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幫主疑惑地問，「要不要叫一個人做公正？」
小如想把話題歸回幫主身上來，但思路被牢頭的喊叫打斷了：
這就提高了小如的工作難度，他並沒有讀過《金瓶梅》、《查泰萊夫人的情人》，《官場現形記》、《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也僅是道聽途說，對賴昌星之流就更缺乏了解。小如抻出袖管擦鼻尖，汗珠還是不爭氣地源源不斷冒出來，正無計可施，幫主出人意料地解了小如的圍。幫主說：
「吃呀，講吃總可以。」
牢頭的表情似笑非笑，陶醉凝固在臉上，他被幫主的狗肉深深地催眠了。刀疤牙齒空咬，舌頭在牙縫間溜撻，叭嘰叭嘰響：
九爺追到外間，見幫主躲到了牢頭身後，正要揪他，幫主卻做出了一個驚人的舉動。幫主轟隆一聲跪下，腦門叩響地皮說：
「2、是否有走錯進了女廁所？」
「說一遍就行了。7、是不是覺得坐牢很划算？」
牢頭揚手把小如的話打下去，「你明白我們想聽什麼，講我愛聽的。」
「1、你是否曾經在別人不知道的情況下打開過人家的抽屜？」
「我們在吃狗肉你們兩個洗什麼廁所？豬腦呀。」
「你被測過謊嗎？」
幫主趿起拖鞋就溜，「你自己吃吧。」
「大哥你不懂，這個遊戲玩下去就會要了小弟的老命。」幫主緊緊攥住牢頭的袖口，似乎九爺是個身懷利器的追殺者。
九爺的這種嗓音使他的話聽起來高深莫測，「你們急於求成，結果把財源也毀了，是保險箱打敗了你們。」
「好比海關的特工，他不是從你的護照上判斷真偽，而是從你的眼睛里看出真偽。最最關鍵的是，我提的第一個問題一定是對方不必要撒謊的，比如名字、哪裡人，甚至更簡單的吃飯沒有，然後牢牢記住他的表情和皮膚反應。如果撒謊，表情和皮膚就將起變化。明白了這個道理，測謊儀對我就毫無用處，只要我
九-九-藏-書一開始就撒謊，心率、血壓和呼吸系統就不再因為我撒謊而起任何變化。」「大冷天的，喝啤酒哪受得了啊。」
九爺握起拳頭說，「行，以後再玩也可以。」
幫主並不起來，「請大哥賜我名號吧。」
「有。」
「什麼重大秘密，亂講。沒有的事。」
「別急嗎，再一個問題就見輸贏，兩碗豬肉不想吃了？」
「不見得吧？」
「那就好，以後少來酸溜溜的這一套，免得我聽了牙疼。」
「我操|我操。」
幫主吞下一口唾沫：「可以。」
「誰干那個，有病呀？沒有。」
牢頭坐在墊了毛毯的水桶上，皇上面對面席地而坐，牢頭的兩條腿於是架向皇上的肩膀。小如稍微構思一下，蹲在牢頭面前講開了：
「你抓我干鳥。」牢頭摔開幫主說，「我看算了九爺，弄出人命來可不是好玩的。」
「這年頭除了錢財、權勢和女人，全他媽的胡扯蛋。」牢頭問，「大學生，你說對不對？」
牢頭說，「開玩笑，老子姑媽就山東人，從沒聽說牛肉能包水餃。」
「牢頭今天一定要讓我叫大哥，不然我就跪到天亮。」
「不是你一個人幸運，而是我們的幸運。然而，我們是否能夠在幫主內心深處的鋼鐵盔甲上撬開一個角，放下我們的鑿子。這全憑我們的運氣和敏銳的直覺。」
牢頭「噢」的一聲，「原來是這麼回事，行了，來盤配酒的吧。」
帥哥一雙濕漉漉的手往屁股上蹭蹭，講話時面露愧色：
「不是。」
「答案很簡單，是、不是，或者有、沒有，我把十個答案寫在紙上，如果寫對了你就是輸，只要有一個不對就算你贏。」
「被測過，那玩意是一堆破銅爛鐵，難不住我，我的肉眼就比它準確十倍。」九爺說完往後掃了一下頭髮，額頭現出一道疤痕，那是小如從來沒見過的。
「10、有沒有因為我提到https://read.99csw.com王苟的秘密而心慌意亂？」
「這算什麼。」
牢頭早就樂得合不攏嘴，「起來起來，」牢頭趕緊伸手去扶。
九爺摸出元珠筆，卻左右找不到紙，「不然我寫在手心，你答完了再看就是。」
「不是。」
刀疤的喉結上下亂串，制止幫主說，「一點過度都沒有，先來墊底的吧。」
「那就炒田螺吧。田螺泡凈后，剪好尾端，放少量地瓜粉和醋攪拌。灶火要旺，油里放辣椒和姜，讓它炸一炸。炒田螺時千萬不能蓋鍋，硬炒到熟。裝盤后澆調料，調料里同時放鹽、糖、味精。這樣炒出來的田螺，一定要趁熱吃，又甜又咸，又燙又辣，外面裹一層地瓜粉，在嘴裏打滾有鹽有味。吸三兩個就冒汗，吸不出來沒關係，用筷尖捅一捅，捅緊了用勁吸，肉就在你嘴裏了。趕緊喝啤酒，邊干邊吸，那舒暢就從嘴直到胃。有五味田螺就不覺得醉；有啤酒就不覺得膩。身邊再揉個小妞，這世界就有點可愛了。」
小如說，「不知道。」
「沒有。」
等小如洗完牢頭的衣服進來，九爺也寫好了答案。九爺的第一個問題是：
九爺回到裡間，就這麼緊握拳頭筆直地站在小如面前：「幫主知道一個秘密，這個秘密跟你父親的案子有關。」
「有吧，急起來哪裡看得清楚。」
「就你？碗大的字不識一調羹，能有什麼貨色。」
「功夫在剁餡，」幫主說，「牛肉餡先放鹽、味精、麻油剁；再倒花生油剁；最後加水剁成糊狀。」
「對，完全正確。」
「唉，你不是幫主嗎？」
「肯定有，不然怎麼叫『掏金』？」
「我要出去曬太陽，不跟你玩了。」
「《史記.廉頗藺相如列傳》記載，趙國大將廉頗與丞相藺相如合不來，鬧彆扭，藺相如為了國家的利益，處處退讓......」
見小如鼻尖冒汗、渾身顫慄的驚恐樣子，九爺反read.99csw.com而放鬆了，他坐回被褥上。「你隨便坐吧，」九爺正色道：
小如知道牢頭對色情感興趣，求其次講官場也湊合，實在沒內容可以談談暴發戶的發跡史。除此之外，都將被認為是說教，這是牢頭他們最深惡痛絕的。
「4、有沒有在別人家做客時偷偷摸過女主人的內衣？」
「你的意思，幫主就是我們的保險柜？」
「不對。」九爺用略帶沙啞的嗓音說，「關鍵是你們沒有打敗保險箱。整個遊戲的目的就是要打敗保險柜，直到你可以拿走保險柜里的錢，而又不損壞它，這才叫取得了勝利。」
「所以叫測謊遊戲嘛。」
「大學生，出來講故事。」
小如和帥哥已刷好廁所，最後用牙膏水沖洗了一遍。然而，正是一陣陣牙膏的清香惹火了牢頭：
幫主盤腿坐在牢頭和刀疤之間，屁股下墊了一隻拖鞋，面對新娘、小鳥等聽眾，用手勢比劃出幾個大小形狀各異的器皿，並擺好它們的位置。咕咚咕咚吞下唾沫，皺皺鼻樑說：
九爺提出要跟幫主玩測謊遊戲，「我們可以賭一碗豬肉，」九爺說，「我連續提十個問題，我將知道每個問題你是如何回答的。」
幫主起身又鞠了一躬說，「從今天起，小弟這一百四十斤臭肉就交到大哥手裡了。」
「首先來一隻鹽水雞。將鹽、味精塗在雞的表面，蒸熟后剁成塊。」
掌心上寫著1有、2有、3有、4沒有、5沒有、6沒有、7不是、8不是、9沒有、10沒有，「這就怪了，」牢頭按下幫主的腦袋去看九爺的掌心，「要不了你的小命嘛。」
「那好，牛肉水餃吃過沒有？」
九爺笑了，細白的牙齒寒氣逼人，「測謊儀在這裏，」他指指自己的眼睛說：
「邪門了，」牢頭嘿嘿冷笑，「好象九爺要追殺你似的。」
刀疤附和說，「要上就上冬天的菜。」
「我們三個兄弟本來是要撥號打開保險柜的，用聽hｔｔｐs://ｒｅａｄ.９9ｃｓｗ•ｃｏm筒撥了半天，弄一身汗了還是沒弄開。大哥說，拆吧。怎麼拆？一個角也掰不動。沒法子，只好用炸彈，五百塊一發的那種無聲炸彈。保險柜總算炸開了，那有什麼用呢，裏面的錢都變成了粉末。我趴在地上一點一點的撿碎紙片，它們看起來像錢，其實不是錢。大哥踩住我的手，逃命吧，他說。唉，都怪我們沒經驗」
「沒有沒有沒有。」
九爺張開掌心給牢頭看，「不過是玩一個遊戲。」
「小如，你不愧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九號房終於有人能夠理解我的心思。只有聯合你我的智慧，我們才能打敗他，而不是讓保險柜打敗我們。」
「6、有沒有想過要跟女管教睡覺？」
九爺看著自己蒼白的指紋，就像那些往事都寫在上面。「你會知道的。」九爺悠悠地說，「這世界上的事情，什麼時候知道比該不該知道更加重要。」
「這不可能，」幫主思忖說，「因為我可以故意說假話。」
「那就小如吧。」
「測謊不是遊戲，是一門嚴肅的科學。被提問的都是正誤判斷題，如果你說謊了，你的身體會產生很大的心血反應，心理學上叫『高度情感反應』。使用測謊儀，電極就能測試出你的血液流動和皮膚反應，還有心率、血壓、呼吸系統都會有細微的變化。」
小如更加不安了，「問題是你沒有帶測謊儀呀。」
「這麼說來，我還是幸運的。」
「8、心裏是不是仇恨牢頭？」
「人擠人是免不了的。」
幫主翻出空蕩蕩的口袋說，「但我沒有錢單買豬肉。」
「大哥，讓他刷廁所去吧，我來講有意思的。」
「你知道他是怎麼回事嗎？」
「有沒有故意？」
「3、有沒有邊洗澡邊拉尿？」
「好咧，幫主學店小二的腔調喊，來——啦——樓上請，客官，是不是來個狗肉三部曲？狗，是要嫩狗，就是狗條子。三部曲第一部：狗腸炒蒿筍。俗話說，狗直一read.99csw.com根腸，嫩狗放過血后，沿著屁|眼挖一圈，整根腸子就可以摳出來。用菜葉塞過一遍，切斷，蒿筍切斜片，爆火炒。一定要配水酒，狗還沒閉眼，它的腸子我們就下肚了。邊吃，幹活的可不能停。退了狗毛，剁塊，冷酒下鍋，全部用水酒，這是訣竅。有的人捨不得，先放水再放酒，狗肉就不足味了。稱一兩胡椒，刀背拍爛，用紗布包好，並生薑、鹽、味精同時下鍋。水酒剛好浸住狗肉就行了，最好燒木柴，燒煤就不夠地道，因為要文火。鍋蓋縫找草紙塞一塞，以免漏味。聽到水酒燒乾的聲音起鍋，太早了沒爛太遲了焦糊，掌握火候很重要。撕掉草紙揭開鍋蓋，花生油繞著鍋沿澆，這樣就半點都不沾鍋，輕輕翻動，起——。關緊門窗，你們猜，裏面是什麼滋味？聞到狗肉香，神仙也跳牆。這是三部曲的壓軸戲。別忘了，要配老酒，越陳越好。怎麼樣，要大醉一場不是？想起來沒有，狗雜哪去了？這就是三部曲的第三部，狗雜煮稀飯。這沒什麼竅門，鹽味適當，不要太濃就好了。第一是醒酒，第二是沖沖膩。這狗肉三部曲過後，什麼山珍海味，統統是嚼棉花。」
「5、公共汽車上有沒有故意往女人身上擠？」
小如和帥哥貼緊牆根，悻悻地進了裡間。
牢頭的目光撲逆迷離，看來是有點喝酒了，老半天才晃過神來：
「有還是沒有？」
「9、是不是掌握了王苟的重大秘密？」
小如感到事態蹊蹺，「就算他掌握我父親落獄的秘密，為什麼說是我們共同的保險柜呢？」
九爺正襟危坐，透過隔窗注視著外間。「幫主在幫你解圍。」九爺雖然沒有回頭，但還是感受到了小如的困惑，補充說，「他將不斷努力，目的是讓我們忘掉王苟的案子。」九爺一聲嘆息，轉過身來指著帥哥問：
「可以這樣，你贏了我給你買兩碗豬肉；如果你輸了，告訴我一件事情就可以，但一定要講實話。」