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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丟了

第一章 我丟了

我想去找我老婆李曉容,在龍灣這個地方,能幫自己的也只有老婆李曉容。現在身份丟了,自己孤身一人,如果不早點把身份找回來,自己總會再進一次派出所。派出所可不是什麼好地方,「坦白從寬,抗拒從嚴」這八個字貼在派出所裏面,我看到的時候,刻骨銘心。我承認我不是個膽小鬼,可是進了派出所,只怕誰也狂妄不出來。面對徐懷魂這些派出所工作人員,我心裏怦怦直跳,儘管自己是清白的。
「住在那個地方的是一對小夫妻,年紀比你還小,你叫他們爸媽嗎?好笑,況且他們根本不姓梁。你編也要編點靠譜的嘛。」協警不以為然地說。
龍灣市雖然說不上是一流的城市,但也不是一個彈丸之地,老婆雖然是這裏的人,我和她從邂逅到戀愛再到結婚,都不是發生在這兒。自從老婆懷孕后,我就把她送回了龍灣,直到我們的女兒梁心出生,老婆一直沒有離開過龍灣,之後她好像也沒有打算離開龍灣。
「警官,幫幫我,我真是梁響。」我突然感到一陣委屈,眼淚禁不住往眼眶外面轉,我奔三的人了,這一刻,我不得不說自己太窩囊了,可心裏突如其來的無助和委屈實在讓人難受。
我記得我從青雲市來龍灣的時候可不是穿著一條紅色內褲過來的,而去被帶進派出所的時候身上只留下一條內褲,我顯然是被某些人下藥了。
「不行,我得把我自己找回來。」我堅定地說。
酒局裡面,我酒後吐真言,把自己的名字和職業跟老羅說了。
「我說的都是實話,是大實話。」我慌張了,我會坐牢嗎?坐一輩子的牢。
「在沒有查明你身份之前,你必須留下來。」
看著徐懷魂按了一下「確定」,我往顯示器上瞄去,我希望那個號碼的主人叫「梁響」。
「老徐,別問了,這人叫梁響。」一個路過的協警跟徐懷魂說了一聲,然後瞄了瞄我,忍不住掉過頭去暗笑。
「那我可不知道了,我很少碰到你這種情況。」老羅看來也沒有什麼辦法。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那個去撥打電話的協警一邊無奈地搖搖頭一邊說:「七個號碼,三個是空號,一個無人接聽,還有三個他們好像很忙,我問他們認不認識一個叫梁響的人,他們都表示從來就沒有聽說過這個人。」
「你看看吧。」徐懷魂遞給我一個表格。
「我叫梁響,出生在青雲市,小學、中學都在青雲市念書,後來去學廚藝,先後在幾家酒樓做過廚師,寇海峰那家是我做過最久的一家。我是兩年前結的婚,老婆李曉容是龍灣市人。我沒有車,也沒有房子,我和家人住在一起。一年前我老婆懷了女兒梁心,我開始有個幸福的小家庭。」
丟了身份,能不耿耿於懷么?
真是得不償失,這一次真的是害慘自己,如果不是這個誤會,我也不會被抓到派出所,更不會知道自己的身份證號碼不是自己的,而是別人的。想到這裏,我馬上拿出我錢包裏面的身份證,然後去核對上面的照片和號碼,按著身份證上面的號碼,我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去核對,完全吻合,這是怎麼了?老羅看到我神神叨叨,他問:「老梁啊!你怎麼了?」
最後一個數字摁下,我的心弦繃緊了。
丟了身份可不是件值得祝賀的事,在派出所裏面丟了身份只能說是慘絕人寰。我感到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面對徐懷魂,我輸號碼的時候手指都在顫抖,我害怕了,第一次感到那麼害怕,如果沒有身份,我會坐牢嗎?
「那個……那個是我老婆綉十字繡的時候……」我剛隨口解釋,便被他嚴厲地打斷:「行了,行了,還記得你身份證號碼嗎?我確認一下。」徐懷魂言歸正傳,想必他清楚我現在除了一條鮮紅色的內褲之外,別無他物,更別說身份證了。是的,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昨晚喝醉了,早上醒來的時候發現身上僅存的就一條內褲。我活生生的一個人,怎麼一夜之間變成了這副德性?昨晚我喝醉后被打劫了么?想到這個,我不由得看了一眼褲襠,腦海裏面還是模糊一片。昨晚的事情,我已經毫無印象,剛剛有些淡定,眼下卻很是不安。
「那我要留在龍灣了嗎?」
「怎麼你忘了?那晚陪我喝酒的人是你啊!我不會忘記的。」他說著,我有些激動了,興許他真的知道我的某些信息,但是我真的想不出他是誰。我看著他,腦子裡面想著,是我被抓進派出所前一晚的酒席嗎?那晚,喝得昏天暗地,模模糊糊的還真有那麼一個矮矮胖胖的身影。
「我混亂了,我真的混亂了,老羅,你說我該怎麼辦?」我心裏慌了,在這個國度裏面,丟失了身份那不是一件小事,我現在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叫「梁響」。如果我不是梁響,那我又是誰?拿錯了身份證,為什麼一直沒有發現?
「我想起來了,我認識一個人,他跟你差不多。」老羅好像想到了什麼。
「寇老闆,你幫幫我!我跟你怎麼也有三年的交情了。」這話說得雖然虛偽了點,三年的交情,至於為了點錢絕交嗎?說到薪資,我只能說寇海峰他太摳門兒,兄弟一場,現在物價拚命上漲,他給我們的工資原地不動,我自然火大了。
之後我們倆都醉了,老羅把我帶回他家,也就是那個花園小區,我們倆暈頭轉向的,到了老羅家后就不省人事了。我得承認,那一晚的確是喝了不少。老羅說第二天,他醒來之後發現我不見了,所有的東西都在,就是人不見了。
中學的各個可以記得起的老師,和善的語文老師,邪惡的英語老師,搞笑的歷史老師,兇巴巴的物理老師,還有喜歡跟我作對的班主任。當然,我還寫了很多中學時候玩得好的死黨,一群調九_九_藏_書皮的孩子,雖然他們現在成家的成家,立業的立業,我相信,我們有共同的記憶,他們不會忘記我這個天天被嘲笑為「咕嚕猴」的同學。
「不會,不會,你燒成灰我都認得你。」中年男子很肯定地說。
難道要去街道上隨便找一個好心人藉手機打給老婆嗎?
我崩潰了,癱坐在椅子上,看著顯示器上面顯示出來的那個叫「梁航」的名字,名字後面那一串數字,的的確確是從我嘴巴裏面說出來的號碼,一字不漏。
「你還真是不老實,唉,你寫的都是些什麼東西呢?」徐懷魂開口就斥罵我,看來我希望老師和同學來拯救我的意願破滅了。看著徐懷魂滿臉嚴肅的表情,我微微一笑,說:「核實不對嗎?我寫的可是沒有半點摻假。」
什麼?空號和無人接聽就算了,可是打通了的號碼,那些渾蛋居然說不認識我,這不是逗我玩嗎?我激動著想站起來,但是又被協警死死地按住。我感到天昏地暗,好像天要亡我,我交的是什麼豬朋狗友呢?這麼不仗義,我寧可他們是空號或者關機,居然說不認識我梁響,可笑,太可笑了。
「你認錯人了吧?」我說。
雖然我還在懷疑自己是不是能這麼輕易地走了,我還在揣摩著警察出於什麼目的。當然,能離開這個鬼地方更好,其他的管那麼多幹嗎。在這裏多待一秒鐘我都要少活幾年。好奇歸好奇,先離開才是王道。這幾天夠折騰的了,我對自己都表示懷疑,我是不是中邪了,為什麼我記憶裏面的東西都是假的?
我好像清醒了,思如泉湧,想到了不少關於自己的事情。我有些亢奮了,方才只是一時糊塗罷了。
「寇老闆。」我還是忍不住叫了寇海峰一聲老闆,因為我知道他會證明我是好客大酒店的主廚,我在那裡工作了三年,燒成灰,他寇海峰也認得吧。雖說我和寇海峰不和,但是為了離開這裏,還是不得不向他賣笑了。
「梁響?我的名字?噢,是的,我是叫梁響。」我這時候叫了起來,「梁響」這個名字在我腦海裏面一亮,沒有錯,這的的確確是我的姓名。我是一個廚師,一個做粵菜的廚子,因為跟老闆有矛盾辭職不幹了,到這裏,也就是龍灣市,我是來找我老婆的,我老婆是龍灣市人,和我老婆在一起的還有我們的小寶貝梁心。
「把衣服穿上然後去找你的親友吧,再見。」徐懷魂好像不想管太多。
寇海峰看到我的時候,整個人驚了一下。
「你只不過是喝多酒了,衣衫不整,我們帶你來問問話是我們的公務。而你的身份問題的確令人頭疼,但是這麼關著你也不是辦法,我們也沒有那麼大的權力,身份證丟失了掛個失就行了。我們想,還是先讓你回去吧,有什麼線索再聯繫。」徐懷魂還真的要放我走,我怔了怔,這是幹嗎啊?後來我想想,徐懷魂說的在理,我不就是酗酒了,而且只穿了一條內褲在小區裏面撒野了嗎,至於扣留我那麼久嗎?我又不是酒駕。徐懷魂這麼一說,我還理直氣壯了,說道:「你們辦事真是糊塗,那我現在可以走了嗎?」
想想,不得不叫一聲「阿彌陀佛」,那個徐懷魂沒有為難自己,心裏面對徐懷魂突然還有些感激之情了。又不得不厚臉皮地想,自己沒有犯罪,身正不怕影子斜。在派出所裏面進出了一回,心裏還有些憤憤不平。當然,過去的就隨它去吧。有些誠惶誠恐的是,自己的身份證怎麼出錯了呢?雖然我很奇怪為什麼我一個沒有身份的人給他們折騰了幾天後就被放走了呢?這政策也太寬鬆了吧?
「一個大男人,有什麼好哭的。」徐懷魂的語氣和藹了起來,還站起來遞給我一張紙巾。「我真沒撒謊啊!」我接過紙巾,一心急想要站起來,但被身後的一個協警按了下來。天地良心,我是真的沒有撒謊。
「我們去找他問問情況。」老羅提出意見。
說出家庭住址和父母名字后,我便被送去關押。隨後徐懷魂他們遲遲沒有來找我,我只有睡覺,除了睡覺之外,我不知道還能做什麼。
經過老羅解釋,總算是撥開雲霧見日月了,我心裏對這個老羅慢慢有些好感,他如果是想害我騙我,他就不會回頭來找我了,看來他還算有些良心。
「這個……」徐懷魂看了看我,然後又看了看其他的警員,有些無奈。
「可是我現在一點頭緒也沒有。」我怨恨地抱著隱隱作痛的腦袋。
自首嗎?我沒有做過什麼虧心事,自首什麼?
「你認識他嗎?」徐懷魂把我帶到派出所大廳,指著一個中年男人問。我瞧過去,正是我的老闆寇海峰,也就是好客大酒店的老闆。不,我辭職了,因為薪資的問題我跟他鬧不和,他現在已經不是我老闆了。
「怎麼?不認識我了?」中年男子有些愕然。
「叫什麼名字?」
警察會去找他們核實嗎?我祈禱著他們其中誰記起了我,然後來拯救就要深陷囹圄的老同學。
難道自己名字不叫「梁響」而是叫「梁航」?可壓根就不是這樣,自己還能把自己的名字記錯嗎?自己打小就叫「梁響」了,還不忘小學時候大傢伙都稱呼我「小響子」「咕嚕猴」。然而「梁航」是誰?他的身份證號碼怎麼跟我的一模一樣呢?
我看著寇海峰,只要他說一句認識,我便可以回到自己的生活了,只要他擔保我,我可以考慮回去繼續跟他干,至於錢的問題好商量。想到就要離開這裏了,我感到一陣激動,我受夠這裏了。寇海峰這時候也打量著我,一臉茫然的表情讓我很費解,我就是梁響,至於看那麼久嗎?這時一個協警說:「寇老闆,你實話實說吧,沒必要隱瞞什麼。」
「老梁啊!雖然之前我read•99csw.com們不認識,但是經過那天晚上跟你拼酒,我把你當朋友,你這是怎麼了?你雖然欺騙了我,裝成我的客人,害我損失了一些錢,但我不怪你,我這個人圖的是痛快。你這個朋友我羅庭望交定了,你別內疚,別自責呀!」老羅以為我突然垂頭喪氣是因為愧疚。他倒了一杯水給我,我看著他,偌大個龍灣市,我認識的人不多,誰能幫幫我?我對老羅說:「幫幫我,好嗎?」
「你的身份核對不上,以後每一個星期都要來我這兒登記一下。」徐懷魂冷不丁地跟我說了一句。
「不對,你是不是記錯了?」徐懷魂側過頭來看著我。
「警官,我叫梁響。」我回過神來回答徐懷魂的問題。
「不可能。」我扯著嗓門喊,我怎麼會記錯自己上班的地方呢?協警對我的話抱著很大的懷疑,徐懷魂呵呵一笑,說:「那你再想想別的辦法證實一下你自己吧,比如,給個朋友的聯繫方式。」
他們懷疑我犯案了嗎?真是笑死人了,我腦子裡面雖然很模糊,但是我能說我沒有做過對不起天地良心的事情。我現在成「犯罪嫌疑人」了嗎?
「你的家庭住址呢?你父母的名字呢?」徐懷魂對我好像還抱著希望,他在幫我,挖盡心思地幫我。我看著他,希望他能幫到底。說到我的父母和他們住的地方,我趕緊寫出來給徐懷魂。這也算是一個證實我的方法,只要父母出面,我便有救了。死黨朋友靠不住,爸爸媽媽總靠得住吧!
而我也只是在梁心滿月的時候來過一次。青雲市和龍灣市有一天的車程,可是我很少來龍灣市看望老婆孩子。我不知道我怎麼了?可能工作太忙了。我覺得自己很無能、很不負責任,可是我又不知道我為什麼要那麼做?
我儘力在腦子裡搜尋著,但只能搖搖頭,我真的什麼都想不出來。我是怎麼了呢?我拍拍腦袋,這個不中用的腦袋怎麼了?怎麼連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來?徐懷魂冰冷的瞳孔直勾勾地看著我,我很困惑,很無奈。我不知道我怎麼了,只能愁眉苦臉地看著徐懷魂,久久說不出一句話來。
「我知道了。」徐懷魂一邊說一邊在筆記本上做記錄。
「我叫什麼名字?」天啊!我叫什麼名字?我忘了我的名字嗎?我努力尋思著,卻找不到半點記憶,我是不是喝酒喝傻了?我感到強烈的不安,目視徐懷魂的時候,他那雙銳利如刀的眼睛如同看到獵物的貓頭鷹般盯著我,我駭然,結結巴巴地說:「我……我昨晚喝醉了。」
「那我現在該去哪兒?」我不想狡辯了,在徐懷魂面前,我沒有什麼好說,畢竟理虧,再說了,跟警察吵架沒有絲毫的意義。我身份丟了,只能聽天由命了,不,我應該自己去把身份找回來。想到這兒,我不想惹麻煩,不就是一個星期登記一次嘛。只希望我的身份早日得到澄清,我叫梁響,千真萬確。
徐懷魂一邊說著一邊鼓搗電腦,不一會兒,他重重地敲了一下鍵盤,笑了一下,滿臉和藹地對我說道:「別裝了,有什麼事兒趕緊說,我做主,我當你自首。」
「第二天早上身上只剩下一條內褲,那是怎麼回事?」我恨我怎麼無緣無故就跟一個陌生人喝酒了,我懷疑這是個圈套,我一把抓住這個人,厲聲問道。
龍灣這個城市我很陌生,徒步去找老婆孩子的話我找不到方向。我知道自己很矬,也感到很為難,全世界都變得陌生了,我顯得那麼孤獨。
「老徐啊,看來咱們得試試別的辦法了,他分明是在耍我們。」協警有些憤憤不平,或許吧!我提供了那麼多的信息,他們都白忙活了,我的身份依舊不明。警察們也有些不耐煩了吧,可是我沒有撒謊,我說的每一句都是真話,這樣的結局不是我想要的,死黨們說不認識我,以前的老闆當面都說沒有見過我,我的父母的住址變了嗎?為什麼不通知我呢?我暗暗發誓,我沒有記錯,我沒有撒謊,讓我遭天打五雷劈吧!
「噢,原來你是因為這件事。呵呵,你鬆手,不要太激動,我慢慢跟你說吧!」中年男人用手扯開我的手。我白了他一眼,冷冷地說:「最好給我說清楚了,不然咱們派出所理論,我的錢包、衣服、手機呢?」
他這是什麼話?聽他說完,我火冒三丈,這是公報私仇嗎?我指著寇海峰罵道:「寇海峰,你這個王八蛋,你居然說不認識我,你良心哪裡去了?你要眼睜睜看我送死嗎?」我這麼喧嘩,協警立馬把我給摁住,「不要亂罵人,你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
「你真的是好客大酒店的主廚嗎?」徐懷魂很平淡地問我。
我搖搖頭,「老羅,你說這是怎麼回事?」
「想不到你還有這愛好。」徐懷魂不忘笑話我。
我點頭稱是,後面的那個協警搖搖頭,說道:「你還真是不老實,青雲市和我們龍灣市距離雖遠,好客大酒店我和朋友們去過好幾次,那裡的老闆和我們常常喝上幾杯,那裡我里裡外外逛過幾次,我沒見過你。」
我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酒精中毒了,隨即我笑了笑,酒精中毒的人呆呆傻傻,哪裡會像我一樣還能思考問題?我在「籠子」裏面待了兩天,即便那不是真的籠子,只是長的像是一個籠子的單間,也絕對不好受。尤其是徹夜不關的日光燈,簡直都要把我照瘋了。我不知道自己怎麼了,找不到記憶,被關押在派出所里,心裏很惱火。我沒有犯罪,我沒有禍害人類,我只是身份證無效罷了,至於被這樣懷疑嗎?
「情況就是這樣的,梁響。呵呵,我也不知道該不該叫你梁響,根據我們的初步調查,你所提供的信息沒有一個是正確的。我苦口婆心,你還不相信我么?」徐懷魂九_九_藏_書好像對我很失望,他一心想幫我,而我好像並不是很老實,一直在忽悠他們。他們以為我在捏造事實嗎?我無語了,我說的都是真實的,我一直配合,誠心誠意配合他們。只是,我不明白,為什麼全亂了?混亂不堪,難道非得要我死掉才可以嗎?
「行,我也想見見他。」身份突然消失,自己懷疑自己的身份,自己到底是誰。我想,這樣的意外,真的很少見。老羅很有誠意,我也希望能找出真相,收拾好心情之後,我便跟老羅出門了。那個跟我遭遇差不多的人,他又是怎麼回事?他找回了自己的身份?是怎麼找到的?丟失了身份之後還可以找回來嗎?想到這些,我顯得十分迫切和緊張。
「那天晚上?什麼?」中年男人硬是把我弄糊塗了。
「給張表讓他寫寫。」徐懷魂似乎對我失去了信心,他叫協警給我兩份報告,我有兩個選擇,一個是寫一份自首報告,一個是寫自己的經歷,社會關係,生活狀況。我選擇了後者,我沒有犯罪,自什麼首呢?而後面寫自己的情況,這個似乎多餘了,我不是都交代清楚了嗎?當然,警察叫寫,那我就寫吧!
「呃,那我不用蹲監獄了?」我發現我真是蠢到家了,就是喝醉酒了而已,又不是什麼殺人放火,也不是酒後駕車,我蹲什麼監獄呢?頂多就判個影響市容的罪狀。每每遇到徐懷魂銳利的眼神,我都心虛,徐懷魂現在放我走,我是千百個得意,趕緊穿上他們準備好的衣服離開派出所。再在這裏多待一刻鐘我就會變成瘋子了吧?心裏面總是不停地去埋怨,但是又很害怕,擔心自己被派出所的人給陷害了。
老羅說那天他去汽車站接一個從北方來買字畫的客人,因為他和客人沒有見過面,所以只是電話聯繫。在車站的時候,不知道怎麼回事,老羅打電話給客人竟然通到了我的手機上,然後我接了電話,誤打誤撞,老羅把我當成了他的客人。
冰冷的手銬套在手腕上的瞬間,我頓時打了一個大激靈。恍恍惚惚間,我被帶到了管轄這片區域的龍灣市龍灣區派出所。抓我的這個警察叫徐懷魂,我是在他的證件上辨別出來的。我越清醒就越抱怨,喝醉酒後衣冠不整地在小區裏面過夜,就至於往派出所里押?
最後只有怪自己遇人不淑了。
現在出來了,如釋重負,整個人精神了許多,不需要那麼糾結了。
「這個,這個不可能吧?」我愕然,這是要放了我嗎?我傻傻地看著徐懷魂,我沒有聽錯吧?我不是被當成罪大惡極的罪犯了嗎?我被關在派出所都好幾天了,我的身份不是還沒有證實嗎?搞了那麼多天,就這麼輕易放我走了嗎?我不知道這群警察在搞什麼,我懷疑自己聽錯了。
「難道你們沒有見到我的父母嗎?」我給的的確是我真實的家庭住址。
老羅把我帶到一個酒店裡面,然後就是喝酒了。
我無語了,在想,這個人是不是有毛病?中年男人看到我沒有什麼動靜,他一拳打在我的胸口,然後笑道:「你小子別裝了,那天晚上真是抱歉,抱歉啊!」
陰差陽錯,老羅把我從汽車站接走了。
兩手空空,沒有錢,沒有手機,我再一次感到絕望。
我噤聲,眼睛裏面全是仇恨。我盯著寇海峰,心想,有朝一日,我要殺了他,殺了他全家。寇海峰很肯定地說他不認識我,而且還在徐懷魂給的認證稿件上摁了手印,難道他真的不認識我嗎?怎麼可能,這個王八蛋分明是想害死我,他怎麼可以這麼沒良心呢?我好想衝上去殺了他,我跟了他三年,一點情分也沒有嗎?見死不救還是人嗎?
看著我獃獃愣愣的沒有反應,徐懷魂叫一個協警給我倒了杯水,握著那杯水,我的心寬了一些。他好像下了決心要幫我,「這樣,你也沒出我們所,我也沒來得及把你的事往上報,你和我有啥說啥,我也違反一次原則,你有話好好說。」
我頓時心塌了。
「怎麼了?老梁。」老羅覺得有些不對勁兒了。
「怎麼會這樣呢?」我陷入一片混亂。
我很困惑地看著徐懷魂,他們懷疑我,而我卻在懷疑他們。
「身份證號碼。」徐懷魂看著心不在焉的我,厲聲說。
「這個身份證不是你的。」徐懷魂的話一出,我好像被潑了一盆冷水。
我呆住了,嘴巴裏面一遍又一遍地念著身份證的號碼,沒有錯,一個數字都沒有出錯,我記得很清楚,前天去網吧上網的時候我還輸入過一次,我很肯定地說:「不可能,警官,是不是你輸入錯誤了?」
我怎麼就那麼笨,走出派出所的時候為什麼不向徐懷魂討個打電話的錢?我現在該怎麼辦呢?看著茫茫人海,我發覺自己很可憐,比起街邊那些令人憐憫的乞丐還可憐,我的心空蕩蕩的,恨啊!
「你是不是給了個假地址?玩我們呢?」那個摁住我的協警說,他對我意見很大,好像一切都是我耍花招玩弄他們一樣。
徐懷魂讓我留在龍灣市已經算是開恩了。
他恐怕想不到那時候的我正身處派出所。
徐懷魂轉了轉手裡捏著的派克鋼筆,說:「你先別急,身份證失效這事咱們好好說說,偽造身份證、戶口,這都沒什麼大不了的,我想想辦法幫你,但你得說實話。」
我敬佩我的記憶力,寫了幾頁紙后,交給了那個嗓門極大對我看不順眼的協警。我回到「牢籠」裏面。等待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我困了就睡,醒了我就等待,等待警察核實。我希望有個福音飄到我的耳朵里。時間一秒秒地散去,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我再一次被提到派出所大廳。
「老梁啊,那晚你酒量真大,把我灌得是七魂不見了六魂,嘿嘿,你小子不愧是從廚房裡面出來的,敬佩九九藏書敬佩。」中年男人說得眉飛色舞,我聽得甚是糊塗,這個人顯然對我了解不少,可是我跟他真的沒有任何交情,我從來就沒有見過他,這是怎麼了?是個騙子嗎?無緣無故上來套交情,居心不良吧?
在街道上溜達幾圈,我肚子餓了,看著滿大街都是美食店,而我的早餐還沒有著落。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誰會理解我現在的感受?心裏真是憋屈的很。什麼都沒有了,幾乎絕望了,難不成打「110」叫警察幫忙?自己不正剛剛從派出所走出來嗎。
走出派出所的時候,天空中已經太陽高掛,而我的世界在這一秒變得陰霾瀰漫。我想不通我是造了什麼孽,但是記憶裏面又想不出被帶到派出所之前我做了些什麼,我喝酒了?我和誰喝酒呢?
我想不到徐懷魂把寇海峰給找來了。
太陽熱辣辣的,這個夏天真是令人煩透心了。
一個奔三的男人,哪裡能拿出這樣的勇氣?反正我是開不了口,我寧願在這條大街上流浪,寧願死在這條大街上。我要待在這裏等著派出所的人來處理……
「你分明是在耍我們警察。」那個協警已經明顯有了怒意。
「我?」面對徐懷魂的問話,我頓了一下,沉默了。
現在算起來,梁心快滿一周歲了,而我這個做爸爸的離開她也快一年了。這一次因為薪水問題跟老闆吵架,吵得太凶就辭職了,一心想回龍灣陪老婆孩子的我不知道怎麼就喝醉了,還惹了那麼大的麻煩。身份證無效了,自己是誰都說不清楚,我真的叫「梁響」嗎?誰來證明呢?我的親朋好友一個個都不管我死活了嗎?我感到有些可笑,憑什麼呢?老婆李曉容不會也拋棄我吧?為什麼她遲遲不出現呢?我需要她的幫助,需要她的拯救。面對繁華的龍灣市大街,面對來來往往的陌生面孔,我有些思念我的老婆李曉容了,還有我的小心肝梁心。
「在你的身份還沒有弄明白的時候,請你不要擅自離開龍灣市,不然闖了禍,惹了麻煩就不要怪我沒有警告過你。」
「不是你,難道是我么?」
「你是真糊塗還是假裝糊塗,你自己的名字不就綉在你的內褲邊上么?」那個協警說完之後立馬哈哈大笑,他這麼一笑,派出所裏面的人也都忍俊不禁。
我這是怎麼了?簡直是倒霉到家了。
可是我沒有造假,我說的每一句都是實話。我很鬱悶,警察是在懷疑我嗎?我不就是身份證失效了么,好像我犯了什麼大罪一樣。徐懷魂對我越是同情和體諒,我心裏越是不甘心。我不停地搖頭,還能說什麼呢?
老羅感到不對了,趕緊出來找我。
要是派出所再找上自己,然後說自己是黑戶口,或者是誣陷自己,拿自己去頂替那些緝拿不到的罪犯,那就麻煩了。
徐懷魂得到我的信息后,馬上在他面前的電腦上操作了一番。
「跟我差不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驚訝無比,沒想到,這個世界上還有和我類似的情況,這不是見鬼了嗎?
「喝醉了?你這副德行誰看不出來你喝醉了?」徐懷魂顯然有些不耐煩,一字一字地重申了一遍:「你叫什麼名字?」
「不會的,不會的,我叫梁響,我不是梁航,我不是。」我感到一陣疲憊,整個人倒在老羅家的沙發上。我是誰?我的身份證呢?梁航是誰?他的身份證又怎麼落在我的手裡?為什麼我一直使用而沒有發覺?一連串的疑問令我無法淡定。我感到無比失落,感覺自己活在一個不真實的世界里。
寇海峰走了,我再次被押到徐懷魂的面前。
「看來寇老闆沒有請過你做廚師,他並不認識你。我們去查過他酒店裡面員工登記表,他們是有個叫梁響的廚子,但那個人並不是你。」徐懷魂對我說,他有些愛莫能助的樣子。我低著頭,不知道該怎麼說,硬說自己就是那個廚子梁響嗎?他們都仔仔細細調查過了,那個廚子梁響不是我,我還能說什麼呢?連寇海峰都來認人了,我心灰意冷,嘆了一口氣,說:「我父母那邊呢?」
剛剛陷入絕望的我又充滿了希望。
「看來你還是不肯說。」徐懷魂嘆了口氣,搖搖頭。
「我該怎麼辦?」我心裏又是擔心又是煩躁,我真的叫梁響,千真萬確叫梁響,那個身份證號碼也是我,但是我真的不叫梁航。我很無辜地看著徐懷魂,無話可說。
難道要在地上寫幾個字借一塊錢打電話嗎?
徐懷魂的這個說法讓我看到了一線生機,我趕緊在腦海裏面搜索朋友們的手機號碼,然後選了幾個死黨的號碼寫在一張字條上給徐懷魂。徐懷魂叫了一個協警過來按照我給的電話號碼去撥。我把我最要好的幾個朋友的號碼都給了他們,我想有人擔保我的話,我便可以離開這個鬼地方了。想到這裏,我抹了抹眼睛裏面滾動著的淚水,霽顏微笑。
「看來這隻能是你的問題了。」徐懷魂冷冰冰的腔調讓我不安,他虎視著我,我跟他目光接觸時心中大駭,暗想:「難道是懷疑我造假么?我造什麼假呢?」我很無助地看了一圈派出所,這是怎麼了?我身份證失效了么?誰能幫幫我?恐懼和驚慌讓我再也不能平靜,我失控一般大叫道:「我叫梁響,我是青雲市好客大酒店的主廚,我剛剛辭職了,我沒有撒謊,沒有,警官。」我有些心虛了,想想當時真蠢,我行得正站得直,我心虛什麼?
我感動地看著徐懷魂,要不是他幾番提醒,我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第一次進派出所,我已經被嚇得快要屁滾尿流了,虧我還是個步入三十的男人。
「寇老闆,你認識他嗎?」徐懷魂轉過頭去問寇海峰。
回想著,我的腦袋突然感到一陣陣痛,要昏厥了。
「呃,是么?」我忙低下頭看著我身上僅有的一條褲子,那https://read.99csw•com條鮮紅色的內褲,在內褲的左邊褲線上綉著一行字,一個一個拇指般大小,「梁響,我愛你」,洋洋洒洒,歪歪斜斜的一行。搞什麼?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搭在了那一行字上,把它們掩蓋住。
中年男人名字叫羅庭望,他叫我稱呼他老羅。他說他是給古玩字畫店「牽驢」的,也就是做托兒,沒事也去扮演一下假藥廣告的專家領導,我自然清楚他的買賣,不是賺良心錢。老羅對我倒也坦誠,我心裏面雖然看不起他的工作,但是看著他一臉嬉皮相,也無所謂了。
這是我第一次進入派出所,我真不想再進去一次,更不想和不怒而威的徐懷魂再會。徐懷魂這個人還不錯,懂得給我一身衣衫也幫忙想了一些辦法,只是他鐵著臉的樣子著實討厭。
「對了,警官,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我向先前的那個協警問道,我老婆是龍灣人,我沒少來這裏,但我待在這邊的時間很少,別說是認識派出所裏面的警察,就是稍微臉熟的人都很少。這時候我真納悶了,這個協警對我的名字怎麼就脫口而出呢?我完全不認識他。
「你別急,等我說清楚嘛,你喝多了也不至於那麼沒記性吧?」中年男人說著。
「我記得,我記得的,警官。」自從我知道自己的名字叫「梁響」后,我的記憶已然漸漸恢復了,很多關於我自己的事情,我已經一清二楚。我想了一會兒,然後報上了我的身份證號碼,我奔三的人了,自然知道身份證號碼是必備的。
我愣愣地站著,我還能說什麼呢?誰來拯救我呢?
「身份證這個人你不認識嗎?」老羅問。
「我那晚跟你喝酒了么?」我想了想,問。
俗話說不打不相識,我相信了老羅的話,我跟著老羅回到了他的住所,看到自己的行李什麼的沒有損失,慌亂的心總算鎮定下來。真是菩薩保佑,天無絕人之路。對於假裝成老羅客人這件事,我趕緊向老羅道歉。那一個錯誤的電話,也並不是老羅自己的錯,是我不老實,本帶著逗一逗對方的心理,承認自己就是對方要找的人,老羅也當真了,也就有了後來的酒局。
我突然疑惑了,我老婆李曉容怎麼不來找我呢?警察一定去找過她吧!我身陷派出所的時候,她為什麼不來幫我呢?
「你先喝點水。」看著惶恐不安的我,老羅遞給我茶几上的那杯水。
「我把我身份弄丟了。」我如實回答,然後將自己被帶進龍灣區派出所之後所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老羅。
「那你自己輸一遍吧!」徐懷魂把鍵盤遞給我。
「也是,看來也只有你自己清楚自己的事情了。」老羅說,他倒不打算幫我做些什麼。
「喂!老梁,哈,真是你啊!我找你找很久了。」一個似曾相識的聲音讓我渾身充滿了溫暖,我沒有來得及看是誰,一隻手已經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我回頭,一個30多歲的中年男子,國字臉,滿臉的胡楂兒,眯著一雙小眼睛,穿著一件灰色的T恤,有些虛胖,個子也不是很高。看到這個人,我頓時傻了,我沒有見過他,我一時間熱乎乎的心變涼了。我想是認錯人了,我是姓梁,但不是他口口聲聲叫的「老梁」。
「對啊,你真是貴人多忘事。」中年男人一臉壞笑。
「我們的身份證系統是不會出錯的,看來真的是你的問題。」徐懷魂說著,一個協警拿了一套衣服進來,然後把衣服放到我的面前。我愣了,急忙問道:「警官,我該怎麼辦?」
怎麼可能?我記得清清楚楚,我的老師,我的同學,我的家人,我的朋友。
「不會吧,你用的居然是別人的身份證,給我看看。」老羅說著,我趕緊把攥在手裡的那張身份證遞給老羅。老羅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然後不停地看著我,說:「你一直用的是這個身份證嗎?這裏面的人根本不是你。」
「呃,沒什麼。」我心虛地回應著,像遇到了一個晴天霹靂。
「你說說吧,為什麼會這樣?」徐懷魂面無表情。
是的,我從幼兒園開始寫,洋洋洒洒寫了幾千字,我的記憶力不錯,把家庭情況說清楚后,我想,這是交給警察核實我身份的。現在我的家人、死黨都背叛了我,他們都不肯來認我,我想,我寫他們對我有什麼用呢?於是我想到了我的老師和同學們。
「沒有,我沒有。」我神色慌張,我該怎麼辦?這裡是派出所,我身份證無效,我感到一股莫名的恐懼在體內蔓延,我還是第一次進派出所,這感覺一點都不好。
「我該怎麼辦?怎麼辦?」我第一次感到那麼累,試問這個世界裏面有幾個人曾經因為自己的身份而困惑和煩惱呢?我想努力去記起某些事情,但是,我怎麼努力都想不出任何相關的東西。沒有身份,沒有戶籍,被警察找上是一個麻煩,但是,最麻煩的是我現在真的叫「梁響」嗎?真的是一個廚子嗎?
我接過表格一看,他們已經把提供的跟我相關的人列了一個表,表格最後一個空格裏面都寫著同樣的幾個字:查無此人。居然連我的父母都查不到人。我傻了,怎麼可能呢?不會這樣的。我看著徐懷魂,我想我沒有錯啊,一定是這些警察惡搞我吧?我頓時感到了一種悲涼的感覺,我沒有對不起他們,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呢?查無此人嗎?
我手裡的身份證上面寫著的名字竟然叫「梁航」。那張照片上的人頭像,我端詳了半天,完全不是我的特徵,眉毛、眼睛、鼻樑、嘴巴、下巴,沒有一樣是像我的。完了完了,我知道出事了,我居然用的是別人的身份證,而且一直在用。
「呵呵,我沒有什麼好隱瞞的,我只是想說,這個人我並不認識,他怎麼會認識我呢?還說是我酒店裡面的廚師,但我沒有請過這個人。」寇海峰拍著胸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