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 兩個打字員的輕浮舉動
「我從來就不明白他們為什麼這樣。」帕頓小姐不解地說道,若有所思地攪拌著她的咖啡。
當她們從地鐵站走出來時,羅塞特小姐突然抓住帕頓小姐的胳膊。
⑴死者似乎頃刻間就完全崩潰了。
「那麼,」帕頓小姐說著把一塊手指形的巧克力蛋糕像擲標槍一樣擲入口中,「你看我們的布萊登先生這個人怎麼樣?」
「希望他能。」帕頓小姐說,「他非常有風度。不像小威利斯那樣,總是把東西啪的一聲扔到你的面前,根本不把你當人。而且他付茶水錢的樣子簡直就是個紳士。」
「那是英格拉比讓他們不痛快。他對什麼事兒都是漫不經心的。」
接下來是阿特金斯先生的描述,他介紹說他是一名辦公室秘書,就在樓下的一間辦公室辦公。
還有其他的證據證明有幾次人們在走同一條樓梯時也出過意外,別的證人則表示如果你足夠小心的話那條樓梯並不危險。陪審團做出判決,認定是意外死亡,判決書另帶有一附加條款,大意是陪審團認為那條金屬旋轉樓梯應該由一個更加牢固的樓梯取代。
「他一定是在開玩笑。」
「可我們卻以為他是布萊登,還和他說了話。」
「要是讓我說,」羅塞特小姐說,「我認為把上過大學的人和沒上過的人混在一起工作並不是很有效果。與牛津和劍橋的人一起工作,大家總是相互譏諷和污言穢語,但其他的人似乎不適應這些。他們總是以為受到了嘲諷。」
⑶死者跌倒時仍緊緊夾著那本書不放。
「噢,我想那不會是他,」布萊登先生答道,「他是個非常正派的人,在白金漢宮非常有名,都是正面的東西。」
「你的這位表兄弟也姓布萊登,是嗎?」
「他會成為一名真正的廣告撰稿人。」羅塞特小姐堅定地大聲宣布。她看到過那麼多新撰稿人的到來,然後又像夜裡航行的油輪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這些經驗使她具有了總撰稿人一樣的能力,能估量出他們的能量。「他有那種能力,如果你懂我的意思的話。他是能幹下去的。」
「六鎊,」帕頓小姐答道,「要是多,依我看也多不了多少。必須承認,沒了他,他那個部門的人會脾氣好的許多。有的時候,他確實惹他們生氣。」
對這些評論一無所知,那位先生依舊悠閑地踱著步向她們走來,嘴裏還叼著一根香煙。當他們走到一排的時候,羅塞特小姐的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並且說了聲「嗨!」
「不,他不是。根本不是。他總是在抱怨這件事。無論是切爾西果子麵包,還是果醬麵包圈,總會有這樣或那樣的毛病。我對他說:『加勒特先生,如果你打算放棄每天的午餐休息時間,想從其他人都能享受的東西里挑出點兒毛病的話,不勝歡迎。』『哦,不,』他趕緊說,『我可不是辦公室的小雜役。』『那麼你認為我是,』我回敬說,『供你們差遣的女僕嗎?』於是他就對我說別發脾氣。這實際上沒什麼,但這讓你感到非常的厭倦,尤其是在這樣炎熱的天氣里還要拚命的工作。」
羅塞特小姐講述了一遍事情經過,有些地方稍微做了些修改,因為經過考慮,她想最好還是別提她被人誤以為是水性女子那件事。
「男人都是這樣。」帕頓小姐答道,「我說,你知道我昨天于什麼了嗎?太可怕了。布萊登走進來向我要漢金先生的文件複本。我當時正拚命忙著老科普雷的一些破爛東西——他總是要我五分鐘之內就弄完——所以我對他說:『你自己找吧。』可是,你猜怎麼的?當我十分鐘後到架子上去找東西的https://read.99csw.com時候,我發現他拿走了漢金先生的私人信件檔案。他一定是瞎了眼,因為那上面有紅筆寫著『私人』字樣,有一英寸那麼大。很顯然,要是漢知道了這件事,他一定會暴跳如雷的。於是,我撒腿就往布萊登那裡跑,而他就在辦公室,正若無其事地讀著漢的私人信件呢,真是令人難以置信!『你拿錯了檔案,布萊登先生。』我對他說。可他竟然一點都沒感到羞愧。他只是把它遞給了我,咧嘴一笑,說道:『我剛剛開始意識到我可能是拿錯檔案了。能知道每個人拿多少薪水是很有趣的事情。』而且,我的天哪,他竟然在查看漢的辦公室的人員目錄。於是我說:『可是,布萊登先生,你不應該讀那個。那是非常機密的文件。』而他卻說:『是嗎?』他看起來非常的驚訝。」
「你是說那位新來的寶貝嗎?」羅塞特小姐說,「親愛的,如果你要是不停地吃那種甜食,你就會整磅整磅的長體重。是啊,我想他是一個挺可愛的人,而且他穿的襯衣簡直太棒了。要是指皮姆付給他的工資,他是買不起那件襯衣的,不管能不能拿到獎金。更不用說那雙真絲|襪子了。」
「那兩個人是警探。真想知道我們那位戴單片眼鏡的朋友都幹了些什麼。」
「親愛的皮姆先生——我想有一件事只有讓你知道才是正確的,在我們公司有些令人不安的事情正在發生,而這些事情有可能導致嚴重的——」
「這有點兒離奇,」羅塞特小姐嘟囔著,有些惱火,「我敢發誓我剛才——」
稍加思考後,他把這頁紙放到了一旁,然後在另一張紙上開始胡亂地寫起來,不停地塗改、重寫,片刻之後,臉上慢慢地露出一絲微笑。
「我警告了他,」帕頓小姐說,「而他似乎以為這很有趣,還問我他得用多長時間才能拿到迪安那樣高的薪水。」
「如果不是那種情況,那就一定是他的家族厭倦了繼續供養他,把他推出門外讓他自謀生路。」羅塞特小姐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她的體形最近變得比她的同事苗條了許多,也因此比她們更少了些多愁善感。「那天我問了他類似於他來此之前幹什麼的問題,而他回答說什麼都干,他提到了他干過很多和汽車有關的事情。我想他一定是那種靠賣汽車拿傭金的有錢人,而且因為生意特別不景氣,所以他才出來找了份力氣活干——如果你同意我說寫廣告是力氣活的話。」
「不管怎樣,」她說,「朋友布萊登不會給我們添麻煩。每天就是一杯茶一塊餅乾。他就要這些。而且他還說他願意像別人一樣預付同樣的茶錢,儘管他應該少付六個便士。我就是喜歡大大方方,對你說話又溫柔的男人。」
,「他把你當成妓|女了。」帕頓小姐說,有一些困惑不解,又或許有一點點的滿意。
「她聽到他們為什麼爭吵了嗎?」
死神·布萊登先生正在研究驗屍官對維克托·迪安的死亡所作的調查報告,這已經是他閱讀的第二十遍了。
他又重新陷於沉寂,繼續思索。
「讓我們看一下,迪安拿多少?」
他裝上一斗煙,坐在那裡盯著那張單子有那麼一會兒。
⑵死者未作任何自救的努力。
卡蘭普夫人竭其所能證實了上面的描述。她說:「我是皮姆廣告有限公司的清潔工總管。每天下午三點半左右,我負責推車把茶水送到每間辦公室。也就是說,我大約是在三點十五開始送水,大約在三點四十五結束。我當時幾乎就要完成了二樓的送水工作,正回身往電梯方向走read.99csw.com,好把水送到頂樓去。完成二樓的工作時間大約是在三點三十分。我當時沿著走廊朝著鐵樓梯方向走去。我看到迪安先生跌倒,就像一隻皮球從上面滾下來一樣。我嚇壞了。他沒有喊叫或在跌倒時發出任何的驚叫聲,就像一個沒有生命的物體向下跌落一樣。我的心跳彷彿都停止了。我被嚇壞了,以至於我有一兩分鐘站在那裡嚇的動彈不得。這個時候,阿特金斯先生跑過來去扶他。他說:『他摔斷了脖子!』聽到這話我就尖叫了一聲。我是情不自禁的。我非常難過。我認為那條樓梯是個非常危險的地方。我總是警告其他的清潔工小心這條樓梯。要是你在上面跌倒,你就根本保護不了你自己,你要是手裡拿著什麼東西就更不行了。人們整天都從這條樓梯跑上跑下,台階的邊上被磨得十分光滑,滑得讓你無法想像,有些地方已經被磨壞了。」
「我敢發誓,這裏面一定有陰謀,」他嘀咕著,「巨大的陰謀。但困難在於,他們是如何操縱整個事件的。人們想要的無非就是金錢——但時,誰會出這筆錢呢?我想不會是皮姆。那種做法似乎不符合他的個性,而且這也不可能是整個辦公室所有人的共同合謀。可是,我還是懷疑。畢竟,他或許可以付一筆不小的數目去堵住——」
「那我可說不清,」布萊登先生說,「我的一個表兄弟長得有點像我。」
「我當時正從我的辦公室往外走,而從那間辦公室的門口剛好能看到那條鐵樓梯。辦公室的門不是正對著樓梯,但從門口能看到樓梯的下半部分。任何人從樓梯上下來,在他走下樓梯時剛好背對著我辦公室的門。我昕到一聲巨大的跌倒聲,然後看到死者嗖的一下跌下樓梯。從跌倒的樣子看,他根本就沒試圖去保護自己。他的腋下還夾著一本很厚的書。當他跌倒的時候書還是緊緊地夾著。他似乎是從樓梯的一側飛速地彈向另一側,就像一袋子土豆從樓梯上滾下去一樣。他是頭朝下跌到樓梯底下的。我當時正托著一個大托盤,上面放滿了玻璃瓶。我把手上的東西放下,跑了過去。
「前幾天,」羅塞特小姐說,「威利斯主動付了茶錢。和其他人一樣對那點兒茶點錢說三道四,真讓我生氣。加勒特也是其中之一。我上周六找他的時候他就非常粗魯,暗示說我掙了他的茶點錢。我想他以為那樣說很有趣,但我不這麼想。」
「不是他。真難為情!」
「我當時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情,所以說不準。我們看到迪安先生躺在樓梯底下。幾個人正站在他的周圍。然後英格拉比先生急匆匆地走上樓梯而且大聲喊道:『他死了!』或者是『他自殺了!』我說不准他究竟喊的是什麼。剛開始我還不信他說的話,我想他是在故意說大話嚇唬人。我走到了樓梯下。
「噢,他這個人的確巧舌如簧,」羅塞特小姐說,「而且愛管閑事。」
「往下說。」羅塞特小姐說。
「他被捕了!」羅塞特小姐驚叫道,眼睛瞪得大大的。
愛默生醫生提供了醫學方面的證詞。「我住在布魯斯伯里區的女王廣場。從我家到位於南安普敦路皮姆廣告公司的辦公室大約要五分鐘的車程。我在下午三點四十五分接到電話后就立即動身了。當我趕到現場時死者已經身亡。我當時得出的結論是死者死亡時間大約是十五分鐘。死者的頸部在第四根頸椎骨處折斷。同時,他的右太陽穴有一處挫傷,造成死者頭骨破裂。這兩處傷的任何一處都足以致命。此外,死者的左腿脛骨也折斷了,有可能https://read.99csw•com是小腿別在護欄里造成的。當然,死者身上還有其他許多輕微的划傷和挫傷。死者頭部的傷有可能是在跌落的過程中頭部撞在護欄上某個球形扶手上造成的。我無法斷定究竟是頭顱的傷還是頸椎骨的傷造成死者死亡,但無論是哪一處傷,都會造成死者瞬間死亡,所以我認為確定造成死亡的直接原因意義不大。我沒有找到死者患有心臟病的任何跡象,或者其他的能夠導致死者眩暈或暈厥的疾病。我也沒有觀察到喝酒或者吸毒的跡象。我觀察了那條樓梯,我認為人很容易在上面摔倒。據我判斷,死者的視力應該是正常的。」
「看哪!那是寶貝呀!看他打扮的!」
「我是家族的敗家子,」布萊登先生繼續講道,「他在街上遇到我從來就當沒看見。那一定是別的什麼人。」
「快走吧!」帕頓小姐回敬了一句,「那不是寶貝。哦,他真的是呀!看他穿的晚禮服和手裡的梔子花,還有哎,我的天哪!還戴著單片眼鏡呢。」
「我想他一定聰明的可以。」帕頓小姐說,「你有沒有讀過他昨天給人造黃油寫的廣告標題?簡直就是白痴:『那是非常,非常像奶油的東西。』那讓漢樂的,差點兒沒吐出來。我想寶貝一定是在開他的玩笑。但我真正想說的是,他要是沒腦子,就不會想出那麼可笑的廣告詞。」
⑹身體好,視力好,舞跳得好。
「愚蠢的傢伙,」羅塞特小姐說,「希望他別對別人說這些事情。他們都對自己的薪水非常敏感。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麼,但我知道他們都非常渴望知道別人拿多少錢,而讓別人了解他們的薪水又怕得要死。如果布萊登到處亂講的話,他會惹上一些可怕的麻煩。」
「我認為這一定是因為女孩子。」羅塞特小姐說,「威利斯過去常和迪安一起出去度周末,可是有一天就突然再也不去了。三月份的有一天,他們吵得非常凶。米特亞迪小姐聽到他們在迪安的辦公室里吵得不亦樂乎。」
⑸脖子斷了,頭骨破裂,兩者都是致命傷。
一輛從萊斯特廣場方向開過來的豪華轎車正緩緩地要停靠在克萊特恩酒吧對面的馬路邊。那個穿晚禮服的人趨步上前並且和車主人說了幾句話,說話的時候,他扔掉了手中的香煙,一隻手握住了車門把手,彷彿要準備上車一樣。就在他準備上車時,突然有兩個人從旁邊的商店門裡悄無聲息地溜了出來,一個走到前面和小車司機講話,另一個人用他的一隻手抓住那個人優雅的臂膀。幾句話之後,其中的一個人上了車坐在了司機旁邊,另一個人打開了後面的車門。穿晚禮服的人先上了車,隨後那個人也跟了進去,然後汽車開走了。整個事情發生的如此之快,以至於還沒等帕頓小姐轉過身來去響應羅塞特小姐發出的驚叫聲,就全部結束了。
接下來是丹尼爾斯先生的描述:「我當時正站在我的辦公桌前和弗雷曼先生商討一則廣告的設計方案。我聽到了物體摔落在地上的聲音。我想一定又是哪個通信員摔倒了。以前,曾有個通信員從那條樓梯上摔下去過。我不認為那條樓梯是個危險建築。我認為是那個通信員走得太快了。我不記得聽到迪安先生從走廊走過的腳步聲。我也沒看見他走過去。當時我是背對著門。人們總是不停地從走廊走過,我們一般不會留意有誰走過。當我聽到有人跌倒的時候我就快速跑了出去。我撞上了布勞德先生,腿還絆到了他的三腳架上。事實上我並沒有真的摔倒,但我確實閃了一下,要不是抓到他就真的跌倒了。當我從辦公九-九-藏-書室出來的時候,走廊里除了布勞德先生沒有其他人。對此我可以發誓。當我們剛一站穩腳跟時,英格拉比先生從我們身邊跑了過去。他並不是從自己的辦公室里出來的,而是從走廊的南端過來的。他跑下那條鐵樓梯,而我和布勞德先生也儘可能地快步跟上了他。我聽到有人在樓下狂亂的尖叫。我想我不是在撞上布勞德先生前,就是在那之後聽到尖叫聲的。
⑷死者是頭向下跌到樓梯的底部。
「他們都是這樣,」羅塞特小姐用她的經驗準確地指出了問題的關鍵,「對他們而言,一切都是遊戲,只有科普雷和威利斯才認真工作。如果威利斯想討論形而上學的問題,英格拉比就開始背誦打油詩。從我個人的角度,我認為這些都無所謂。我事實上很喜歡這些。而且我認為這些上過大學的人吵起架來和其他的人就是不一樣。要是迪安沒跌下樓梯,他也一定會和威利斯大吵一架的。」
「沒有。以米特亞迪小姐的為人,她先是在隔牆上用力敲打,然後走進屋裡,讓他們住嘴。她根本不懂如何對待人們的私人情感。多有趣兒的女人。哎呀,我想我們該回家了,不然,我們明早可就什麼也幹不了了。今天挺熱鬧的,不是嗎?賬單呢?你比我多吃了兩塊蛋糕。你該付一先令一便士,而我是九個便士。如果我給你一先令,那麼你給我兩便士,然後你付給女招待兩便士小費,再付清賬單,那樣我們就兩清了。」
帕頓小姐點了點頭。茶點的事情總是讓人不斷地產生抱怨。
「你當時也說過他是。」羅塞特小姐回頭望去,剛好來得及目睹一件有點兒奇怪的事件。
「他一定是那種穿真絲衣服長大的人,」帕頓小姐表示贊同,「我想,一定是剛剛變成的窮人。所有的錢都由於股市崩盤或別的什麼原因賠光了。」
然後,他伸手在抽屜里摸索著找出了一張信紙,那似乎是一封未寫完的信,或者是半途而廢的草稿。
「是我和他說了話。」羅塞特小姐糾正了她的錯誤。對於帕頓小姐來說,把這樣的榮耀攬在了自己的頭上是很正常的,這符合她的性格。但就在幾分鐘之前她還明確地要把自己從這件事情上開脫出去呢,所以羅塞特小姐是不會容忍她出爾反爾的。
「那好,就算是你跟他說的話。」帕頓小姐只好認輸,「我對你感到驚訝,羅,竟然因為人家穿得帥,要和一個騙子結交。不管怎樣,如果布萊登明天不來上班,我們就會知道那是不是他了。」
帕梅拉。迪安小姐,死者的妹妹,證明了他哥哥在事故發生前健康狀況良好,而且從未有過眩暈或暈厥的癥狀。他視力正常。他有的時候容易脾氣暴躁。他舞跳得很好,所以走路姿勢優雅,而且腿腳敏捷。還是孩子的時候他曾經崴過腳,但據她所知,並未落下病根。
「迪安先生頭朝下躺在地上,身體蜷作一團。他的兩條腿還半搭在樓梯台階上。我想在我到達現場之前一定有人已經試著把他扶起來過。我對意外事故和死亡事件有過一些經歷。我在一戰時曾做過擔架員。我檢查了一下,作為個人觀點,指出他已經死了。我認為阿特金斯先生也已表達了相同的觀點。我幫著抬起屍體,送到董事會會議室。我們把他放在會議桌上並開始緊急救護,但我毫不懷疑他已經死了。我們確實沒有想過把他留在現場等警察趕到,因為,當然了,他有可能並沒有死,而且我們也不可能讓他就那樣頭朝下躺在那裡。」
那個男人機械地舉了舉帽子並且搖了搖頭。良好的教養讓他沒流露出任何表情。羅塞特小姐羞得
九-九-藏-書滿臉通紅。帕頓小姐說,完全是馬後炮,「我告訴過你他不是寶貝。」
「我試圖把他扶起來,但是,就在我的手碰到他的那一剎那,我的感覺讓我確信他已經死了。一個念頭在我腦海里閃過:他摔斷了脖子。卡蘭普夫人當時正在走廊里。卡蘭普夫人是清潔工總管。我對她說:『我的天哪!他摔斷了脖子!』聽我這麼一說,她就大聲尖叫起來。幾乎是片刻之間,其他一人也趕到了現場。有人說道:『或許只是摔脫臼了。』丹尼多斯對我說:『我們不能讓他躺在這兒。』我想可能是阿姆斯特朗先生當時建議把他抬到董事會會議室。我們一起幫著把他抬到了會議室。那本書仍被死者緊緊地夾在腋下,我們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它拽出來。從他摔倒后他再就沒動過,也沒有一點想說話的跡象。從他摔倒后的那一刻起,我就不曾懷疑過他已經死了。」
「啊,是的。」布萊登說。
但事實證明,那幾乎不可能是布萊登先生,因為第二天一早他就像以往一樣出現在他該在的地方了。羅塞特小姐還問他是不是有替身。
裏面有布勞德先生的證詞,那位攝影師:「那應該是茶休時間。公司通常是在下午三點半提供茶水,有時會早,有時會晚。當時我正拿著我的相機和三腳架,離開我在頂樓的辦公室。迪安先生從我旁邊走過,急匆匆地朝鐵樓梯的方向走去。他沒有跑——只是走的速度快一點。他的胳膊下夾著一本又大又重的書。我現在才知道他拿的是阿特拉斯時報。我轉過身也朝他的方向走去。我看到他走下那條鐵樓梯,那是一條非常陡的旋轉樓梯。當他突然跌倒並從樓梯口消失時他走了大概能有六七級台階。樓梯上傳出巨大的碰撞聲。你可以說那是乒乒乓乓的聲音——那種東西摔在地上不斷滾動的聲音。見此情形,我開始快跑,當丹尼爾斯的辦公室門被推開,他從裏面出來的時候撞在了我三腳架的腿上。當我倆絞在一起的時候,英格拉比先生從我們身邊跑過,衝下樓梯。這時,我聽到樓下傳來一聲尖叫。我放下了照相機,和丹尼爾斯一起跑到樓梯口處。其他的一些人也趕了過來——我想有羅塞特小姐,還有一些撰稿人和其他職員。我們看到迪安先生捲曲成一團躺在樓梯腳下。我說不准他是從樓梯上滾下去的還是翻過扶手直接摔下去的。他已躺在那裡癱成了一團。那條樓梯是順時針旋轉的,整條樓梯剛好完成三百六十度旋轉。台階都是用穿孔的鋼板製成。護欄上安了許多球形扶手,那些球有小胡桃那麼大。那些台階很容易讓人滑倒。樓梯光線很好。上面有自然光,此外,光線還可以從丹尼爾斯辦公室的玻璃隔板照射過來,以及從樓下辦公室的玻璃隔板照過來。我這兒有一張照片,是昨天下午三點在這裏照的——也就是出事後的第一天。照片上是樓梯口,完全是用自然光照的。我用了特殊的艾克帝納斯快速感光板,感光度是四百五十度。曝光時間是一秒鐘,光圈縮小到十六,那樣照出來的光線就和迪安先生遇難時的光線非常相似。前後兩天都是晴天。走廊的方向大致是南北走向,當他走下樓梯的時候,光線是從他的身後照下樓梯,那麼,光線晃眼的可能性是不存在的。」
兩個女孩離開了考文垂街道人口處的街角飯館,出門向右一拐,穿過皮卡迪利大街的旋轉木馬來到地鐵入口。
布萊登先生搖了搖頭,然後從面前的架子上抽出一張紙並在上面寫道:
「他一點兒都不像他,真的,尤其是當你在近處看時。」
帕頓小姐感到有些膽戰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