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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死者

第一章 死者

可就在閉上眼睛的同時,床邊的手機響了。
邵士賢就好像一個做壞事被當成抓住的小孩,無奈地放下酒瓶,接過水杯,把葯吃了下去。
「暫時還沒什麼想法。」
他將所找到的東西都分類收好,交給裴老大。跟著走到汽車的尾部,打開後備廂。裏面是空的,這並不意外,計程車常要載一些帶著行李的客人,後備廂一般都被空出來放東西。
有人說她美若天仙,就好像出水的芙蓉。可也有人覺得她的鼻樑太高了一點,眼眸偏綠了一點,看起來總和黃皮膚黑頭髮不太統一。這是因為她有四分之一的英國血統,膚色和發色服從了東方的喜好,鼻子和眼睛就帶上了些西方的風格。
現在是早晨上班的高峰時間,邵士賢的車被堵在了馬路上。他覺得自己的眼睛越來越酸澀,身體也因為疲倦而有些僵硬。
邵士賢一下車,就看到一個五十多歲的胖子向自己走過來。
當前台小姐將邵士賢請進最裡面的一間辦公室的時候,南風晴正靠在椅子上,手裡擺弄著一個小玩意。
「為了破案,暫時委屈一下。」邵士賢轉過身,準備回到自己的吉普車裡。
話沒說完,一名警員走了過來,將手裡的筆錄交給邵士賢:「隊長,發現死者的王保已經做完筆錄了。」
出事前,張光業的車上究竟還有沒有第二個人?
裴老大:「死者張光業,四十四歲,是大通計程車公司的夜班司機。今天早晨有人看到一輛計程車停在路中間,因為好奇就上去隨便瞧瞧,結果發現他已經死在了車裡。」
「因為你始終不願意正視你的問題,總是想靠藥物來拖延時間。我今天想做的,就是好好地為你把心裏最深的根源找出來,從根本上……」
邵士賢點了點頭:「好的,我馬上過去。」
「這是第幾個晚上沒睡著了?」邵士賢心想,「第五個,還是第六個?」
「差不多已經有五六天了。」邵士賢的眼睛似乎已經睜不開了,「我今天再來開點上次的葯。」
邵士賢揭開蓋在屍體上的白布,張光業雙眼圓睜,張大了嘴巴,面容極度扭曲,雙手十指呈撕抓裝,直直地挺在兩邊。
「怎麼說的?」
南風晴聽到這樣的話,非但沒有生氣,聲音中反而帶著一種無限的關懷:「心理醫生不是開藥醫生,開藥read.99csw.com賺錢的是藥商。我只有把你的心理問題解決了才能賺到錢,對不對?」
邵士賢看了她一眼:「因為昨晚發生了命案,剛好不巧又是由我負責,所以我不能在這裏待太久。」
「是的。」
裴老大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至於長相,也許只能用「怪」字來形容了。不過怪的不是她的面容,而是別人對她的評價。
裴老大的頭髮已經掉成地中海,鼻子也變成了酒糟鼻,但他卻是警隊法醫的頭,職位雖然比很多人都要高,但經常看起來比誰都要低。
邵士賢來到這裏,終於支持不住地倒在了沙發上,長長地喘了幾口氣。
有時甚至連他自己都有些搞不清,他經常往嘴裏倒的液體,究竟是酒還是水?
裴老大不甘心:「我只是好心問問,身體健康才是本錢,像你這樣透支法,早晚有一天……」
現在是早晨六點,街對面的報攤已經做起了生意,街這一邊的幾間小吃店飄出誘人的香味。三五個上早班的人正圍在一張桌子旁,吃著美味的豆花和油條。
副駕駛座的椅子乾淨整潔,踏腳的地毯幾乎沒有一點灰塵。後排座位也是一樣,座套潔白嶄新,沒有留下什麼痕迹。駕駛座的雜物較多,除了駕駛證和行駛證以外,就是香煙、打火機、零錢、汽油卡之類的雜物,座位下的抽屜中還有不少乘客沒有拿走的發票。
他喝了一口酒:「現場可用的線索不多。」
邵士賢:「他是怎麼死的?」
抬屍體的法警回答:「初步推斷死亡時間在六到八小時之前,也就是昨晚夜裡十二點至凌晨二點之間。暫時還沒有發現外傷的痕迹,推測可能是因為內在軟組織受損而死亡。」
邵士賢放好酒瓶:「既然案發現場取證沒有進展,只有去找發現死者的人還有死者的家屬談一談了。不過在這之前,我得先去辦另外一件事。」
裴老大問:「你要去辦什麼事?」
他不想讓別人看見自己吃藥,可偏偏還是有人看見了。
邵士賢又拿出了酒瓶,說:「我是人,又不是神,怎麼可能什麼都知道?」
「從死者最後的表情和動作來看,好像就是這樣。不過……」裴老大摸了摸自己的酒糟鼻,「心肌梗死的劇痛也能導致面容扭曲和雙手撕扯的動作,所以不能說一read.99csw•com定就是嚇死的。」
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一個不曾入眠的夜晚。
警局的辦公室,忙碌而有序。
南風晴放下了手裡的小玩意:「我今天是不會開給你的。」
邵士賢神秘地看了他一眼:「我想說,張光業是不是看到了鬼。」
南風晴忍不住搖了搖頭,隨手翻開一本病歷記錄,邊看邊嘆氣。就在這個時候,桌上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她沒說幾句話,就立刻披起衣服走了出去。
「喂?」
邵士賢躺在床上,半睜著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吊扇。如果換成別人,早就被那陀螺似的東西轉得頭暈眼花。但在他看來,這卻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他可以保持幾小時都目不轉睛地瞧著,連一點噁心的感覺都不會有。
可就在轉身的剎那間,他的眼角餘光掃到了一個人,一個站在計程車後面的人。那人的臉部模糊,但身材和穿的衣服竟和死者張光業的一模一樣!
吉普車在公路上高速行駛著,白酒並沒有影響邵士賢的判斷力。
裴老大:「的確有點像,但還是要等驗屍后才能有結果」
沒有血跡,沒有印跡,也沒有兇器。除了一具不知死因的屍體以外,只有一輛全無異常的汽車,以及一條急剎車的輪胎印痕。不管是誰,都會同意這絕對是一樁棘手的麻煩。
死者的屍體正被兩名法警慢慢地從駕駛座里抬出來,放在擔架上。
邵士賢點了點頭,蓋上白布,讓法警將屍體抬走,然後戴上手套,鑽進了車裡。他有著一套獨特的搜查方法,通常不從發現屍體的地方開始,而是在屍體的周圍著手,最後才慢慢摸索到關鍵的部位。
「全身沒有外力傷痕,也沒有服用不良藥物,確切的死因是心肌梗死。」
邵士賢皺了皺眉頭,他已經聽厭了裴老大的說教:「驗屍的結果出來沒有?」
邵士賢遠遠地坐在一個沒人的角落,偷偷倒出幾粒藥丸,再從口袋裡掏出酒瓶。
邵士賢看了裴老大一眼:「你以為你剛才的話給局長聽見,就不會受處分嗎?」
頭頂的吊扇一圈又一圈地旋轉著,扇葉又舊又臟,已經積了一層厚厚的油灰。
七八個身穿制服的警員正在整理今早在現場收集到的線索。
「有多少說多少?」
南風晴問:「看你的樣子,是不是又失眠了?」
read.99csw•com職業正裝總會給人一種冷漠的距離感,但南風晴卻並不是一個冷漠的人。她有著一雙清澈而幽靜的眼睛,臉上也總是帶著具有親和力的笑容,讓你看上一眼就會放下心裏全部的戒備。
「為什麼?」
這是一家私人心理診所,裝飾算不上豪華,但是整潔簡明的風格,卻可以讓所有來到這裏的人感到神清氣爽。
「我們撇開劇痛不談,如果按照被嚇死的邏輯往下走,你說他昨天晚上都看到什麼了?」
期盼已久的夢鄉被無情地阻撓,邵士賢對此卻並沒有顯出一點不耐煩的樣子,甚至看起來竟還有些興奮。
這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硬朗男人,濃濃的眉毛和略帶鷹鉤的鼻子是最顯著的特徵,但是滿臉的胡楂和粗糙發黑的皮膚卻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大了許多。失眠帶來的疲倦寫滿了整張臉,頭髮被壓在一邊,露出了一條難看的分叉。
便利店的店員看到這一幕,都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腹部。
裴老大不得不承認,點了點頭:「的確不多。」
邵士賢拿出酒瓶,仰頭喝了一口。又以計程車為圓心,慢慢走了一圈。
「不行!是我的案子就該由我來查。」邵士賢拒絕得很乾脆。
裴老大問:「你有什麼想法?」
「在床上?!亭山公路發生了一起凶殺案,這是你的管區,可要夠你忙一陣的了。」
邵士賢打斷了他:「你如果真有空的話,可以組織點人手在周圍搜查一下,看看有沒有可疑的人物出入。至於其他的事情,還是少問幾句。」
他打開筆錄從頭到尾看了一遍,並用筆在上面做著記號。
邵士賢忽然壓低了聲音:「你說會不會是……」
這是每個人都能想到的答案,裴老大沒覺得有什麼特別,但他卻對一個細節有些關心:「你怎麼知道他昨晚生意清淡?」
「知道了,我馬上去。」
他沒得到答案,也沒有起床的意思。
邵士賢斜眼看著他:「隊里的警員都說你喜歡管閑事,私底下叫你『奶爸』。我本來還不相信,現在信了。」
「我知道你的脾氣,聽說有案可查就好像鯊魚聞到了血,但你也要考慮到你自己……」
裴老大問:「你覺得在出事的時候,車上除了張光業以外,還有沒有第二個人?」
「死不了就行!」邵士賢不在乎地擺擺手,「裴老九_九_藏_書大,現在是什麼情況?」
裴老大嘆了一口氣:「出來了。」
裴老大問:「你下一步準備怎麼辦?」
半分鐘后,灼痛消失了。邵士賢擦乾了額頭上的汗水,委靡不振的精神也被支撐了起來。他離開便利店,拐到一邊的小路,坐上了一輛和他衣服顏色差不多的吉普車。
裴老大摸了摸自己的酒糟鼻:「你這話也對。」
邵士賢聽了這麼溫柔又略帶俏皮的話,心中的躁氣頓時消散得無影無蹤,反而還覺得有些愧意,但他嘴上是不會承認的:「找根源的事情等到下次再說,葯你今天必須開給我。」
十分鐘后,邵士賢離開了南風晴的辦公室。他的手裡拿了兩種葯,一瓶是富含維生素B1的膠囊,可以在短時間內振奮精神。代價是藥效過後,身體會感到數倍于現在的疲勞和虛脫。另一瓶是安眠藥,雖然他的身體已經有了抗藥性,但多少還是能讓他睡上幾小時。
「應該不止一天了吧?」
邵士賢並不需要特別去證明這異於常人的一點,因為從昨天晚上到現在,他已經連續看了九小時。
裴老大嘆了一口氣:「老弟你該積點嘴德。說不定他的鬼魂現在就在旁邊聽著,你這樣說,就不怕人家今天晚上來找你?就算你不信邪,也要注意點影響。這種話要是給局長聽見,我想一個處分也肯定是免不了的。」
邵士賢硬撐著精神,將車開進了一座大廈。下車后坐電梯來到了十二樓,熟門熟路地走進右邊第六扇門。
邵士賢笑了笑,但與其說這是笑,倒不如說只是從鼻孔里哼出了點氣。
裴老大:「我可不是你的下屬。」
邵士賢當然有他自己的答案,但他不想這麼快就下結論。因為那只是推理出來的結果,手頭的證據還差得太多。
他正是早晨打電話來的那個人。
「難道在二十三點三十一分以前就一定沒有客人了嗎?」
裴老大好奇地追問:「你剛才想說什麼?」
邵士賢看到他們的反應,略帶不屑地笑了笑。他自己並不在乎,好像這個身體並不是屬於他的。
「一定要我說的話,那就是:張光業是一個很仔細的人,非常愛乾淨,甚至還有點潔癖。他昨晚的生意清淡,在經過這裏的時候突然發生了一件事,讓他不得不緊急剎車,之後就因為某個原因死亡了。如果那個時候車上有乘https://read.99csw.com客,這個乘客就是重大嫌疑人,至少也是知情人。如果沒有,這也許只是一起簡單的馬路截殺案。」
邵士賢只側目看了小吃店一眼,就轉身進了一間便利店,買下一瓶白酒,裝滿了隨身攜帶的不鏽鋼扁酒壺,然後仰脖將酒瓶內剩餘的酒都灌進了嘴裏。
「死相真難看。」邵士賢面無表情地評論著,「四十四歲一道卡,兄弟你是沒過去啊。」
「吃藥應該用水,你用酒還能有作用?」裴老大走過來,遞上一杯清水。
胖子聞到了一股濃重的酒味,他皺著眉頭說:「邵老弟,你真該少喝點酒了,酒多傷身。而且你喝了酒還開車,這多危險?!」
空空如野的胃袋突然沖入了火辣刺|激的酒精,立刻痙攣了起來,劇痛與咳嗽讓他彎下了腰。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老沉的聲音:「邵老弟,你在哪裡啊?」
邵士賢的語氣有些生硬:「為什麼?」
他站起來,走進盥洗室,一面已經裂開一道口子的鏡子照出了自己的樣子。
「我覺得有些像嚇死的。」邵士賢又瞧了屍體一眼,得出了自己的結論。
「我剛才看了剩餘的計程車發票,裏面只有一張是昨天晚上的,乘客下車時間是二十三點三十一分,而在十二點之後他就死了。」
裴老大故意激他:「原來你也有不知道的時候?」
「我看你還是請假回去休息吧,不要在這裏硬挺著了,案子可以交給別人負責。」
「在床上。」
幾縷晨光雖然已經透過百葉窗射入了屋內,他卻忽然有了一絲睡意。
「心肌梗死?難道真是被嚇死的?」
至於那個和死者很像的人影,應該只是一瞬的錯覺而已,再仔細看就沒有了。這是連續失眠的結果,身體機能長期處於極度疲勞的狀態,多少總會出點問題的。
「計程車用的發票是一整卷長紙帶,二十三點三十一分之前的一張是十八點十分。兩張票是連在一起的,並沒有被撕開。」
邵士賢有些不耐煩了:「我讓你開你就開!你們心理醫生不就是靠這個賺錢的嗎?!」
現場已經被封鎖了起來,幾輛警察停靠在旁邊,十多個警察在警戒線內忙著照相採樣,記錄著一切可能有用的痕迹。
梳洗過後,終於恢復了點模樣。他披了件深綠色的衣服,走出家門。
現場周圍除了一條長長的剎車印以外,沒有值得注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