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章 戈伊爾斯
「是的,是我做的。」她說,「這完全是事實。你寶貴的案子結束了,彼得。」
「那也沒有我在那裡看到細沙的時候受到的驚嚇大。」
「太好了。」彼得說,「另外,如果印在報紙上,也會同樣精彩,不是嗎?『貴族小姐嫁給社會黨人——坐著挎斗摩托的私奔羅曼史——「一個星期六英鎊足夠了。」這位貴族小姐說。』」
瑪麗搖搖頭。「我一直在與喬治通信,可是這個月初,忽然有一天他寫信告訴我他已經從德國回來了,而且在《霹靂報》找到一份工作——一份社會主義者周刊,你知道——最初每周的工資有四英鎊,問我能不能拋棄現有的一切,去跟他做一個老實巴交的工作婦女。他能在那裡給我找一份秘書的工作。那麼我的工作就是為他打打字,幫他把資料分分類。他想我們一周能賺六七英鎊,這些積攢起來也足夠我們過日子了。而且,時間一天一天過去,我越來越害怕丹尼斯。所以我說我可以。但是我知道肯定會跟傑拉爾德大吵一架。而讓我覺得十分羞恥的是——婚期公布了,我那樣做,會引發很多話題,大家都會過來勸說我。然後丹尼斯可能會做極其可怕的事,讓傑拉爾德難受——他總是善於做這樣的事。因此我們決定最好是現在就跑,首先要結婚,這樣就可以避免爭吵。」
「但是,親愛的,我不能侮辱他,暗示他應該依靠岳母過日子。」公爵夫人說。
「見鬼!」瑪麗小姐說。
「好吧,不管怎樣,」瑪麗沒有停下來理清公爵夫人的這一連串想法,繼續說道,「雖然看起來讓人很絕望,但是喬治是我唯一擔心的人——現在仍舊是。或許你並沒有說很多關於他的事情,媽媽,但是傑拉爾德說了很多——可怕的事情。」
「但是關於槍聲,我卻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瑪麗小姐繼續說,「你看,我解釋得很詳細——但是我發現沒有人曾經聽到過槍聲。到後來,他們發現這一切都發生在灌木叢中——而且時間也不對。但是在庭審中,我不得不堅持自己的謊言——事情變得越來越糟糕——後來他們把目標鎖定在傑拉爾德身上。我從來沒想到會這樣。當然,現在我知道了我那些倒霉的證據起了怎樣的推波助瀾作用。」
「槍擊——你?」這幾個字幾乎低得聽不清。
「我讓你頭疼了嗎?」
「現在看來我們可以忽略昨天晚上那個精心準備的招供了,」溫西勛爵說,瀏覽了一遍帕克的筆記,帶著一絲微笑,「這還不壞,波莉,一點兒不壞。你是一個編造浪漫小說的天才——不,還有些你需要注意的細節。比方說,你拖拉著受重傷的人走過整條路,那麼你的整條裙子上不會一點兒血跡都沾不上,你知道。另外,戈伊爾斯認識卡斯卡特嗎?」
「事實上,」勛爵回答,「我希望瑪麗的說法是對的。希望如此,我確信。不管怎樣,我們已經抓住那個傢伙了,我們會知道全部真相的。」
「不要管他。」女孩說,「如果你不能做個紳士,彼得——」
「哦,是的。他說丹尼斯不會很在意——我真希望傑拉爾德不要這麼庸俗,這麼無聊。維多利亞女王時代早期的方式——但是他說了,在喬治之後,他只要保佑他的運氣不要變壞就行了。」
「現在仍舊是。」瑪麗說,而且帶著不可思議的友好微笑看著彼得。
「做什麼?」
「當然,」公爵夫人插話,「尤其是在英國,這樣想是很奇怪而且不合禮儀的。如果彼得能用歐洲人的觀點來解釋任何事情,我想我會代他說,他只是——他只是太過關心你,親愛的,因為你總是沉默地自己做事,不給出任何解釋,因為你傻傻的,像個孩子。你只是一個敏感的小孩子,親愛的。」
瑪麗小姐驚喘,不自覺地邁前一步,抬起下巴,雙手緊緊握在一起。這樣的神態讓帕克心裏一緊,他似乎已經看到那個必須勇敢面對的悲劇性結尾了。他腦中作為政府官員所應有的那部分思維已經完全迷惑了,而作為普通人所應有的那部分則立刻促使他奮起反抗。
瑪麗也是從窗邊座位上彈跳起來。
「我也想知道一件事,」公爵夫人說,「那就是,丹尼斯真的是抽老千高手嗎?」
「我想我確實聽到某人出去了,」瑪麗說,「但是我沒有多想。」
「別理他。」彼得說,「你認為你做的事是正確的嗎,瑪麗?」
「好孩子,」彼得伸出一隻手,說,「我很抱歉,瑪麗。我知道你很喜歡那個傢伙,我們也很欣賞你的決定。是真的。現在,我們開始吧。老樣子,帕克,你做筆記。」
「哦,我和喬治的一切事情要從幾年前說起。你那時在前線,彼得,但是我想他們應該都告訴你了——而且描述得非常不堪。」
「他逃跑了,你知道。」瑪麗小姐說。
「事實也證明我做得很好,因為他們都相信我是想擺脫佩蒂格魯·羅賓遜夫人——當然除了佩蒂格魯·羅賓遜夫人自己。」
「彼得,」她說,「你為什麼說是他做的?」
「是的,即使帕read.99csw.com克也認為是這樣的,是不是,帕克?」
「開始一切看起來都還不錯,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我變得越來越壓抑。你知道,丹尼斯的身上出現一些讓人擔心的事情。他總是有所保留。我知道我想要一個人待著,但是——哦,不可思議!他是正確的。即使是倉促行事——但是這不經常發生——他也總是正確的。一個非凡的人。就像一部古怪的法國小說里寫的一樣,彼得,非常可怕的奇才,但是絕對沒有感情。」
「是的,要不然早上你完全沒有時間讓床看起來很正常。順便問一下,帕克,昨天晚上瑪麗向你坦白她的罪行時,你做記錄了嗎?」
「你這麼認為嗎?」溫西勛爵聲音低沉地說,「如果你認為他是無辜的,那麼你為什麼要撒那麼多謊來掩護他呢?不是這樣的,瑪麗。你知道他在那裡——而且你也認為他是兇手。」
「我不知道應該怎麼做,」女孩繼續說,「你知道,那時候我只有一點點時間可以考慮。我的第一想法是沒人知道曾經有人來過這裏,所以我快速找了一個我出現在這裏的借口。然後我把箱子推到仙人掌後面藏起來。傑里的精力都集中在屍體上,所以沒有注意到——你知道,除非你把事情推到他眼皮底下,否則他從來不會關心。但是我知道如果有槍聲,那麼弗雷迪和馬奇班克斯夫婦肯定會聽到。所以我假裝也聽到了,然後衝下樓來查看是不是有夜賊。這是一個蹩腳的借口,但是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最好的借口。傑拉爾德讓我去叫醒屋子裡的人,當我到達樓梯平台的時候,我的故事就編好了。哦,我很自豪當時還沒有忘記那個手提箱。」
「現在你仍舊認為是戈伊爾斯做的嗎?」
「不!」
這是一位有點兒矮小,有點兒豐|滿,但很睿智的年長女人,有一雙小鳥一樣明亮烏黑的眼睛,非常帥氣的白頭髮被精心打理起來。雖然昨天晚上進行了一場長途旅行,但是她看起來是四個人中最整潔、最沉靜的一個。然而她現在卻惱怒了,說話的聲音也帶著嚴厲。她就是老公爵夫人。
「這不是事實,」瑪麗小姐說,跺起腳來,「你撒謊,他不在那裡。他是無辜的,是我殺了丹尼斯。」
「非常好。」彼得說,「我明白了。然後你們安排浪漫的戈伊爾斯先生到里德斯戴爾來接你走——為什麼是里德斯戴爾呢?要是從倫敦或丹佛走,至少省事一半啊。」
彼得咧嘴笑了一下,但是瑪麗沒有注意到,繼續說下去:
「這個很重要。你意識到其中的意義了嗎?」
「很好,繼續。你敲開了弗雷迪和佩蒂格魯·羅賓遜夫婦的房門。然後,你折回自己的房間,毀掉你的告別信,脫下衣服。」
「花房門外的細沙。」
「為什麼?」彼得問,「我從來沒聽說過你會喜歡這樣的人。我的意思是,就我所知,他是保守主義者,很有些交際手腕——哦,而且是很傳統、老式的人。可以說,我不認為你的想法跟普通人一樣。」
「不,他不在乎我是不是有別的想法。我讓他答應不讓他那些外交家和朋友來打擾我,他說不會;如果我不能適應他的生活,我可以做我想做的事情,然後我們會去巴黎定居,過我們自己的日子,不受打擾。做任何事情都比待在這裏好。嫁一個有自己財產的人,開間雜貨店,看看馬球,與威爾士王子吃吃飯。所以我說我要嫁給丹尼斯,因為我不喜歡他,而且他也不喜歡我,我們可以各自相安無事地待著。我這樣做就是想獨立出來。」
「疼得厲害,但是我喜歡。繼續。我不是正發芽的垂掛著熱病的露珠的小百合,我只是有點兒激動。你剛才講的這些太具有啟發性了,這件事情困擾了我一個星期。」
「如果他不是這麼對你,」瑪麗慢慢地說,「我永遠都不會告訴你這些,我死都不會說的。但是,當然,他的革命性教義——就是你所想到的紅色蘇聯和所有在暴動、起義以及其他事情中的流血犧牲——我認為是對人類生命的蔑視。」
「你怎麼能這樣,溫西?」帕克帶著責備的語氣咆哮,同時一直留意著瑪麗的臉色。
「哦,」帕克痛苦地大喊,「這樣的訊問不合適。」
「當然,」公爵夫人說,「但是,當你斷然否定一個人所說的一切事情,那麼這個人肯定會認為你是在反駁他。但是我記得我只跟彼得說過戈伊爾斯先生不是特別有教養,而且表現得不是很獨立自主。」
為了避免使他人知道悲慘的事情,你忍受了很大的痛苦,後來卻發現這個人早已經知道了,而且這件悲慘的事情對他來說一點兒影響都沒有——沒有什麼事比這更讓人惱怒的了。帕克先生忽然發
https://read.99csw.com起脾氣,跳著腳站起來,大聲宣稱:「哦,做什麼事情都是沒有希望的!」——《愛麗絲漫遊仙境》
「彼得——」瑪麗極其怯弱的聲音響起。
女孩無助地看了他哥哥一兩分鐘。彼得古怪地仰起頭,從繃帶下露出請求的眼神,終於化解了她一臉的倔強。
「我們沒有這麼說,親愛的。」公爵夫人接腔,「我想我告訴彼得的是,我和你哥哥對我們看到的年輕人不滿意——不是特別滿意,如果你還記得的話。一個周末,家裡的人都在,而他不請自坐。他似乎完全不管別人是否方便,只在意他自己。而且你知道,親愛的,你曾經說過他對芒特威治爵士有些粗魯。」
「丹尼斯從來沒有給過我一隻貓,」瑪麗說,「那是謊言。」
「是的,我看到你的難處了。」
「暫時扣留他,等待調查,因為他有可能是里德斯戴爾案件的證人。」帕克慢慢地說。
「你們抓到了誰?」他問,聲音已經完全不像他自己的了。
瑪麗·溫西小姐蜷縮在窗前的座位上,一束一束的金黃色頭髮在秋日蒼白的光線下閃著朦朧的光澤。她早早吃了早飯,現在正坐在那裡盯著皮卡迪利大街不動。她早上起來時穿著彼得的睡衣,現在已經換上斜紋嗶嘰布料裙子和淺綠色短外套,這是這個聚會中的第四位成員給她帶來的,這人現在正在享用一份烤雜排,並和帕克一同啜飲著同一個細頸酒瓶中的葡萄酒。
「沒有。」
「喬治只是沒錢。他把他所有的一切都投入到工會中去了,而且失去了在信息部的工作,因為他們發現他對外國社會主義黨人太過憐憫。這是非常不公平的。但是不管怎樣,我不能成為他的負擔。傑拉爾德太令人討厭了,他說如果我不送喬治走,就停掉我的零用錢。我照著他說的做了,當然這對我們並沒有什麼影響。媽媽確實做得更加體面一些,她說如果喬治找到工作,她會幫助我們,但是,就像我說的,如果喬治找到工作,那麼我們就不需要幫助了。」
「是的,我寫了一封。但是我——」
「我說實話。」瑪麗小姐說。
第二天早上,四個人聚在彼得的公寓里吃了頓遲到的早餐,或者說早來的午餐。席間最活躍的就是那個正在遭受肩膀上針扎般的疼痛,而腦袋也不時傳來一陣陣爆裂式疼痛的人。毋庸置疑,這就是溫西勛爵本人,他斜靠在大沙發椅上,身後墊了軟綿綿的墊子,正在埋頭痛飲茶水狂吃麵包。他昨天晚上被救護車拉回家之後,立刻陷入深度睡眠,第二天早上九點多才真正清醒過來。吃得半飽的帕克先生帶著滿腦子昨天晚上被揭露的秘密,匆忙被派去了蘇格蘭場,在那裡派遣行動迅速的警察抓捕行刺溫西勛爵的暗殺者。「不要說任何我被襲擊的事情,」溫西勛爵說,「只是告訴他們因為他與里德斯戴爾案件有關,所以要逮捕他,這對他們來說已經足夠了。」現在已經十一點了,帕克先生已經返回,又沮喪又飢餓,正在餐桌上吃著煎蛋、喝著葡萄酒。
「我認為這是個很好的故事。」
「老天!」彼得說,「為什麼不會?」
「傑里管著你的錢嗎?」
「好吧,」彼得說,「我想我們最好是去看一下戈伊爾斯。星期三晚上的謎底在他手裡。帕克,老兄,這盤棋已經快要下到最後了。」
「你把它扔在那個箱子里了。」彼得說。
「就是這樣,」彼得說,「你在故事中那張亂七八糟的床上完全沒有睡著吧,是不是?」
公爵夫人也失去了最起碼的冷靜,說:「親愛的,你必須讓你哥哥站在他自己的立場上做出公正的評斷。」
「他什麼都不知道,」瑪麗固執地說,「他不在那附近,他是無辜的。」
「我知道如果不叫醒哈德羅,肯定是出不了大門的,而且我不得不翻過那邊的柵欄。如果沒有那個沉重的箱子,我自己或許還有可能做得到。因此喬治不得不爬過來,不管怎樣,我們想他最好能過來幫忙把箱子拿走。我們在花房門口碰面。我給了他一個路徑的平面圖。」
「缺乏實踐。」他哥哥溫和地說,「下次你可以做得更好。你現在已經做得很好了,你要知道,撒一個長久的、不露破綻的謊可是一件很困難的事。事實上,你是不是聽到傑拉爾德十一點半出去了,就像佩蒂格魯·羅賓遜——他那長的是什麼耳朵!——說的?」
「這是謬論。」瑪麗含糊地說,「不管怎樣,」她又匆匆補充,「事情就是這樣發生了,接下來,戰後喬治去德國學習社會學和勞動學,這看起來沒有帶來一點兒改善。所以當丹尼斯·卡斯卡特出現的時候,我說我要嫁給他。」
「我想知道的事情是,」帕克說,「那隻綠眼睛的貓。」
「這聽起來似乎是有道理的,」瑪麗說,「我的意思是指從理論上來講,但是這一點兒也不像喬治——我的意思是,勒索也太卑鄙了,不是嗎?」
「我把事情弄得一團糟,」可憐的瑪麗小姐
九_九_藏_書說,「所以我想我最好閉嘴,我害怕事情會變得越來越糟糕。」
「老天!」瑪麗說。
帕克略微陳述了關於勒索者和謀殺的假設。
這時本特進來了,開門時帶進來的一股冷氣流,無意中將這裏的緊張氣氛驅散了。溫西勛爵一口氣喝完了葯,順從地讓本特重新給他整理了枕頭,量了體溫,測了心率,然後問他午飯是不是不可以吃雞蛋,最後點燃了一支煙。本特退下之後,大家重新找了舒服的椅子坐下,都覺得稍微愉快一點兒了。
「你們倆曾經去過和平大街的一家珠寶店嗎?」
「哦,是的,就是這樣。」帕克沮喪地回答。
「為什麼不能?」瑪麗說,「喬治不相信那些關於財產的老舊觀點。另外,如果這些財產給了我,那就是我的錢。我們認為男人和女人都是平等的。為什麼我們要認為財產多的那一位就可以把握家庭主動權?」
「好極了,」帕克想,「好極了!該死的戈伊爾斯,他做了什麼值得你這樣?」
「是的,我躺下了。我做得很好,當事情發生的時候——」
瑪麗小姐聽到這話,臉色立刻變得蒼白,抬頭看看帕克。帕克與其說是回答公爵夫人的問話,更像是對她作出回答:
「不——至少——不,我沒有看到他。但是那裡有可憐的丹尼斯的屍體,而傑拉爾德正在俯身查看。我的第一反應是傑拉爾德殺了喬治。這就是我為什麼說:『哦,我的天哪,傑拉爾德,你殺了他!』」——彼得與帕克交換了眼神,點點頭——「傑拉爾德把他翻過來,我看到那是丹尼斯——然後我肯定自己聽到有東西在灌木叢中移動了很長一段路——好像樹梢噼啪拍響的聲音——我忽然想到,喬治在哪裡?哦,彼得,我明白一切了,就是這樣的。我想丹尼斯肯定是看到喬治等在那裡,然後襲擊了他——我敢肯定丹尼斯襲擊了他。或者他認為喬治是夜賊;或者他發現了喬治是誰,就試圖讓他離開,在爭鬥中喬治開槍了。天啊!太可怕了!」
「現在,波莉,可憐的孩子,」彼得說,「不要哭了。我昨天晚上在你的蘇聯俱樂部偶然遇到戈伊爾斯。我請塔倫特小姐為我介紹一下,但是戈伊爾斯聽到我的名字之後轉身就走了。我衝出去追趕他,只是想跟他說句話,但是這個白痴忽然在紐波特法庭拐角處停下來,近距離狙擊我,然後逃跑了。多麼愚蠢的事情。我知道他是誰,他肯定會被抓住的。」
「把這個記下來,查爾斯。」溫西說。
「他只是說了他想說的。」瑪麗說,「當然,芒特威治爵士不能理解現在的年輕人都習慣與長者討論事情,而不是對他們唯唯諾諾。喬治只是說出了他的觀點,而芒特威治爵士卻認為他受到了冒犯和頂撞。」
「是的。我想我可能做得不是特別自然,但是我想如果我穿著一套絲質套裙,而且還用安全別針仔細地打結,那麼肯定沒有人會相信我是下來抓夜賊的。」
「細沙?」
「他似乎很擅長開槍和逃跑。」彼得嚴厲地說。
「不想讓我支離破碎的神經完全崩潰,我疼個不停的額頭再次發熱,」年輕的貴族和藹可親地說,「查爾斯,你真是個好人,太體貼了,我簡直不知道如果沒有你我該幹什麼。我真希望那個二手經銷商那天晚上的存貨是個輕一點兒的東西。一張黃銅床架上居然有那麼多球形把手。我看著它逼過來,你知道,但是完全不能控制自己躲過去。什麼叫僅僅是一張黃銅床架?一個偉大的偵探,儘管一開始遭受十五個矇著面、帶著絞肉機的歹徒殘忍的折磨,幾近昏迷,但是感謝他健康的體格和健康的生活方式,他很快就恢復了意識。儘管在地下室曾經遭遇毒氣攻擊——呃?有電報?哦,謝謝,本特。」
「親愛的,」公爵夫人說,「這聽起來好像是說戈伊爾斯對自己的生命一點兒也不在乎,勇於犧牲。但是你要公平地看待這件事情。開槍殺了一個人,然後逃跑,這可不是什麼英雄行為——根據我們的標準。」
「缺乏獨立性?」瑪麗瞪大眼睛問。
「——這件事的道德本質是——」公爵夫人說。
「查爾斯!」彼得說。
「據我所知,不認識。」
「好極了,」彼得說,「如果晚上我聽到某人在屋子裡走動,可能也會因為神經緊張而不會深入考慮什麼東西。」
「你昨天晚上那麼唐突地跑出去,簡直太不應該了——而且就在晚餐之前——你讓我們大家受到打擾和驚嚇——就是這樣,可憐的海倫昨天幾乎沒吃晚飯,你讓她十分傷心。你知道,她總是強調不會為任何事情心煩,我不明白為什麼。很多偉大的人物都不介意流露自己的感情——我不是指南方人——就像切斯特頓先生一針見血指出來的那樣,還有納爾遜,他即使不是蘇格蘭人或者愛爾蘭人,也肯定是地地道道的英國人,我忘了,但總之是大英帝國的人——如果那是指現在的什麼自由州,這真是一個可笑的名字,尤其是它總能讓人想起奧倫治自由邦,我想它們肯定不會介意被混在一起,因為它們都如此年輕。你沒有穿上合適的衣服就跑出來坐車,我不得不在諾思阿勒爾頓等到一點一刻,真是一個可笑的時間。一輛可怕的火車,直到十點半才到達。另外,如果你必須到這裏來,為什麼要弄出這副衣冠不整的樣子。如果你事先看一下列車時刻表,就會發現你得在諾思阿勒爾頓待半個小時,才能等到火車出發,那樣你就有充足的時間整理包裹。這樣整齊從容地做事情不是好多了嗎——即使是正在做一件很愚蠢的事情。你這樣莽撞出行,簡直太愚蠢了。你胡說八道的那些話,給可憐的帕克帶來困擾與麻煩——儘管我想你本來是來找彼得的。你知道,彼得,如果你經常出入那些擠滿俄國人和乳臭未乾、自以為是的社會主義者的低級地方,就不會蠢到要跟在他們身後——且不說這多麼無用——習慣於喝咖啡,給他們寫沒有任何格式的詩詞,逐漸瓦解他們的意志。不管怎樣,這也毫無差別,如果彼得還不知道,我會親自告訴他所有的事情。九-九-藏-書
「真的!」瑪麗盯著彼得,臉上的最後一絲敵意也消失了,「我還以為你不會明白這部分呢。」
「呃?」
「是的,」帕克回答,「你可以看我的速記。」
「是的,」公爵夫人說,「他說了他的想法。現在年輕人的做法,你知道。我承認,親愛的,這聽起來是有些粗魯。」
「是的,親愛的,我想是這樣的。你越經常想的東西,你就越能很好地表達出來,就像蒲柏說的——或者其他什麼人?但是你表達得越糟糕,人們就把你想得越複雜——儘管這沒什麼新鮮的。就像勃朗寧或者其他那些古怪的玄學派詩人一樣,你永遠不知道他們是否真的意指他們的情婦或國教教堂,新郎或《聖經》——我不是說聖·奧古斯丁——那個希波人,不是到這裏來傳教的那個人——當然我想他肯定也會很高興來。在那些日子里,我想他們並沒有年度工作收入,教會提供的房屋裡面肯定也沒備有茶水,因此他們與我們現在所謂的那些傳教士不同——他知道這些——你記得曼德拉草嗎——或者那條你想要的黑色大狗?摩尼教徒,就是這個詞。他是誰?他是浮士德嗎?或者我把他跟歌劇里的那個老人混為一談了?」
「我——我不知道應該怎麼想,」女孩說,「我完全不知道了。彼得,還有誰九*九*藏*書有可能這樣做嗎?」
「因此有了吐根製劑的事。」彼得說。
「哦,是的,很久以前了。他送了我一把裝飾有寶石和玳瑁的梳子,但是沒有貓。」
「不,我還沒來得及和彼得討論這件事。」
「不,因為他要到北部來處理一件事情。城裡的人都相互認識,並且——我們一刻也不想等。」
彼得拍拍妹妹的肩膀。「可憐的孩子。」他說。
「是的。」公爵夫人平靜地說,「我本來想提醒你,彼得,這位戈伊爾斯先生——哦,真是個可惡的名字,親愛的瑪麗,我不能說對此我一點兒也不介意,即使這構不成反對他的理由——尤其是他把自己的名字簽為Geo。戈伊爾斯——你知道,帕克先生,Geo是指喬治,我總是忍不住把它讀成加戈萊斯——我幾乎要給你寫信,親愛的,提醒你關於戈伊爾斯先生的事,問你是不是曾經在倫敦見過他。當我想到吐根的時候,我總感覺他應該跟這件事有關。」
「沒關係,繼續,波莉。」
「長期以來的惡習是很難改變的。」溫西說,「來,我們繼續。三點鐘你下樓與戈伊爾斯會合,為什麼他會直接走到屋子前與你會合呢?你們要是在外面會更安全啊。」
「他星期三晚上在諾思阿勒爾頓有個會議要參加。他會直接過來,帶我走,我們會直接去城裡結婚,取得結婚特別許可證。我們準備了充足的時間。喬治第二天必須要去報社。」
「是的,」溫西說,用他沒受傷的那隻手抓住瑪麗想要縮回的手,「瑪麗,你想過你在做什麼嗎?你在做偽證,而且使傑拉爾德陷入危險。你做這些只是為了庇護那個涉嫌殺了你愛人,而且幾乎要殺了你哥哥的人免於受審。」
「是的。因此那天我看到你正在查看那個箱子的時候,我嚇呆了。」
「簡直不能想象,親愛的。」公爵夫人說,「我不敢想象,可憐的戈伊爾斯先生可以一邊依靠不勞而獲的財產過日子,一邊卻說自己不相信由繼承獲得的遺產。」
「戈伊爾斯。」彼得漫不經心地回答,「非同尋常的高效工作,不是嗎?他沒什麼新鮮的主意,只是先坐船,然後坐列車去福克斯通,所以他們沒花多少精力就抓住他了。」
「因為我和帕克還有另外一個可供選擇的觀點,這個觀點或許會洗清戈伊爾斯的嫌疑。告訴她,老兄,那是你提出來的觀點。」
「我有一件事不理解,」彼得匆忙打斷了她的話,「那就是傑拉爾德的左輪手槍為什麼會在灌木叢中。」
「當然,然後你上床睡覺了,我想,或者你至少脫了衣服躺下了。」
「你下樓的時候戈伊爾斯已經在那裡了嗎?」
溫西勛爵閱讀著那封電報,看起來很滿足,因為他長長的嘴角微微抽|動起來,然後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將信仔細摺疊起來,放進筆記本里。他叫來本特將早餐盤子撤下去,然後更換已經冷卻的敷在額頭上的毛巾。這些都做完之後,溫西勛爵重新倚回靠墊上,用促狹的語氣向帕克發起詢問:
「該死的!」病人終於叫囂著爆發了,「有一個傢伙,我沒招他沒惹他,他連個招呼都不打,直接將一顆子彈射進我的肩膀,打碎了我的鎖骨,害得我在二手床架上重重撞了額頭,然後他匆匆逃逸了,而我只不過溫和地、有禮貌地說他是個令人討厭的人,這時我的妹妹卻說我不是個紳士。聽我說!我在自己的屋子裡,被迫坐在這裏,忍著頭疼,舔著咖啡和吐司,而你們卻在這裏自在地吃著烤雜排和煎蛋,喝著該死的棒極了的紅葡萄酒——」
溫西勛爵說:「不要傻了,瑪麗。」
「那麼,嗯,昨天晚上你和瑪麗相處得怎樣?波莉,你告訴他是你殺了卡斯卡特吧?」
「好吧,你會想念年輕的洛秦瓦的擁抱。那麼,為什麼安排在凌晨三點這麼怪異的時間呢?」
「哦,我明白了。我來繼續,如果我講錯了你來糾正我。星期三晚上你九點半就上樓了。你收拾了一個箱子。你——你想過寫封信來安慰一下你受傷的朋友和親人嗎?」
「聽我說,波莉,」溫西說,「我考慮過你的立場。我不騙你,真的。我沒有讓他們拘捕他,我沒有起訴他——我沒有,是不是,帕克?今天早上你在蘇格蘭場跟他們說什麼了?」
帕克先生沉默地聽從了吩咐。瑪麗小姐慢慢挪過來,站起來看著她哥哥。
「可憐的孩子,」公爵夫人說,「不要這麼激動,現在是你吃藥的時間了。帕克先生,麻煩你按個鈴。」
「是的,」彼得帶著一絲微笑說,「你總是能發現他讓人討厭的地方,對嗎?」
「誠實地說,」溫西勛爵說,「如果不是他做的,我也想不出來應該是誰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