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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第八章

穆吉把約尼已經中彈的消息用無線電通知給整個救援部隊,而且補充說明自己會接管指揮權。士兵們早些時候還在大廳仔細搜查其他恐怖分子的時候,一名從起初驚嚇的狀態中清醒過來的人質走到了穆吉跟前。火藥的氣味和傷亡屍體上散發出的刺鼻血腥味充斥著整個大廳。「你們已經消滅了這個大廳的所有敵人,」他說,「旁邊的側樓還有一些。」
亞力克帶著宜蘭開始朝著對角跑道的方向奔過去。有那麼一刻,從控制塔射來的槍林彈雨幾乎要淹沒他們。後來,他們把自己緊貼在大樓的牆上。往前沒走幾步,他們在控制塔旁邊遇見了肖姆農的隊伍。對方問他們往哪裡去,他們如實地回答。接著,他們沿著連接通道離開了航站樓。僅僅在他們遭遇烏干達哨兵二十分鐘后,他們現在正沿著這條路往相反的方向急速行進。他們通過無線電告知守衛飛機的戈蘭尼步兵團他們正在趕來,以免自己被意外射中。兩個人小心地行進,手中的衝鋒槍時刻提防著,以免有烏干達士兵從深草叢中跳出來攻擊他們。亞力克在路上告訴宜蘭,約尼胸部受了傷。
飛機爬升到一定的高度,沙尼想掉轉方向朝南飛,但他發現不能這樣做。飛機現在的飛行速度只離可能熄火、失控甚至墜毀的速度高出兩三節而已。大力神的速度怎麼也上不去,沙尼每次試圖轉向的時候,飛機就會開始劇烈晃動,以至於他又不得不回歸原來的航線,以確保飛機及其負荷的安全。「估計沒有哪個負責的飛行員曾經在如此惡劣的條件下操控過飛機,」沙尼說。
「約尼·內塔尼亞胡!」施洛莫在名單的中間喊出了這個名字,然後等待回答。
「他們是恐怖分子!」吉奧拉向施洛莫高呼,然後跳出了可能的火力範圍。「射他們!」吉奧拉自己不能開槍。否則,站在這兩個人附近的施洛莫就有危險。所以,他再次朝施洛莫大喊:「射他們!」
「你們這早晨都是怎麼了?」他大喊。「沒關係,不過又死了一個人。」然後,他就繼續走了。
返回以色列的旅程持續了好幾個小時。大力神4號飛機上,獲救的人質幾乎一動不動地坐著,沒有人起身,甚至也沒有人去廁所。在飛機的前艙安放著陣亡將士的屍體。這也許會讓那些已經重返自由的人們更平添了不少傷感的情緒。而且,他們所經歷的那種驚恐還沒有完全消退。幾個小時的空中飛行之後,一位女士舉起了手。斯內醫生走了過去。她從身子底下拿出一個她一直坐著的東西,而斯內發現她遞給他的是一個裝有微型手榴彈的彈藥袋。他猜想,這個彈藥袋應該是擔架被轉移到前艙的時候從約尼身上滑落的。有好幾個保險蓋都是打開的,所以手榴彈可以被迅速拔出然後引爆。但是,實際上沒有一個是空的。
正如以前演習的一樣,阿米爾跨過門檻之後立刻往右拐。這時,他發現自己是唯一一個進入大廳的以色列突擊隊員。但是,阿姆農緊跟了進來。阿姆農沒有按照計劃往右拐,而是當場決定往左邊去。也許,他發現大廳左邊的整個區域沒有人守衛,因為沒有人從第一個入口進來。阿姆農發現大廳左邊有兩名恐怖分子,一男一女。而且,兩個人都斜靠或蹲伏在地面。他們剛從大樓外面進入大廳,並且準備向阿米爾開火。阿米爾衝進大廳的時候只跑了一小段路,沒有留意到他們。然而,在兩人還沒來得及扣動扳機的時候,阿姆農就先發制人結果了他們。他跑到這兩個恐怖分子的屍體旁把衝鋒槍踢開。「阿姆農,停止前進!」阿米爾朝他大喊,以為他要往大廳再深入一點。
面對偵察營在大廳里的閃電突擊,只有一個小男孩還在無拘無束地玩耍。當他看到雙方交火的時候,還拍著手高興地喊著:「哇,太好玩了!真棒!」
這時,施洛莫才回憶起他的腦海里塞滿了過去一個小時的記憶——突擊過程中是如何看見約尼在他面前倒在地上的。施洛莫繼續點名。
當他們路過曾經追蹤烏干達哨兵的地點時,看見了一具士兵的屍體趴在瀝青路面上。不過幾步路的功夫,他們趕到了飛機所在的位置,接著戈蘭尼士兵在飛機旁邊一字排開。16名戈蘭尼官兵的職責就是擔任後備力量並且協助撤離人質。亞力克和宜蘭告訴飛行員把飛機再向航站樓靠近一點,然後又返回了大樓。
一位偵察營的軍官走到約尼跟前說:「不要和突擊部隊靠得太近,記住你指揮官的身份,而且你不能有任何閃失。」約尼對他笑了笑,回答說:「沒事的。」然後,他又和穆吉握了握手。
吉普車繼續在舊航站樓和大力神飛機之間往返奔忙,將人質運送到飛機上。戈蘭尼部隊的卡車也由於形勢所迫加入了行動,而且還有幾名戈蘭尼士兵過來協助撤離人質。
飛機引擎的轟鳴聲,曾經陪伴了他們長達幾個小時的飛行,很快就消失在他們身後。一切都漸漸安靜下來。現在唯一能聽到的,就是汽車發動機低沉的吼叫和輪胎在瀝青路面上碾過的颼颼聲。外面的空氣又熱又濕,屬於典型的熱帶氣候。空氣的觸感、跑道兩側深深的野草以及在額前燈的照耀下如人一般高的草地蟻冢,都提醒著他們自己身處在一個陌生的、一無所知的地方。但對阿米爾這樣的人來說,他們曾經大胆地想象非洲是個充滿異域特色、獅子和鱷魚滿地跑的地方。現在,他們發現自己面對的依然是一個極其尋常的場景。這裏和世界上其他的機場非常相似,當然也包括他們出發的羅德機場。
馬坦·維爾奈離開了大力神1號飛機,然後走向人質所在的飛機去看望那些行動中獲救的人們。「我看見約尼躺在飛機上,用一個醫生們才用的那種可怕的銀色毯子裹著。我看見機艙里的人質都處在完全的驚恐之中,如同行屍走肉一般。他們是如此的沮喪。那個時候,一種完全不合邏輯的感覺突然湧上心頭。那是一種像我這樣的軍人才會有的感覺——如果約尼犧牲,那麼整個行動就沒有意義了。」
就在此時或者更早一些的時候,一名烏干達士兵從大樓後面的一些板條箱上跳下。他將手槍瞄準了突擊隊並且正打算開火。幾位突擊隊員立刻幾梭子解決了他——而此時,一名恐怖分子用槍將大廳的玻璃打得粉碎。可能,他已經察覺到了事情的異樣並開始朝玻璃窗外射擊。
阿莫斯·格倫坐在賓士車的前排座位上閉著眼睛,想試著睡一會兒。他不知道約尼的死訊。當埃胡德走進來看見他坐在那裡的時候,他說,「你坐著約尼的位置,知道嗎?」
「陽光普照,鮮花怒放。」哈里尼開始吟誦哈伊姆·納曼·拜力克的古典希伯來詩文。《屠戮城市》一文講述的是猶太人在1903年殘忍的基什尼奧夫(摩爾多瓦共和國首都)大屠殺中的孤立無援以及國際社會對他們處境的漠不關心。哈里尼沒有吟誦下一句「劊子手殺害了」,而是指著遠處說:「以色列的旗幟在迎空飄揚。」
「記住,」約尼對他們講,「我們所有的參戰人員都是最優秀的戰士。我們不怕天,也不怕地。」
沙尼閉著眼睛躺在那裡,但是他們很快就要衝鋒陷陣了。他感到自己肩負的責任重大,感到自己的心在劇烈地跳動。他問自己,他會設法順利降落飛機嗎?還是會在降落之前必須盤旋幾圈嗎?那樣的話,整個機場就會被驚動,而恐怖分子也會警覺從而殺害人質嗎?因為飛機降落的失誤,他們會不執行使命就被差遣回去嗎?這些問題的變數在他的腦海里反覆地呈現。
突然,來自控制塔的槍聲再次響起。在奔赴法航客機的路上,肖的士兵予以還擊並且讓控制塔恢復了平靜。當他們抵達客機的時候,歐姆爬上了飛機外面的舷梯,然後從舷窗里射進燈光。客機看上去完全空了。肖姆龍給肖傳達過依庫提的一道命令,讓他不要進入飛機,以防飛機裝有炸彈。命令也讓肖在檢查完客機以後,退回大力神飛機的停靠地點。
大力神4號飛機上的醫療隊已經在離飛機50碼的跑道上散開。機艙後門開啟的那一刻,醫生和醫務兵已經開始準備接受傷員。這時,他們看到一輛吉普車靠近,路過他們身邊,然後直接停在了機艙里。搶救小組的成員——兩名醫生和一名高級醫務兵——從崗位上奔向飛機的舷梯,然後就地對送來的士兵進行治療。像往常一樣,他們實施了人工呼吸,而約尼的彈藥背心還掛在一隻肩膀上。飛機醫療小組的組長依蘭·多爾醫生急忙趕過來,發現受傷的人正是約尼——而且,他已經接近全血喪失的癥狀。
肖的第二輛裝甲車貼身穿過了航站樓。指揮官歐姆試著在無線電里呼叫約尼,看他是否需要援助;當他沒有收到答覆的時候,繼續按計劃向烏干達人的軍事基地和米格戰機挺進。
然而,飛機離開肯亞的時候,以色列部隊中還沒有傳來任何死亡的報告。「當最後一架飛機從內羅畢起飛的時候,」古爾的秘書雷切爾說,「這是一場歡慶的開始。總參謀長的司機從某個地方拿來幾瓶香檳,然後每個人舉杯相慶。最後,他們離開了。辦公室又恢復了平靜,而莫塔和哈蓋·瑞格夫獨自留了下來。我走到廚房喝了一些咖啡。突然,其他秘書跑過來,逮著我就說:『約尼犧牲了。』他們說的是哪個約尼自然清楚了。我放下所有的事情來到總參謀長的辦公室。我打開了兩分鐘前離開的那扇門,那個時候門裡面充滿了勝利的喜悅,而這種喜悅甚至意味著沒有傷亡……然後我看見總參謀長坐在那裡,陰沉的臉陷入了極度的悲痛之中。更別提哈蓋了,因為他已經徹底地崩潰了。不到一分鐘,所有的喜慶氣氛已經煙消雲散……就好像,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每件事都有自己獨特的分量。」
人質被帶去參加一個通報會,並要求他們不要對媒體透露任何關於救援行動如何展開的信息。後來,他們回到了大力神飛機,接著又飛往羅德機場。那裡有一場盛大的招待會在等著他們。人群歡歌笑語、手舞足蹈,揮動著旗幟。人質從飛機上走下來的時候,被記者和攝影師給團團圍住。哈里尼和機組人員在飛機上等待人質散去以及那些閃光燈消失之後,才從飛機里走出來。哈里尼在飛機外面遇到了外交部長伊加爾·阿隆。
這個消息是埃胡德在內羅畢打電話告知古爾的。
整個機場已經被肅清,包括主跑道區域在內。幾分鐘之後,大力神4號飛機將搭載獲救的人質從那裡起飛。
丹·肖姆農和海姆·奧倫中校,與他的前線指揮隊伍中的其他三名軍官一起,乘坐第一架飛機抵達。然後,他們一直在新航站樓附近等待搭載吉普車的第二架飛機抵達。他們從第一架飛機走下來的地方正好靠近偵察營的賓士車和吉普車登陸的位置。那裡也是傘兵部隊的主力下飛機朝新航站樓徒步邁進的地點。五位軍官站在連接主跑道和對角跑道的過道附近的空地上,顯得格外孤單。這段時間里,他們等待著吉普車和頭兩輛裝甲車的到來。這個場景似乎太不可思議——以色列的高級軍官在黑暗中挨個站在這個非洲機場的中心地帶,而他們對一個即將展開的行動卻沒有實質意義上的幫助。「丹和我站在跑道的邊緣,周圍沒有一個人。而你們有烏茲,僅此而已。」海姆說。「我說,『丹,我們在這裏幹什麼?其他飛機都沒有到,而偵察營已經肅清了大樓,可是我們卻站在這跑道的盡頭……』」遠處可以聽到偵察營前進時與烏干達哨兵交火的聲音,然後海姆向肖姆農提議:「我們要趕緊讓其他飛機著陸。」但是,大力神2號飛機已經開始著陸。
士兵在車裡各就各位。飛機離登陸越來越近,士兵的興奮感到達了一個頂點。約尼現在做的事情,是任何人在其他行動之前都沒有見識過的。他穿梭在各輛車之間,有時候還爬上吉普車,給每一個士兵、每一個軍官鼓勁加油。雖然只有三言兩語,偶爾還會握手。
在密集的辦公區的一間屋子裡,聚集了一些後勤人員。從打開的房門裡,他們看見凱旋的士兵從裝甲車裡爬出來。當然,一些人表現得非常興奮。這時,一位軍官過來宣布:「指揮官犧牲了。」士兵們一下陷入了沉默。他們中有一名機械師阿維·羅林斯,曾經在星期五幫助維修過賓士車的發電機。和其他許多後勤人員一樣,他認識約尼已經好幾年了。
約尼走到阿爾農的跟前,握著他的手說,「對於那些恐怖分子,你要毫不猶豫地消滅這些混蛋。」他也和自己隊伍的士兵握手——其中有醫生大衛和通信兵塔米爾。「沒事的,」他告訴塔米爾,「好好乾,不要有顧慮,也不要擔心。」布克瑞斯正好坐在吉普車後排靠左邊的位置,約尼走到他跟前說道,「你在笑什麼呢,阿布,」並撥弄著這位年輕士兵一頭濃密的黑髮。
「就在約尼上校把所有的情況向我解釋的那一刻,我們都非常清楚,政府已經為我們提供了諸多便利,以開始執行這次行動……但是他表現出異常的鎮定……繼續向我解釋我的工作內容,就好像我們在做一個日常訓練。」
吉奧拉和施洛莫進入走廊后,憑藉扔出的手榴彈和連續發射的火力輪流向前推進。他們身後是約尼的通信兵塔米爾。他在約尼中彈以後因為無事可做就加入了吉奧拉的隊伍。他們在一個房間逗留的時候,發現兩個面色驚恐的人從煙霧中走了出來。他們的手微微向上舉起,又好像還沒有決定是否要舉手的樣子。兩個人向吉奧拉走去並經過了他的身邊。施洛莫開始用英文、希伯來文和阿拉伯文混雜的語言大喊:「站住!你們是誰?」他們沒有回應,而是繼續走。
飛機在抵達跑道中間地帶的時候驟然減速,10名傘兵突擊隊員一個接一個跳到了瀝青跑道上。而此時,飛機還在繼續朝偵察營下機的地點滑行。同時,將汽車固定在機艙底部的繩索已經鬆開。
「我走出了餐廳。幾分鐘之後,約尼也走了出來。他跟我說:『阿維,到這裏來,我有話跟你講。』於是他把我拉到一邊。『你不應該這樣做,把盤子到處扔。』他說。他說話的方式非常和藹,全然沒有責備的含義,但是這種方式卻能教會我一些道理。在約尼看來,所有的事情都應該理性對待。他最後說:『到庫房去簽個名,再領一個餐盤。』我到了庫房,而那些人理所當然地笑話我:『餐盤?你要簽名領個餐盤?算了吧。』」
「一切都順利嗎?」本尼·佩拉德的聲音從空中指揮部傳來。
與此同時,其他隊伍控制了大樓剩下的部分。吉奧拉一直沿著大樓衝進了小廳。那裡是以色列人質剛開始被囚禁的地方,而在他闖入的那一刻,還不清楚人質是否依然被囚禁在那裡。他掃了一眼,發現沒有人質,便抬起槍對著小廳和通往右邊的走廊一陣掃射。小廳里有幾張鋪著被單的床,而且在他看來似乎其中一張床上躺著一個人(後來證明那張床是空的)。他的面前是小廳里唯一的桌子,上面堆放著人質的護照,而地板上堆放著很多行李箱。吉奧拉感覺,有人正在某處朝他開槍。當他打完彈夾的子彈時,一個箭步便閃回去更換彈夾。因為小廳里只有他孤零零的一個人,沒有人為他打掩護。這時,他隊伍中的兩名士兵也衝進了小廳,然後開始藉著火力向前推進。他們在小廳另一側找到一個曾經被用作廚房的房間。一陣掃射過後,他們發現兩名烏干達士兵倒在了裏面。
大廳里看守人質的4名恐怖分子,曾經對他們產生過直接威脅,現在都被肅清了。這個時候——阿米爾消滅第一個恐怖分子幾秒鐘以後,突擊部隊遭遇烏干達哨兵還不到一分鐘,從大力神飛機著陸開始過了大約三分鐘——行動已經取得了基本成功。這是幾秒鐘以前中彈的約尼所不曾親眼目睹的。
在對舊航站樓進行徹底的搜查之後,穆吉斷定裏面不再有人質,然後偵察營的突擊隊員開始了撤退行動。施洛莫的任務之一就是確保不能讓一個隊員落下。他的手裡拿著一個硬紙板,上面寫著所有隊員的名單。他站在一輛吉普車上,開始大聲喊出隊員的名字。每當一個隊員回答的時候,他就在名字旁邊做個標記。
約尼和肖姆龍不斷地嚮導航員問起他們的準確位置和飛行線路。沙尼和肖姆龍、約尼商議,並且再次同意,無論他們發現跑道是有燈光還是漆黑一片都要設法登陸。他們全力支持沙尼的計劃,如果跑道燈光熄滅,他會假裝成一架遭遇不幸的飛機的駕駛員。約尼再次研究了新的航空照片,也和肖姆龍、步兵和傘兵指揮部的海姆·奧倫中校一起,核查了很多的細節,其中包括他們乘坐指揮吉普車抵達舊航站樓的準確時間。
海姆非常震驚。他敦促約尼從腦海里打消這個念頭,但是卻被當作耳邊風。「你不能那樣做。這件事還沒有經過商議,必須徵求上級的批准,」海姆說。
突然,兩名烏干達哨兵出現在那條進路上,站在賓士車前燈的亮光處。一個靠左,一個靠右。布克瑞斯的腦海里閃過一個畫面,那是前一天晚上的模擬訓練,約尼就在同樣的位置安排了兩名「哨兵」。這個時候,他意識到:行動將會一舉成功。
飛行期間,機組人員為了消遣打開了無線電——而且意外地收聽到以色列軍方電台對恩德培突擊行動的一則報道。他們表現得怒氣衝天,因為他們還必須在埃及和沙烏地阿拉伯之間狹窄的國際水域上空長途跋涉。而且在此期間,他們對於任何想要攔截的企圖都處於毫無防備的狀態。後來,士兵和機組成員聽說伊迪·阿明發布聲明——已經「重新佔領」恩德培機場——的時候,所有人都哄堂大笑。
等到他們返回的時候,約尼已經被轉移了。在撤走以前,大衛醫生把約尼胸部的傷口裹上了紗布和繃帶,主要是為了讓在飛機上給他治療的醫生容易識別。約尼曾經在羅德機場將一名醫務兵從作戰名單上剔除,而現在沒有了他的協助,大衛醫生再也無計可施了。因此,他決定無論如何要將約尼儘快轉移到飛機上,在那裡他至少可以有生還的機會,儘管這個機會很渺茫。
飛行員們注意到另一架大力神飛機在附近停靠著,但不屬於他們的隊伍。這是伊迪·阿明的專機。幾個小時以前,阿明就是乘坐這架飛機從模里西斯召開的非洲國家聯盟組織峰會上返回的。在那裡,阿明曾受到聯合國秘書長庫爾特·瓦爾德海姆的隆重歡迎。飛行員們決定,如果有任何一架以色列的大力神飛機遇襲,他們就會將阿明的專機就地炸毀。而且,他們之間還就控制飛機和駕駛飛機進行了任務劃分。
然而,依庫提現在給肖發布了一道命令,檢查停靠在舊航站樓前面的法航客機並確保飛機上沒有人質。戈蘭尼士兵在撤離人質的飛機上清點的人數還是要比舊航站樓預計的人質數量少。於是,引發了關於人質是否真正全部撤離的疑問。肖讓烏迪的裝甲車負責放哨,然後和另外兩輛裝甲車折返,同時也要注意避開已經落在瀝青路上的炸藥。
沙尼起來之後,拉米·列維決定去伸展一下筋骨。他把約尼挪了挪,以便給自己騰出睡覺的地方。「他稍微翻了個身,然後又繼續睡。我在他旁邊躺著,休息了一會兒;我知道,我睡不著。我也不知道約尼是誰。我只是看見一位穿著迷彩服的中校軍官躺在那裡,顯得疲憊不堪。那時我不知道,原來他就是偵察營的指揮官,但我在駕駛艙見過他。在我看來,他是要負責一些事情的。現在,我只能對自己說:『這些傢伙也許幾天都沒睡了。』我記得腦海里當時閃過一個念頭:也許,這是他們睡的最後一覺,誰知道呢!」
控制著主跑道的新航站樓已經在行動開始之時被傘兵部隊所佔領。他們緊跟在約尼的賓士車和兩輛吉普車后,從大力神1號飛機徒步走下來。在往新航站樓方向行進了一小段路程之後,他們在大樓不遠處的濕草叢裡安紮下來。從那個位置,他們可以https://read.99csw.com辨識出偵察營的三輛汽車在朝舊航站樓行進,直到最後消失在視野中。傘兵隊員面向大樓鋪開。如果有人攻擊他們,他們要做好還擊的準備。同時,他們也在焦急地等待著遠處傳來的槍聲,因為那預示著舊航站樓的行動已經打響,而且那也是他們向新航站樓突擊的信號。大樓內外燈火通明,而且入口前方的廣場看上去非常荒涼。部隊的指揮官維爾奈發現在入口附近有一個戶外樓梯,於是向一名隊員作出指示,務必要在突擊開始之時從樓梯爬上屋頂。
大衛聽說穆吉正在試圖用無電線聯絡約尼。恐怖分子被蕩平之後,有人報告穆吉說約尼已經中彈。但是,穆吉想起來他好像幾秒鐘以後還聽到過約尼親口在無線電里呼叫他。他一直在試圖回應約尼的喊話,直到這時大衛才在無線電里通知他約尼已經中彈,而且正在接受治療。
「你是法航的飛行員?」哈里尼用蹩腳的法語問。
「是的。但是,我的乘客怎麼樣了?」
之後,他們從那裡繼續肅清浴室周圍的區域。那裡依然被丹尼隊伍中的士兵從窗戶外扔進的一個手榴彈引發的煙霧籠罩著。當煙霧散去之後,裏面很顯然一個人也沒有。他們在肅清過的區域往回搜查的時候,發現走廊上有一具恐怖分子的屍體(吉奧拉記得是兩具屍體)。它是被誰所殺、在什麼時候所殺還不太清楚。此時,丹尼的隊伍已經成功地從一處狹窄的窗戶闖入大樓,並且蕩平了側翼方向的部分區域。丹尼得到了阿莫斯的協助。阿莫斯一直在大廳,但是早前他發現他在那裡無所事事,就找到另一處可能用得著他的地方。
他們聽到槍聲響起,那是偵察營與烏干達哨兵爆發的衝突。於是,傘兵隊員開始向新航站樓奔去。蘇林沒有等待隊伍的指揮官——維爾奈剛才跟他講話來著——而是和其他士兵衝進了大廳。蘇林的隊伍本來被安排衝到屋頂;由於不知道使用戶外樓梯的指示,他在大廳里尋找通往屋頂的樓梯。幾個烏干達平民看起來非常驚訝,坐在地上默默地東張西望,沒有插手周圍的任何事情。蘇林所在營隊的指揮官尼赫邁亞派了幾名士兵趕往二樓,而蘇林也跟著他們。
在飛往肯亞的大力神1號飛機上,偵察營士兵和傘兵突擊隊員又坐到了一起。偵察營士兵知道,約尼受傷了。但大部分人還不清楚他的傷勢有多嚴重,更沒有人知道約尼已經陣亡。
「本來大家在飛機上還都談笑風生著,每個人都在講述自己經歷的故事。」一個士兵說。「看起來,一切都進展順利。行動成功了。然後,有個人進來說約尼犧牲了……他永遠地離開了。幾乎一瞬間,就好像有人將整個飛機掀翻了。每個人都陷入了沉默……我們被深深地震驚了,然後每個人都獃獃地愣著。」
第二架飛機在第一架飛機著陸6分鐘之後抵達,那時跑道的指示燈依然亮著。莫法茲在飛機降落時從駕駛艙里看到了燈光,同時也能分辨出約尼的汽車在朝舊航站樓開進和大樓附近的交火已經開始。和肖姆龍一起在吉普車上的布萊恩也乘坐同一架飛機抵達,而且在飛機下降的過程中朝窗戶外面望。「我們馬上要著陸,」布萊恩回憶說,「跑道的照明條件很好。從右側機翼上方可以看到機場,而且通過燈光和其他物體能夠定位我們事先計劃要尋找的地標。我知道,等到我們著陸的時候,突擊隊員就應該已經到達目標建築了。而且,如果在我們闖入機場的時候發生交火,就有跡象表明任務已經完成。如果我們的部隊在那裡,就不必擔心——有人會處理突發|情況。我敢肯定,在我們正要著陸之前,我在窗戶外看到了舊航站樓區域子彈橫飛。我知道,這次行動已經圓滿結束了。也就是說,任務的主體部分已經在我們抵達之前就完成了。」
肖看見一些烏干達士兵跑過但卻沒有開槍,因為計劃規定他的隊員不能對企圖逃離大樓周圍地區的敵人開火。現在,控制塔方向沒有火力傳來;不過很快,控制塔的槍聲再次爆發,於是穆吉命令肖牽制住塔上的士兵。肖在控制塔的前方安紮下來,用裝甲車的探照燈對著它,然後用機關槍和火箭彈一陣猛射。
「我們把所有的彈藥都打光了,」丹尼·達剛說,「雖然我是司機,但是只要有機會我就抓起衝鋒槍開火,因為我覺得自己必須要行動起來。我接到『丹尼,前進!』或者『後退!』的命令的時候,我就放下槍接著開車。在開車的空當,我一直都在開火。」肖的火力主要由亞力克節制。因為亞力克在航站樓的前方位置,還在作為約尼指揮小組的成員堅守崗位。
沒過多久,飛機遭遇強氣流。機艙里的賓士軍車開始上下顛簸,車裡的士兵都跳下來。約尼摸索著來到駕駛艙,力圖用自己的方法來穩住車輛。
這是一樓所發生的情況,而伊夫塔和他的隊伍在二樓執行他們的任務。在突擊開始階段,伊夫塔進入大樓第一個入口的時候,他確信應該有其他兩名隊友跟在身後。因此,在沒有等待由阿爾農率領的第二隻隊伍的情況下,他就立刻開始執行他的任務。三個人迅速肅清了報關大廳,殺死了幾名烏干達士兵,然後從大廳另一側衝出,爬上了通往二樓的樓梯。當伊夫塔到達樓梯頂部的時候,兩名烏干達士兵正朝他們逼近,但是他先下手為強,幹掉了這兩個人。在走道的起始處,他發現了通往天台的門。那裡可以俯瞰整個大廳,但是卻被一道鐵柵欄堵住。伊夫塔安排一名駐守在走道上的隊員看守這扇門,也就是通往二樓的入口。然後,他和另一名士兵拉尼繼續掃清敵人。走道的盡頭通往一個大房間,那裡曾經是一個餐廳而現在被用作烏干達士兵的生活區。房間里到處是毛毯和睡袋。烏干達人顯然已經迅速潛逃,從二樓窗戶跳到了航站樓背後的區域。
至此,乘坐大力神1號飛機抵達的偵察營突擊隊已經完成了對舊航站樓及周圍地區的安全防護工作。對人質和救援隊伍的直接威脅已經解除,除了控制塔依然可能存在潛在風險。偵察營的第二個任務分配給了四輛裝甲車上的隊員,就是在航站樓周圍提供外圍防護。這支由肖·莫法茲指揮的隊伍乘坐大力神2號和3號飛機抵達機場,也就是在槍戰開始幾分鐘以後,當時的突擊隊員正在大樓里展開肅清行動。與此同時,肖姆龍也乘坐指揮用吉普車趕到。
「在約尼和我們這些即將參戰的士兵之間,有一種親密的關係建立起來了,」布克瑞斯說,「這不像頂頭上司對下屬下達命令的方式,他們把命令一直往下傳達,然後到你這個無名小卒。總之,你看不到高層將領。約尼給人的感覺就是,行動的指揮官和部隊里最底層的士兵有著親密的關係,比如像我這種年紀的人。飛機登陸之前的這次見面會,給我的感覺真的非常棒。」
現在,約尼正跟海姆·奧倫中校聊天。他們自哈魯突擊隊共事起就認識了。談話的過程中,有那麼一刻,約尼說:「如果他在現場的話,我非得殺了他。」
在這幾秒鐘的交火過程中,賓士車已經前進了不少。槍聲響起的那一刻,約尼命令阿米茲全速前進。舊航站樓離他們近在咫尺,聳立在他們面前的控制塔也在不過200碼的地方。他們走過這段距離只用了幾秒鐘。在靠近目標的時候,約尼或許在亮燈的航站樓入口處看見了幾個烏干達的武裝分子。很顯然,他們收到最新的一張航空照片是真實的,原來據說的大規模烏干達安全部隊並不存在。約尼或許已經發現了一名或者多名恐怖分子,手拿AK-47衝鋒槍、站在大廳入口附近。但還沒有人朝以色列士兵開火。約尼迅速觀察了形勢,命令阿米茲在控制塔前方向左邊轉彎,然後將車停在旁邊。這個控制塔和航站樓之間的停靠點跟原計劃不一樣,比以前預想的要往前了20碼。約尼的判斷肯定是,這個地方比戰前廣場確實暗了很多,這樣救援部隊就不太可能被發現,而且士兵在下車的冗長時間里不太容易遭到攻擊。
「約尼受傷了!」塔米爾大喊。沒有人停下來照顧約尼,因為他自己已經頒布過命令,傷員要等到突擊行動結束后才能得到救治。隊伍繼續獨自朝著他們各自的目標前進——就像一個機器的部件在自動運轉。沒有人來指揮他們,約尼也沒有發出一句號令。因為他正躺在人質所在大廳的前面不遠處,動彈不得。
約尼面色蒼白,而且大衛也注意到他有大量失血的其他跡象。約尼很顯然傷得很嚴重。除了他的右手之外,大衛在他的衣物上看不到任何血跡。而他被擊中的是右手的肘部,由此推斷出血主要來自體內。大衛在阿爾農的幫助下,用刀割開了約尼的彈藥背心和襯衫。首先,他發現約尼後背靠近胸椎的地方有一處被子彈穿過的出口傷。儘管廣場的照明還不錯,他還是很難找到入口傷。最終,他在鎖骨下方發現了一個小創口,位於約尼的胸腔右側。那麼,出血實際上是在體內,因此他們對於止血也無能為力。大衛意識到,約尼的傷情幾乎到了絕望的地步。
馬坦·維爾奈聽到槍聲的時候,帶著他的指揮小組的醫生迅速衝上了樓梯,而此時烏干達人顯然已經逃跑了。他們首先看到的是一把加里利步槍橫在樓梯上。幾步之遙的地方,他們發現蘇林趴在台階上,從脖子上流出來的鮮血染紅了地板。
鮮血繼續從包紮處滲出來,而約尼的生命也隨之在逐漸衰弱。然而,還有最後一絲希望。大衛和阿爾農把他轉移到擔架上,據大衛回憶,那時他還處於半清醒的狀態。很顯然,他的士兵們反應非常激烈。當時,控制塔上的火力還非常密集,引發了大量噪音,而約尼試圖挺起身子。
「伊迪·阿明。」約尼說。
「是的。」阿莫斯回答,他不知道埃胡德為什麼這麼問。
當他們穿越維多利亞湖上空風暴的時候,約尼回到了機艙。一些人還在睡覺。約尼挨個地把他們叫醒,然後告訴他們穿上裝甲準備降落。在賓士車裡打盹的吉奧拉回憶說,約尼叫醒他的時候面帶微笑。後來,約尼又俯身叫醒了睡在車子底下的阿米茲。施洛莫一直在思考那個士兵們老生常談的問題,該穿多少衣服在身上——機艙外面的風暴讓他無法預知烏干達到底是熱還是冷。亞力克在飛行的大部分時間里都睡在吉普車的引擎蓋上,醒來的時候不禁感到飢腸轆轆。在沙姆沙伊赫分發的餐點,他一點也沒有吃。所以,他現在走到駕駛艙找點東西來充饑。
因此,頗具諷刺意義的是歐姆沒有得到答覆,於是獨自決定要摧毀這些飛機。因為他從約尼那裡得知,原則上的決議之一就是要炸掉飛機。歐姆用機槍對著米格戰機挨個地一陣猛射,飛機從頭到尾全是被打穿的彈孔。而且,有兩三架飛機發生了爆炸,燃起的衝天火焰照亮了整個機場。肖姆龍在遠處看見這個場景,不知道歐姆的屬下為什麼對飛機開火。於是,他用無線電聯絡肖之後詢問了其中的緣由。肖感到很茫然,不知道如何回答。但是,亞當的命令好歹被執行了,即使命令沒有真正經過正規的程序傳達下去。
阿維還在偵察營基地。白天的時候,他特意留下來出席了一個新聞發布會,然後又去了一個情報中心,在那裡了解最新的行動戰報。直到凌晨1:00的時候,才傳來最後一架飛機離開恩德培的消息。他接著把約尼的車開到了偵察營基地。他沒有到自己的營房睡覺,而是在辦公室的電話旁邊躺下來。凌晨4:00的時候,電話鈴吵醒了他。電話另一頭的軍官告訴他,約尼的傷勢非常嚴重,也不知道他的命運如何。幾分鐘之後,這位軍官再次打來電話說,約尼犧牲了。
大力神1號繼續在維多利亞湖上空獨自飛行。航線先是朝西飛向恩德培南面的一個大島嶼,然後在那裡可以掉頭向北抵達恩德培。現在,波音707指揮飛機已經趕上大力神1號並且在頭頂盤旋。大力神1號和波音飛機進行第一次聯絡。此時此地,無線電頻率已經超出了阿拉伯國家的範圍,他們可以自由地使用希伯來語交流,而無需任何暗號。「你看見跑道指示燈了嗎?」佩拉德問沙尼。
沒過多久,沙尼也想睡覺了。離飛機著陸還有好幾個小時。「我轉過頭,發現約尼睡在那張床上,」沙尼說。「一般情況下,如果有營隊指揮官在那裡休息,我會很禮貌地、堅定地要求他到飛機後部去的。而這一次,我不能這麼做,因為我的理論就是,對突擊航站樓的第一支隊伍來說,他們倖存下來的幾率是50%。我對自己說:他在行動中要冒著巨大的生命危險,這是肯定的。他在這裏爭分奪秒地休息,難道我要把他叫醒嗎?不過話說回來,我也想躺一會兒。他蜷縮在床邊上。我在他旁邊躺下,然後逐漸地靠近他,直到兩人只有咫尺之遙。」
一名叫宜蘭·哈圖的獲救人質走到多爾醫生跟前,說自己不知道是應該飛回國內還是留在恩德培。「昨天,我的母親因為一片肉卡住了喉嚨,被送往了坎帕拉醫院。」這個萬分焦慮的哈圖說。「或許,我應該留下來以便確保她的安全。」
在飛機著陸之前,機艙後門徐徐開啟。約尼甚至可以看到遠處維多利亞湖上的黑色湖面。他吩咐阿米茲啟動賓士車。經過在偵察營基地的維修,點火裝置一打就著。發動機開始轉動起來。幾秒鐘之後,隨著飛機觸地時的一聲猛然顫動,士兵看見跑道燈在向後飛速移動。布克瑞斯瞥了一眼手錶,正是以色列時間深夜11:01——也是烏干達時間零點剛過。1976年7月4日已經到來。
飛機在狹長的紅海上滑行了很長一段距離,它們必須保持低空飛行,直到抵達某個特定的坐標位置。這樣飛機才能開始爬升然後掉轉西南方向,飛抵衣索比亞。因為衣索比亞沒有可以在夜間追蹤戰機的有效雷達系統。一旦進入該國領空,飛機就可以在20000英尺的高度航行以節省燃料。
註釋:
同時,那提將大力神2號飛機停靠在約尼和他的隊友早前下機的連接通道上。肖姆農的吉普車和兩輛裝甲車迅速駛出飛機。布萊恩急忙給吉普車的無線電裝配天線,而來自步兵和傘兵指揮部的穆薩·沙比拉中校則擔任司機一職,並搭載了肖姆農和其他四位在附近等候的軍官。
那個時候,在突擊隊員和沙尼的裝甲車的護送下,一些人質已經分成幾個隊伍徒步走向飛機。在路上,沙尼小心地將裝甲車的探照燈轉向控制塔,希望讓那裡的烏干達士兵無法抬起頭然後向人質開槍。
「你所有的機組人員都在嗎?」
「因為有一點淡紅色的光,我還記得我看到了他的臉。」施洛莫說。「他沒有戴貝雷帽,也沒有穿背心或者拿槍……他微笑著跟所有的人交談,用一些話鼓舞在場的每一個人。好像他要離開我們一樣,好像他知道自己的結局一樣。他沒有發布其他命令,而是儘力用他的自信感染著我們。我記得,他和隊伍中最年輕的一位士兵握手……他看上去更像一位朋友……我有一種感覺,從現在開始,所有的一切或者幾乎所有的一切,都要依賴這些士兵了。約尼經歷過無數戰鬥,但現場的很多士兵還沒有見過他,或者不常見到。我記得,他從身邊走過,半開玩笑地和士兵簡單交談,以緩解他們戰鬥前的緊張情緒。」
在肅清二樓之後,伊夫塔在竄下樓梯時又遭遇並且射殺了一些烏干達士兵。到了大樓外面,他碰見了阿爾農。阿爾農率領著由他指揮的第二隻隊伍。接著,伊夫塔和幾名屬下一起開始清查連接報關廳和候機廳、並且延伸到北部入口廣場的一條長長的過道。所有關於這條過道的預知信息少得可憐,而且是哈里尼在羅德機場告訴約尼的。實際上,這條過道延伸到了航站大樓的內部區域。
4架大力神運輸機的裝載量比平時訓練時所允許的大得多,也可能比任何一架大力神曾經的裝載量都多得多。飛機的油箱裝得滿滿當當,就連機翼油箱也是。除了空軍的機組人員外,沙尼駕駛的大力神1號搭載著偵察營的29名突擊隊員、3輛軍車,以及52名傘兵和肖姆龍將軍的部分指揮官。
偵察營的外圍防護部隊開始撤離。肖·莫法茲命令裝甲車隊朝飛機交替推進,其中的兩輛車掩護另外兩輛車,然後扔一些手榴彈在身後。在撤離的過程中,歐姆將在偵察營基地準備的炸藥沿路撒下。炸藥被設定在15分鐘以後引爆,是為了防止烏干達人靠近新航站樓地區。因為,救援部隊要在那裡集結登機。
賓士軍車前部和后艙門之間的位置擠著約尼上校和穆吉,他們在向阿莫斯·戈倫傳達這次行動的任務。三個人都靠在艙門邊,席地而坐。阿莫斯是頂替在第一階段飛行任務中生病的士兵而最後加入突擊隊的。他對作戰目的地的布局和各個小分隊的任務都只是略知一二。約尼上校一邊解釋,一邊在一個嘔吐袋的背面畫上目的地和進攻路線的草圖。約尼和穆吉告誡阿莫斯,無論發生什麼情況,阿莫斯都應該緊跟在穆吉的身後。
雖然不免有一點焦急,隊員們的整體氣氛是非常積極樂觀的。在他們從羅德登機出發的時候,其實一直就非常自信,只是現在這種自信變得愈發地強烈了。他們相信自己有能力完成這項使命。「在離開沙姆沙伊赫的時候,我感覺很棒,我已經為行動做好了準備。甚至在我的腦海深處,我沒有任何的覺得自己還沒有充分準備好的擔憂。」一位軍官這樣回憶。而就在十二小時以前,他在入睡時還心神不寧,擔憂偵察營還沒做好準備。要知道,他可是經過了模擬訓練和一整天繁瑣的準備工作的。昨天還在和朋友商議如何讓突襲行動被否決的另一位軍官,說道:「我們登機的時候是如此的自信。更重要的是,這種自信是被約尼上校激發的。」對於成功地解救人質,隊員們不再有任何的懷疑。現在唯一讓他們擔心的是,能否從恩德培機場脫身。在遠離以色列幾千英里的非洲大陸被阻擊的可能性,也縈繞在他們心頭。
這正是一年前我聽到誹謗約尼的那位軍官,當時我去偵察營參加指揮權交接儀式。
飛機離開了衣索比亞的邊界線,進入浩瀚的魯道夫湖的上空,然後繼續朝著西南偏南的方向穿越肯亞的西部邊界。儘管飛機飛得很高,頭頂的非洲雲系還是使得飛機不時地遭遇降雨。他們在無線電波里聽見了恩德培的控制塔和一架從機場起飛的英國航空公司的航班之間的通話。這在預料之中。以色列時間,大約上午10:30,他們抵達了維多利亞湖,飛臨肯亞小鎮附近的海灣。然而,他們遭遇到了極度惡劣的暴風雨天氣。高電荷的空氣產生的靜電在飛機擋風玻璃外釋放出跳躍的閃電。此時,3架飛機在風暴中向下盤旋了大約6分鐘,然後懸停讓突擊隊員有時間展開主要行動。
吉普車裡的掩護部隊也在朝控制塔開火。起初,突擊隊員開火的地方就在約尼命令汽車停靠以便展開突擊的位置。很快,他們發read.99csw.com現這個位置太被動——他們無法從所在的位置擊中任何向入口廣場射擊的敵人——所以,他們開到了廣場中間。一名在控制塔頂樓負隅頑抗的烏干達士兵,在整個突擊行動中一直持續不斷地掃射,甚至在人質撤離的後期和行動結束后也是如此。幸運的是,他的火力沒有效果,部分是因為還擊的火力讓他無法精確瞄準,因此沒有隊員被射中。
負責大樓北邊防護任務的另外兩輛裝甲車趕到航站樓區域的時候,向左拐進了殼牌石油公司的一棟建築物內。在那裡,它們預計可以找到出路前往大樓北邊的那片空地。而空地曾經是從恩德培小鎮的老路抵達航站樓的旅客所必經的一個入口。裝甲車的士兵發現一個柵欄擋住了去路,於是他們沿路折返駛向控制塔方向以圖尋找另外的出路。他們可以看見隊伍前面停放的賓士車,門開著,發動機也響著。他們再次左拐,幾番摸索之後終於找到了通往北邊的出路。在此期間,他們消滅了一些認為會對他們構成威脅的烏干達士兵。他們也對著給航站樓提供電力的發電機開火,使航站樓和周圍地區的大部分電力陷入了癱瘓。最後,他們駐紮在恩德培小鎮進入航站樓區域的關口前方。按照計劃,他們開始大聲召喚可能隱藏在附近的人,以防有人質在戰鬥中由於驚慌逃到了這裏。他們在那裡發現了正在拉網式搜查該地區的伊夫塔和幾位隊友。兩支隊伍彼此喊話以避免友軍之間開火。之後,伊夫塔的隊伍快速穿過大樓到了南邊,那裡彙集著獲救的人質和其他突擊隊員。
當右邊的哨兵走向賓士車的時候,左邊的哨兵立刻後退然後消失在了黑暗中。這個哨兵走上前的舉動和阿姆農那天早晨跟約尼所講的簡直一模一樣。哨兵敬完禮后發出了一聲警告,然後端起衝鋒槍瞄準賓士車。衝鋒槍上膛引起的金屬碰撞聲也能聽到。幾乎每個人都清楚,這個哨兵已經擺出了恐嚇的姿態,要求前進中的車停下來接受檢查——否則,他就開槍。「我能確定這位哨兵要準備開槍,」拉尼說,「而不是也許。」賓士車在離哨兵差不多20碼(約18米)的地方,約尼示意坐在窗戶邊上的士兵準備用消音手槍展開行動。這僅僅是他們在偵察營演練過的一個突發事件。「這個哨兵必須要除掉,」阿米爾說。根據作戰方案,他們在可能的情況下要首先使用消音武器解決難題。「約尼很冷靜,」司機阿米茲回憶說。約尼指示他從左邊接近這位哨兵,然後慢慢減速。這個舉動就是讓哨兵相信,他們的確在靠近以驗明自己的身份——同時,也為了讓他們的射擊更精準。他們逼近了依然拿著槍瞄準他們的哨兵在黑暗中留下的身影。最後關頭,穆吉喊道:「不要開槍!」他認為烏干達哨兵不一定真的會朝他們開火。但是,約尼對該怎麼做沒有任何遲疑。就在賓士車離哨兵只有幾碼開外的時候,約尼發出了開火命令。哨兵對所發生的一切看上去非常驚訝。約尼和坐在他身後右邊窗戶位置上的吉奧拉,用伸出窗外的消音手槍同時射擊。哨兵向後一個踉蹌晃了幾下。即使子彈已經射中他,但他倒下並不是因為中槍的緣故。
因為無法入睡,偵察營的秘書都整夜守在電話交換機旁邊。他們知道,阿維剛才接過電話。
同時,加油小組已經將油泵和散落在停機坪的輸油管連接好。這得花一段時間,不過,負責加油的隊員最終報告說他們準備好了開始為飛機加油。這時,空中指揮部傳來消息,他們已經獲准在肯亞首都內羅畢著陸,然後在那裡加油。所以,他們決定在恩德培機場不加油就起飛,主要是因為用一個油泵給四架飛機加滿油可能要耗費數小時。
「停在這裏,」約尼命令阿米茲,然後賓士車突然一個剎車,輪胎髮出刺耳的聲音。「讓發動機開著,」他說著就跳了出去。兩輛吉普車緊跟著抵達,停在了賓士車的後面。約尼朝著士兵大吼,讓他們下車向航站樓展開突擊。士兵們立刻從車裡傾巢而出,四散開來。第一支隊伍開始向十幾碼之外的目標推進時,還沒有發生一輪交火。現在,大樓外面的恐怖分子肯定已經撤回到了大廳。偵察營士兵在跑動的時候,組成了一個三角陣形,為首的是約尼、穆吉或者其他人。而跟在偵察營後面的士兵,則組成了扇形隊伍,還有很多士兵正從車裡往外跳。穆吉跑在隊伍的最前面,稍後一點的是約尼。他放了幾槍,可能有一兩發子彈擊中了從大廳里剛冒出來的一名恐怖分子。看上去,有一名恐怖分子在大廳的某個角落朝他的同夥大喊:「烏干達人發瘋了——他們在朝我們開槍!」至少,在開始的時候,恐怖分子被我們主要為烏干達哨兵所準備的計謀迷惑了。
肖試著請示肖姆龍,但是無線電聯絡信號非常差。就在這時,依庫提·亞當從空中指揮部通知肖姆龍,應該摧毀米格戰機。阿姆農在無線電里收到這個命令,將它轉給了海姆,然後海姆又轉給了肖姆龍。但是,肖姆龍告知他們自己正忙著疏散人質,所以此時不要拿米格戰機的事情來干擾他。
中央靜脈導管安放好之後,血液正輸入體內,但是沒有效果。約尼已經過了無法蘇醒的節點。過了一會,兩位搶救小組的醫生相互看了一眼,知道已經沒有希望了。
這時,沙尼和機組人員已經在駕駛艙就座,穿著防彈衣、戴著頭盔。另外兩架飛機上,機組人員也已經準備就緒。在行動開始后不久,三架飛機全部抵達新航站樓前面的停機坪。之後,它們遇到了一些麻煩,差點造成了災難性的後果。在飛機著陸並且卸下突擊隊員之後,沙尼讓飛機沿著滑道駛向停機坪。突然,他遇到了一個意外的轉彎道。根據吉普森導航手冊上的示意圖,滑道應該直接通往新航站樓的停機坪,而沒有轉彎道。跑道上的指示燈已經熄滅,而且黑暗中很難辨別滑道的走向。沙尼和愛因斯坦將飛機停留了片刻,以便能夠探明前方漆黑一片的地面。那提這時也已經將飛機著陸,並且在他們後面不遠處沿著同樣的線路滑行。他不知道,所有人都被阻隔了。突然,他發現一架飛機的影子在舷窗外出現,於是他很快踩下飛機的剎車裝置。當飛機徹底停穩之時,機頭離沙尼飛機的尾翼只剩下幾碼的距離。最終,沙尼和愛因斯坦成功地識別出正確的線路,然後繼續向停機坪滑行。那提跟在他們後面,還有第三架飛機的駕駛員艾瑞。
肖朝北邊望去,發現有兩輛汽車的車頭燈正從恩德培小鎮的老路上逐漸靠近,很顯然還搭載著駐紮在恩德培的增援兵力。有可能他們還不知道是什麼引發了機場的一陣騷動。第一輛車開始忽明忽暗地閃動車燈。肖把裝甲車停靠在面向烏干達軍隊的輔道上,熄滅了車燈,然後等待對方靠近。當烏干達的兩輛車行進到只有200碼的距離時,肖開啟了火力。烏干達軍隊的車燈暗下來,也許是被擊中,也許是遇到對方的火力就猛地停了下來。
古爾的分析一石激起千層浪。一場冗長而令人筋疲力盡的辯論開始了,有人提出許多質疑,也有人持有保留意見。
人質乘坐吉普車被運往飛機上。偶爾,他們會在吉普車上就座位爭吵起來,但是大多數時候他們還是很有秩序的。儘管車內擁擠不堪,一些人卻堅持要把手提箱之類的東西搬上車子。「穆吉怒吼著讓他們把行李丟掉,但是他一轉頭人質又把行李撿了回來。」一位士兵回憶說。「在那一刻,對他們來說最重要的東西就是這些行李。」阿米茲記得載著「一大堆人」駛向大力神飛機。而他的槍也被胡亂塞到了人質的腳下,這樣他在需要使用槍的時候也沒法找到。
約尼幾乎就要抵達指揮小組預定的地點,而且也許已經放慢了速度以便轉頭向左去查看隊伍的行進情況。他被擊中的那一刻,大約在大廳第一個入口的前方。他也許已經注意到穆吉的隊伍本來要進入這個入口,而卻錯過了。他的臉抽搐著,手臂向兩邊伸開,膝蓋在身子下面彎曲著。伴隨著一聲慘叫他倒了下去,然後俯卧在地上。
此時,阿維的心都碎了。朝外面望去,他無法領會一些從恩德培返回的士兵所表現出的興高采烈。而房間里,是一片寂靜,包括司機、廚師、機械師在內的後勤人員,都耷拉著腦袋。此時,一位軍官從門口經過,然而他說的那些話讓阿維的痛苦簡直是無以復加。
他拉動爆破裝置,彈藥包爆炸了。一小團煙霧升起,隨之傳來了手榴彈爆炸的巨大聲響。而就在前一天晚上,在恩德培突擊行動的過程中,這些手榴彈還綁在約尼的身上投入了戰鬥。
阿隆開始哭起來。
7年以前,他在寫給圖蒂的一封信里說道:「我們生活在一個多麼瘋狂的世界!20世紀,我們登陸月球並且有了更多的期待;20世紀,我們經歷了希特勒的大屠殺,也見證了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殘酷。然而,我們還沒有汲取教訓。今天,我們依然看到比夫拉地區(位於奈及利亞東南部)的人們因為飢餓而死亡,並且沒有一個人為這個醜惡的世界來彌補些什麼。我們所有人——包括伊斯瑞爾和我——都忙於自己的戰爭,而且沒有一個國家願意和我們的軍隊一道,來阻止正在發生的事情。當然沒有。沒有人想牽連其中。人類是多麼奇怪的動物啊。」現在,他暗暗地下定決心,如果他碰到了那個叫伊迪·阿明的人,他一定不能讓他活著離開。因為阿明屠殺了他成千上萬的同胞,因為阿明把經過刑訊逼供的受害者從坎帕拉(烏干達首都)的尼羅河酒店的頂樓扔下。
在約尼被抬上飛機后不久,第一批人質抵達了大力神運輸機。飛機舷梯旁邊的醫療小組正在努力地搶救約尼,而那些失魂落魄的人質正邁著沉重的步子經過他們身旁進入機艙。但是,這點輕微的干擾對約尼的傷勢不會有任何影響。兩名醫生停止了搶救的努力。約尼已經魂歸西天,無法再讓他復活了。他的屍體被抬到飛機前部,安放在那裡的一副擔架上,並且用鋁製的醫用毯蓋起來。
那些回望著地面的人依然可以看見米格戰機燃燒所騰起的火焰,還有兩排忽閃忽閃的攜帶型跑道燈。所有這些都驗證了機場是如此的漆黑一片。
「你指的是誰?」海姆問。
「情況怎麼樣,阿維?」他們看見阿維出現就連忙問。當他把約尼犧牲的消息告訴大家時,所有人都失聲痛哭起來。
蘇林被安放在吉普車的兩個座位之間的擔架上,處於飛機的中心位置。大衛和傘兵部隊的醫生都在為他治療並且努力提振他的精神。一個醫生告訴蘇林,這次行動非常成功,而且傷亡人數也很少。蘇林要恢復講話的能力將是幾個星期之後的事情。雖然不能回答,他還是能聽懂,而且唯一感到遺憾的是,他破壞了這次行動的令人印象深刻的數據。
在大廳內部,阿姆農叫阿米爾過去用英文向一對人質解釋什麼東西——實際上,他們是法航客機的機長米歇爾·巴科斯和一名客機的機械師。阿米爾告訴他們要遵循一定的程序,這是在行動前的通報會上確定下來的。丟掉所有的東西、穿上鞋子、走到大廳的某個出口,然後才能被帶到飛機上。
「甚至在那個時候,我發現整個事情是如此的滑稽。我只有22歲,而他是一架飛機上負責300名乘客安全的機械師。他跟我講的話,就像一個孩子跟幼兒園的老師講的一樣:『但是,他讓我把鞋子穿上!』」
但是,這兩個人經過他身邊的時候,施洛莫突然發現其中一個人的腰帶上揣著一個手榴彈,然後才明白他們的身份。他又一次命令他們站住。當他們繼續朝著出口方向前進的時候,他終於一梭子將他們撂倒在地。其中一個人倒下的時候,施洛莫看見一個爆炸物的藍色火焰閃過。「手榴彈!」他高喊著飛身撲倒在地面的另一側。同時,也將站在旁邊的塔米爾撲倒。這個爆炸的手榴彈也許藏身於恐怖分子的手掌。不過,除了施洛莫嘴唇上有一處彈片劃過的小痕迹之外,沒有以色列士兵受傷。
「如果你留下來,」多爾告訴他,「他們肯定會殺了你。但是,像你母親這樣上了年紀的女人,很有可能會生還。」多爾錯了,至少在再次想起這件事的時候。突擊行動幾個小時之後,也就是那天清晨,伊迪·阿明的士兵把哈圖的母親從醫院的病房裡抓走,然後無情地殺害了她。這位母親享年75歲。
以色列國防軍在行動前的評估就是,即使在行動取得「成功」的情況下也可能有十幾名人員的傷亡。實際上,這次突擊行動執行速度之快完全給了恐怖分子一個措手不及。因此,他們沒有任何機會屠殺人質。偵察營士兵抵達航站樓時的情形非常理想:大樓燈火通明,所有的人質都在一個廳,而且突擊開始的一段時間,人質都躺在地上休息或者睡覺——像那些看守者一樣,他們完全被驚呆了。所以,突擊以閃電般的速度制服了恐怖分子而沒有使人質受到任何威脅,況且大部分的人質還沒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一些人剛清醒過來,而更多的人由於太害怕而不敢發出任何聲音。幾秒鐘之後,他們聽到外面的槍聲越來越近。大部分人都認為,他們的死期已至,屠殺即將開始。一名叫莎拉·戴維森的人質已經將年幼的兒子摟在懷中,以此來躲避槍林彈雨。那一刻,她的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過不了多久死神就會降臨。
用帶子固定在飛機艙壁上的擔架分為上下兩層。下層的擔架上躺著讓·雅克·邁蒙尼,這名人質因為在突擊行動中跳起來被傷得很重;上層的一副擔架躺著被子彈傷到心髒的布洛克維奇。上層左邊的擔架上躺著一名腿部受了輕傷的偵察營士兵。另外一副擔架上躺著骨盆被擊中的帕斯科·科恩。當大衛在大廳外面搶救他的時候,他還非常清醒。而在被轉移到撤離的飛機上后,醫療小組甚至一定程度上成功地穩定了他的傷勢,但是後來由於傷勢惡化,這些醫生也沒能挽救他。
等到再次折回過道的時候,伊夫塔跟阿爾農的隊伍進行了無線電聯絡。阿爾農的士兵進入大樓之後沒有找到通往二樓的樓梯,他們本應該在那裡擔任警戒任務,於是又折回到站前廣場。他們錯過樓梯口也不難理解,因為偵察營士兵對這個側翼方向的布局一點也不熟悉。在沙姆沙伊赫出發的最後一刻,約尼才發現這個樓梯口,然後告訴伊夫塔必須穿過報關大廳到達大樓的另一側才能找到它。
臨近傍晚,軍官和士兵都回家了。而偵察營的新任指揮官阿米拉姆·列維把約尼的彈藥背心裏的一個裝滿手榴彈的袋子遞給阿米茲。其中一兩個手榴彈已經被在恩德培射中約尼的那些子彈擊穿了,因此必須被引爆。阿米茲找了一個彈藥爆破包來到一處空曠的場地。前一天約尼指揮士兵突擊演練的舊航站樓的幕布模型已經被拆除。夏日西沉的太陽,將餘暉灑落在附近的建築、樹木和基地的瀝青路上。阿米茲在堅硬的泥地上挖了一個小坑,將袋子放進去然後在旁邊放上彈藥爆破包。後退的時候,他將爆破線一圈圈鬆開,然後在遠處一個安全的位置趴下來。
但是,一些人質卻沒那麼幸運,以至於在雙方的交火中被射殺。三名人質犧牲——兩名人質被以色列士兵的火力所傷以致身亡;第三名人質叫伊達,可能被一名阿拉伯恐怖分子當場擊中身亡。
「再加把勁!這是約尼啊!」他回答道。
響亮的槍聲一下子打破了寂靜。槍聲的來源還不是太確定,也許來自某一輛以色列部隊的汽車,也許是一些人所認為的來自被射殺的哨兵,甚至是來自其他烏干達士兵。不管怎樣,即使搶先放明槍的不是烏干達哨兵,很顯然他沒有被手槍一擊斃命。所以,當務之急是立刻消滅他。「我們不能遺漏任何一個攜帶武器的士兵……不然,他一旦意識到我們的行動企圖就會開槍。」伊夫塔解釋說。亞歷克斯坐在賓士車後排靠右的位置,甚至把沒有安裝消音器的手槍也伸出了車窗,開始朝他們剛才經過的烏干達哨兵射擊。他發射了四角帽上7顆子彈中的6顆,並且相信最後一發擊中了目標。吉普車裡也傳出了火力。當聽到射擊聲時,阿姆農·佩拉德開動了架設在吉普車頂的機關槍,打算徹底消滅那個哨兵。吉普車裡的人一起加入了戰鬥。從手槍第一次射擊到消滅哨兵的整個過程,幾乎就在一瞬間完成。
指揮吉普車加入了肖的兩輛裝甲車陣營,朝著舊航站樓的方位行進。後面不遠處,跟著由烏迪指揮的另外兩輛裝甲車,它們搭乘大力神3號飛機抵達。肖在空中看到突擊隊員還沒有到達航站樓時槍戰就爆發了,因此他擔心行動可能遇到了麻煩,所以把車的速度開到最快。當他抵達航站樓前方的廣場時,看到被劫持的飛機正停靠在那裡。飛機在這裏出現讓偵察營士兵分外驚訝,因為根據最新的情報資料,飛機應該在對角跑道的末端停放著。實際上,恐怖分子當天早晨命令機長巴科斯移動了飛機,也許是期望預定在第二天早晨舉行的新聞發布會上慶祝以色列人向他們的要求屈服。肖把他的兩輛裝甲車停放在法航客機的旁邊,試圖和約尼進行無線電聯絡,後來卻被告知約尼受傷了。「各個地方依然傳來一些槍聲。」布萊恩說。他乘坐肖姆農的吉普車同時抵達,而吉普車就停放在控制塔下方。
在尋找樓梯的時候,阿爾農和隊友消滅了幾名烏干達士兵。這些士兵跑進了伊夫塔還沒來得及肅清的一個小房間。他們仔細搜查報關大廳區域,但是沒有找到樓梯的位置,然後就撤到了大樓外。他們能夠看到從控制塔方向傳來的火力,於是布克瑞斯和另一名阿爾農的隊員開始還擊。他們遠離了航站樓的前方區域,這樣的話火力可以更有效。
哈利里駕駛的大力神4號上,有2輛法國標緻生產的卡車,一輛為戈蘭小分隊準備,一輛為運輸油泵準備。這架飛機還搭載了自己的油泵、10個人的加油小組、10個人的醫療小組以及20名戈蘭士兵。
沙姆沙伊赫的機場跑道橫卧在一個低矮的山丘上,以致飛機在加速起飛的時候很難識別跑道的盡頭。不過,大力神飛機正是為這種臨時的戰地跑道而生,飛行員也習慣了短距起飛。儘管如此,他們還是感到極度的震驚,因為飛機加速非常吃力。在控制塔的人員看來,好像飛機還沒離開地面,跑道就到了盡頭。更糟糕的是,沙漠里近100度的高溫使引擎的動力降低了read.99csw.com三分之一。沿著跑道、迎風向北的一段行程,似乎特別的漫長。最後,飛機終於憑著一點累積的速度騰空而起,沖入雲霄。
「他第一個衝出去,然後第一個倒下。」穆吉這麼回答,沒有做更多詳細的解釋。
在大力神飛機迅速裝滿人質的時候,戈蘭尼士兵試著清點數目,因為他們被要求這樣做。米歇爾·巴科斯機長登機之後,看見約尼的屍體被銀色的毯子包裹著。「這是誰?」他問一名士兵。「一位軍官,」士兵回答道,「他已經死了。」
現在,所有人都登機了。大力神2號飛機離開了新航站樓的停機坪,然後轉彎駛向主跑道。外面伸手不見五指,那提幾乎要開進滑道旁邊的一個深坑裡。但是,飛機還是安全地抵達了主跑道,並且在那裡和大力神3號飛機會合。兩架飛機起飛了,一架接著一架。現在是凌晨00:40。最後一架以色列飛機升上了天空,這離第一架飛機著陸恩德培過去了1小時39分。
「從國家層面來講,我害怕任務失敗——不僅僅是因為會有人犧牲或者受傷,更是擔心如果我們沒有取得成功,反而會引發一場災難。」沙尼解釋說。古爾前一天的話還在耳畔回蕩,正如他所說的:行動成功的重任都落在了飛行員身上,而對偵察營士兵來講,把他們送到特拉維夫或者恩德培都差別不大。
阿姆農之後,穆吉、阿莫斯和隊伍中的另一名士兵也從第二個入口闖入大廳。穆吉奔跑的時候錯過了預定的第一個入口。阿莫斯在最後一刻加入穆吉的隊伍,並且在大力神飛機上接到指令,無論發生什麼情況,一定要跟在指揮官穆吉的身後。穆吉進入大廳之後朝阿姆農已經擊中的一名恐怖分子射擊。現在,穆吉手握武器站在那裡,巡視著大廳里的任何一個動靜。突然,從大廳左邊的後面跳出來一個持槍歹徒。阿莫斯提起槍直接射中他的胸口,而子彈剛好從歹徒手握著的衝鋒槍的管套穿過。
約尼也和駕駛艙里的馬坦·維爾奈交流了一會兒。這兩人不僅在部隊里彼此相識,而且在耶路撒冷一起長大。1968年,當他還在希伯來大學讀書而且正在決定是否回到部隊的時候,約尼找到維爾奈尋求建議。「你會怎麼辦?」他問,「我是應該回到傘兵營當一名連長,還是加入比比領導的偵察營?」當時還在傘兵部隊的維爾奈毫不猶豫地回答,如果他是約尼的話,他會選擇加入偵察營。不過幾周的時間,約尼就加入偵察營成了一名初級軍官。差不多8年以後,作為偵察營的現任指揮官,他和維爾奈坐在一架飛機的駕駛艙里,正朝著南面越過非洲大陸。
「亞拉罕的所作所為,」約尼曾經提起過阿南,「絕對算得上是獨一無二的。他主動請纓建立了一支新部隊,一支以前從來沒有存在過的部隊。儘管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困難,他卻在一窮二白的基礎上建立了這支部隊,其豐功偉績是無人能與之匹敵的。」現在,阿南帶著沉重的心情離開了醫院,沿著基地的小路前行。幾年前,他就是選擇在這裏建立了偵察營。這是他的驕傲和成就所在,而且他對偵察營的信念從來沒有動搖過。那天晚上,他駕車到耶路撒冷和我見面。然後,從我的公寓前往我們父母的住處。早在一年前,約尼就主動提出在父母出國期間讓他住在父母那裡。阿南接受了。那條哈伯茲姆大街就是為紀念1948年獨立戰爭時在鄰國克敵制勝的英雄營隊而命名的。那個時候,在偵察營服役的阿南還只有17歲。現在已經45歲的他,知道自己患了無法治愈的疾病,而且自己的生命也在走向終點。
這場鬧劇終於結束了。機械師在某個地方找到了鞋子,然後鄭重其事地穿好鞋子走向飛機。
希伯來文的指令充斥著大廳,一名士兵大聲宣告,「我們是來帶你們回家的。」接著,人們開始明白,不可思議的事終於發生了。在經過了似乎永無止境的落魄日子之後,在恐怖分子不斷發布最後通牒和死亡威脅之後,他們曾屈服於一位德國女人尖銳刺耳的命令。她的殘暴乖戾使人不禁想起大屠殺期間由她在伯克瑙集中營看守的那些倖存者。他們經過了猶太人的「篩選」,而那位德國恐怖分子就像他納粹分子的祖先一樣,還試圖安慰他們,聲稱把他們和其他人分開是為了提高他們的生活條件。他們數天來聽過如跳樑小丑一般的烏干達暴君發表的聲明,他盡情享受著國際社會的關注並且以落入他手中的一群人質為代價來自娛自樂。他們數天來一直處在對阿拉伯人怒火中燒的憤慨之中,因為一些人就是為了等待機會掄起槍殺害這些受詛咒的猶太人。就在他們中的很多人覺得死亡已經無法逃避的時候,這些年輕的以色列士兵突然如救世主一般在黑暗中降臨。
過了不久,飛機趨於平穩並且有驚無險地實施了轉向,朝南飛向非洲大陸。飛機保持水面上200英尺的高度超低空越過廣袤的紅海,以此來規避東邊沙特和西邊埃及的雷達監控。不過,由於海面上的氣穴比陸地上的少,這段航程比前一段明顯輕鬆了很多。當有過往船隻被機群探測到或被機組人員親眼所見,飛機便一個急轉彎以儘可能遠離它。所以,地面上沒有人注意到這四架南向航行的軍用飛機。當然,這使得飛機不斷地偏離預定的航線,又一次次經過精確導航后恢復正軌。白天,飛行員可以通過肉眼觀察來列隊飛行;而夜幕降臨之後,他們就不得不依靠導航雷達。
「約尼把這個消息四處傳達給隊員,而隊員們都對展開行動表示驚訝。」謝爾穆回憶道,「約尼並不是渴望戰鬥,而是對繼續執行命令沒有絲毫的顧慮。你可以看出,他感覺非常舒服,現在終於可以鬆口氣了。」其他隊員也都有同感:自從命令下達的那一刻起,約尼就表現得格外輕鬆自在,而且整個飛行過程中都是如此。
偵察營士兵都離開了飛機。穆吉走出來的時候,佩雷斯轉過身問他:「約尼是怎麼犧牲的?」
飛行過程中的某個時候,穆吉叫阿米爾和阿莫斯過去。這兩人被分配使用擴音器,而穆吉想跟他們討論的是,究竟該對人質喊些什麼話。他們再一次確認,戰鬥打響的時候,應該引導人質趴在地面上。
飛機上很安靜。正如往日在行動取得成功之後,人們沒有立刻歡欣鼓舞,只有一種緊張得到緩解的感覺,或者是一種空虛的感覺。士兵們三三兩兩地在交換著隻言片語。
「他們都在這裏,」哈里尼告訴他。「不過除了朵拉·布洛克。我們必須要馬上起飛。」
士兵們被要求馬上登機。為了保持行動的隱秘性,在到達沙姆沙伊赫之前,約尼上校沒有讓突擊隊員穿上迷彩服。後來登機之後他發現,飛機上的空間太擁擠了,無法更換服裝。布克里後來回憶說,他們站在飛機跑道上,迅速脫下了平日深綠褐色的軍裝,然後換上斑點式的迷彩服。
平常寬敞的駕駛艙差不多被軍官們塞滿到了極限。大部分人坐在矮小的柳條凳上。沙尼坐在靠前的主駕駛的座位上,而愛因斯坦坐在右邊的副駕駛上。緊挨在他們身後的是飛機的導航員,其中一位是來自以色列國家航空公司的飛行員拉米·列維,現在他正密切關注著飛機上的傑普遜導航圖。必要的時候,他準備和恩德培機場的控制塔進行溝通,並且要把話說得直白而不漏破綻。在對導航圖上的東非國家機場進行研究之後,他覺得最好是偽裝成一架小型的肯亞飛機,從靠近烏干達邊境的肯亞凱斯莫機場起飛。拉米一遍又一遍地念叨著他要用到的說辭。然後,一屁股坐在機艙的地板上。他在身旁鋪開一份烏干達地圖,好為飛機的降落方式做一番準備,也好打發時間。
軍官和士兵們都充滿了一種自相矛盾的心情——一方面因赫赫戰績和榮歸故里而陶醉,一方面又因失去率領他們奔赴恩德培的指揮官而悲痛。這次行動依然歷歷在目,而更深刻的記憶將會在幾天或者幾年以後浮現在他們大多數人的心頭。
約尼笑著嘲諷道:「這些駕駛員都被寵壞了!可憐的傢伙們,居然還不吃蛋糕的邊角。」他又遞上去一塊,自己也吃了一些。
約尼和穆吉爬上賓士軍車,坐在了前排座位上。約尼掏出口袋裡隨身攜帶的一本書,開始讀起來。他經常在必須為某事而等待的時間里讀書,這也是他為什麼揣著書的原因。但是,他知道這個舉動會給隊員們帶來一些影響。隊員們至少可以看出,他沒有一點緊張。讀完一個章節,約尼情不自禁地笑起來,用一種嘲諷而又帶著羡慕的口吻對穆吉說:「你看,這才是真正的男子漢。和他們相比,我們算什麼呢?」這時,他發現阿米茲正站在車前,調整賓士車頭上的烏干達國旗的方位。「他是一個神奇小子,叫阿米茲。」約尼告訴穆吉,話語裡帶著幾分慈愛。後來,阿米茲坐到賓士車裡和約尼閑談了一會兒。他們談到了「一點生活感悟」,阿米茲回憶說,「同時,約尼也談到了我們將要做什麼,以及它是如何如何重要。」
約尼來到駕駛艙待了一會兒。風暴已經退去,天空明如幾凈。正前方已經可以看到恩德培機場的跑道指示燈。明亮的燈光點起來,所有人都看得見。如果飛機在黑暗的籠罩中熄燈飛行,也能被地面發現。駕駛艙人員看見閃爍的跑道燈時,普遍有一种放松的感覺——顯然,沒有人預見到他們會來。沙尼繼續小心地降低飛行高度。這樣飛機就不會觸地過於猛烈,不然的話,過重的負荷會讓飛機著陸時輪胎爆裂。與此同時,機組人員也開啟了常規的雷達著陸系統。這樣,如果烏干達人突然產生一些懷疑並且在最後一刻關閉跑道燈,沙尼也可以嘗試著陸飛機。
自從飛離沙姆沙伊赫之後,哈里尼第一次從座位上起身,然後走到機艙尾部去看望那些人質和傷亡人員。最上層的擔架上躺著一名偵察營士兵——他是這架飛機上和人質一起活著回來的唯一一名偵察營成員。在行動結束之後這幾分鐘,人質都還沒有機會看到其他人。哈里尼把手放在這名傷員的肩膀上。而人質都聚集在他的面前,大部分坐著,還有一部分站著,並且所有人都凝視著空中。人質中間夾雜著戈蘭尼士兵、醫療隊員,還有空軍機組人員。因為艙內的擁擠,哈里尼沿著艙壁只走了幾英尺的距離。寂靜,籠罩著一切。
在大力神1號的機艙內,士兵們擠在一起,幾乎沒有可以任意挪動的空間。傘兵都擁擠在裝甲車和兩側舷窗之間的位置。偵察營的士兵則佔據了機艙的中間位置,有的坐在車裡,有的卧在地板上,有的躺在引擎蓋上或賓士車頂上。除了戰士們偶爾有隻言片語的交流外,整個機艙非常地安靜。大部分的時間,每個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也不時有人透過舷窗眺望蔚藍色的大海,以及沙烏地阿拉伯的廣袤沙漠和大海相連的海岸線。
同時,穆吉開始檢查約尼的傷情,然後又回到大廳開始組織疏散人質。亞力克向醫生詢問約尼的狀況,而大衛醫生鄭重地告訴他狀況似乎很糟糕。早些時候,大衛開始治療約尼的時候,亞力克就警告過他:「如果你治不好他,我會找你算賬的。」而亞力克不知道,剛才加入偵察營的大衛醫生該如何面對壓力,只是覺得這麼說也許會增加約尼得到正確治療的幾率。亞力克現在來到大廳頂替穆吉的職位,以便讓他得以脫身去指揮其他的行動。然而,穆吉吩咐亞力克立刻趕到大力神4號飛機那裡。那架飛機已經著落,並且準備運送人質回家。穆吉想讓飛機再靠近航站樓一點,也許他已經從無線電得知飛機比計劃的停靠位置要遠很多。
在大力神1號飛機上,突擊部隊和傘兵特遣隊的一些隊員已經入睡了。其他人都安靜地坐著,陷入了沉思。不過,有少數幾個士兵時不時地在彼此交談,大部分說的是有關行動的事情。也有一些人,因為行動取得成功而且安然無恙地踏上回家的旅途而欣喜萬分。哈森醫生獨自坐著,臉上充滿了對眼前情景的哀思,因自己竭盡全力還不能挽救這些生命而悔恨。他的思緒一刻也停不下來,也無法將過去的一切拋在腦後。他一次又一次地回憶搶救傷員的步驟。他不斷地問自己,是否採取了一切必要的措施,是否想盡了一切可能的辦法。
但是機械師卻找不到他的鞋子。「他四周張望了一番,掀開了被褥、地毯,就是找不到鞋子。光線很暗,周圍還傳來噪音和槍聲,而這個可憐的傢伙覺得我們會離他而去。」阿米爾回憶說。「這時,有人告訴我,他們把飛機靠得更近了……所以我跟他說:『不要找鞋子了,趕快到出口那兒去。』」
第一個哨兵消滅之後,第二個哨兵又出現了。可以看出,他在竭盡全力奔跑,但沒有逃到黑暗之中。他從瀝青路上躲開我們,沿著兩條跑道連接處的路燈一直跑,處於完全暴露的狀態。不能留活路給他,因為他可能威脅到突擊隊的後方。布克瑞斯手裡正握著一挺機關槍,在接到伊夫塔的命令后立刻開始射擊。他所在的吉普車和烏干達哨兵都在前進,頭一輪掃射沒有擊中目標。然後,布克瑞斯又在哨兵跟前掄起槍一陣狂掃,直到看見哨兵闖入橫飛的子彈中倒下后他才鬆開扳機。
「我們也無能為力了……」一名醫生對依蘭說。
沙尼將飛機滑向主跑道和對角跑道的連接處,然後朝右邊轉彎將飛機停下。他已經將偵察營的突擊隊送到了預定出發地點。
哈里尼接收到起飛的許可。自從他把飛機停靠在舊航站樓附近已經過去了26分鐘,而這段時間對哈里尼來說似乎成為了永恆。大力神4號飛機出發了,將那些炮火甩在了身後。哈里尼沿著對角處的著陸地帶滑向主跑道,然後轉彎朝著南面加速。飛機很快掠過新航站樓,飛躍到了維多利亞湖的上空。而此時,是以色列時間夜晚11:52。僅僅在第一架飛機著陸51分鐘之後,這些人質就踏上了自由的旅程。哈里尼迅速將飛機掉頭向東,飛往肯亞的邊境。不一會兒工夫,飛機已經遠離了恩德培機場,遠離了任何真正的危險。
不過幾秒鐘的功夫,先鋒部隊就抵達了控制塔遠處的航站樓邊緣。穆吉·貝奇這時閃到了左邊,朝大樓的角落處衝過去。他背靠著牆壁,開始向廣場方向射擊。整個隊伍立刻在他身後停下來。站在他右邊空曠處的約尼對他大喊幾聲:「貝奇,前進!貝奇,前進!」任何的遲疑都會導致災難性的後果,這是約尼所擔心的。而眼前的遲疑卻在一點點的形成。對靠後位置的施洛莫·瑞斯曼來說,那一刻的救援隊伍在昏暗的燈光下,看上去有一點怪異和可怕——士兵身著斑紋式的迷彩服,蹲伏的身體前傾著,槍筒上圓形的準星向上凸起。「前進!」約尼又一次焦急地喊出來。哪怕是錯失一毫秒的機會,特別是他們離人質如此近的時候,都會造成悲劇性的後果。「我們知道,」阿莫斯·格倫說。恐怖分子清醒過來只需要幾秒鐘,並且開始射殺人質。
愛因斯坦讓人遞一塊蛋糕給他。原來,裝卸工程師們有在飛行期間給機組人員準備食物的習慣,因為一旦貨物裝機后他們幾乎就無事可做了。實際上,他們在飛機駕駛艙的後部用托盤裝了一隻蛋糕。而約尼坐在蛋糕旁邊,就給愛因斯坦遞上去一塊。但是,這位副駕駛員又把蛋糕遞了回來,對約尼說:「不對,我要中間有奶油的部分,不要邊上的。」
大力神3號飛機攜帶著烏迪的裝甲部隊,現在已經到了主跑道準備起飛了。那提已經登上大力神2號飛機,依然在停機坪等候肖的裝甲部隊抵達。由於擔心被擊中或者飛機出現故障而沒辦法讓隊員們脫身,以至於被滯留在機場,那提讓大力神3號飛機推遲起飛,直到自己也做好了起飛準備。最終,第二組的兩輛裝甲車抵達並且開進了那提的飛機。站在外面的布萊恩傳達了最後一份來自肖姆龍的指揮吉普車的報告,告知空中指揮部要準備切斷聯絡信號,然後收起天線,這樣,吉普車才能登上飛機。吉普車載著恩德培機場的最後一批以色列士兵開上舷梯、進了飛機。
古爾來到佩雷斯的辦公室,而這位國防部長已經躺下休息了。「他起來開門,」古爾說,「當他聽說此事的時候,他徹底地震懾了。首先,讓他感到驚訝的是,我們在不知道約尼死訊的時候就歡慶勝利;其次,我能發現他在默默地為此哀悼。他說『天哪』或者類似的話,猶如受到了沉重的打擊一般……不像一個國防部長聽到軍官陣亡時的表現。」
大衛吩咐肖去呼叫一輛掩護部隊的吉普車過來幫助撤離約尼。人質已經開始在大樓外集結,而且一些人跳上了將要登機的吉普車裡。經過簡單的情況說明,人質下了車而約尼被用擔架抬進了車裡。然後,掩護部隊的指揮官拉米把車開進了機艙。大衛不能親自陪伴約尼前去,因為他要開始救護其他的傷員。吉普車登機的那一段路程很短。這個過程中,拉米聽到約尼咕噥了一些他聽不太清的事情。
在閃到外面更換彈夾的時候,吉奧拉注意到在他身後的丹尼·阿迪提的隊伍無法從預定的入口衝進航站樓。丹尼的隊伍本來是被安排對大樓最外側的貴賓室發起突擊的,因為那裡是恐怖分子的生活區。這支隊伍行進在突擊隊的最後,而且丹尼在跑過大樓前方的時候,看到了已經趴在地上的約尼,還有一個人在他身邊停下來。丹尼駐足了片刻,但是當聽到旁邊有人在高呼「前進!」的時候,他又繼續和隊伍沖向預定的入口。等到他們抵達的時候,發現入口已經被鎖住,而且很難撞開它。丹尼的一名手下試著往窗戶里扔了一顆手榴彈。但是很明顯,這顆手榴彈撞到了窗戶缺口處的某個木框或者木條后又彈了回來。手榴彈在他們附近爆炸,導致一名士兵的腿部受了輕傷。吉奧拉注意到小廳有一條走廊通往恐怖分子的生活區,他朝著丹尼大喊,表示自己可以進入側樓然後將它肅清。
阿米爾已經到了大廳第二個入口的正前方,於是直接轉向了這個入口。一名斜靠在入口另一側的恐怖分子從大廳里用AK-47衝鋒槍掃射了一陣。或許,這個持槍歹徒沒有瞄準阿米爾,不九-九-藏-書然的話,「我不明白他為什麼就沒有射中我。」在阿米爾的記憶里,在他衝進大廳的時候聽到塔米爾高呼約尼中彈了。就在這一剎那,他發現了那個恐怖分子的手並且邊跑邊向入口處予以還擊。兩人差不多隻有5碼的距離。他看到恐怖分子被射中之後不省人事,然後又繼續往大樓裏面沖。
賓士車離開飛機沒多遠,約尼轉過頭來以確保吉普車正在跟來。他命令後排的士兵和他們保持目光接觸,然後讓阿米茲繼續開車。他們的速度保持在每小時40千米,因為這是人們正常駕車經過機場的速度。在他們右邊不遠處有一片平整的田野,旁邊是一棟明亮的新航站樓。現在,他們正離開新航站樓,向右掉轉車頭來到通往舊航站樓區域的對角跑道上。
飛抵以色列領空之後,人質才表現出精神奕奕和歡呼雀躍的神情。上午9:43,他們的飛機降落在特拉諾夫空軍基地。多爾醫生走下飛機的時候,捧著約尼的彈藥背心,這是他還在恩德培時藏在約尼的擔架後面的。他在尋找一個可以將它託付的偵察營士兵,然後他發現了阿米拉姆·列維。而結果是,他將要取代約尼成為偵察營新任的指揮官。後來,阿米拉姆回到偵察營的時候,從彈藥背心裏費力地拔出了一桿被損毀的AK-47衝鋒槍。而正是這種槍的一陣掃射,奪走了約尼的生命。
外面是一陣喧嘩的場面。只見丹尼·達剛對阿米茲喊道:「快點,讓我們離開這裏。我們開賓士車走吧。」阿米茲開車,而其他偵察營士兵都擠在車的後排。當他抵達基地的時候,阿米茲停好汽車然後關了引擎。後來,他們再次啟動的時候,儘管試了好幾次,點火裝置就是沒了反應。丹尼跳下車,看到了偵察營的創始人亞拉罕·阿南,他一直在基地等著大家。阿南讓丹尼告訴他,約尼犧牲的過程到底是怎樣的。丹尼說起了他僅知道的一點信息:在恩德培他接到肖轉發的一個報告,說約尼的傷勢不重也不輕。不過,後來他聽說約尼在飛機上犧牲了。「這兩件事情不太吻合。」丹尼說。就在這時,哈森醫生剛好經過他們身旁,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亞拉罕和丹尼趕到了醫院,發現哈森醫生正在那裡從包裹里取出裝備然後收拾起來。他好像還不能接受他所鍾愛的約尼已經犧牲的事實。亞拉罕開始質詢大衛醫生,似乎認為他沒有盡一切努力去搶救約尼,或者出了差錯。一臉沮喪的大衛解釋說,他從來沒有報告說約尼的傷勢不太嚴重。反而,他及時地意識到這位指揮官的傷勢處於緊要關頭,並且做了他認為必要的施救措施。幾分鐘之後,阿南的問題結束了。這位軍官的犧牲已經成為一個無可置疑的事實。阿南曾經千方百計把他任命為偵察營的指揮,把他看做能夠繼承自己使命的人選。
大廳只剩下一些人質的時候,阿姆農再次讓阿米爾過去,讓他跟一名不會說希伯來文的人質講話。「她是一名年輕女子,也許是一名機組人員。身上沒穿多少衣服,因為那天晚上確實很炎熱。她用英文跟我說:『我受傷了!』我讓她給我看看哪裡受傷,然後她向我展示了一處被跳彈擊中的傷口。『沒事的,』我告訴她,『你能走。』『不行,』她說,『我其他地方還有傷。』『在哪裡?』『這兒。』她說。她用手指向大腿內側,但是拒絕說出是什麼問題。雖然不久前爆發了一場慘烈的戰鬥,但對她來說更重要的是我不能看她。不過,我沒有經過她的允許依然看了看,然後說:『這隻是另一處小傷口,沒事的。你可以走。任何人不是想要背,我們就會背他出去的。請走到出口處。不會有事的。』」
獲救的人質擁擠在大力神飛機的機艙里,一聲不吭地站著。也許這個時候,他們才明白自己正在遠離一個地獄。而這個地獄,是他們在一周以前飛機在地中海上空被劫持之後就陷進去的。那一周里,很多人開始接受這樣的事實,他們生命的盡頭可能即將來臨。早在31年前,伊扎克·大衛曾在納粹的集中營里絕望過。而現在,他因為受傷躺在一架以色列飛機的機艙里。幾分鐘之後,他將從這個新的死亡陷阱脫身飛往安全地帶。這個時候,他甚至不知道離他幾英尺外的地方有一具屍體。而這個人,指揮了這次解救他們的行動。
在總參謀長古爾位於凱埡的辦公室里,無線電設備已經搭建起來。同時,在隔壁的屬於國防部長佩雷斯的辦公室里,內閣成員和高級幕僚在緊張地聽取空中指揮部的報告。當人質已經脫離恩德培機場、而且全部的救援部隊已經抵達肯亞領土的消息傳來時,兩個辦公室的人都感到一種莫大的放鬆。這場賭博——賭注不僅包括人質和士兵的性命,還包括房間里那些官員的前途——終於贏了。午夜時分,在人質撤離恩德培之後不久,古爾給隔壁辦公室的佩雷斯打電話,告知行動已經成功了。佩雷斯辦公室里的所有人立刻來到古爾那裡。
阿米爾一刻也沒有合眼,即使離他上次睡覺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兩天半。「我們在飛行。甚至有那麼一會兒,我們意識到我們回不去了,即使想回去也不行,因為燃油不足。很多士兵都進入了夢鄉——但我卻不想睡,一刻也不想。這期間,我一直在思考,一直在回想自己將要做的事情以及該怎麼做。我沒有因為恐懼而動搖,但還是非常緊張。」
步兵和傘兵指揮部的首席醫療官伊弗雷姆醫生,以及戈蘭尼部隊的醫生也都趕到了舊航站樓。戈蘭尼醫生和大衛一起,對入口廣場上的傷員進行治療。大衛回憶說,他很難將注意力集中在手頭的事情上——不是因為戰鬥太激烈,而是因為掩護部隊射向控制塔的震耳欲聾的炮火聲。
布克瑞斯依然蹲伏在大樓附近,隨時準備對毫無動靜的控制塔再次開火。突然,他感覺到後背被人拍了一下,然後就聽到他無法理解的一些含糊不清的話。他轉過頭,發現一隻手槍就在面前幾英寸的地方。起初,他被斑點式的軍裝所迷惑了,以為拿著槍的這個人是自己的隊友。但是,一看到那人黑色的皮膚,他就大叫起來:「注意,阿爾農!這裡有敵人!」這個俯身看著布克瑞斯的烏干達士兵顯然也沒有完全弄清楚他周圍到底發生了什麼。也許,他也是因為被布克瑞斯的軍裝和黝黑的皮膚搞迷糊了,才走到布克瑞斯跟前的。要知道,布克瑞斯是以色列突擊隊里皮膚最黑的一位。阿爾農聽到布克瑞斯的呼救,轉身看到這個烏干達士兵拿槍指著布克瑞斯的頭,於是就把他解決了。

毫無疑問,這是以色列政府有史以來面臨的最艱難的抉擇之一。拉賓總理直言,如果這次突襲行動失敗,政府將不得不引咎辭職。但到了最後的表決時刻,所有人都舉手以示贊成。而僅僅兩天以前,內閣還投票一致決定向劫持飛機的巴勒斯坦解放組織「人陣」妥協,滿足他們的要求。新的決議由內閣成員集體做出,但最終的責任卻落在了總理伊扎克·拉賓身上。
當一隊人質接近飛機的時候,率領他們的阿姆農指著飛機說:「就是這裏。」人質不再有任何言語,開始朝飛機跑去。戈蘭尼士兵在飛機后艙門的兩邊呈扇形排開,使那些驚慌失措的人質能夠向機艙彙集而不至於跑進深草叢中。
同時,也傳來了約尼受傷的報告。「他們跟我說:『你聽說了嗎?約尼中彈了。』」本加爾說。「我知道偵察營還有一位士兵也叫約尼,然後說:『是的,但那不是老約尼,也許是小約尼。』每個人都奔走相告,焦慮、還有忐忑……不知什麼原因,我敢肯定那不是我所認識的約尼,然後一直對自己說:『那是小約尼。那不是我們的老約尼』。」
哈里尼通過和人質的簡單交流,得知他們對巴科斯可謂讚揚有加,而且哈里尼對巴科斯和機組人員在飛行期間為他們指示航線表示感謝。
甚至到了小廳的時候,施洛莫也沒有意識到他來錯了地方。「你在我們的地盤幹什麼?」他問吉奧拉。當看到這個地方一個人質也沒有的時候,他又補充了一句:「他們可能將人質轉移到了新航站樓。」
阿維沒有按照和約尼之前商量好的一樣親自開車去機場,而是留在偵察營安排車輛去迎接那些返航的隊友。「這真是太令人痛心了。約尼沒能活著回來的事實,讓整個行動變成了另外一副模樣。我不想說是失敗,但卻很難定義到底是成功還是失敗。」阿維說。「當然,我們的目標實現了。即使大家都覺得行動一定會有傷亡發生,但沒有人會想到在行動取得成功的同時,卻帶來了約尼的死訊。這真是讓人無法接受。每個人的生命都是寶貴的。但是,當率領整個部隊的偵察營指揮官陣亡的時候,沒有人懷疑這個事實太殘酷了。」
幾個小時過去了,約尼也有了睡意。在駕駛艙的後部,有一個兩張小床組合而成的雙層鋪位。下層的床已經損壞,而上層的床完好無缺,而且還空著。肖姆龍看出了約尼的疲憊,對他說:「你可以睡這張床。去的路上你睡,回來的路上我睡。」約尼讓導航員在著陸前大約半小時的時候叫醒他。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藍色的可充氣枕頭,把它吹得鼓了起來,然後爬到了床上。他把枕頭擱在腦袋下,不一會兒就進入了夢鄉。
一個小時之後,大力神1號飛機在內羅畢著陸。當士兵們回憶起隊友之間各種行動細節的時候,他們在飛機上的談話才逐漸變得自由了。他們接到命令不得離開飛機,但是后艙門打開的時候,還是有幾位士兵走了下去,然後站在飛機旁。而此時,飛機的四周站滿了肯亞的士兵。在10小時前離開沙姆沙伊赫之後,沙尼第一次關閉了飛機的引擎。
獲救的人質和傷亡人員擠滿了飛機,而駕駛員哈里尼想要儘快離開機場。於是,他讓裝機工程師報告飛機上的人質數量。而那個人回答說,所有的人質都上了飛機,但是哈里尼堅持讓他以書面的形式把登機人數寫給他。裝機工程師只得寫在一張紙片上,然後把它遞給了哈里尼。上面寫著93名人質,還有兩具屍體。哈里尼要求更詳細的報告,包括陣亡人員的名單。因為根據他接收到的數據,恩德培應該有106名人質。現在,紙片的另一側已經列出了陣亡人員的名單:伊達·布洛克維奇和讓·雅克·邁蒙尼。而名單的最後列著第三個人:約尼中校。儘管戈蘭尼士兵反覆清點,飛機上的人數和已知的人質數量就是不吻合。但是,人質自己都非常確信,除了朵拉·布洛克之外,所有的106名人質都上了飛機。
屬於阿姆農另一支隊伍的施洛莫也進入了小廳。他本來是被安排進入大廳的,看來是進錯地方到了這裏。他知道,他本應該跟著穆吉進入大廳入口的,而且他也這樣做了。但是,穆吉沒有從第一個入口進入大廳而是從第二個入口進入的,因此施洛莫最終到了旁邊的小廳。阿姆農隊伍中的另一名士兵宜蘭·布魯默,也是如此。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感謝我,」巴科斯說,「我的職責就是照顧好這些乘客。我不希望任何人因此而感謝我。」
茫然無措的阿維走出了辦公室。外面,天空中第一縷微弱的曙光乍現,一切都鴉雀無聲。阿維穿過訓練場來到電話總機室。
「我們到達基地的時候,甚至沒有感覺到哪怕一絲的興奮。」阿莫斯·格倫說。「偵察營的所有人已經完全遠離了行動之後的喜慶氛圍,遠離了一切的公共活動……和其他許多人一樣,我所感受到的只有空虛和失落。」
與此同時,跑得飛快的阿米爾從後面趕到。當他跳下吉普車的時候,還找過他的指揮官阿姆農·佩拉德。他打算跟著佩拉德,但卻不見人影。阿米爾認為,阿姆農應該在他的前面,而且他也擔心阿姆農會獨自闖入大樓。實際上,阿姆農還沒有把自己從吉普車上解脫出來,還在車的後排呢。阿米爾儘力地往前跑,企圖追上他的指揮官,然後儘快抵達預定的入口。為了避免速度慢下來,他聽見約尼急迫的「前進!」的命令時,閃向右邊並且超過了穆吉身後的隊伍。而正前方,他可以看到自己將要衝鋒的入口,然後一路超過了其他人。「其他的事情我都不在乎。我只記得約尼告訴我們要儘力地跑。所以,我就拚命跑。」
大力神3號由少校阿耶駕駛,搭載了偵察營的2輛裝甲車及其士兵、30名戈蘭士兵及其吉普車。
「我看見他們從機翼下方穿過,」沙尼說。「兩個跑道的連接處非常狹窄,旁邊還有一條壕溝。我擔心他們開的賓士車離飛機太近了,螺旋槳有那麼一瞬間差點就要將車頂切掉。但是他們通過了,三輛車朝著連接通道駛去,消失在視野中。」
緊跟在阿米爾後面的是阿姆農。他正努力地跟上本應該在他身後的那位士兵。他甚至沒有注意到,部隊在抵達大樓側面時顯然已經停下來了。約尼超過穆吉之後,戰鬥再次打響。要說是誰第一個率先衝過大樓側面然後進入燈火通明的戰前廣場還不太確定——約尼、阿米爾或者阿姆農?不管怎樣,等到他們衝到大樓前面的時候,阿米爾和阿姆農幾乎已經超過約尼了。由於職責所限,約尼跑得慢一些,這樣他可以觀察整個隊伍並且監督他們的行為。有時,他會把頭轉向左邊去看看突擊隊伍的布陣情況。「衝進去!」約尼在向前奔跑的時候努力地喊。現在,穆吉又開始跑起來,後面尾隨著阿莫斯和另一名突擊隊員。
哈里尼和一些乘客簡單交流了幾句,其中有一直以後備人員身份在他屬下服役的烏茲·戴維森,然後返回駕駛艙請求允許起飛。他從駕駛艙里依然可以看到控制塔方向傳來的一陣陣炮火,只能祈禱這些子彈不要射中他的飛機。「我們坐在機艙里,伴隨著引擎的轟鳴,而且追蹤器從各個方向飛來。」哈里尼回憶說。「畢竟,飛機能做什麼呢?這個由電子管、電線和電纜組成的龐然大物,任何事情都有可能發生。一個想法從我的大腦里閃過:願上帝保佑以色列——讓飛機安然離開吧。」
阿莫斯用眼角的餘光看到他右邊已經有人倒下。原來是約尼。他的前胸和手臂被擊中,來自於AK-47衝鋒槍的掃射。
佩雷斯在日記中寫道:「凌晨4:00,莫塔·古爾走進我的辦公室,然後我發現他非常地悲傷。『西蒙,約尼犧牲了。一顆子彈擊中了他的心臟。很顯然,子彈來自於控制塔……』」
現在是以色列時間凌晨00:12,大力神1號飛機已經起飛。前兩架飛機在撤離和起飛的過程中,機組人員得知,一輛裝備有小型無坐力炮的烏干達軍用吉普車在新航站樓南面的山坡上被發現和摧毀。現在,還不能排除該地區有其他類似車輛的可能。當然,除了祈禱沒有人會試著朝他們開槍之外,飛行員們對此也無能為力。吉普車被一組有6名成員的傘兵突擊隊發現,而他們的任務是佔領新控制塔然後肅清周圍的地區。在離開大力神1號飛機之後,6名隊員就奔向控制塔,和他們一起的還有4名負責在跑道上放置備用燈的突擊隊員。在從跑道往控制塔所在山坡行進的時候,他們遇到了一個陡坡,使得他們必須用繩索才能爬上去。他們在山頂上發現一輛空空如也的軍用吉普車,然後扔了一顆手榴彈進去。等到抵達新控制塔地區的時候,他們發現四周漆黑一片且荒無人煙。
伊夫塔和拉尼突然發現一個人影,朝他開火。當他們聽到玻璃碎裂的聲音的時候,才意識到他們是在對著自己投射在玻璃上的影子開槍,就像電影里的鏡頭一樣。緊接著,他們快速折回到過道,又從那裡跨過幾步台階到了一個大陽台,而實際上那是報關大廳的屋頂。他們粗略地用手電筒檢查了一遍,但沒有發現任何人。抬起頭,他們就可以看到控制塔上雙方在交火。
那提駕駛的大力神2號也許載重量更大。它搭載了偵察營的2輛裝甲車、16名士兵、肖姆龍將軍的指揮用吉普車和另一半指揮官,外加17名傘兵。
然而,他們不是在羅德機場,而是在一個敵方領土。他們暴露在所有人的視線中,並且因為在這裏意外降臨而沒有一點點的防護措施。宜蘭坐在吉普車上,好像有一種迷路的感覺,而且車燈的刺眼光線讓他暴露無遺。這束光線不僅宣告了宜蘭的到來,也照亮了前面的車輛。阿米爾坐在他旁邊。在部隊距離目標建築越來越近時,他看了看周圍的隊友,心裏暗想:「五分鐘之後,他們中的那些人會依然還活著嗎?」施洛莫也坐在同一輛吉普車上。他正在窺探遠處舊航站樓方向射出的模糊燈光,並且在側著耳朵認真地聆聽任何聲響。他是一個習慣通過經驗來判斷槍炮聲和爆炸聲的人,並且以此來預測是否有麻煩。他期望在某個時刻能夠聽到有槍聲響起的跡象,因為那意味著人質大屠殺的開始。但是現在,一切依然寂靜無聲。
肖從身旁的裝甲車衝到了入口廣場,以協助組織疏散行動。這時,他看見約尼正在接受救護。丹尼·達剛曾經讓他第一時間去檢查約尼的受傷情況,卻從另一名士兵那裡得到了一個錯誤的報告,據說約尼的傷勢「不太嚴重」。
這個時候,肖姆龍將軍剛好經過,他朝隊員大吼:「你們在這裏幹什麼?誰需要這些無用的東西?」士兵們沒有回應將軍的咆哮,一直到換裝完畢。「整個行動都依賴於這個計謀的時候,他卻說我們換裝毫無意義。而且,我們還要對計謀守口如瓶呢。」布克里說,「在你參与如此重大的一個軍事行動時,突然有高級軍官開始對你大喊大叫,而僅僅是為了一個二十秒就可完成的小事情……這確實讓人感覺很不好受。」
現在,對各個房間的突擊行動已經結束了一兩分鐘。布克瑞斯和阿爾農發現有人趴在大樓前方的遠處。他們意識到一名偵察營的隊員被擊中,然後朝他奔過去的時候大喊:「這裡有人受傷了!」阿爾農把受傷士兵的身體翻轉過來,然後藉著廣場上微弱的燈光,發現這個人就是約尼。「快來醫生!」他們高呼。按計劃駐守在大廳主入口旁邊的醫生大衛,循著喊叫的方向轉過頭。他看見受傷的士兵卧倒在幾碼遠的地方,就立刻趕了過來。大衛的準則就是,從來不讓倒下的傷員留在原地。他把已經毫無意識的約尼往大樓方向拖近一點,安放在一堵矮牆后。這個新地點和入口廣場的其他地方一樣,依然暴露在控制塔的火力範圍內。
信號顯示要將舷梯一直放到地面,而梯子在瀝青路面還沒有放穩,賓士車就已經衝出飛機,沿著機身一側向右駛去,後面跟著兩輛吉普車。
應哈里尼的邀請,米歇爾·巴科斯坐到了駕駛艙的前面。想起看到的那些陣亡將士,巴科斯沒有任何的愉悅心情讓自己輕鬆下來。
他們發現二樓幾乎是人跡罕至。蘇林從一個寬大的窗戶里看到自己的隊員正從戶外樓梯爬向屋頂。從二樓找不到出路抵達這段樓梯,於是他的隊友從對面的窗戶里向他示意,他應該衝到外面然後繞九*九*藏*書道過去加入他們。蘇林從大樓主入口衝出去的時候,發現馬坦·維爾奈站在那裡,並且聽到遠處從舊航站樓傳來的槍聲。而直到現在,新航站樓的一切都顯得非常安靜,一聲槍響也沒有發生過。那些企圖逃跑的平民被抓獲之後帶到了大廳里,而其他人也被挾持在了那裡。因為有令在先,蘇林把以色列制的加利爾步槍豎起翹在脖子上,但是安全栓已經開啟。早前發布的命令要求開啟安全栓,是因為隊員可能會在這新航站樓里遇到平民,而不會遇到任何烏干達士兵。蘇林急忙沖向大樓拐角處的戶外樓梯,打算飛奔上去追他的隊友們。樓梯依一個方形立柱而建,因此人從一側爬上樓梯的時候,立柱就會將另一側部分隱藏起來。
他確實這麼做了,但是站在門口的一位隊員看見他光腳走過去,就讓他回來找鞋子穿上。機械師又回到了阿米爾那裡。
埃胡德顯然看到了阿莫斯的眼神里那種迷惑的表情。「他犧牲了。」埃胡德告訴他。
然而,這次拖延只持續了幾秒鐘,因為約尼決定身先士卒。約尼向前衝過去。大約在穆吉停止開火的那一刻,他衝到了穆吉的前面。「約尼一邊喊一邊往前沖,而且我記得他超過了穆吉繼續前進,」阿莫斯回憶說。「第一個從大樓拐角衝出去的是約尼。然後,他向右邊閃了一下,以便讓準備進入大樓內部的士兵從身旁經過。」「約尼開始往前沖的時候,那些原本在猶豫的士兵也沖了出去……他帶動了整個隊伍。」另一個士兵說。扇形的隊伍再次移動起來。伊夫塔看見約尼超過穆吉的時候明白了事態的進展,也開始跑起來並超過了穆吉。伊夫塔和身後跟著的一名士兵一起闖入了大樓的第一個入口。因為,從那裡可以爬上二樓。
約尼上校告訴偵查營的士兵,他們要起飛了。「準備行動,」約尼向隊員們高呼,聲音被剛發動的引擎的轟鳴聲所淹沒。
「是的。」
施洛莫打盹的時候,腦袋時而抬起時而低下。某一刻,他醒過來之後在飛機上四處走動,伸展腿腳並查看周圍的情況。他發現約尼坐在賓士車裡,靜靜地讀著一本書。他心裏想,這個場面太特別了。來自傘兵部隊的蘇林坐在賓士車的旁邊,他驚訝地發現約尼在讀一本英文書。和周圍大多人一樣,蘇林也無法入睡——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機艙里太擁擠導致手腳都無法伸開。每次蘇林想把腿伸直一點的時候,腿就鑽到了車底下。他發現,想要睡著可真不容易,因為在你腿部幾英寸的地方,有輛車在上下晃動。
「一切順利!」沙尼回答,「沒有問題。」因為知道正在被錄音,他儘力抑制住自己興奮的語氣。
「我把她甩到肩膀上,就像電影里的鏡頭一樣:英勇的戰士在深夜裡扛著穿著薄裙的女人往外走。我走到外面,突然有一顆子彈穿過我的頭頂。這是我生命中唯一一次聽到子彈的呼嘯聲離我如此之近,而且是如此的驚心動魄。我立刻盤算了一下:如果是某個士兵在300碼之外的地方奔跑著向我開槍,那麼這一顆子彈離我如此之近還是很幸運的,因為下一顆子彈也許離我有10英尺遠。但是,如果他們在距離只有30碼的控制塔上朝我射擊,那麼下一顆子彈就要當場爆頭了。我對自己說:我不會因為她愚蠢的固執行為而命赴黃泉的。我將她轉了個方向,這樣敵人開火的時候會首先射中她。最滑稽的事情就是,我後來在電視里看到了她,她說:『所有人都忘了我,唯有這個戰士如英雄一般將我救出了大廳。』」
大約一分鐘后,部隊到達了那一段通往舊航站樓的引道。阿米茲示意大家發動汽車然後左轉拐上那條路。現在,最重要的是讓烏干達人的猶豫不決多醞釀一會兒,這樣他們就不會開槍而延緩部隊的節奏。烏干達人也許就隱藏在汽車前燈不遠處的黑暗中。控制塔高聳的剪影離他們越來越近,甚至變得更大。
實際上,那些敵人已經被吉奧拉的隊伍所剷除,而施洛莫和宜蘭也碰巧加入了這支隊伍。在他們肅清恐怖分子的生活區以後,施洛莫幫助看護丹尼所屬隊伍中的傷員,而宜蘭則趕往原先由他負責的大廳。阿米爾看到他的隊友穿過入口的時候,簡直是欣喜若狂。隊伍中的其他兩名隊員在看不到施洛莫和宜蘭的情況下,就一直留在大廳里。阿米爾也越來越擔心,突擊開始的時候他們在沖向大樓的途中已經被射殺了。阿米爾已經預見到最壞的結局:他們會犧牲,就像他們中隊的士兵在薩沃伊救援行動中一樣。然而,當宜蘭出現的時候,阿米爾沒有讓自己表現得過於興奮。取而代之的是,他撿起從恐怖分子手中繳獲的衝鋒槍,滿面笑容地說道:「這支新的衝鋒槍不錯吧,我搞到的!」此時,二樓還回蕩著伊夫塔隊伍的槍戰聲。
約尼和肖姆龍、維爾奈一起,在駕駛艙監視著機場前方。在跑道的右邊,是燈火通明的新航站樓。稍遠處的東邊,是看不太清的舊航站樓,但是燈光全都開著。約尼迅速走到隊伍中間,穿上彈藥背心,然後爬上賓士車的前排座位。在他前面,就是機艙的後門。在他右邊的汽車窗戶旁邊,站著剛從駕駛艙跟來的馬坦·維爾奈,他已經在側門附近就位。傘兵突擊隊將從這道側門出發,在跑道上放置備用指示燈。
人質已經開始從大廳走出來,而控制塔方向又傳來一陣掃射。肖的裝甲車再一次用重火力予以回擊,於是控制塔又恢復了平靜。疏散行動繼續進行,肖姆龍督促人質的步伐儘可能快一點以便結束任務。大多數的人質依然處於驚恐之中,甚至一言不發。穆吉指示他們留下行李和物品然後從大廳撤離。大部分人依照指示行動,並且快速從兩個入口向外奔跑。但是,還有一些人不願意丟下行李而把它們背在了身上。有一個人甚至還跑回大廳去拿他的免稅手包。在報關廳入口處潛伏著的拉尼,可以看到獲救的人質依次走出去上了飛機。在發電機遭到襲擊之後,這個地區的大部分電燈已經熄滅,但是附近軍事基地的米格戰機被摧毀之後騰起的火焰,還有大廳里的被褥遭槍擊之後燃起的火光,使每個人都看得清周圍的情況。拉尼只是對一些人質要固執地帶上行李忍不住感到驚訝。負責清點人質數量的阿莫斯告訴穆吉,他沒有辦法提供一個準確的數字。
「我們無法再悄悄地接近航站樓更近一些的時候,」阿米爾總結說,「我們開始發射重火力。我敢肯定,如果不那樣做的話,哨兵會朝我們開槍。」
清晨時分,以色列的幻影戰機出現在他們眼前,準備將這些大力神運輸機護送回家。對飛行中隊的成員來說,這是一個歡迎的場面。所有完成的計劃和目標都標志著行動已經結束。
周六下午2:00,內閣會議召開,總理拉賓和國防部長佩雷斯都期望會議能夠速戰速決。因為,他們兩人都是行動的支持者。不過,會議上的爭論遠比他們的預期持續得要長。在總參謀長古爾遞交一份行動綱領時,一位部長就發問:「你估計會有多少傷亡?」古爾說,這很難預測。但根據昨天的模擬訓練,他覺得行動取得成功的可能性很大。損失可能很低,但可能也有近20名人質將被殺害。同時,古爾也承認,誰也無法預料在一次軍事行動中會發生些什麼。成功,來自出其不意。如果恐怖分子哪怕提前一分鐘得到預警,只需幾顆手榴彈和一陣衝鋒槍掃射,他們就可以將人質全部殺害。那樣,突擊隊到達的時候,人質將無一生還。而且,突擊隊還要在數小時的長途飛行之後和恐怖分子交火。哪怕是任何一點差錯,都會造成致命的危險,那就是整個突擊隊沒有一個人能活著回來。古爾強調,參与行動的隊員全都是以色列最出色的軍人。
飛機尾部有很多人已經睡著了。他們完全被這個星期以來累積的疲憊和防眩暈藥片引發的睏倦所征服。但是,還有很多人沒有睡。有一些人在忙著檢查彈藥背心這樣的簡單工作,而另一些人在夜幕降臨后的昏暗機艙里調校準星。否則,他們就無事可做,只有呆坐在那裡夢想著即將到來的戰鬥或者在生命中經歷過的事情。布克瑞斯一直坐在吉普車裡屬於自己的位置上,整理他的彈藥背心和衝鋒槍。他的旁邊放著一挺機關槍,同時他也在研究周圍士兵的神情。
丹尼·達剛坐在另一架飛機的起落架上,小聲地啜泣著。
從停機坪上,三架飛機的機組人員都能看見大力神4號飛機在載滿了人質之後起飛的身影。「這是行動的高潮了,」沙尼說,「因為行動很明顯取得了成功。當然,也出現了一些小問題,但是我們知道該如何去應對它們。最關鍵的是,我們突擊行動要解救的這些平民得以重獲自由。」
在內羅畢的停留非常短暫。依庫提·亞當在他的空中指揮部和搭載人質的飛機同期抵達時就發布過命令,要求在內羅畢的停留要儘可能地短,而且飛機一旦加滿油就要再次起飛。第一個在內羅畢著陸的大力神4號飛機,在搭載著人質和陣亡將士的情況下也第一個起飛。當時,是以色列時間凌晨2:00。其他三架飛機也依次起飛。它們沒有刻意保持陣形,而是循著各自的航線飛往以色列。
在大力神1號飛機上,埃胡德現在站到了偵察營士兵的中間,準備通知他們關於約尼的死訊。
飛機著陸后,那提將飛機滑向跑道遠處預定的下機地點。布萊恩從機艙裏面可以看到一輛機場擺渡車在靠左邊方向行駛。它已經離開了機場的消防站,開始在飛機邊上沿著與跑道平行的一條輔道上前行,而且車頂的燈光在閃個不停。當飛機抵達轉彎處,準備拐上突擊隊下機的連接通道時,那輛烏干達汽車上的信號燈突然熄滅了。緊接著,也許是由於汽車向控制塔傳遞信號的緣故,該地區的所有燈光按照三個次第的順序迅速熄滅——主跑道上的著陸燈、通往新航站樓的連接通道的燈、還有飛機停靠區的燈——好像有人關閉了三個開關一樣。燈光熄滅的時候,大力神3號飛機處在最後的飛行階段並且準備著陸。對飛行員來說,眼前的著陸燈瞬間熄滅,就好像整個陸地在他的腳下消失一樣。他繼續在空中往前滑行了大約半英里的路程,然後轉向傘兵部隊早前放置好的兩排微弱的、很短的燈帶。憑藉這些燈,他就可以在響亮的觸地聲中安全著陸了。
但是,這個女子表現得歇斯底里,「幾乎就要把人搞暈了,」正如阿米爾所說,而且拒絕站起來。最後,阿姆農也失去了耐心。他吩咐阿米爾:「快點,把她弄出去算了。」
過了一會,偵察營士兵迎來了埃胡德·巴拉克和希埃·艾維塔兩位軍官。他們曾經在「贖罪日戰爭」中和約尼一起在戈蘭高地並肩戰鬥。兩個人一直在內羅畢等候,並且已經去過首先著陸的搭載人質的飛機,確認他們之前聽到的消息——約尼犧牲了。「我掀開蓋著他的身體的毯子,」埃胡德說,「然後就看見一張蒼白的臉,如此地英俊——那是約尼。」
下午3:30,在以色列政府調兵沙姆沙伊赫的一個多小時以後,消息傳來,要繼續執行命令。實際上,在內閣還沒有達成決議時,為了爭取時間,調兵的命令事先已經發出了。如果內閣否決突襲行動的話,兵力仍然可以撤回國內。
其他飛機也在特拉諾夫著陸。沙尼從駕駛艙往後走向飛機一側的艙門。「飛機上的人數大致差不多,大家坐著的方式也跟出發時一樣,除了賓士車的方向顛倒后變成了面朝前方。我們著陸的時候,第一個迎上飛機的是拉賓總理,他看上去非常興奮。拉賓第一個跟我說話,而他問的第一個問題就是:『約尼在哪裡?』他想親眼看看約尼的屍體。」
也許在汽車停下來之後的大約20秒鐘,沖在指揮官阿姆農前面的阿米爾屬於突擊隊的第一批隊員,趕到了大樓前方不遠處的位置。他們身後的穆吉和阿莫斯,與大樓貼得更近一些,幾乎與約尼的隊伍在同時推進。而約尼在大樓前方几碼的距離之外,處於廣場上更容易暴露的位置。現在,吉奧拉也可能已經超過了約尼,衝到了前面。其餘的部隊已經在他們身後散開。而約尼身後大約一碼遠的地方跟著指揮小組的成員塔米爾和亞力克。
「約尼很欣賞我,而我還不知道真正的原因。」阿維說。「在他擔任偵察營副指揮的時候,我有一次工作到很晚之後才去餐廳。當時偵察營有一群野蠻的司機在那裡,而且他們圍坐在一個餐桌旁。我在他們後面的一個餐桌上坐了下來。約尼也坐在餐廳里一個軍官餐桌上,旁邊沒有任何人。我吃著自己的晚餐,而那些司機開始向我的盤子里投擲橄欖。『好了!夠了!』我說。但是,他們依然沒有停。我警告他們:『如果再扔一顆,我就把盤子摔給你們。』他們還在繼續,於是我抓起盤子連同上面的所有東西一起朝他們扔過去。盤子被一個人擋了一下,然後掉到地上摔碎了。」
機組人員耐心地等待著有關行動進展情況的任何消息。新航站樓所處的山脊遮擋了大家眺望舊航站樓的視野,但是透過舷窗他們可以看到遠處閃動的炮火。「我感覺太殘忍了,」愛因斯坦說,「沒過多久,巨大的炮火就開始從那裡噴射而出。我從沒有見到過這樣的場面。我只期待過最多放幾槍就完事。現在,我相信會有一場災難降臨。」實際上,控制大樓的戰鬥已經取得勝利,而飛行員們看到的炮火來自於控制塔和偵察營外圍防護部隊之間的對射。
在此期間,歐姆和隊友待在靠近烏干達軍事基地的裝甲車裡顯得非常孤單。他們抵達的時候,基地非常地安靜。歐姆打開裝甲車的探照燈掃描了整個地區,卻只發現他們預知的米格戰機。飛機分成兩列排列著,南面有5架米格-21型戰機,北面有3架米格-17型戰機。當歐姆發現行動進展順利並且人質已經開始撤離的時候,他向肖請命朝米格戰機開火,就像約尼在沙姆沙伊赫指示他的一樣。「等一下,」肖說,「讓我看看是否可以開火了。」
「在這個狂亂的一周,我第一次,」佩雷斯寫道,「再也無法抑制住淚水。」
阿米爾把擴音器放到嘴邊,依次用英文和希伯來文喊話:「大家都趴在地上!」要不是使用擴音器,他的聲音不可能被聽到,而且他對這種少有的公開講話機會感到無比興奮。大多數人質都斜躺在地上,更多的原因也許是被周圍發生的事情震住了,而不是因為阿米爾的指令。但是,有幾人立刻站起來了。阿姆農和阿莫斯端起槍就朝著大廳遠處角落和樓梯附近一個站起來的身影射擊。他們甚至在扣動扳機的那一刻,才意識到那是一個小女孩的身影。他們立即猛地抬起槍管。子彈打在了小女孩頭頂上方的牆壁上。這個幼年人質是否明白她剛剛死裡逃生,還真是值得懷疑。不一會兒,一個年長的人質又跳起來。士兵們發現他不是恐怖分子,就相互喊話不要朝他開槍。
蘇林處於完全清醒的狀態,但卻不能說話。當他意識到自己不能移動手腳的時候,才知道子彈已經擊穿了他的脊柱。但是,他依然不清楚自己到底傷得有多嚴重,或者這個傷痛是永恆的。不久之後他才知道,這次行動讓他付出的代價幾乎要高出任何可以償還的事物。
「我跟他鼻子對著鼻子,隔著一英寸的距離望著他。而他睡得如此地安詳,就像一個小孩。我問導航員茲維卡,約尼是什麼時候睡的,然後他說:『你瞧,他睡著了。我們只需在降落前一會兒叫醒他。』我情不自禁地想:他的這份平靜是怎麼來的?很快就要投入戰鬥了,而他現在睡在這裏就好像什麼事情也沒有一樣!我爬起來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還沒有。」沙尼回答。
「他受傷了,」有人喊道,「他們把他和人質一起帶走了。」
「我不打算請示。如果阿明在現場,我就會殺了他,」約尼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給出任何解釋。從約尼的觀點來看,其中的理由是不證自明的。
蘇林和其他傷員被轉移到了一所當天晚上抵達內羅畢的空中醫院。這是一架波音707飛機,上面搭載有建立一個戰地手術室的所有必要設備。人質中的一些婦女和兒童也被轉移到這架飛機,以便讓他們在這架螺旋槳飛機上度過漫長的返回以色列之旅。帕斯科·科恩被緊急送往內羅畢醫院的手術室,但是手術兩小時過後,他就犧牲了。伊扎克·大衛也被送往內羅畢醫院,不過手術之後脫離了危險。
點名結束的時候,突擊隊員駕著車往新航站樓前面的停機坪駛去。那裡有另外三架飛機在等候。他們登上了運送他們抵達恩德培的大力神1號飛機。
而施洛莫還誤認為自己是就在大廳的附近,於是回答:「不行,他們是人質!」
哈里尼立刻辨識出了米歇爾·巴科斯。因為他穿著白色的制服,佩戴著飛行員的肩章。於是,哈里尼向巴科斯示意,讓他過去。
伊夫塔隊伍中的一位年輕士兵拉尼·科恩,自從飛行開始就一直在睡覺。部隊從沙姆沙伊赫起飛的時候,還沒有突擊行動被批准的消息傳來。拉尼心裏暗暗覺得,傳來的消息將會是讓飛機返回以色列,所以就安心地睡下了。當他醒來的時候,突然發現飛機馬上就要在烏干達登陸了。他第一次感到了有一點緊張。他朝臨近的窗戶外看了看,發現風暴已經被甩在身後,撒滿天空的繁星照亮了下面維多利亞湖的湖水。拉尼回到了自己坐的位置上,回憶了一下行動執行過程中的步驟,然後又試著想象一下舊航站樓的布局和入口位置。
同時,來自阿姆農、穆吉和阿莫斯隊伍的士兵們,繼續從同一入口湧入大樓。和之前的先鋒部隊一樣,他們開始的時候也緊緊地貼著大廳前部。
蘇林到達二樓平台的時候,突然發現兩名烏干達人,一名穿著警察制服的男子和一名從樓梯上朝他走下來的女子。那個男人立刻將手槍瞄準了蘇林,在不到3英尺的距離之內毫不猶豫地連發兩槍。第一顆子彈打偏了,而第二顆子彈擊中了蘇林的脖子。蘇林倒在台階上的時候,兩個人迅速往樓梯下方逃離。由於這次跟敵人遭遇事發突然而他步槍的安全栓又是開啟的——這本身就說明他沒有預料到會使用武器——蘇林從來沒有先發制人的機會。烏干達人的這兩槍是發生在新航站樓的唯一的交火行為,但是對於蘇林來說,它們意味著一個生命篇章的開始。
當飛機已經靠近維多利亞湖的時候,他們叫醒了約尼。大多數是跨過非洲大陸的飛行都要穿越衣索比亞領空的。飛行員利用暗號指代航線上的預定地點,一次又一次報告自己的方位。
除非另有標註,參考註釋均來源於個人採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