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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13章

我所考慮的所有必要就是進行表面的較大改變,因為在乞丐死後不可能會有任何興師動眾之勢。對他很容易進行解釋,而且能夠代理他的人就在附近。如果利維最終被追蹤到我家,要證明屍體實際上不是他也不會有困難。將鬍子剃乾淨,再用一點髮油,而且對指甲也進行了修整,這一切看起來足以表明我那位沉默的同夥有著鮮明的個性。他的雙手在住院期間就進行過仔細清洗,儘管長有硬繭,卻並不骯髒。我不能像我應該喜歡的那樣把這項工作做得盡善盡美,因為時間在不停地流逝。
從事任何事業能夠成功的真正內因在於金錢與機遇,而且作為一種規律,能夠獲得第一次成功的人也能獲得再次的成功。在我早期的生涯中,儘管我表現得也相當出色,但是我根本沒有把握住條件,因而我全身心地投入到我的職業當中,並以與魯本。利維以及他的家庭保持著友好聯繫來滿足自己。這使我能夠與他的財富和利益保持著密切的接觸,因此,一旦行動時機成熟,我會知道應該利用怎樣的武器。
您和我同樣都知道我已經在足夠豐富的實踐中作出這樣的推斷,背叛我的兩件事情是我靠任何可能性都無從預見到的。第一個意外是,利維在巴特西家園大道上碰巧被那個姑娘認了出來,這一巧合表明兩個事件之間存在著某種關聯。第二個意外是,西普斯可能已經安排于星期二上午到南邊的丹佛去,這樣就能讓您母親能夠了解到案件發生的情況,結果在屍體被警方搬走以前,他把消息傳達給了您,因而這就表明她所了解到的我從前的個人歷史可能是我實施謀殺計劃的一個動機。如果我曾經能夠毀滅這兩種情況意外相聯的條件,我敢說您可能永遠也不會對我產生如此強烈的懷疑,也就無法獲得足夠的證據來證明我有犯罪行為。
從五點到七點,我美美地睡了兩個小時覺,然後我的僕人像往常一樣叫醒了我。我為夜裡讓水一直流了那麼長時間而且持續到很晚表示了抱歉,而且還補充說我認為自己早就該注意到那個水槽。
之後。我們便分手了,而我去了濟貧院。我的那位病人大約死於當天十一點。早飯後,我去看過他,所以對於他的死並不感到奇怪。我與濟貧院的權力部門辦完所有的常規手續,然後便安排晚上七點將屍體運到醫院。
上午的時候,一個極其愚蠢的探長前來詢問醫院是否有屍體遺失。我讓人把他帶到了我的面前,並且十分高興地向他演示了我乓在對魯本·利維爵士的腦袋所進行的解剖工作。之後我又與他一起輾轉來到西普斯家,讓我感到滿意的是,我那個乞丐當時看上去十分讓人信服。
我讓他坐在火爐邊,然後給他倒了一杯威士忌。他興緻高昂地談到他將在第二天有幾單生意在阿根廷順利完成。我們談了大約一刻鐘關於錢的問題,然後他說:
股票交易市場一開門,我就給幾個經紀人打電話,然後經過動作不大的運作,得以在日漸上漲的行情中將我先前購入的佩魯維安股票的大部分進行了拋售。那天快結束的時候,由於探聽到利維的死訊,幾位買家變得非常不安,最終通過這場交易我只賺到了不過幾百元的利潤。
「拿破崙白蘭地。」
如果您看過我寫的一本關於《犯罪的瘋狂》的書,您可能會記住我曾寫過的內容:「在大多數刑事案件中,犯罪分子都是因為神經組織的病理學狀態而產生一些反常行動,是他們自己背叛了自己。其大腦的不穩定性以不同的形式表現出來;過於自負的虛榮心會導致罪犯期望炫耀自己的成就;對罪過重要性的不均衡感覺結果會產生宗教方面的幻覺,然後會驅使他懺悔;極端的利己主義產生恐怖或深信罪惡的感覺,從而促使罪犯毫不掩飾自己的任何蹤跡而輕率地採取行動;還有不顧一切的自信導致對最常見的疏忽大意,如同在亨利·溫賴特案件中的情形一樣。亨利·溫賴特丟下一個男孩負責處理被殺那個女人的屍體,而他本人卻跑去叫計程車。或者從另一個方面講,過去在知覺方面的一種神經上的懷疑引導著他到犯罪現場再去看一看以確認所有的痕迹都安全地消除乾淨,就像按照他自己的判斷,情況應該處於怎樣的狀況一樣。我要毫不猶豫地斷言,一個完全理智的人是不會受到宗教或是其他錯覺威脅的。這種人總是能從偵察到的情況提供給自己徹底的安全。如果情況如此,犯罪行動是足以能預測得到的,而他也不會受到時間的限制或者受純粹偶然性巧合的影響而在其謀划中被輕易剔除出局。」
「我會把證明拿給你看的。」我說,「可是這裏並不安全。今天晚飯後到我家來吧,我會把報告給你看看的。」
當天下午,哈里大街上一切如故,看上去並非只是我的天下。我找到住在海德家園附近的一位老朋友,結果發現他正準備起身前往布萊頓出差或是辦別的事情。我和他一起喝了茶,然後在五點三十五分到維多利亞車站把他送走。從車站檢票處出來的一瞬間,我突然想起要買一份晚報,於是我又不假思索地掉頭來到書攤上。與往常一樣擁擠不堪的人流此時正匆匆忙忙地趕向開往郊區的火車準備回家。可是就在我要離開書攤的時候,我才發現自己被卷進從地鐵出來或是從四面八方突然逆向湧來的客流之中。經過好一陣掙扎我才脫出身來並搭乘一輛計程車回了家。直到我塌實地坐下來,我才發現別人的金邊夾鼻眼鏡卷在了我那件風衣的阿斯特拉罕羔羊皮衣領里。從六點十五分到七點的這段時間,我一直在策劃、編造一份類似分紅報告的材料準備給魯本爵士看。https://read.99csw.com
我看了看手錶。所有的準備工作用了將近一個小時,從頭到尾,而且我也不敢太晚了爬到房頂上。於是我決定採取一次大胆行動,而且正如情況發生時一樣,還偽造出我不在犯罪現場的證據。我故意響聲很重地走進浴室,弄出很大響動,擰開熱水和冷水的閥門把水盛滿,然後又拔掉了浴缸地漏的塞子。
到那時為止,我已經開始有些興奮不已,而他也認為我喝多了。
星期一上午佩魯維安石油股票的開業情況相當驕人,因而關於有人了解情況的謠言也顯然到處散布開來,而這一天我並非市場上惟一的買主。我又以自己的名字購入幾百股,之後便讓事態順其自然向下發展。午飯的時候,我為自己安排了在大廈公寓樓前意外遇到利維。他如同我所期望的那樣對我表達了他對在倫敦的那種地方見到我感到非常驚訝。我假裝看上去有些尷尬的樣子,之後便提出建議要一起共進午餐。我把他拉到一個距離平常熟悉的範圍較遠的一個地方,而且還在那裡要了一瓶上好的葡萄酒,盡我所能讓他喝多了足以誘使他說出內心的私密感受。我問他情況都發生了怎樣的變化。他說:「哦,還可以。」可是卻顯得有些疑惑的樣子,並且還問我是否在那個方面能做些事情。我說,我偶爾會做些投機似的小賭,而且實際上我已經得到了相當不錯的利益。說到這裏,我還表現出憂心忡忡地向四周環顧了一下,然後把我的椅子向他拉近了一些。
我不能肯定我要用多長時間來處置他,更有甚者,我也擔心屍體僵直的出現會使我的任務困難更大。我把他的鬍子刮到我自己感到滿意的時候就取來一張結實的單子和幾卷寬繃帶,然後小心翼翼地將他綁紮了起來,只要繃帶可能擦傷或留下青腫的那些地方都用棉毛墊子墊了起來。
「到哈里大街嗎?」他問道,此時我已經看出來他有要來的打算。
「看吧,」我說,「我不會把這個消息透露給其他任何人的。可是你要知道,我並不介意讓你和克里斯蒂娜輪到一次大好時機。即使經歷了過去的歲月,在我的心靈深處仍然一直都為她保留著一塊柔軟的空間。那時,你搶在了我的前面,那麼現在輪到我為你們兩個人添煤加火了。」
我對他沒有乘計程車來感到非常高興,不過我也早就預料到他不會那樣做。「你這節約的小措施總會在某一天給你帶來滅頂之災的。」我說。我這樣說是正確的,可是我根本沒有料到那也同樣會是我的亡命之因。我要再次重申,我當時無法預料到這點。
「是這樣,實際上我知道了。可是我並不想四處散布這個消息。我肯定地要從這支股票上收取利益。」
為到達房頂就必須把我的重負搬到房子的頂層,經過僕人們的房間,然後穿過儲藏室房頂的活動天窗將他提升出去。如果只是我自己悄悄爬上去,用不著擔心會驚醒僕人們,可是要搬動如此重負的一具死屍卻要困難得多。如果男僕和他的妻子睡得很沉,要做這種事或許也是可能的,但是如果他們睡得並不踏實,步履沉重地踏在狹窄的樓梯上,還有打開活動天窗的嘈雜聲只會正常地讓別人聽到響動。我踮著腳尖躡手躡腳靈敏地爬上了樓梯,然後在他們的門邊仔細聽了聽。令我感到噁心的是,我聽到男僕在床上翻身時發出抱怨的哼哼聲和咕噥著什麼的聲音。
「不,」我說,「到巴特西——威爾士親王大街,我在醫院還有一些事情要做。記住,」我說,「千萬別告訴任何人你要去我那裡。今天我買了幾百股,是以我個人的名義,有人肯定得到了風聲。如果別人知道我們在一起,有人會了解到一些情況的。實際上,在我那裡可以更安全地談論此事。」
儘管對我會有災難性的結果降臨,我還是很高興地意識到您從未低估過我的神經和智慧,而且拒絕接受注射。
「對,」我說,「它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付過股息了,但是它很快會付的。我已經得到內部消息。」
聽見廚娘依舊還在廚房裡與她的丈夫說話。我溜進了大堂,把那把傘放回到衣帽架子上,並將那裡所有的文件材料收拾乾淨,然後上樓進了書房,摁響了電鈴。僕人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我要他鎖好家裡的一切,除了通往醫院的那道暗門。我在書房裡一直等著他完成我所吩咐的一切。到了大約十點半的時候,我聽到那兩個僕人上床睡覺去了。又等了一刻鐘多一點,我便去了解剖室。我推著一輛擔架車穿過暗道來到家門口,然後把利維弄了出來。可是要把他弄下樓是件非常麻煩的事情,但我壓根兒就沒有想到過要在一樓的任何一個房間里殺害利維。這樣做是為了防止我不在的時候僕人們因為好奇而探頭進去,或者在鎖門的時候發現。如果出現這樣的情況,那將是我今後必須處理的小麻煩。我把利維放在擔架車上,推著他穿過暗道來到醫院,並用他換下了那個非常有趣的乞丐。我當時感到遺憾的是不得不放棄自己原來的想法去看一眼那個乞丐的大腦,但是無論如何,我不能承擔招惹懷疑的麻煩。當時的時間還算早,於是我擠出幾分鐘時間作好解剖利維的準備。隨後我把那個乞丐放在了擔架車上,又推著他回到我家。此時已經到了十一點零五分,因此我認為自己能夠斷定僕人們已經上床睡覺了。接著,我把屍體搬進我的卧室。這個傢伙很沉,但是卻比利維的分量稍微輕一點,而且我在登山方面的經驗也教會了我該如何處理這具屍體。https://read.99csw.com
「好的。」他說,「我不會對任何人說一個字的。我會在九點左右到你那裡。你能肯定做這件事情合算嗎?」
「還有,別忘了西普斯一家。」帕克先生說。
我對那裡的公寓非常熟悉以至於可以確定那個地方要麼是廚房,要麼就是浴室。我用隨身攜帶的第三卷繃帶打了個活套,然後在屍體的兩隻胳膊下繫緊。
我靜悄悄地往回走,再次跨過那道裂縫,而且還搬著梯子、拿著單子。我那個考慮周到的同伴以依舊不斷的汩汩作響聲和轟鳴聲問候了我。我在樓梯上沒有弄出一點響動。考慮到已經洗了四十五分鐘的澡,我關掉了水閥,讓我那些值得獎賞的僕人們能得到一小會兒睡眠,而且我也感到是我自己也睡一覺的時候了。
就在這個關鍵時刻,我當然非常謹慎地沒有泄露出我的姓名。星期六和星期天的到來讓我感到有些焦急,唯恐我的那個病人在我作好準備以前就死掉,但對他進行幾次金屬鹽溶液注射之後,我竟然讓他活了下來,而且直到星期天晚上,他甚至表現出某種程度要部分康復的焦躁癥狀。
可是,首先,我不得不再繞行到醫院去,把那裡的一切做好安全的準備。我取下利維的頭,破開了他的臉。在二十分鐘之內,他的妻子就永遠無法再辨認出他了。我又回到家,把濕乎乎的外科橡皮手套和面具扔在花園的門邊,還把褲子放在我自己卧室的煤氣爐上烘乾,然後刷掉了所有的泥土和磚塵的痕迹。我也沒有忘記在書房裡把那個乞丐的鬍子燒掉。
您忠誠的朋友
「你怎麼能拿到那份報告呢?」他說。
在人類的一切情感中,也許除了飢餓與恐懼之外,對於異性的愛戀會產生最猛烈,並在某些條件下,也會是最持久的反應。可是我認為,我在寫作我的書時這樣說是完全合適的,我最初圖謀殺害魯本·利維爵士的衝動早就已經深深地受到我本人思維習慣的緩衝,為滿足動物進行殺戮的本能貪慾以及原始人類進行復讎的強烈願望,再加上我奪人為滿足自己和世界而充實個人這方面理論所進行的理性創造。如果一切都按照我曾計劃的那樣得以實現,我可能已經于英格蘭銀行儲蓄著我的實驗封閉賬戶了。既然意外破壞了我整套表演的完整性,我準備把這個賬戶委託給您,對您而言不會對此發生興趣的,有個條件,那就是您要將其在科學界予以公開,這對我的職業生涯是公平的。
「好了,一切都再清楚不過了。」帕克說。
「我今晚會告訴你的。」我說,「晚飯後過來吧——九點以後隨時都行,就這麼定了。」
我把他領到樓上的書房裡,擰開中央大燈和寫字檯上的閱讀用燈。我給他搬了一把椅子放在桌子邊,讓他背對著壁爐,隨後我又取來先前偽造的那些文件。而且是從保險柜里取出來的。他接過那些文件急忙仔細看了起來,他當時那個樣子就像是眼睛非常近視一樣湊近了趴在文件上,而我卻把爐火加旺了。剛發現他的腦袋正處於有利的位置,我便迅速地操起火鉗朝他使勁砸去。
七點的時候,我去了趟醫院,發現濟貧院的搬運車正把我要的屍體運到側門。我叫人把屍體直接運到實驗示範室,並對手下威廉姆·沃茨說我打算那天晚上在實驗室里工作。我告訴他我會自己準備屍體——注射防腐劑是一種非常不幸的複雜過程。我把他打發去干自己的事情,之後便回了家,而且吃了晚飯。我對自己的僕從說那天晚上我要在醫院工作,而且讓他像往常一樣在十點三十分上床睡覺,因為我無法說清楚自己是否會回來很晚。他已經習慣了我反覆無常而毫無規律的做事方式。我在巴特西的房子里只留下兩名僕從——我的男僕與他的妻子。他的妻子專門負責為我做飯。那些稍微粗重一些的家務活是由一個打雜女工來完成的,而這個人住在外面。僕人的卧室在那套房子的頂層,可以俯瞰威爾士親王大街。
隨後我趕緊繞到我家的側門,由此回到家裡。當時大約是兩點差一刻,而且我計劃的任務中更艱難的部分依舊擺在我的面前。
我的機會一直沒有露頭,直到魯本爵士失蹤前的那個星期。當時,切爾西濟貧院的醫務官派人給我送來消息說,一個不知名的流浪漢那天上午從一副腳手架上摔下來受傷了,結果表現出一些十分有趣的精神和大腦反應。於是我過去看了看那個病例,結果立刻就被那個長的與魯本爵士極其相似的病人所觸動。那人的後頸部受到嚴重撞擊,第四與第五節頸椎骨錯位,而且脊髓嚴重受傷。看來此人要康復是不大可能了,無論是從心理上還是從生理上,對我而言任何一種情況都不會對不延長毫無意義的生存表示任何反對。他當時的情況顯然還能維持生命直到現在,因為他得到了非常好的養護,可是他的雙腳和衣著狀況卻表明他失業了,沒有工作,而且按照當時的情況他很可能就這樣維持下去。我認為他非常適合達到我的目的,於是立即就開始實施我在這座城市裡的一系列交易,而此交易我早就已經在腦海里策劃好了。與此同時,濟貧院那位大夫提到的那些反應也很有意思,於是我對那些反應進行了細緻的研究,並在我完成所有的準備工作時計劃將其屍體安排運到醫院。九九藏書
親愛的彼得勛爵:
「錯不了。」我給他吃了顆定心丸,而且我原來的計劃就是這樣。
手稿到此中斷了。
在我的房子與卡羅琳皇后公寓的最後一所房子之間有一段僅幾英尺的空間。事實上,大廈建成的時候,我相信在一些老式天窗的問題上遇到了一些麻煩,可是我猜想可能各方面在某種程度上都進行了妥協。無論如何,我那把七英尺的梯子剛好橫著能從裏面出來。我把屍體緊緊地綁在了梯子上,然後推著梯子一直來到末端靠在對面房子的護欄上。之後,我迅速跑過水槽間和儲藏室的房頂,然後輕而易舉地來到另一側,護欄令人感到愉快地修得低矮而狹窄。
如果您服從了注射的建議,您當然永遠無法活著回家。
一點鐘時我從床上爬了起來,然後藉助手電筒的光線穿上我自己的衣服。我不敢打開卧室里的電燈,因為光線會從窗戶泄露出去。我穿上自己的靴子,還有一雙舊的室外高統橡皮套鞋。樓梯和大廳的地板上鋪著一張厚厚的土爾其地毯,因此我根本不擔心會留下痕迹。我對是否要趁機撞響前面的大門產生了猶豫,可最終還是決定用前門鑰匙會更安全可靠一些(鑰匙現在就在泰晤士河裡,我第二天把它從巴特西大橋上扔了下去)。我靜悄悄地從樓上溜下來,然後豎起耳朵貼近信箱仔細聽了幾分鐘。一個警察沉重的腳步聲正從門前經過。等他的腳步漸漸遠去聽不到的那一刻我立刻走了出來,小心翼翼地把門推回去。門幾乎沒有任何響動地合上了,於是我離開去等那輛計程車。我穿著一件與利維的風衣有著同樣款式的風衣,而且還謹慎地戴上了從我行李箱里取出的一隻戲劇化的帽子。我希望那位司機不會注意到這次我沒有帶雨傘。幸運的是當時雨已經變成一種毛毛細雨,而且即使他注意到什麼,他也沒有發表任何看法。我讓他停在濱海大廈樓群五十號,並在那裡與他結清了費用,之後便站在入口的走廊下直到他開車離開。
「好吧,這次你的佩魯維安股票的海市蜃樓到底是怎麼回事?」
「而且對我們來說是件非常好的事。」薩格探長說,「去通知約翰·P·米利根先生和他的秘書,還有梅斯爾斯。克里姆普爾漢以及威克斯。我認為這些沒有殺害利維的人都應該請來。」
我還很年輕的時候常常與我父親的一位老朋友下棋。他是一個非常糟糕,而且動作遲緩的棋手。他永遠都看不出來什麼時候象棋中的王之將死是無法避免的,而是固執地堅持著每一步行動。我對那樣的態度從來都沒有耐心,而且我應該坦率地承認現在這場遊戲歸您了。我所應該的,要不就呆在家裡弔死,要不逃到國外去過上一種懶散無聊而又沒有任何安全感的隱居生活。
一吃過晚飯我便帶著一大堆文件呆在大堂里。我的僕人於八點過一刻的時候清理完晚飯的食物,而後我叫他取來蘇打水瓶和我那隻上鎖的酒櫃里的酒,之後我便把他打發到樓下去了。利維是在九點二十的時候摁響了門鈴,於是我親自為他開了門。當時,我的僕人出現在大堂的另一端,而我卻對他說沒什麼事情,於是他離開了。利維當時穿著一件風衣,還有晚禮服,隨身帶著一把傘。「怎麼啦,你身上太濕了!」我說,「你是怎麼來的?」「坐公共汽車,」他說,「結果那個傻透了的乘務員忘了在馬路盡頭叫我下車。當時外面下著傾盆大雨。到處一片漆黑——我都弄不清楚自己到哪裡了。」
他看上去有點不相信的樣子,於是我一口喝乾了自己杯子里的酒,然後貼近了他的耳朵。
到那時為止,我對自己感到十分驕傲,然後又用了幾分鐘利索地把他放倒下來,並讓他保持得非常整潔。一個突然的靈感讓我想到應該給他戴上那副我在維多利亞車站碰巧撿到的夾鼻眼鏡。就在我到處尋找削鉛筆刀來解開捆紮結的時候我從口袋裡橫著摸出了那副眼鏡,而且我還注意到那副眼鏡除了引起更多的誤導以外,將給他的相貌帶來怎樣的差距與不同。我把眼鏡架在了他的鼻樑上,儘可能地消除了我在場的所有痕迹,而且離開的時候就像我來的時候一樣,從排水管和繩索之間輕鬆爬到房頂之上。
「沒有任何原因,」彼得勛爵說,「會剝奪我與西普斯夫人共享快樂的。邦特!」
儲藏間是僕人卧室和水房對面地板一側上方的一間小閣樓。這個房間里有一個活動天窗,通過一段短小的木質梯子就能上去。我打開天窗,把那個乞丐舉到上面,之後我也爬了上去。此時水還在源源不斷奔涌到水槽里,發出的雜訊就像是水要腐蝕消化掉鐵鏈一樣,而且伴隨著浴室里減緩的水流,管道的哼哼聲也幾乎提升到近似一種喇叭嗚叫聲。我再不擔心任何人聽到其他雜訊了。爬到房項上之後我把梯子也拖到了房頂上。九-九-藏-書
在那個星期的星期四和星期五,我與幾位經紀人進行了私下安排,並買下佩魯維安石油股票,而這支股票當時已經幾乎貶值成一堆廢紙。我進行試驗的這一行動並沒有花費我太多的錢,但是我卻竟然設法引起了相當引人關注的好奇,甚至可以說是一種還算溫和的騷動。
剩下的事情就很簡單了。我搬動著乞丐的屍體沿著公寓的房頂走去,打算把他扔下,就像是故事里講的駝背人在別人的樓梯上或是滑下一個煙囪。我沿路走了一半時忽然想起:「怎麼回事呢,這裏一定是那個小西普斯家所在的地方了。」我記得他那張愚蠢的臉以及他對於活體解剖的愚蠢饒舌之語。我忽然間非常愉快地感到把我的包裹處置給他,然後看看他怎麼處理這具屍體是件多麼令人開心的事情。我躺下身來,靠在背面的護欄上仔細觀察。天漆黑一片,而此時再次下起了傾盆大雨。於是我冒險打開了手電筒。那是我所干過的惟一一件不夠謹慎的事情,要是從房子對面被人看見這種瑣碎之事也夠麻煩的了。手電筒一秒鐘的閃亮為我展示出我幾乎不敢奢望的東西——在我的下方正開著一扇窗戶。
朱利安·弗雷克
「難道不離奇嗎?」彼得勛爵說,「一切都很平靜,所有那些大腦——之後他無法控制自己不寫出這段懺悔以表明他是多麼機靈,甚至腦袋伸出絞刑架的繩套也要炫耀一番。」
我的管家過去就經常不時抱怨我在夜裡很不規律地隨時使用浴缸的習慣。水衝進水槽的響動不僅驚擾了房屋一側威爾士親王大街的入睡者,而且水槽還會發出特別大的汩汩作響和砰砰聲,而這些管道也會頻繁地釋放出巨大的哼哼聲。讓我感到高興的是,在這樣一個特別關鍵的時刻,這個水槽卻表現出極好的狀態,就像火車站一樣,發出喇叭的嗚叫聲、汽笛聲,還有轟鳴聲。我讓這些雜訊持續發作了五分鐘,之後,在我推算出那些入睡的人可能已經詛咒完我,把他們的腦袋塞在衣物下面擋住喧鬧的時候,我把水流減小到很小的細流。然後離開浴室,而且故意十分小心地讓燈亮著,並在出來后將門上了鎖。緊接著,我就帶上那個乞丐把他搬運到樓上,而且儘可能放輕了動作。
「可是我認為消息是假的。」他說,「那支股票已經很多年都沒有付過股息了。」
又及:我已立下遺囑,將財產捐獻給聖·盧克醫院,而且把我的身體遺贈給同一所機構進行解剖。可以肯定我的大腦對科學界來說是會引起興趣的。由於我將通過自己的手而死去,我想像到在此方面可能會存在一點困難。您是否願意行個方便,如您可以的話,見見參与調查會的那些人並了解本人死後大腦是否並未受到笨拙大夫的破壞,並且按照我的意願處置了屍體?順便說一句,您可能會有興趣知道我很欣賞您今天下午的來訪。這次來訪傳達了警告,而且我也正為此採取行動。
請相信我現在已經把一切您可能覺得模糊不清的情節交代清楚了,而且我要祝賀您因為不錯的運氣和靈氣使您有幸打敗我。我仍然誠心地向您的母親致意。
碰巧正砸在了他的第四節頸椎骨上。要計算出能夠正好把他殺死的精確力量而又不傷及皮膚是件非常細緻的工作,但是我的職業經驗發揮了很大的作用。他大口喘著氣,隨後便十分平靜地撲倒在寫字檯上。我把火鉗放回到原地,然後檢查了一下他的情況。他的脖子斷了,並且立刻就死了。接著,我把他搬到我的卧室里,脫|光了他的衣服。完成這一系列工作已經到了大約十點差十分。我把他扔到我那張已經為當晚鋪好的床鋪下面,然後收拾起書房裡的文件。接著,我便下了樓,拿上利維的雨傘,並自己穿過大堂,大聲叫「晚安」。我把聲音提高到足夠的音量以便讓自己的聲音即使是在地下室里也能聽見,如果僕人們在注意著一切動靜的話。我迅速離開家來到大街上,從醫院的側門進去,之後通過暗道又悄無聲息地回到房間里。如果那時有人看見我的話,情況就變得非常可怕。於是我便斜靠在背面的樓梯上。
我情願承認自己失敗。
「你真是太好了,老夥計。」他說,「不過,我是個非常謹慎的人,你是知道的,我總是這樣。我想證明你所說的情況。」說著,他聳了聳肩,看上去儼然像是一副當鋪老闆的模樣。
「根本就不是什麼海市蜃樓一般的騙局,」我說,「過來看看吧。」
「爵爺,什麼事?」
在反覆考慮謀殺計劃的時候,我最初的打算是讓利維從書房或者餐廳失蹤,只留下一堆衣物扔在壁爐前的地毯上。我已確保利維夫人不在倫敦時發生意外事件,我還可以用某種辦法讓人更可能產生誤解,儘管相比之下還不如原來計劃的那樣令人感到愉快而不可思議。我打開大廳里的燈,將利維那件濕乎乎的風衣掛了起來,然後把他的雨傘放在衣帽架子里。我沉重而有響動地上樓來到卧室,用地板上的副開關關閉了電燈。我非常熟悉這所房子,當然,我沒有機會遇到那位男僕。老利維是個簡單的老人,他總是喜歡自己為自己做事情。他自己的貼身男僕幾乎沒有什麼工作,而且他在夜裡也從不要求有任何隨從陪伴。我在卧室里脫下利維的手套,然後換上一雙外科手套,這樣就不會遺留任何泄露天機的指紋。由於我想傳遞給別人的印象是利維已經像往常一樣上床睡覺了,於是便徑直上了床。要讓一件事看上去已經做過,最確切而且最簡單的辦法就是乾脆去做這件事情。比如說,用人的雙手弄皺巴的一張床永遠不會像已經有人睡過的床那樣。當然,我沒敢用利維的梳子,因為我的頭髮顏色不同,可是我做了其他所有的一切。九九藏書
我把繃帶繞成一卷雙層圈套,然後將一端固定在一隻煙囪煙道的鐵柱子上。隨後我把我們的朋友搖晃著懸挂了起來。在他懸挂好之後我也藉助於一只排水管的幫助自己從上面溜了下去,並很快將他從西普斯的浴室窗戶里拖了進去。
我饒有興趣地表現出我對早餐感到特別不同的飢餓,以顯示我在夜裡的工作已經引起了一定程度的組織疲勞。在那之後我又回到解剖室里繼續進行解剖工作。
我急忙盯著他,又迅速向四周看了看,隨後向他探過身去,壓低了嗓音說話。
接著就是這件事情真正棘手的部分。在我的腦海里旱就決定把他運走的惟一途徑就是通過房頂。在這種潮濕的天氣里從後面的花園經過會在我們身後留下一串毀滅性的印跡。攜帶著一具死屍半夜走在郊外的一條路上看上去似乎有悖社會行為規範。在房頂上,從另一方面來說,雨會在地面上背叛我,此時卻會是與我並肩站立的朋友。
「我想你還不知道佩魯維安石油股的事情吧?」他問。
同時,我也從虛構與現實兩個方面仔細研究了犯罪學——我的《犯罪的瘋狂》這部作品就是我這種實際行動的副產品——而且還發現了在每個謀殺案件中的規律性情況,問題的真正關鍵在於屍體的處置。作為一名大夫,死亡的各種方式不會隨時出現任何錯誤。我也不可能因為錯誤行事而產生任何虛幻的感覺進而背叛自己。
我認為像利維那樣喜歡思索的老人會把鞋子放在方便貼身男僕的地方,因此我應該推測得到他會折好自己的衣物。那是失誤,但並非一個很重要的失誤。聯想到本特利先生那種無微不至而考慮周到的細微工作,我甚至還檢查了一下利維的嘴看看他是否有假牙,但是他卻沒有一顆。儘管如此,我還沒忘記弄濕他的牙刷。
我的第一步就是改變被解剖屍體的模樣以消除一切瞬間認定要麼是利維要麼是濟貧院那個流浪漢的想法。
您的身體上將找不到任何注射過的痕迹,注射用的成分中包含著一種毫無傷害的馬錢子鹼備用品,裏面混雜有一種幾乎無法覺察到的毒藥,因為此種毒藥尚未經過辨別測試,一種濃縮的溶劑為——
惟一存在的困難就是要消除我的個性與死者之間的一切關聯。您會記得麥科爾·芬斯布里在斯蒂芬遜的娛樂浪漫史中所作的評論:「弔死人的正是犯罪的不幸環境。」對我而言,非常清楚的情況就是如果與那具特定的屍體相聯的人沒有違法犯罪,僅僅留下一具多餘的屍體無法證明某個人有罪。因此,用一具屍體來代替另一具屍體的想法早就形成了,儘管直到我得到聖。盧克醫院那份實驗管理項目,我才發現自己可以完全自由地選擇和處理死屍了。從這個階段開始,我便開始仔細地注意起運來進行解剖的一切標本。
這裏面既有技巧也有力氣,而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說,對於我這個身高來說我應該算是個身強力壯的人。我把屍體放在床上——不是因為我預料到在我不在的時候有人會進來尋查,而是因為如果他們可能到房間里來,就有可能也會剛巧看見我顯然在床上睡著了。我把床罩向上拽過來蓋住了他的頭部,就是帶有條紋的那種床罩,然後穿上利維的衣物,而且幸運的是那些衣物無論從哪個部位來說對我都稍微偏大一點。同時我也沒有忘記帶上他的眼鏡、手錶還有其他瑣碎的東西。十一點半差一點時我到馬路上找計程車。當時人們正開始從戲院里出來準備回家,而我也很輕鬆地在威爾士親王大街的角落處為自己找到一輛計程車。我對司機說把我送到海德家園之角。到那裡時,我還給了他不菲的一筆小費,並且讓他一小時之後再到同樣的地方去接我。他以一種理解的微笑表示同意,於是我便走進家園小巷。我在一隻行李箱里隨身帶著自己的衣物,而且還帶著自己的風衣以及利維的雨傘。來到九A號房間時,頂層的一些窗戶里還亮著燈。我還是到得太早了,因為那位老人正要打發僕人們到戲院去。我等了大約幾分鐘,隨後聽到時間已經敲響到半夜都過了一刻鐘。在此之後,那些燈光也很快一一熄滅了,於是我用利維的鑰匙開門自己溜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