思是黑玉;達斯坦要死不活,不過似乎現在手上的貨最多。執玉司看似落在最後,不過我看明昧那傢伙的眼神,就知道他們肯定藏了什麼,甚至已經遠遠超過那幾支也說不定。咱們……」
阿特拉斯皺起眉頭:「去、去、去你媽的,少說觸霉頭的話!搭上船去新加坡找明哥,該買啥買啥,別給我心疼錢。五天之內,必須給我置辦齊全了,去吧!」
矢茵一驚,明昧立即回頭說:「說不得么?」
如果說三天之前,矢茵剛上船時,這是艘破船,那麼此刻它已經徹底變成一堆破爛。他們沿著北緯8°向東行駛,阿特拉斯莊嚴宣布:「要實行無線電靜默」,於是切斷電台——因此錯過了颱風緊急警報!
「唉,」矢茵嘆口氣,「咱們三個誰真正信任誰呢?要說起來,我更不會相信你才對。阿特拉斯做的事看上去莫名其妙,卻也無懈可擊……」
「您、您等等!」
突https://read•99csw•com然,黑暗中一道閃電擊中了她,打得她渾身顫慄,不能自已。明昧的話和帝啟的話同時在耳朵里嗡嗡作響,與沸騰的腦漿發出的汩汩聲彼此重疊交錯。最終,兩個日期從混亂的思緒之海中浮了出來——
阿特拉斯壓低聲音說:「丫頭,忍!懂嗎?現在只能被她牽著鼻子走,不過我相信事情一定會在幾天內明朗起來的。」
「別抱太大希望,一些換洗用具而已。」明昧說。
阿特拉斯飛快地向後看看,見老六還在船頂固定帆布。他吹聲口哨,比個手勢,老六會意,立即跳下來,進船艙監視明昧去了。不久,他推開了一扇窗戶,表明一切正常,可以說話了。
「傻丫頭。快趴下,對方已經能看見我們了。」
矢茵悲憤地裹緊自己的衣服。明昧察覺到她的不滿,回頭對她抱歉地點點頭,卻不說話。
阿特拉斯拉著矢茵轉身就跑。
「沒有問題。」
矢茵深吸口氣:「鑲嵌黑玉的石板?」
「懂了!完全理解了!」阿特拉斯轉頭對矢茵說:「快點,脫|光!海難的人一般都光溜溜的,你知道嗎?」
矢茵也低聲問:「你真的相信她說的話?」
05年1月13日,下午4點45分,我像個新生嬰兒一般睜開雙眼,茫然的看這新世界……
「所以我覺得,達斯坦那老不死的今天的話,靠譜程度很高。」
倒乾淨鏡頭裡的水,矢茵眯著一隻眼睛看。鏡頭轉來轉去,卻永遠是灰黑色的一片,整座山彷彿由人刀削斧劈出來一般筆直,除了偶爾有一兩簇要死不活的灌木外,看不到別的植物。好在那三條淺色線條看清楚了——每隔七百米左右,山體向外突出一段距離,雖然同樣是堅硬的灰黑色岩石,但因被陽光照耀,岩石里一些細碎的晶體反射光芒,才使得顏色稍微變淺。然而這並不是一座死沉沉的山。
矢茵被他震住,嘴巴癟了癟,沒說出來。明昧說:「離真正遴選還有幾天,我們動作快點,一定能在那之前就接你出來的,放心吧。」
在飛機上,矢茵的眼睛被各種精緻華貴的東西晃花了,根本沒有認真看過徽章。此刻她拿在手裡仔細端詳,越發覺得其設計既精美、又別緻,每一個細節都流露出皇室才有的氣勢。真重啊,這是用多純的金子打造的啊?矢茵腦子一熱,就要把它放進嘴裏咬一口,被阿特拉斯一把奪了過去。
「你不懂了吧?男人得以事業為重,隨遇而安,拿得起放得下,方是大丈夫本色。」阿特拉斯得意地指著船長室外面那個銅質標誌。「再說這艘船也很有歷史價值——你猜有多少年了?」
狗屁的GPS和無線電台在頭一個小時就報廢了。他們天真地幻想這隻是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雨,實實在在朝著風眼的方向前進了15公里,才真正意識到問題大了。好在有剛被聖光照耀、恢復了說話能力的老船長在,使出渾身解數,東拉西扯、運籌帷幄——更大程度上撞到了千年一遇的狗屎運,竟然不可思議的帶領船繞過了中心附近風力十三級的颱風。
「你還剩什麼家當?武器、GPS、通訊設備、水或者食物?」明昧輕聲問。
「真的真的,」阿特拉斯不知想到了什麼事,神色緊張起來。「你不明白,是因為你不知道我見過多少人……你的骨骼屬於典型的東北亞人種,以概率學來說,這種臉型一定會出現,可是偏偏我就真沒見過。也就是說,這種基因的組合至少是我沒見過的。這真奇怪!」
「我只是不明白……」矢茵慢慢爬上船板,向著明昧爬去:「我只是……覺得……」
矢茵望著漸漸平復下來的海面,心中一片空白,完全呆了。明昧在一旁說:「你怕他跟著死了?放心罷,他要真死了,那才奇怪呢。」
咚!
「怎麼可能?伊斯蘭教的人怎麼會用十字做徽章?不是星月標誌么?」
「想殺我你還太嫩了。」明昧說,「我勸你乖乖趴下比較好。」
從這個角度看去,垂直落差超過2337米、水平寬度超過1700米的主山脊如同一面黑色的鐵牆,巍然橫貫在深藍色的海面之上。那些滾滾波濤……唉,算了吧,儘管此刻船身的跌宕起伏還在5米上下,那一排排囂張的浪頭拍到鐵牆底下,連片渣都拍不下來,就消失不見了。
阿特拉斯突然慘叫,只見船艙里冒起一股黑煙。煙塵被風一吹,迅速散去。但不久,更多更濃的煙冒出來,風再也無力吹散,任滾滾濃煙扶搖直上。
過了五分鐘,兩個人才從天旋地轉中清醒過來,不知是不是腦門頂得都粘在一起,居然相互撐著沒有摔倒。
「這——」矢茵搔搔腦門,「很多標準吧……看你怎麼想……」
「嗯?你要喝?」
阿特拉斯坐在船長室頂上,把腦袋埋進胳膊里,也許在昏睡,更可能在偷偷哭,祭奠這場大自然赤|裸裸地對人文和自由主義者的心靈痛擊。明昧呢?甲板上沒有她的身影,但矢茵並不擔心,這種女人才不會輕易死呢。
「不好!」矢茵此刻才恍然明白過來,叫道,「你們倆是侍奉者,那我呢?」
老爸留下的東西看過摸過了,路也跑了,當此孤懸海外、多走一步也不行的境地,心反而靜了下來。
「放心,」明昧對他一笑,「她可不像我,事事往最壞的方面想。你們慢聊,我休息了。」說著走入船艙。
阿特拉斯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回頭吹了聲口哨。口哨聲真尖,刺得矢茵耳朵一痛。船長室的窗戶里立即冒出船長的腦袋。
「馬丁·路德·金。你不能想象我有多愛它,因為你不能理解它所承載著多麼深厚人文和自由主義精神……」阿特拉斯借說話的當兒脖子往上伸長,偏偏矢茵又動了一下,還是差一點——他憋著氣偷偷往前湊,聽矢茵慢條斯理地說:「那還是該跟它說聲再見。」
「嗯?」
「這世上誰比誰傻呢?」阿特拉斯笑笑。「他把那句話說出來,那就表示在他手裡一定還有更值錢的東西。老妖怪知道捨不得孩子套不到狼的道理。我猜他肯定不明白咱們的底細,眼瞅著神聖軍團和法國人那邊搞得熱火朝天,他自己病得半死不活,沒法子只有賭一把了。」
「第一,賭咱們兩個愣頭青,啥都不知道,所以被他哄得死心塌地。第二條,賭你父親除了留下『呂』之外,還有其他真傢伙。反正那塊石板在他手裡,要是咱們真能瞎貓撞見死耗子,收集到其他的黑玉,總要他那塊才有用——這不是吃死咱們了?」
稀里嘩啦一陣響,明昧掀開一大塊鐵板和碎木,從倒塌的桅杆下鑽了出來。她坐在矢茵身旁,雙手在身上仔仔細細摸了一遍,待摸到胸口,微微嘆息:「我的胸針……」
她自己脫了裙子,扯爛了外衣纏在腰間,上身的襯衣扯得破破爛爛,連內衣都沒穿,偌大的胸部在破洞后若隱若現。她雙手背在背後,一步步走向阿特拉斯:「怎樣?」
「你對我信任嗎?」
阿特拉斯再次用手指沾酒,在欄杆上畫。他畫了一個十字架。「其實,徽章上還有這個。」
「讓我來!」阿特拉斯拉開明昧,走到矢茵面前,吼道,「不幹?不幹就下去餵魚!咱們在做大事,大事!誰該幹嘛幹嘛,少他媽唧唧歪歪!不要拿那種眼神看我,我們有更重要、更危險的事!我們必須想法混進人蛇混雜、人畜雜居的破爛不堪的民居、酒肆,走上爛魚蝦臭得人都要昏死過去的碼頭、棧橋,打探消息;游過鯊魚橫行、礁石叢生的海灘,勘察地形。說不定還得拚死爬上那座火山,看那玩意兒是不是被當了風向標。而你只需要坐在舒適的宮殿里遙望大海,比度假還輕鬆——你要選哪樣,自己說!」
「聖騎士團其實並不是真正虔誠的基督教團?」
「箱子?」阿特拉斯說:「見鬼,我記得第一次進水時,就已經拋光了所有能扔出去的東西。」
「過來!」矢茵尖叫。她穿著一襲淺色碎花的連衣短裙,光腳在鐵樁上使勁跺,海風將她披散在肩頭的頭髮吹得亂飛,更讓短裙蓬鬆的裙擺波浪般飄揚,偶爾會有白色內衣驚鴻一現。
矢茵遲疑地說:「你這麼說的話,根本無解呀。」
「放心!也就幾千米了,游也能游過去了。」阿特拉斯一屁股坐在明昧身旁。「接下來,二當家有什麼吩咐?」
咣!
東島陡峭的西面絕少植物,但那一大片傾斜的山坡則鬱鬱蔥蔥,被茂密的熱帶雨林完全覆蓋。斜坡中段有一片灰色的人工建築,從空中看是十幾個矩形建築組成的建築群落,大致有上千平方米。這種規模在大陸上不算大,但在這孤島之上,就顯得頗為壯觀了。
「一點也不。除了水產豐富外,島的東面
九_九_藏_書有一個直徑三百米的泄湖,盛產一種黑色的珍珠,在黑市上價格高得離譜。但不知為何,這個島始終置身於現代文明之外。任何人想要上島,都必須由島主親自許可才行。即使是貿易,也只能通過一條建在海里的長長的棧道進行。」明昧在破爛里掏啊掏,掏出根棍子。她站起身,把棍子使勁往破爛里戳。矢茵生怕她戳穿了已經是最後一道防線的甲板,忙問:「你究竟在找什麼?從剛才起就一直魂不守舍的?」明昧沒有回應。兩個人同時陷入沉默,一時只聽見海浪起起伏伏的聲音。過來一會兒,明昧拍拍矢茵肩頭。「當然,這些仍然只是猜測而已。我跟你一樣想要找出真相。一步一步來吧。」
「不信又怎樣?一切上了島再說罷。有我在呢,再說你上去吃香喝辣,起居有人侍候,多麼愜意,急什麼?」阿特拉斯一邊寬慰,一邊偷偷往矢茵衣服的破口裡瞧,嘿,這個小丫頭也不小了呢……就差一點就要看到。
明昧邊脫裙子邊說:「婚宴同樣不允許外人參與。不過根據傳統,每隔六十年,島主一定會選擇一名異族女子結婚。到目前為止,得到許可的只有幾個同樣不太開化的族群,基本上都是東亞人種。執玉司秘密攔下了一支從琉球群島出發的隊伍,對外宣稱發生海難。我們三人就是倖存的人。我和你是侍奉者,懂了嗎?」
尷尬的沉默持續了一陣,阿特拉斯一拍大腿。「哈哈,打起精神來!島上只要有人,咱就能混得風生水起,是吧!」
沒有馬達聲,引擎早就哏屁了,船隻是被海浪一浪一浪地向那火山推去。想起來了,昨天晚上昏過去之前,在全船一片兵荒馬亂之中,明昧仍大喊著要保持方向……保持方向!真是可怕的女人。更可怕的是她居然辦到了!天知道她是怎樣在黑暗中辨認方向,而船員們又是怎樣拚命堅持下來的。
「呃?怎麼不早說?咱們備份厚禮,不是堂堂正正就進去了?」
「女人一定更美。」阿特拉斯補充道,「未與文明接觸,又是熱帶雨林,那一定個個赤|裸身體……哦,天吶,我突然福至心靈——你猜怎麼著?這就是上帝許我之地!」
第二天一早,他們便直直闖入了風暴中心。天空被黑雲佔據,海面被狂浪統治,兩者之間則是紅色閃電交織的網路。整整四十八小時,他們被狂浪拋到二十米的空中,被閃電打得丟盔卸甲屁滾尿流,又重重跌入兩排巨浪之間深深的峽谷中央……
「你那狗窩收拾得乾乾淨淨,什麼東西都用最好的,怎麼現在轉了性了?你這個很看得起自己的老男人,怎肯待在這種破船上?」
帝啟!
「好顯得我們處境很艱難啊。」
望遠鏡拉進了船與懸崖的距離,矢茵耳朵好像都聽見了各種鳥鳴聲。儘管胃裡還在翻江倒海,她先吁了口氣——還好,如果擱淺在島上,至少還有鳥肉吃……
「宮殿?這破島上有宮殿?」
「你、你害死了他?」
矢茵再一次細看。這把劍刻得很抽象,劍柄和劍身幾乎等長,處在中間的扶手是個拉長了的S形,與劍身和劍柄構成正十字形。
轟!
全船人都不吱聲,看她三下五除二組合出一把散彈槍——槍管真他媽粗啊,不用開槍,直接砸也能砸死一頭犀牛了。裝完了槍,明昧站起來嘩啦一下上了膛。
船身猛的一跳,十幾米外的海面被炸開了花,一群巡遊的沙丁魚群被轟上了天,須臾才稀里嘩啦落下。
阿特拉斯臉上肌肉死繃著,避免耳朵被矢茵扯掉,雙手在全身上下亂摸,卻連個零角都摸不到。矢茵逐漸加力,稜角突出的額頭像中世紀重型戰艦前端的衝撞犄角一樣,頂得他頭骨咯咯作響。他雙腿挺直了不肯後退——再退半步,這輩子都別想在這丫頭面前挺直腰桿做人了!他終於咬牙道:「我賒賬!」
「好啦!」矢茵沒好氣地拍拍他肩膀。「你就是這樣釣小女生的?拜託,太老土了!想約我的男孩子排一條街呢,你省省吧。咱們是合作關係,懂嗎?其他的想都別想!」
他提著瓶持朗姆酒,一步一頓地走近。海風把他的頭髮吹亂了,船艙內的燈光勾勒出他硬朗的臉龐。他嚴肅地說:「是輿論導向問題。是勸人向善,還是與人為惡的問題。」
「你瘋了?再說我的秘密,就值一塊錢?」
聽到食物兩個字,矢茵使勁咽了口口水,眼巴巴地盯著阿特拉斯。
「1099年,法蘭克國王布雍的戈弗雷攻佔聖城耶路撒冷,並且創建了聖山教團——也就是俗稱的郇山隱休會。這個會的宗旨秘而不宣,人們只知道它是為了保護藏於聖山廢墟之下的秘密。1100年的初春,九名聖山教團的重甲騎士組建了『基督與所羅門聖殿的窮騎士團』,採用正十字形為標記,以表示完全公平、公正。」
「2004年的12月,你父親在未向組織作任何彙報的情況下,使用特別執行權,帶領三十幾名執玉司的同志秘密前往印度尼西亞。他們租用一艘英國石油公司的勘探船,在距離蘇門答臘以北約120公里處,向下鑽探。26日上午,在靜默了10十天之後,組織突然收到他發回的信號,而且是通過所有頻道——公開的、絕密的、短波的、長波的、衛星中繼的——傳送。這樣的架勢,與其說是向組織彙報,不如說是向全世界發出警告。發送時間長達5分鐘,內容卻只有八個字。」
「當然。」
「呵呵……我就想瞧瞧是不是真的……」
「當然不行,會被發現的。放心,不會燒太久的。」明昧說著爬到船艙上眺望,風吹得她的頭髮和系在腰間的衣服嘩啦啦地飛,露出那雙增一分則胖、減一分則瘦的美|腿。
「當然。」
便在此時,船身猛地一震,甲板下發出沉悶的撕裂聲。矢茵嚇得連連尖叫,海中冒出大片氣泡,搞得海面像沸騰了一般。
猴子們頓時炸了窩,紛紛跑出來尖叫:「不要啊!」
「……」矢茵漲紅了臉,阿特拉斯比矢茵高了一個頭,他護著腦袋,自己還真沒辦法。她低頭掃了一圈,見後面有個系纜繩的鐵樁,當下跳到鐵樁上,對阿特拉斯招手:「來!」
「失去了信仰的現代人才真是可怕,」阿特拉斯搖搖頭。「他們向耶路撒冷國王鮑德溫二世宣誓保護前來朝聖的基督徒,並甘於清貧,駐紮在聖殿廢墟里。其實他們的目的是為發掘和保衛聖殿山至聖所。」
她正想著,忽聽身後咯咯咯的腳步聲。即使在這永遠搖晃不止的海船上,明昧仍然穿著高跟鞋,職業套裝,頭髮一絲不亂梳理在腦後,炯炯有神的雙目透露出無窮的精力。她向矢茵笑笑,站在她身旁,遙望孤零零懸在海平線上方的月亮。
「那可要快點,」阿特拉斯苦笑。「我可不想來第二回……」
「因為死亡,所以人類並不完美。」明昧像對她,又像對自己,輕聲說道,「向死而生的念頭,潛伏在我們每個人心中。它使我們迷惑,使我們恐懼。它無處不在,由此而不能逃避。它又是那樣不可抗拒,讓我們軟弱、悲涼、膽戰心驚、自欺欺人。」
只剩下兩堆破爛,一堆是塌陷了的船長室,折斷的桅杆、側帆、天線什麼的亂七八糟覆蓋在上面;另一堆則是自己躺的地方,大團漁網兜住了破碎的碎木、魚竿、繩索、人渣——蔚為壯觀。
「哈哈哈,這、這可是好東西!一定得嘗嘗!」阿特拉斯四處看了看,一拍腦袋。「我、我去給你拿個杯子來!」
「我想嘗嘗,」在這漫無邊際的大海上隨船蕩漾,在這強悍卻又屢屢受挫的老男人面前,矢茵忽然覺得前所未有的自由,展開雙臂伸個懶腰。「我還從來沒喝過朗姆酒呢。」
距西島五公里遠,有一處與碧色海面決然不同的深藍綠色的渾圓區域,那是真正的泄湖,盛產黑珍珠的地方。
「我只能說,Perfect……嗷!」
矢茵看得皺眉。「不像啊。這把劍如果硬要算成十字形的話,怎麼看都是正十字。但是耶穌可是被綁在人形十字上處死的,基督教的標誌也是人形十字。」
「不能喝就別喝嘛,來,乖,我抱你進去。」
三人合力舉起一塊前甲板殘片,扔進海里。矢茵先跳下水,爬上船板,把旗幟豎起。明昧正要跳,被阿特拉斯一把拽住了。
「老男人,別說了。」矢茵撅起嘴巴,看阿特拉斯尷尬地搔頭,她又嘻嘻一笑問他:「這酒好喝么?」
帝啟……
月亮底部已落到了海平面下方,看上去就像嵌在黑藍色鏡面上的寶石。海浪把月光揉碎了,想要整個兒吞進去。然而波浪起起伏伏,那些光卻從更多的方向照向矢茵,她的臉散發出一片銀色輝光,讓人不敢逼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